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怕弄脏了这白衣裳

“将军!”阵中的袁军见到颜良一个照面便被刺落马下,全部慌乱了起来。

曹军的轻骑飞奔着冲入阵中,刀刃落下,带起一片又一片的血色。

原本就没有集结完毕的军阵,在曹军的冲势下完全散开。步军一旦没了战阵,对于骑军来说就是完全没有了阻碍, 一众骁骑长驱直入。

而那赤马上的女将也再一次催起马来,对着逃开的袁军,举起了戟刃。

···

交战之后的狼藉的战场上几乎没有声音,伏倒在地上的人再也发不出声音,而站着的人,也没有什么人想在这个时候多说什么。

偶尔才会传来一两句交谈, 或是战马的响鼻。

披着黑甲的女将牵着手中的缰绳,站在就像是被完全染成了红色的沙场上, 头发有一些散乱,铠甲和衣袍上都带着血色,脸上沾着一些灰黑的尘土。

赤色的战马被她牵在手中,站在一旁,这原本凶悍的马匹也只有在她身边的时候显得格外温顺。

女将的眼睛看向地上的伏尸,这一战她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人,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手掌上是一片红黑。

她几年前就开始随师父上阵,但是师父很少在两军交战之时带上她,就算是让她跟着,也只让她待在身边,绝不会让她冲阵。

直到有一次她一定要去,求了很久, 才让师父带上了她。

出征前,师父苦笑着告诉她, 她唯独不想让她是上阵为将。

那是她第一次没有听师父的话。

那也是她第一次知道,原来两军交战是那样一种感觉。

战鼓擂动时,千军万马之前,一个人站在战阵里,就好像一个人站在山崩海啸中。

四处都是喊杀声,短兵相接,手上全是粘稠的血。

死去的人或是惊恐或是愤怒地睁着眼睛,几乎没有能够瞑目的人。

说来可笑,那种感觉让她很害怕。

直到现在也依旧如此,有时甚至到了夜里也不敢睡过去。

“哼!”女将身边的赤马打了一个响鼻,用头蹭了蹭她的脸庞。

回过神来,她微微一笑,伸手放在了赤马的头上摸了摸。

这马儿叫赤兔,是师父送给她的,或者说是她爹留下的,所以待她特别亲近。

顾楠的脸色有些沉重,这一次玲绮太过莽撞了。

颜良不是什么不入流的武将,要说武力就算不能稳胜过玲绮,也不会差太多。

如果不是他在阵中分神大意,玲绮又借着赤兔之势的话,几十个回合之内分不出胜负。

若是缠斗在一起,在对方的阵中只要兵马围上,就算是赤兔也冲不出来。

军阵上所做的每一件是都应该思量清楚,否则就是生死的问题。

所以这次就算是严厉一些,她也要让玲绮明白问题。

可当顾楠走过去时,却看见玲绮站在那里,牵着马,看着手中的血痂发呆。

脚步渐渐停下。

从前她好像也曾做过一模一样的事情,是很久之前了,而那时的她在想什么,她依稀还记得一些。

轻声微叹,过了一会儿,才出声唤了一声。

“绮儿。”

玲绮回过头来看向她。

走到了过去,顾楠轻声说道。

“你可知这次你太莽撞了?”

“徒儿知错。”玲绮脸上的神色复杂,没有辩解,低下头来,结着血的手掌垂在身边。

先前准备说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顾楠站了半响,无奈地抬起手来,慢慢地将玲绮脸上的灰尘和血迹擦干净。

“以后莫再做这样的事了。”

说罢,放下手,看向那一片伏尸遍野。

“你上阵不久,还不习惯。若是累了,就早些去休息,之后的事情交给我。”

顾楠知道这种事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适应的。

“师父······”

当顾楠准备从她的身边走过的时候,一个声音轻轻唤道,让顾楠转过了身来。

“怎么了?”

玲绮红着眼睛,伸出带着血的手将顾楠抱住,弄脏了白衣,也呆住了被抱住的人。

“我想帮你。”

玲绮低着头,抱着顾楠,抱得有些紧。

就像当年一样,她抱着两个发黑的面饼紧紧地跟在她的后面。

只是那时她不敢伸手,她怕伸手弄脏了她的白衣裳。

她想帮师父,因为师父同她说过,她不想打仗了,她只想找个安安静静的地方住下。所以她想等仗打完了,就带着师父和秀儿姐离开,去找个安静的地方。

院子里会有一棵树,因为师父喜欢树。还会有花圃,家门前会有一盏灯,师父没回来的时候灯可以亮着。

到那时,师父可能又会去找一个地方教书,她可以在家里练武耕田,秀儿姐织布做饭,新年时可以一起去城中看灯会,那时定会很开心。

等仗打完了,就都会好了。

怀中温热,两只手环在顾楠的背上,慢慢握紧。

顾楠的下巴抵在玲绮的肩膀上,她这才发现,女孩已经同她一般高了,已经不再是当年的那个孩子,已然长大成人。

恍然间,是又过去了十年。

靠在肩膀中的脸上默默一笑,顾楠出声应道:“嗯。”

