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将死之人,何必聒噪?

“说什么屁话呢!”

桑老偏头低骂了一声,目光放正,落到来人身上,唇角一勾,“无月老狗,多日不见,甚是想念。”

苟无月斜剑,眼神却越过他,落到徐小受身上。

“你徒弟?”

“不错。”桑老眯眯眼。

“我还以为,他是八尊谙的徒弟。”

“那你就错了。”

桑老失笑:“八尊谙想抢老夫徒弟,可惜,抢不过~”

徐小受:“……”

他怎么没发现自己如此抢手?

“小石谭季……”

苟无月低吟一声,问道:“宇灵滴呢?”

他能从这一方空间中感受到纯粹的火系元素。

可天地大道中,半分水系元素都不存在,甚至此方空间的水系规则都被斩了。

毫无疑问,宇灵滴来过这里。

桑老这番十万大山龙融界,更加只可能是宇灵滴勾出来的。

“你说这?”

老头压了压草笠,五指一放,一滴水液从掌心中渗透而出。

“呜~”

低弱的呜鸣声散开,如若不是在场三人目光尽皆落在这水滴之上,恐怕难以发觉。

“这是宇灵滴?”

徐小受首先被震到。

他真没想到,堂堂水系奥义执掌者,落到桑老手中,甚至连浪花都翻腾不出来一朵,真被炼化成一滴原液了!

苟无月眉头锁起,虚空中剑意纵横。

明明是高温空间,可徐小受莫名打了个冷颤。

杀意!

苟无月,真起杀心了!

“放心,还没死。”

桑老屈指一弹,水滴在半空上下跌宕,他笑着道:“但你若再来迟一步,那结果,可就两说了。”

“放了他。”苟无月漠然出声。

“可以。”

桑老点头:“你把白衣全叫过来,放了圣奴,放了岑乔夫,老夫便放了宇灵滴。”

苟无月眸子一沉。

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八宫里那,岑乔夫背负血树背水一战,拖住了三十三号和白衣中的大多数斩道,可以说难缠至极。

但血树的后遗症太大。

不出意外,最后他必然要被三十三号拿下。

说书人那边……

虽说一直在不间断囚禁白衣,但只要没能第一时间脱离此地。

待他苟无月收拾完面前这草笠老头,说书人,逃不掉。

唯一大几率拿不下的,只剩下八尊谙和海棠儿。

他苟无月,又怎么可能为了区区宇灵滴,放弃主要任务?

“啧啧。”

桑老咋舌,看着掌心中还在无助挣扎的水滴,摇头叹气:“小可怜,你被抛弃了。”

“徐小受!”

明明桑老还在说话,可徐小受耳边又有另一道这老头的声音。

他一惊,微微颔首,反应了过来这是桑老在传音。

“往东南方向进发,说书人在那里等你,即刻动身。”

得到传讯内容的徐小受反而僵住了。

“你呢?”他问道。

“老夫,稍后便到。”

“真的?”

“当然。”

“如若不到……”

“废话怎么这么多!”桑老突然扭头,眼窝深陷,黑眼圈中的目光深邃无比。

徐小受嘴唇轻抿。

他知道留在这里,终将只是拖累。

桑老究竟是不是苟无月的对手,或许,自己除了选择相信,根本没有二路。

毕竟,这可是能在中域、青龙郡连番从苟无月剑下脱身的超绝存在……

顿了片刻,桑老再度开口,这一次,他没有传音。

“看好,从你会的到不会的,元素之体的最后一种死法……”

“啥?”

“绝对力量!”

