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张攘

李凡就一路见识着这家伙的‘人脉之力’,跟着张太监一路过关,直入深宫。

走道两侧根本看不着什么风景,都是加了秘法符文的高墙,红墙金瓦,一直绵延到天边,一眼望不到头,神识都投不过墙去。

这太微垣到底是正经的政府机构,过了外头戒备森严的重重门禁警卫,里边来来往往的,就都是些捧着文牒的文官老头,内侍太监,倒是没见着那种只穿肚兜荡秋千的嫔妃,或者蕾丝仙裙带发修行的女冠。以至于此情此景,并不能骚性大发,抄诗一首,孰为可惜。

李凡跟着张太监在宫道间行走,一时四下无人,便出言试探道,

“张公公在三垣是大红人啊,结交这么广泛,连织造司这种油水丰厚,各派抢夺的衙门也有你的义兄弟帮衬,来来往往都是你的心腹好友,想必莫说是太微垣,整个三垣的事情,都没有能瞒过你的吧?”

张攘连忙侧身赔笑道,

“君侯真爱开玩笑,我们这些伺候人的,都是福薄命贱之人,平日里小心伺候主公,哪里敢怠慢。小的这不也是担心自己资质愚钝,笨手笨脚的,耽误了主公的吩咐,所以平日才多交些朋友,遇到事情也有个帮衬,多知道些消息,也免得哪里办差了,惹得三垣的大人们不开心不是,还请君侯体谅啊。”

“呵呵,你还愚钝,天下就没有精明人了,”李凡笑道,“而且我看你还是格外胆大的,天市真丝都敢拿出来卖,三垣大人们知道了,真能开心得起来了?”

张攘小心看了李凡一眼,笑道,“君侯莫要吓我,大人们住在天上,盯着山里,又怎么会知道这种小事呢。”

李凡乐呵呵得笑着,拿出太傅的玉佩给他看,“我人赃并获,拿了你们这些金兰弟兄去太傅面前对峙,这不就知道了。

呵呵,私贩仙丝,至少得判个腰斩吧?对了,你有没有见过人被腰斩啊?气绝前还可以给你写三个惨字呢,惨字你会不会写啊?”

张攘脸色立时垮下来,哭丧着脸哀求道,“君侯莫吓我,小人兢兢业业,忠忠恳恳,绝没有怠慢君侯的意思啊!”

李凡笑了笑,拍拍张攘的肩膀道,“你果然是个胆子大的,这都不尿,确实是能办大事的。好了好了,咱们都是聪明人,就不要弯弯绕绕了,刚才你带我进宫,额外绕了两个弯,多过了两道坎,以你的人脉,应该已经打探到我的底细了吧?”

这太监真是个有点东西的,要不是李凡过目不忘,而且有心查心辨之法提醒,认出有一个看门的仙将出现了两次,只怕真给这货在眼皮子底下糊弄了。

张攘额头渗出冷汗,哆哆嗦嗦得,强堆起笑脸道,“君侯慧眼如炬,什么都瞒不过你,想不到您是墨竹山娄观道的高徒。

小人从小就进宫伺候人了,还从来没见过三垣外头的事,想必墨竹山一定是山清水秀的宝地,果然人杰地灵!也只有这种仙山,才能生出君侯这般风流倜傥,英俊潇洒,英明神武,气吞山河的盖世英雄啊!”

李凡笑道,“哈哈,好,我最喜欢你这样实话实说的老实人了。那我问你,织造司的生丝都是什么价,有多少货,你说今晚运去天市垣,又有哪几家竞标?”

张攘猫着腰,眼球转了三圈答道,“莫,莫非……君侯不是自用,而是想为墨竹山采买仙丝?”

李凡笑眯眯得看着他,“是又如何。今番有你们义兄弟相助,我可不得抓住这个机会,多买他几万匹的,送给道侣裁个肚兜也好嘛!怎么,怕我给不起钱?”

张攘张了张嘴,讪笑道,“几万匹……君侯,您莫非是第一次来办采丝的差事?”