绮儿,也长大了。

······

延津的曹军只是虚兵,真正的曹军援军直击白马,颜良所部仓促应战不敌败退,颜良战死。而曹操也已经率军抵达官渡,立营建防。

袁绍拿着战报站在帐中,脸色微沉,初战不利,士气必有受挫。

果然,要胜过你曹阿瞒,没有这么简单。

袁绍的手中一握,战报在他的手中被捏作一团。

在白马破颜良的是一个白袍将,这人是谁他自然知道。顾楠顾先生,当年在虎牢关时,他也曾想能拉拢她到他的帐下。

这顾先生善于心术算计,也善于军阵之法,由她领军着实麻烦。

不过既然来了,眼下就是一个极好的将曹操分军的办法。

顾楠所部皆是轻骑,将她拦在白马之外不能回官渡与曹操汇合,定会使官渡的兵力吃紧。

当然如此做法也会让他的兵力分散开来,可他现在的优势就是兵力。

袁绍对着帐外叫到:“来人!”

(本章完)

第433章 腿软也是身体不好的一种表现

十日前。

“如此,我便亲去白马,除了颜良。”

曹操的眼中倒映着火光,他已经许久没有亲自出征杀敌,也该试试自己腰中的宝剑还利不利了。

荀攸点了点头,曹操亲自出征, 初战得利定能让士气高涨。

郭嘉站在一边,脸上挂在浅笑,但眼中明显还有一些疑虑,这个计策是还有一些问题。

顾楠依旧低着头,手放在无格上,手指轻敲着剑柄。

“那······”曹操出声正要定下此事。

“将军。”顾楠的手指停下,抬起了头来:“此次可由我去, 领一部轻骑即可。”

曹操一怔, 向她投去了疑惑的目光。

颜良的兵力在分兵之后不会很多, 即使如此,只派一部轻骑未免也太少了些。

“此去击破颜良后,袁绍知道中计很可能会出兵追截。”

顾楠说着,看向曹操。

“若是将军率军前往,而被拦在白马不能退回官渡,官渡空虚袁绍就可轻易取下,南入许昌。”

“但若由我领一军轻骑奇袭颜良,等击溃颜良,就算袁绍出兵将我拦下,轻骑擅于进退,也可以从长计议。”

郭嘉将手背在自己的身后,他的疑虑就是这个, 曹操兵力太少,一旦被分军两侧,就很容易被逐一击破。

曹操皱起了眉头, 依顾楠的做法风险确实小了很多, 但是如此做也是将她陷于了险地。

袁绍如果会出兵阻拦, 人数就绝不会少,以一部轻骑很难交战。

“顾先生,可有破了袁绍追兵的办法?”

篝火烧得作响,夜里有些冷,曹操拉了一下自己的衣袍,认真地看着顾楠。

“噼里啪啦。”篝火里迸溅出几颗火星,让火边的几个人的脸庞明暗了一下。

大概是沉默了几息,顾楠才说道:“有一个办法,只是这个办法,可能有一些风险。”

“顾先生说来便是。”曹操一笑,他知道顾楠一定会有办法。

至于风险,如今他的兵力远不如袁绍,此战本就是风险万分,他又何惧于兵行险招。

“既然如此,此去白马,将军与我同去。不过将军不必去攻颜良,只需率一军屯兵白马山即可。”

“白马山居于官渡和白马津的中央,无论是哪一侧危险将军都可以快速驰援。”

“等我击溃颜良,若有追兵,便引追兵入白马山,将军带军埋伏,见到了追兵就一举杀出,则追兵可破。”

这是其一,顾楠说完停顿了片刻。

“至于官渡,就要劳烦郭先生了。”

目光移到了郭嘉的身上,笑了一下。

“奉孝,我记得你同我说过,你懂几分琴律。”

听到顾楠的话,郭嘉脸上一直挂着的浅笑微涩,他突然有一种背后一寒的感觉。

“尚且懂一些,顾先生,要我做什么?”