徐小受点头配合,后撤半步,内视气海。

气海已经盈满,一记消失术,再来多发“一步登天”,立马便可以逃脱此地。

二人戏很好。

苟无月根本没能发觉什么。

他只看着桑七叶突然间将手上大道力量全部解封。

瞬间,那水滴剧烈挣扎、变幻,一道虚幻到了极点的身影,便是在桑七叶前凝实成型。

“宇灵滴……”

苟无月瞳孔都大颤了起来。

那虚弱到甚至风一吹都会随之飘散,仿若只剩个灵魂体的身影。

如若不是还能从其上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只依照那张连脸都被炼得模糊了的面容,根本难能瞧出那是灵部首座——宇灵滴!

“桑七叶!”

苟无月沉声一叱,携剑而起,反撩云上。

一抹璀璨的金光乍泄,挑梯式重新现世,层层金色阶梯虚像出现,却在随后一道剑吟声中彻底裂成两半。

剑气破界,转瞬临至。

徐小受感觉全身气机都被锁定。

明明那剑气并非锁定自己,可浓郁的死亡气机依旧铺面盖下。

耳畔。

桑老竟然半分担忧都无,传来了从容不迫的声音。

“以念化形,附之于体;以神入念,幻之于形;通彻天道,融汇九神幻想之间,虚既是实,实便是虚……”

那梵梵道音,有如洪钟大吕在脑海炸响。

晦涩难懂的奥义口诀像是火烙一般,明明只闻半语不解,可依旧深深烙入了徐小受灵魂深处。

在这一段靡靡之音消逝之际,脑海中似乎有一道回忆被勾动。

徐小受只觉时间流逝在此刻都慢了。

苟无月的剑气破界,就在千钧一发之际。

可面前桑老徐徐扬起的双袖,却有如永恒寄于一念之间,不为外世所动。

“彻、神、念!”

一道微弱白光于桑老身周薄发。

很淡、很浅,仅仅只能掀起蓑衣沙沙。

可在那三字落定之时,那于十万大山中喷薄而出,状若耀阳坠世的无穹伟力,却好像在桑老一声轻唤中,欲征召而至。

不!

不是好像!

徐小受瞪大双眼,骇然瞅着那覆笼数万里之遥的龙融界,在顷刻间破碎。

炙热白炎以桑老身躯为黑洞基点,霎时间穿越了时间和空间,甚至比苟无月的一剑还要快,瞬息融入了桑老躯体之中。

天地黯淡。

那茫茫白色條然消失。

先前处于龙融界之中的所有人仰头望天,在适应了那等白炎强度光芒之后重归跌入现实,本该是庆幸,可众人却好似眼前都失真了一般。

昏暗,仅仅一刹!

这一刹,竟是连挑梯式的金光,都难以重归挑开!

桑老双手高扬,草笠压住了半张脸。

“无袖·赤焦手。”

嗤~

应声而起的,是被清风吹袭后,片片凋零的蓑衣袖袍。

从指尖、手腕,至手肘、肩膀……

桑老枯槁的双手由外而内,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变黑、焦化。

高温!

极致的高温!

徐小受明明相隔甚远。

眼角余光一瞥到那焦黑中透着暗红的无袖双手,双目直接被白炎点燃,疼得他立马挪开了目光。

“彻神念……”

他震撼了。

桑老,会彻神念!

不是不乐小和尚那种半吊子水平的微弱彻神念。

这一式“无袖·赤焦手”,一看,便是那十尊座之首魁雷汉自创出的“罚神刑劫”之同一级别的超绝彻神念!

“这就是,绝对攻击?”

徐小受心头狂跳。

他什么都动不了了!

理智告诉他,在这俩绝世大佬交战之际,自己最应该做的,便是立马开启消失术。

但连灵魂都被苟无月的一式锁定。

徐小受甚至连思维都僵滞,想在心头喊出那三个得以解脱的觉醒技之称,可桑老能一念永恒,他却只能永恒一念。

——想,而做不到!

死神提镰挥手,世界在金光和白光中灰暗,徐小受面如土色。

那一剑未至,他灵魂已然裂开。

可就在这危急之际,桑老穿越了时间和空间的一式无袖·赤焦手,却卡在剑气之前成型。

“剑?”