李凡皱眉,“有什么话你就直说,不要扭扭捏捏的。”

张攘汗颜,“君侯容禀,其实织造司的工职,已经拆分多处,太微垣里就只剩缫丝而已,每季都有太傅府亲兵,将别处洞天秘法培养的仙蚕茧,运到太微垣织造司作坊,经过混,剥,筛,选,煮,缫丝复选,才能化茧成丝,再由禁军押运去天市垣竞卖。

这缫丝的过程中,难免会有损耗的,又称缫折,即使以如今太微织造司的良率,要制成百斤的生丝,原茧的消耗,通常也要在四百斤以上。而百斤生丝,通常用来裁衣,也就编成十多匹丝绸。若是用来织符制宝,那其中的消耗就更大了。

可仙蚕本就难养,何况还要秘法炼成元婴,化神的。又哪里有那么多化神境的仙茧收获?哪怕号称是极品化神境的菀窳仙丝,其中也有三成,用的是元婴境的真丝混编。而元婴境的天市真丝中,混入的金丹境灵丝比例就更高了,甚至多达五成。

只不过织造司多年传承,还有仙蚕秘炼之法,所以生丝的质量产量,都远超三藩的那些,而且云台峰需求实在太大,山里的仙家才妥协了份额,只要质地尚可,就勉强接受罢了……”

李凡听他说得言之凿凿,不似妄言,心里就知道坏了。

果然张攘接着说道,“若是君侯您自己使用,无外乎小人请织造司的义兄们帮忙,笔下动一动,取个百十斤的,算在缫折里也就是了。

可若是门派级别的采购,三垣的仙丝有多少产量,九大玄门都心知肚明,那么多双眼睛盯着,狼多肉少,小的也爱莫能助啊……”

哇靠,那这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李凡不由眉头紧皱,“你先说,织造司的产量到底有多少。”

张攘心里一算,答道,“按着往年的常例,这批大概能成一万斤仙丝,四十万斤真丝,两百万斤灵丝。其中菀窳仙丝,九大玄门各取千斤,剩下有多的,尽送去云台峰备用,是万万不能动的。

而四十万斤真丝,才是中原仙家竞标的大头,玄门大派云集,最近听说峨嵋封山,此次大致会缺席,但依照惯例,嵩山,衡山,蓬莱三家肯定不会落空,大概要拿走其中半数,而且没有峨嵋竞价,或许蓬莱还会多拿些。

至于剩下的灵丝,才轮到世家选购,不如小的多问几句,替贵山取两三万灵丝如何?”

李凡皱眉,“恩?等一下,蓬莱不是有震州的丝吗?为啥他还要多拿?”

张攘一摊手,“蓬莱有钱呗,现在公侯们人手一葫长春丹了。”

干!显化可真不是个玩意!长春丹都特么整的通货膨胀了!这墨竹山竞标竞个鬼啊!

好吧,这种天才地宝的竞标上,真的体现出如今天下排在前头的,到底是哪几个势力了。别的门派可能还是按需购买,但玄门前四大山头,是次次不落空,而且在明显自己资源充裕的情况下,还要长期压榨其他势力的空间。落在后位的势力,相互竞争只能更加惨烈。前后的差距只会越拉越大。

而仙宫看似占尽便宜,可以竞标竞拍,但其实并没有。他自家产的仙蚕丝,自己一点都留不下,天才地宝被人用平常草药量产的长春丹尽换了去,有什么便宜的。说什么宗亲可以先选,居然还得借着缫折的名义,偷偷摸摸,抠抠索索得,拿一点做几身新衣服……

唉,仙尊天上有知,帝嗣子孙混成这副惨状,大概要哭吧……

不过这就有点棘手了啊……

李凡直皱眉,既然天市垣那边的竞拍还涉及到玄门之间的竞争,那找这些仙宫的通融,其实没啥大用。看起来,利用织造司照顾宗室的便宜,太监似乎可以从中渔利,赚一点缫折,但那也是在不会影响到玄门分账大局的前提下进行的。

