神话可以被创造，就可以被抹消。
路西法这个名字原本是迦南人口中的拂晓之星。
但随着这个民族消失在历史长河当中，在后世人的口口相传之下，也就变成了恐怖狰狞的地狱君主。
八岐大蛇在扶桑的传统神话当中，原本是祸乱一方的妖魔，被神明斩杀。
而在扶桑天皇推行维新的过程中，又将这头妖魔从历史的坟墓里挖掘出来，当做神明来祭祀。
而在扶桑归化之后，更是被那些不肯归化的流亡武士当成了最后的心灵寄托。
但在今日，这个名字终于彻底画上了句号。
从此便不再有八岐大蛇，不再有扶桑与明国的地域之分。
在大沽沿岸，出现了一个全新的神话故事。
据说天门就是古代的陈塘关，有灵珠子转世降生于此，托生为总兵李靖第三子哪吒，曾在九湾河中洗澡，混天绫震动龙宫，引出后来一系列大家耳熟能详的事件。
如今这个神话故事在历经了千百年的时光岁月之后，又有了新的传承。
近年来多有扶桑妇女前来天门务工，只因言语不通，水土不服，常有被蒙骗诱拐失身之事。
其中一名少女心思聪慧，从坏人手中逃脱。逃至天后宫向天后哭诉，祈求庇护。天后娘娘托梦，告诉她那些坏人背后是有一头恶蛟在暗中操控，那恶蛟每日要生吞四对童女，早已经积累下滔天血债。
在天后娘娘的指引下，少女找到当年哪吒三太子遗留在陈塘关的斩妖宝剑，与恶蛟大战三百回合，最终击败恶蛟，解救一众同胞于水火之中。
同乡人感念少女恩德，捐献家资在大沽海岸边建造起一座庙宇。
庙宇中供奉少女双头四臂化身法相，四臂分别持有斩妖剑、偃月刀、照妖镜、混元玉佩等法器，脚踏清鳞大蟒，法相庄严。
头顶的牌匾上书写着神名——“镇抚东海降魔大圣梨花仙子”
“这是我吗？”
上杉梨纱看着眼前丈二高的神像，只感觉自己的脑子都不够用了。
虽然一直也都没怎么用过。
“是你。”
“怎么可能是我啊？我什么时候长出两个脑袋两双手了？”
“神像是给信徒看的，信徒想看什么样的神像，就雕刻成什么样子。”
涂山氏淡定的语气里面免不了带上了几分无奈与疲惫。
小巫女看到的是自己的神像。
而她看到的，是自己在教育界的身败名裂。
这真的是我带过的最差的一个，没有之一。
但她在这件事上没有什么可以操作的余地。
毕竟校长亲自发放了结业证书。
小巫女或许有这样和那样的缺点和不足之处，但也不能说没有优点。
她的优点就是乖巧听话。
过去是完全无条件地忠诚于自己侍奉的神主，后来对自己这位老师也是恭敬有加。
只要不让她动脑子，她什么事都可以听你的，哪怕你把她推进火坑也不会有什么怨言，最多只是嫌累。
主打的就是一个不理解，但尊重。
距离那场滑稽可笑的魔法仪式结束已经有一段时日了，明国政府的工作效率很高，庙宇已经建起，相关的评书话本也开始在市面上流传。
柳生道馆自那以后便关门歇业，取而代之的，是由某位富豪投资创立的“神祈株式会社”。
神祈会社的背景十分神秘，据说有天门市老字号地下教会“长生教”和海外“机械神教”两大势力隐藏在幕后，如今又吸纳了供奉梨花仙子的扶桑移民团体，可谓是三教合一，恐怖如斯。
因此在私下里又被某些人称作“三合会”。
神祈会社的社长是个手眼通天之人，从兴国银行贷了一笔天文数字的巨款——最近半年以来，兴国银行的贷款利息一直在下降，甚至都已经到了跟白嫖没什么区别的地步。
天门本地商户由于不了解金融信贷这些西洋玩意儿，所以一直都处于观望态度，坐视四海商会名下的诸多公司以海量贷款迅速打开局面，抢占市场份额。