他嗤笑一声,焦烂的黑手仅伸出二指,轻轻一卡,“老夫平生,最讨厌的,便是剑。“

“咚!”

天地中闷声一响,有如神灵心脏骤缩。

徐小受“噗”一声鲜血贯口,身形倒飞而出。

可那撕破天梯的一式剑气,像有如被临门踩住了刹车。

桑老二指卡住之后,寸步难进。

再是下一瞬。

“轰!”

万里虚空骤然炸开,蒸汽翻涌跌宕,如海啸一般层层往高空推起。

空间碎片凋零,于雾气中焦熔。

云朵化作雾气,当空晚霞骤至。

徐小受只觉胸口一阵发闷,头晕眼花。

他已被炸开,战斗甚至没有在自己身侧发生,可连轻微的一点余波,他都完全接不住。

这就是,真正强者的交战现场?

“扑扑。”

被两指卡主的剑气忽的亮起白炎,半息之内,灼殆不见。

桑老仰头,面露微笑:“无月老狗,知晓老夫为何迟迟不杀你的部下么?”

苟无月一剑收手,立马扑身而前,似乎明白了什么。

“尔敢?!”

桑老却垂眸,若菩萨低睑,不见慈悲。

“你部下敢动老夫徒弟,以王座战先天,如此恬不知耻之辈,老夫,便是要当着你无月剑仙的面,再行斩他!”

两指便能灼碎苟无月挑梯式。

桑老此刻,却横出了整整一条手臂!

一条完全焦黑,不见半分肉色的极尽高温之臂!

“咕咕咕……”

身前宇灵滴的身形快速挣扎,扭曲起来。

他模糊的面部轮廓若隐若现,目中有着恐慌,但竭尽毕生气力,却幻化出了一张嘴,吐出了黑光一点,嘶吼一句。

“老匹夫,真以为你能斩得了我宇灵滴?老子手上还有邪罪……”

嗤!

黑手刃横切。

理该是水花飞溅。

可飘身而至的苟无月,以及被战斗荡走的徐小受,却能清晰瞅见。

那元素之体,在这无袖·赤焦手的绝对力量面前,真好似完全失效了。

血花飞洒,纷纷扬扬。

一手刃后。

宇灵滴被枭首的同一瞬,连同整个身子以及飘溅的血液,当场汽化,连半分反应时间都不给人家。

桑老垂臂,头一点,草笠盖下,一个嗤鼻。

“将死之人,何必聒噪?”

场面死寂无比。

徐小受呆若木鸡。

他远远观望着,以前不明白为何圣奴其他人的名号,个个都是如此的有标志性。

说书人、老樵夫、第八剑仙……

独独桑老,只是平凡的“无袖”二字。

可今日所见,那敢在七剑仙身前,横手痛斩其至亲部下的草笠老者身影、那焦黑糜烂的双手、那因为发动彻神念而连天道都无法护持住的蓑衣袖袍……

“无袖?”

徐小受低声呢喃。

不。

这不应该叫“无袖”,这叫“无敌”!

……

“桑、七、叶!”

苟无月声音彻底冷清下来,若九幽冷冰,寒意洒遍一界。

他知晓这老家伙是故意的!

并不是他苟无月没能一剑救下宇灵滴,而是这老家伙在等。

等着宇灵滴被煅烧、炼化至最虚弱之状态……

等着他苟无月重归入局,心头燃气一缕希冀之际……

等着宇灵滴那仿若得以于地狱中重见光明,一窥天堂之美好的一瞬……

他,再亲手抹杀!

宇灵滴,其实早就死了。

桑七叶不止用两指卡住了剑气,他甚至卡住了时间!

卡在新仇旧恨分外鲜明的节点,用他那的成名绝技,将双方的怒火,撩拨至极致。

最难受的极致!