“奉孝你率一军守备官渡,只是将军和我都率军在外,官渡的兵力不足,要是袁绍强攻想来守不了太久。那时将军就必须从白马山回援,袁绍的追兵就难破了。所以可能需要你来,拖延一些时间。”

郭嘉的笑容僵住,他感觉的到,自己的背后越来越冷。

······

白马传来颜良被破的消息,同时袁绍的主力也接近官渡,建立营垒,十万大军的营垒东西宽约数十里与曹营相望。驻守曹营的兵卒每日站在营墙上看到袁军的大营,心中都像是一块沉石压在胸口。

袁绍站在自己的营垒上眺望着曹营,高处的风大,风卷得他的衣袍翻卷不休。

数日里曹操都没有什么动静,这不像是他认识的曹操的做法,在他的印象里,曹孟德这个家伙总是喜欢抢占先机。

这让他难免心生疑惑,不过转念一想,以曹操的局面,官渡的守军应当不会很多。他又派了文丑在白马追截顾楠一军,曹营之中的守军应当是更少了。以守为主也很正常。

既然你不要先机,那这次就由我先来。

袁绍眯着眼睛想着,扭过头,看向一旁的袁字的旗帜,伸出手在旗杆上拍了拍。

他一直都很不喜欢他同父的弟弟袁术,当年他母亲过世时,他为母亲戴孝六年,而那人却还在他面前,说他母亲是个婢女何必做到如此地步。

那时他没忍住,一拳把袁术打倒在地上。但是现在,他却想起了袁术寄给他的一句话。

弟有失袁门之名,望兄不负。

袁绍抬起头来,头顶上的旗帜中,一个袁字随风张开。

袁门,这两个字对于他来说很重,将他和他的母亲一生都压在下面。此时已经没人可以再压在他的头上,可儿时那个喜欢抱着他说话的人已经不在了。

兵甲成行,车骑滚滚。

袁绍身上披着甲胄,骑着一匹白马,腰间挎着三尺宝剑领军站在曹营之前。

出奇的是营垒上没有一个兵卒,甚至就连片衣甲都没有看见。

更叫人奇怪的是曹营的大门就那么开着,营门中空空无人。

袁军就像是站在一座空营前一样。

袁绍皱起了眉头,盯着那大营半响,没有擅动,开口大声说道。

“曹孟德,我袁本初来了,为何避而不见?”

声音阵阵,传入营中,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人走上了营墙。

是一个清瘦的文人,头戴束冠,穿着一身青衣,怀中抱着一把长琴,脸上带着风淡云轻的笑意。

这文人的身后还跟着两个侍卫,除此之外,就再没有其他人。

他走到了营墙的边上,笑对着下面的袁军,说道。

“袁公,曹将军知道袁公要来,特地吩咐我在此等候。说是袁公喜欢琴律,倒时为袁公弹上一曲。”

袁绍的眼睛望着营墙上的人,那个人他认识,曾经是他帐下的先生,名叫郭嘉郭奉孝。

他看着郭嘉悠悠地坐下,将长琴摆在身前,两手轻抚在琴弦上,完全只是一副弹琴的模样。如同此时不是数万大军来攻营,而是老友来访。

“主公。”一个吊眉将领低头在袁绍的身边,小声地问了一句:“是否攻营?”

“且等等。”袁绍抬起手掌,做了一个止住的手势。

接着抬起头来,对着郭嘉出声唤道。

“郭先生,曹将军何在?”

郭嘉试了试琴音,听见袁绍问话,笑答道。

“曹将军还有事务在身,过些时候,才能来迎袁公。”

袁绍沉默了下来,没有再喊话,而是看着空空的营门若有所思。

在袁绍思索的时候,郭嘉已经试完了琴音,抬手拨弄了一下琴弦。

空明的琴音响起,伴着风声瑟瑟,回转在阵中。

又是连着几声,琴曲奏起,曲声轻舒,像是春风拂面,翩然而过。

这琴音动人,却和这沙场之间格格不入,多了几分诡异的感觉。

袁绍握着自己的宝剑,犹豫着要不要上前,他越是看不见曹操,就越是犹豫。

官渡之中的曹军再少也至少数万,如此营门大开,定有埋伏。要是自己中计恐怕就会左右时局,不可擅动。

而曹操不在就让他更加觉得这营中的埋伏凶险,他从小就和曹操认识,他不喜欢涉险。这般做法,说明定有什么倚仗。

难不成,他与江东孙策或是刘表达成了什么盟约,所以敢于将兵力全部都掉转过来,而这营中的兵马其实与他相当?

这不是没有可能。

若是这样,他要是冲进去,就是有去无回之路。

想到这,郭嘉清幽的琴声在袁绍的耳中也变得像是阵曲一样,铮铮作响。

牵着缰绳的手握紧,袁绍抬起了手,对着身后呼了一声。

“撤!!”

他不急于这一时,曹操是虚是实,可以慢慢试探。相反,若是冒然进军,反而可能中计。

所以他选择了暂时撤军。

袁军如同潮水一般退去,郭嘉的琴音也渐渐停下,脸上的笑容又一些发僵。

撑了一下桌子,没有站起来,举起手对着身边的一个人说道。

“文远,扶我一下。”

张辽站在郭嘉的身边,疑惑地扶住了郭嘉的手。

“先生怎么了?”

他在兖州告破时被曹军俘下,最后是被顾楠劝降到了曹操的营中。

郭嘉笑着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我腿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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