长此以往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但如今终于有一位本地豪商悍然出手，硬生生啃下一大口肥肉。虽然来路跟脚不怎么正经，但对于本土派来说，也算是喜闻乐见。
神祈会社利用这笔天文数字的贷款一口气收购了海滨区十二家高档酒店旅馆，同时还买下两块地皮，与慕氏地产公司签订合同，计划建造两栋十层以上的摩天大楼。
别觉得十层楼算不上“摩天”，这年月你在天门本地想要建造这样的建筑，就连合格的技术工人都招不到，更不要说专业的设计师了。
而且天门这个地方……入海口，土质疏松，还要解决地基沉陷的问题。
不过这对于神祈会社来说，似乎算不上什么问题，他们既不缺钱，也不缺专业的工程师和设计师。
柳生纯子卸任了道馆馆主的职位，受神祈会社聘请，成为职业经理。
道馆中的女弟子们，大部分跟随柳生纯子加入到了会社当中，正在接受新的公关培训。
而南云姐妹，与其余几名当时参与到魔法仪式当中的剑士，则被安置在了供奉梨花仙子的这座庙宇当中，换上巫女服成为这里的庙祝。
八岐大蛇的残魂终于低下了自己高傲的头颅（并不高傲），成为梨花仙子脚下的蛇童，与梨花仙子一同享受庙宇中的香火供奉。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百十年后的网络小说作者在发掘到这一段地方风土秘闻的时候，说不定会灵机一动把北方的青蛇童子与南方的白鹤童子凑个CP什么的……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只有当事人上杉梨纱全程对此一无所知。
跟着涂山老师坐火车去京城吃了一顿全聚德的挂炉烤鸭，回来一看雕像都立起来了。
说一无所知其实也不太准确，她大体上还是明白自己要做什么的，不管怎么说也是专业对口。
无非就是内部升职，调任分公司经理这样子。
但要说这样做的理由，她就完全搞不懂了。
“反正就是我什么都不用做，就和以前一样呗？”
意识到自己不用动手动脑之后，小巫女十分开心。
自从来到天门之后，她表面上看起来没心没肺，事实上也没……呸！事实上心里还是一直惶恐不安的。神主交待的任务始终没有完成，每天就是混吃等死，不知道要混到什么时候。
现在终于熬出头，找到了自己人生的意义。
不过她很快就开心不起来了。
“涂山老师，你为什么要走啊？”
“再不走的话，就讨人嫌了。”
涂山氏叹气道：“他们说的没错，我其实也犯了和那位万变魔君同样的错误，身为教育者，只想着摘成熟的桃子，自己不去种树，这种行为实在是很可笑。”
“明国万里疆域，亿万国民，我不该只把目光落在天门，京城这种繁华之地。在那千山万水之中，不知道隐藏着多少蕙质兰心的好孩子。她们在基因层面上并不比城里的孩子欠缺什么，只不过是欠缺一个接受教育，改变人生命运的机会而已。”
“古人说山不在高，有龙则灵。这句话也可以反过来说，真龙往往隐于山渊之间，只等着我去寻找。明天我就准备启程前往冀州，我准备用一年的时间走遍冀州所有郡县，选拔出一批优质的种子送到清河中学。”
“明天就走吗？那也太仓促了吧！”
上杉梨纱眼泪汪汪：“可是我舍不得你啊，涂山老师，要想你了怎么办？”
涂山氏惊讶道：“我那样训斥你，你难道不生我气吗?”