苟无月重重舒了一口气。

他知道桑七叶要做什么。

对方,不外乎就是要他彻底留下来一战,彻底断绝他支援四方的念想。

彻彻底底,在这第三次交锋中,完完全全了结掉前面两次未曾了结的战斗。

很明显,桑七叶,成功了。

苟无月在半空驻足。

他收剑垂袖,为宇灵滴默哀三息,随后抬眸。

“嗡——”

方圆万里之界,青色的力量从大地中拔出,幻化万千莫剑,徐徐腾空。

大风起兮云飞扬,苟无月长袍被吹簌得沙沙狂响。

万千莫剑每上升一寸,大地便下压三尺。

“嗡,嗡,嗡……”

富含韵律的剑鸣声一阵阵通鸣响起,刺透八方。

连远在八宫里残局中的三十三号,都携手一群白衣遥遥望了开去。

他们拿下了被血树抽干的岑乔夫。

可那边,无月剑仙的战斗,却仿佛才刚刚开始。

甚至,那剑界之音,就好似是在向众人宣誓。

“死生之局,闲人莫入!”

很明显。

这里的闲人,包含斩道,更包含他这天机傀儡。

……

“好强。”

徐小受头皮一阵阵炸开,连灵魂都在这剑鸣声中仿要龟裂。

此时万千莫剑已然凌空,化作归一剑阵。

而阵眼之中,一身无袖蓑衣的桑老垂臂而立,他似乎在笑。

在这世间,如若真有宿敌一说。

那他桑七叶,似乎从几十年前,便和面前这七剑仙之一的苟无月有了瓜葛,毕生再难斩尽。

事有其一、其二,但总归是要在第三时终止。

这一战,是他渴求的一战。

同样,也是苟无月渴求的一战。

但在战前……

桑老回眸,唇齿翕合。

“跑。”

徐小受耳畔传来一字,立马感觉僵硬身躯周遭的禁锢被破开,恢复了行动力。

他头一点,知晓当下应该如何做才是最好。

“消失……”

心头默念还没到半句,赫然间“噗”一口血喷出,徐小受傻眼。

“怦怦!”

“怦怦!”

心脏突然剧烈狂跳,徐小受不明所以。

他发怔了好一会,才想起来这好似是有点类似“感知”带来的特殊感应——心血来潮。

可从没有哪怕一次,心血来潮来得如此可怕,会令得他这宗师之身,无缘无故,口喷献血!

信息栏一抖:

“受到锁定,被动值,+1。”

(本章完)

第615章 那一箭的风采!

锁定?

一身皮肤如被针扎一般,无处不传来刺痛之感。

徐小受低头。

破烂衣物之下,他身上的每一处毛孔都在膨胀,从中泌出血丝。

“这?”

徐小受骇然。

他甚至连敌人是谁都不知晓。

但仅仅只是被锁定,不仅口喷鲜血,连带着皮肤都开始裂开?

这锁定自己之人,又会是谁?

“嗯?”

蓄势待发的苟无月和桑老二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察觉到了异状。

如若说在苟无月青莫剑界升腾而起之后,八宫里战局中,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两人要选择拉开单打。

那在这无人可以参战的局面之下,唯一还能够破开空间锁定,直接瞄准了徐小受单独一人的……

“宇灵滴?”

桑老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他想到了方才宇灵滴临死前幻化出来的那一张模糊的面孔。

在那等关键时刻的,他所图的,便是为了吼出那一声毫无意义的嘶喊?

“不,不是宇灵滴!”

桑老思维一僵,陡然明白:“是伴随着宇灵滴吼出的一声中,那被忽略了的黑色一点!”

到了他这等层次,只需要思绪一转,先前的记忆便如同场景再现一般,分毫不漏的涌现而出。

确确实实。

宇灵滴在临死前的一吼中,不仅毫无意义的聒噪了那么一句,更是从口中喷出了半分攻击力都无的黑点。

那黑点甚至连瞄准都做不到。

桑老不用避让,对方都打空了。

可现今想来,宇灵滴的目标,从始至终,或许都不会是有可能避开他最后攻击的自己,而是……

徐小受!