一旦李凡玩弄花样,截胡搞的数量太多,那肯定会被玄门那边察觉到问题。这还不如像玄天的方案,明抢呢……

玄天,“嗨,谁叫你明抢呢,我是说你先找碴斗剑,把竞标的全杀光了。这样一码归一码,人是你个人杀的,东西可是门派花钱买的,别说的和我们强取豪夺,不讲道理似的。”

是啊,花的钱,也是去绑票搞的赎金是吧,还真是自给自足,因果自洽,逻辑闭环了呢,佩服佩服,姜还是老的辣啊……

玄天,“吼吼吼,那可不是!”

……

可惜李凡现在并没法采取北辰剑宗流的竞标策略。

堂堂玄天剑祖,当然可以仗着手里剑利,随便玩,想怎么玩怎么玩。但现在墨竹山就差四面楚歌了,哪还经得起这么折腾。更何况李凡还有墨山满门师兄弟的脑袋揣在怀里,尸骨未寒呢……

这时张攘谨慎问道,“君侯真的是为了生丝?可小人听说娄观道依附了太傅,您的爵位也是太傅表奏,为何不请太傅出面,说和嵩山的仙君,让渡一些份额呢?”

李凡看了他一眼,反问道,“是啊,你说为什么不呢。”

张攘还真是聪明,眼珠子一转,“原来如此,一则如今太傅首要对震州用兵,还有坤州一场大战要打,南边倒不是主要的。二则终究还是嵩山那边的同盟更为亲密重要,亲疏有别,不值当得罪了旧交。三则墨竹山虽然新附,却也不可恩赏得太过了,削弱一点,打压一下,再安抚一番也有好处,才是御下之道。”

这家伙是挺精明呵,看来三垣这些端茶递水的,也颇知些天下大事么……

李凡一时也没个头绪,便说道,“这样吧,别停在这浪费时间,你先带我去织造司看看地形好了。你的义兄弟不是一心脱身么,说不定他们有门路给我多搞些货也不一定呢。”

张攘这太监面上一愣,立刻陪起笑脸称是,在前头带路。

李凡跟着他走,但是越走越偏,越走越远,越走越不对劲,仿佛鬼打墙似得原地转圈,四下倒是没发现有人埋伏,也没察觉到有幻术或中毒,那只怕是……

“张攘,你找死是吧?”

那太监知道被识破了,突然转身,朝李凡一跪,把头‘咚!’得磕在地上,

“小人突然忘了织造司的去路,求君侯宽恕!”

李凡目光瞬间冷下来,看对方这样子,立时明白了。

好家伙,在三垣这种地方,还真是一点都不能袒露真实目的啊……

“……你是担心我按捺不住,出手抢夺生丝?或者在织造司生事,连累了你们主仆?所以带我兜圈子,想把我耗在这,等那批竞价的生丝被押送去天市垣是吧。呵呵,这样如何,你带我去织造司,我就在门口看看,不进去。”

张攘咬着牙,背后渗出一层冷汗,“君侯恕罪,我真不记得了。”

李凡冷笑,“等出去北宫无忌问起来,你也说突然记不得路了?”

张攘拜在宫道中间,挡着李凡的去路,一声不吭。

李凡蹲下身子,冷冷瞧着他,“你以为这是太微仙宫,我就不敢割了你的头,一路杀出去?”

张攘满头冷汗,咬紧牙关,

“小人是残缺之身,卑贱之人,获明公提拔任用,视为心腹,知遇之恩,无以为报!又承蒙诸位兄弟不弃,义结金兰,同生共死!小人又怎么能不赴汤蹈火,舍身相随!都是小人不中用!君侯要解气,就请把小人的首级斩了去吧!”

李凡呵呵笑道,“哟~~张攘,你这么忠肝义胆啊!看来你赌定了,你家公子不会为了一面之交的朋友,怪罪心腹的忠仆?赌定了我一个南疆的山人,奈何不得你一个公爵的家奴,是不是?”