“生气啊，但我也知道你是为我好。”
小巫女认真道：“我的父母从小就把我送到神社里修行，从不与我亲近，看待我如同器物。如果不是神主大人到来，我最终的命运可能就只是献祭给八岐大蛇的祭品中的一员。”
“神主大人虽然慈爱，但平时也很少与我们沟通交流。我平时看到那些其乐融融的家庭也会心生羡慕，完全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自从来到天门之后，认识了很多很多的人，大家都对我很好。涂山老师你对我那么严厉，我知道是因为我太笨了才惹你生气……”
你知道就好。
“想我的时候，可以去鹰国领事馆找我。”
“诶？”
小巫女刚刚酝酿出来的情绪瞬间被打断。
“您不是……”
涂山氏指了指自己：“这只是量产的机体，我带过来很多，每一具机体都是我的分身。我只是跟你说要去冀州，又没说要离开天门。”
“你把我的眼泪还回来！”
…………
“你不会以为我要掉眼泪吧？”
码头上，李沐沐拎着旅行箱，倚靠在栏杆边，用手里的炸薯条逗弄着天空中的海鸥。
今天是个离别的日子。
因为蓬莱仙院马上就要开学了。
李沐沐作为教师子女，可以跟随李雅教授先行一步，乘船前往蓬莱。
她会不会哭，王云霄看不出来，李雅倒是在一旁嘤嘤嘤了好久。
倒不是不舍得自家老公，她连自己女儿生完都可以不管不顾，根本就不存在那么浅薄的感性情绪。
主要是一想到自己走后，慕玉明这个钻石王老五就不知道要被多少个女人偷吃，她就十分不爽。
王云霄懒得管她爽不爽，你喜欢嘤嘤嘤，找个没人的地方嘤嘤去。
非要站在我们身边当电灯泡是什么意思？
搞得我想吃个嘴子都不好意思。
“其实我跟你爸说，想等你毕业再结婚，这是假话。”
“嗯？”
“我等不了那么久。”
“那你想怎样？”
“要不明年咱们就把事办了吧。”
明年这个时候，李沐沐就年满十六周岁了。
符合本地法律规定，哪怕是河蟹的意志也该网开一面。
李沐沐目光幽幽地看着王云霄。
“明年啊……”
“那不是还要好久好久。”
“哪怕是从现在开始算，也要365天。”
“一想到我一整年都看不到你这张脸……”
“你放寒假不回来的吗？”
“喔，也对。”
“不是三百六十五天，如果蓬莱仙院明年六月放暑假的话，那就是三百天。”
“好漫长。”
李沐沐抱住手臂，低声问道：“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自私，很无情，很无理取闹？”
“不会。”
“我们明明都快要结婚了，可我还要去蓬莱仙院读书，好几个月都不能回来，把你扔在这里……”
“那你还想带着我去上学啊？”
“可以吗？”
“我这种学渣人家不要。”
“你能不能强硬一点？”
“怎么强硬？”
“就像霸道总裁一样，跟我说女人，不要走，留下来！”
“我说了你就留下来吗？”
“你试试。”
王云霄看了一眼旁边眼神幽怨的李雅，拉住李沐沐的手，凑到她耳边轻声说道：“沐沐，你不要走了，留下来好不好？”
李沐沐嘿嘿傻笑。
“你再说一遍。”
“说多少遍都可以。”
李沐沐抿了抿嘴角，抱住王云霄，将头埋在他胸口。
“再说一遍。”
“不要走了，留下来好不好？”
“噫！”
李沐沐深吸一口气。
“我要留下来。”
她松开手，后退了一步，抬起头对上了王云霄的视线。
正因为想要留下来，所以，今天不得不离开。
想要留下来，留在这个时代，与自己喜欢的人长相厮守。
她需要晋升到更高的层次，才能在时空潮汐的奔涌中站稳脚跟。
证道星宿！
李沐沐摘下系在手腕上的红色同心结，放在王云霄手心里。
“王云霄，等我回来嫁给你。”
王云霄点头道：“我等着。”
“如果我回来发现你不在这里，你就死定了！”
李沐沐恶狠狠地出言威胁。
“那是不可能的。”
王云霄笑道：“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会一直等你回来。”
“死了也要等！”
李沐沐依旧不肯罢休。
“死了也没关系，我在西泉山给你留个位置。”
“好，就算是我死了，我也会一直等你回来。”
王云霄笑着点头答应。
“呸呸呸！不许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是你先说的死了也要等的嘛。”
“不许顶嘴，再顶嘴就分手！”
“好好好。”
王云霄心说我不跟女人一般见识。
要不是你妈在这儿，看我怎么收拾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