“跑!”

想明白一切,桑老立即大吼一声,放弃了苟无月,飞身扑向了徐小受的方向。

可彼时他故意用战斗余波炸开的徐小受,此刻这点距离,却好似成了二人间的咫尺天涯。

徐小受之于宇灵滴。

桑老,之于苟无月!

苟无月怎么可能放过这等机会?

他固然是想要堂堂正正和桑七叶一战,但任务当前,如若不需要耗费大代价可以拿下这面前二人。

那么,他更多的力量,则必须分配到后续依旧还有渺茫几率碰面的的八尊谙身上。

“风水轮流转。”

“桑七叶,不必挣扎了。”

提着剑,苟无月甚至不用动身,口中轻叱:“罗浮剑天!”

嗡——

那漂浮虚空的万千莫剑,顷刻得到号令,如铜墙铁壁一般,累筑于桑老前进路线之上。

明明只有瞬息之遥。

可当那高可参天的剑墙构筑完毕,桑老和徐小受双方距离之中,似乎被嵌入了一个浩瀚的空间世界。

一个由莫剑构筑的青色世界,里头剑气喧天,剑意肆虐。

尽管桑老拼了命的往前头突进,可那“罗浮剑天”好似广袤无边,其中的莫剑也无穷无尽。

他每用“无袖·赤焦手”撕毁一柄,便能有三柄莫剑凝型。

瞬息之遥,在这“罗浮剑天”的阻隔之下,遥不可及。

“徐小受!”

桑老心头怒吼,目眦欲裂。

可似乎在这一刻,连他,都变得无能为力起来。

……

“我,在干什么?”

徐小受迷茫的呢喃着。

明明桑老已经突破至脸上,伸出手,好似都已经触及到了自己,可他连头都没法回转。

眼角余光传来的画面中,是斜剑睥睨的苟无月,是忧心忡忡的桑老头。

这两大风光无匹的大佬都在关注着自己。

严格意义上来讲,他徐小受不可能不扭头。

可头,偏偏不听使唤的死死盯瞅着某一方无名空间。

似乎那里,有人一定要他睁着眼睛,亲眼注视着自己的消亡、殆尽!

“这是……什么?”

眼前迷蒙的空间之中,突兀一点黑色出现。

徐小受感觉连神魂都被这点黑色牵引,顷刻间融了入去。

他感觉自己在穿梭时空。

大山的场景飞速后退,八宫里的画面在模糊中散逝。

紧接着是江河、湖海、大陆……

“这?”

徐小受不明所以。

灵魂高速穿梭着时空,可偏偏一点疼痛感都无。

他感觉自己似乎连整个东域剑神天都跨越了,在渡过了一片无尽汪洋之后,画面一稳。

“簌……”

风一吹。

一切,便都慢了。

沁人心脾的幽香萦于鼻尖,徐小受神思一醒。

“这是哪里?”

他环顾四周,意识到自己来到了一方仙山。

这山立于云端,仙雾缭绕,四周有神光异彩,恢弘莫名。

满山飘荡着杳杳桂花香,那淡金色、橘橙色、白色交错的桂花从高入苍穹的挂树上折落,翩然洒下,似那蝴蝶翩跹,纷纷扬扬。

路的尽头,在一方金色天梯之下,有一庄严圣殿。

圣殿碧瓦飞甍,雕梁画栋,在九座侧殿的拱卫之下,高而居之,立于这圣山主峰之巅。

上有一牌匾,立字“圣神殿堂”!

徐小受甫一视及,心脏一抽,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被其中莫名伟力连连后撤。

“圣神殿堂?”

“那这里,便是整一片圣神大陆炼灵师的圣地——桂折圣山?”

徐小受懵了。

他不是在东域八宫里?