张攘咬着牙,突然抬眼盯着李凡,“君侯有把我家公子当朋友吗!”

李凡不由一愣。

张攘把头磕在地上,近乎嘶吼得叫着,“愿禀君侯知道,我家公子亲爱宽厚,礼贤下士,飞仁扬义!他答应朋友的事情,说到了一定会做到!

但如今紫薇垣畏惧公子的才能,太微垣忌惮公子的贤明,天市垣嫉妒公子的声望!公子身边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查他的破绽!今日主公帮君侯一个小忙,明日可能就有杀生害命的风险!

何况今番君侯分明是要为师门办事,强夺元婴境的真丝!无论如何这都是得罪玄门的事情!

张攘虽然是区区残疾卑贱之人!也知道忠义所在!绝不能眼见着公子为了义气,被朋友拖累!卷入这样杀身的祸患!只请君侯,也能体谅朋友的苦衷!”

李凡被他这么一呛,一时也有些无语,

“不是,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特么不过是想买几斤丝,又特么不是拉着你家造反,怎么就有杀身之祸了??”

张攘答道,“君侯不知道三垣的凶险!今日可以把酒言欢的,明日就能诛杀全族!些许小事就有夷族的凶险,这样的小事屡见不鲜啊!

君侯知道,太傅有宰制天下的城府,吞纳四海的雄心,您却是否知道,那太傅长子,中护军长平乡侯久怀不臣之心!是个尤其刚毅隐忍,诡诈冷酷,凶残冷血的枭雄!

小人有许多朋友在三垣市井行走的,暗中查知他豢养了大批刺客死士,更得北辰剑阵相助,屡屡对宗室中有资质的公侯下手,公子更是他的头号目标!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如今仙朝在坤国一败,三公引咎,天下动荡,更有多位天君灵官不知所踪!朝中再无一人能制衡太傅府!三垣四方宿卫尽落入他司马家的手中!

公子现在玄门的许多朋友,就是他最后的仰仗了,又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卷入事端,自断臂膀,将把柄落入中护军手上!

还请君侯饶我家主公一命!要取就取小人的首级吧!”

李凡无语了,怎么这个世上尽是些被害妄想症的神经病啊,但还能说什么呢,因为确实就是这样的世道啊。

李凡瞪了张攘的后脑勺一会儿,叹了口气,“罢了,不帮忙就算了。”

张攘依旧拜在地上,“多谢君侯体谅!小的明日一定备齐百斤真丝,万斤灵丝,送到府上!”

“得了吧你,打发要饭的呢。”

李凡翻了白眼,毕竟他也喝过人家一杯酒,开了一朵花,真杀人心腹还挺不好意思的,何况……

“你说那中护军,得北辰剑宗相助是什么意思?”

张攘抬起头,看着李凡沉默了一下,“君侯问这个,难道不怕卷入宗室和太傅的矛盾吗?”

李凡翻了个白眼,“唧唧歪歪,我真想给你一脚……好吧好吧,就当是一个朋友,听说另一个朋友有难,随口问问行了吧。”

张攘看了李凡一会儿,点点头,“这些人是中护军麾下的高手,皆修习北辰剑宗秘笈,屡次用无形剑气,天罡七星剑阵,乾坤飞龙剑等北辰剑宗招牌剑诀,和各式飞剑,秘剑杀人。

这些年来在三垣禁内,接连刺杀有资质的宗室子弟,连玄门高手也屡屡为其所害,但是始终不能追查到这些刺客的来头。

小人也只是听到坊间传言,说长平乡侯在云台峰得了玄天剑祖的传承,因此才得了这些剑宗外山遗脉的效忠。

他,就是北辰剑宗第十八代掌门。”

李凡,玄天,“……艹。”

(本章完)

第348章 试探

现在回想起来,当初在巽国同中护军手下那批刺客交手的时候,李凡就发觉对手挺利害的,水准远超一般垃圾,虽然缺了些掌门嫡传的秘法,但使得着实可都是剑宗一脉的杀招。

当初李凡还想着大概是剑宗秘笈流传甚广,想不到人家还真是得了些传承的。不是单纯扯着剑宗虎皮做大旗。张崇阳许诺说由太傅府出面,重建北辰剑宗,可能也不是说说而已,是真的想复兴剑宗也不一定呢!