怎么可能,莫名其妙的就来到了中域的桂折圣山?

这白日梦,也不可能这般做啊!

“轱辘——”

静谧的桂折圣山之上,从圣神殿堂主殿之中,突的响起一道木车辙碾压青石地板的声音。

大殿门口光影变幻。

随后,一个赤足的白衣童子推着桂木轮椅,在离青石台阶还有一丈之遥时,停了下来。

轮椅很旧,有着浓烈的老旧时间韵味。

其上更有剑痕刀坑,似乎在宣誓着其往日战绩。

徐小受一眼就被吸引了注意力。

视线再往上。

椅上坐有一男子。

黑发披肩,剑眉星目,气宇轩昂。

常态温煦时,不语便是祥和,一眼度去,只觉春风拂面;

凝眸蹙眉际,黑瞳若藏弯弓,眸子微敛,便露月夜冷锋。

他双腿残疾,膝上搭着黑布,双掌搭于扶手。

然一手持弓,一手持箭!

弓呈黑色,上渗魇魇魔气,足有一人多高,横放已是艰难,只能侧立于轮椅之上。

箭是血红,缠绕恶鬼怨灵,更是丈许有余,被拎放于椅侧,由后至前正对着来人。

徐小受看着这幅装扮,甚至不用别人言说,脑海中已浮现有一人。

月醉酒中空余恨,半爱苍生半广寒。

“爱苍生!”

圣神殿堂有三帝,三帝其中一人,名唤爱苍生。

爱苍生天生双腿残疾,但却持有混沌初开自灵诞生的九大无上神器之一——邪罪弓。

也拥有天地初生,至上至玄,可观遍苍生命运的“大道之眼”。

凭此弓,凭这眼。

他甚至能自坐于桂折圣山悠然斟酒,射敌于五域开外任意一人!

“十尊座,圣神殿堂三帝之一,爱苍生……”

徐小受心都凉了。

这一刻,他知晓自己怎么过来的了。

这般人物要见自己,恐也就是大道之眼的一个垂眸。

他想面对面,那便只是一念之间!

可这等穿越时间和空间的手段,在桑老和苟无月的战局之中,将自己独自拉扯而出的能力……

“半圣?”

徐小受莫名感觉自己查探不到心跳的存在了。

这半圣,又是怎么盯上自己的?

“你是谁?”

爱苍生的出场着实惊艳到了徐小受,但蹙眉出口的第一句话,却也很快破坏了这一份意境。

显然。

在他眼中,这一区区先天,怎么可能会是宇灵滴邪罪令的标记对象?

他带着大任务去东域捉拿圣奴,所行所举,是在开玩笑的吗?

先天?

要动用邪罪弓?

徐小受吞咽了一口唾沫,口干舌燥,却又郑重其事回应。

“谭季。”

低眸顿了一下,沉吟片刻,他又反问四连:

“你又是谁?”

“我不是在杏花楼睡觉么?”

“我杏儿姐姐呢?”

“你们绑架我?”

场面一时僵滞。

不得不说,这劈头盖脸的几句话,给出来的信息量着实太大了。

不止是爱苍生怔住了。

就连其身后一向不食人间烟火,不为世俗而动的白衣童子,此刻都面露鄙夷之色。

杏花楼?

杏儿姐姐?

睡、睡觉?

“噫!”

童子身子一抖,打了个冷颤,不明白这样子的人,怎么会被苍生大人盯上。

“呵,谭季?”

爱苍生怔住片刻,突然失笑。

如若不是他大道之眼能窥探到面前青年便是在东域八宫里的战局之中的,这一刻,想来也一时间要被带歪。

“你很厉害。”

“面对半圣,思维竟依旧如此灵活,甚至几句话下来……连半句真的都没有!”

“你,叫什么名字?”

徐小受大眼睛一眨:“谭季……我姓小石,你也可以叫我小石谭季……”

嚯!

眼前一花,桂折圣山消失,圣神殿堂不见。

那白衣童子、爱苍生,同样消弭失去踪影。

徐小受最后看到的画面,便是轮椅上的那人弯弓、搭箭。

渗透魔气的邪罪弓,缠绕恶灵的血红之箭被拉成满月。

徐小受有如置身广寒仙境。

可仙意没有半分,那直透灵魂深处的大道之眼,却令得他遍体生寒。

“卧槽,不要射我!”

“对不起,我骗了你,我不叫谭季,我其实叫周天参啊,周天参!”

“你不要瞄准我啊艹——”

徐小受慌了。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在光速后撤。

对方甚至连二话都没有,便结束了这一场无谓的交谈。

湖海汪洋再现,光影飞掠。

瞬息之内,徐小受目前一晃,画面再转。

他,回到了八宫里。

眼角余光之中。

苟无月唇角的弧度才刚刚勾勒不到一半,桑老的焦黑双手撕开了罗浮剑天,却依旧还没能触及到自己。

徐小受,俨然僵立原地!

他孑然一身,半分动弹不得。

可虚空中的那黑点却不断放大。

这一次,他看清楚了。

原来,这是邪罪弓上的一箭!

那一箭,早已从中域桂折圣山上射出,可方才和爱苍生交谈的画面,却在一箭之后才开始推进。

“时空错乱?”

徐小受根本没有多余心思去揣测这一切了。

死亡的危机笼罩全身。

信息栏夺命倒计时一般,每秒弹框一道信息:

“受到追逐,被动值,+1。”

“受到追逐,被动值,+1。”

“……”

徐小受脸色煞白如纸,可牙关咬紧,穷尽了毕生的气力,他依旧想要谋夺一线生机。

死?

记忆纷扬。

他想到了天桑灵宫灵藏阁,桑老第一次对自己介绍第八剑仙那横压一代人的故事时,自己的豪言壮语:

“我志不在天桑,而在五域!”

他也想到了天玄门之中,洛雷雷百般规劝,试图攥改自身意志,入伙圣奴之际,他掷地有声的狠话:

“我的世界,我会自己去看,哪怕遍体鳞伤!”

多少次梦中惊醒,徐小受想要放弃挣扎,随便找个势力加入算了。

如此,他便不用每天担惊受怕,夹杂在各方之中,做一个左右为难的男人。

曾几何时,他也想到自己要走的路,最终面临的结果,或许便真的是自取灭亡。

可来自半圣爱苍生的一箭,却像是意外惊喜一般,就这样当头射来。

他连想,都没想过这所谓的“遍体鳞伤”,会来得如此之快!

而这一刻……

徐小受内心深处,其实没有半分悔恨。

说过的话,如泼出去的水。

内心决断,一箭,也无法摧残之!

“想杀我?”

他面目狰狞了,狠狠一哚舌,然疼痛解禁不了无法动弹之躯。

这一刻,灵魂深处完全疯狂的求生欲,第一次开始肆虐。

有四剑不在手。

祭落雕片更加没有握在掌心。

可一道金光迸发。

“轰!”

狂暴巨人,驾临!

苟无月瞳孔一颤,这是什么?

爱苍生的锁定之下,还有灵技可以解封?

桑老前突的身形僵硬了一瞬。

巨人?

他脑海中立马闪过了“鬼兽”一词,却转瞬被抛却。

完完全全没有鬼兽气息。

徐小受化身的金光巨人,除了狂暴,只剩狂暴!

“吼——”

一声震天动地的嘶吼,红眼的狂暴巨人身子脚底一蹬,双拳爆锤,肩部前崩。

“嘭!”

空间完全作碎。

可遥遥千万里的半圣禁锢可以短时间破除,那一箭的风采,穿透两域,当头盖下,又怎么可能解除锁定?

徐小受手入元府,半分底牌不敢隐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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