不过就不知这些剑宗,到底是外山留在中原的遗脉,还是得了玄天的传承,算是李凡师兄弟的真货呢……

玄天,“我应该没在三垣留过传承才对,莫非是皇甫家的后人?也有可能在云台峰找到了什么剑经道藏……难怪听月魄说,淳钧,日精,巨阙,都被人聚集到一块了,看来就是这些人破除了我布置的封印,收集了剑宗的秘法。那其中应该确实有能入剑宗的苗子……

不过七星剑现在你小子手里,也只有你会如意剑经真传,可以引月魄他们现身相见。假若那中护军真要重建剑宗。早晚要找到你头上来的。

呵呵,到底是什么成色,哪里的跟脚,有多大的本事,以后遇到了,按规矩斗上一剑就明白了。”

……只怕太傅府的公子,堂堂的仙宫中护军,长平乡侯,这样野心勃勃的枭雄,可不会按照北辰剑宗的规矩,置身险地,来单挑斗剑的吧?

连仙宫宗室都说杀就杀,藩王国主更是想绑就绑,看来仙宫体系内的有识之士,正在迅速整合各派的势力,把权力集中到太傅府,以迎接即将到来的乱世!

那么当某些人掌握如此大的实权,还真难免会生出一统天下的野心,兼并玄门的志气!甚至望着天上的紫薇垣,冒出彼可取而代之的念头,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了!

三垣,太傅,玄门,云台峰,北辰剑宗传承,还有这天下,老子全都要!这样才算是标准的野心家,才配是合格的大BOSS嘛。

不过还真是不得了啊,连儿子手下豢养的刺客死士,都是正经的剑宗传承,天知道太傅本人还有多少隐藏的力量!难怪能在这天下执棋一方,同峨嵋,衡山,蓬莱这样的玄门巨擘分庭抗礼!

如此深藏不露,只怕他太傅实力手腕,还真不见得就逊于显化呢!

李凡不由得把现在他遇到的这些一线棋手,拉到一起比较。

峨嵋衡山两边其实还好,毕竟志不在人间,那些隐仙封山的仙君道祖虽然强到无解,但他们把目光看向遥远的未来,算计的都是太极太素的气数,道息煞气的潮汐,同凡人们根本都不能算一个物种了,所欲所求相差实在太大,倒也没啥太大的关系,起码在李凡真正领悟太素道之前的相当长的时间内,不会和这两派有特别大的矛盾,也就是些小冲突罢了。

而蓬莱的显化,三垣的太傅,大概还得加上神教那边,策划各种翻盘局的神算子,应该是目前这个版本,三大势力最中枢的阵营统帅,智囊首脑了吧。三大派的英才在这三个棋手的带领下,厮杀角斗,争夺脚下的大地!不要说微小的个人了,什么宗藩,王国,门派,家族,都不过是这些棋手取舍之间,就被弃掉的棋子罢了!

以李凡如今的实力,他根本没有单人挑战这三大BOSS的能力,只能在三边卷起的浪潮中,尽力保全自己。

至于墨竹山,也只能算依附于太傅的下级势力,相对较大的棋子罢了……

不,本来还不至于这么被动的。

李凡突然想明白了。

其实这些年观主会放任神教的陆豺在墨竹山隐藏,并且墨竹山一直对南宫家忍耐克制,大概就算想利用三大派相助制衡,不被神教控制,也不必向太傅求饶,彻底沦为某一家的棋子!

如果能小心的操作,维持各方的平衡,让墨竹山,乃至整个离国成为缓冲区,不说真的躲过这场乱世,但至少可以一时置身事外,延缓亲自下场的时间。积累一些立身自保的资本。

但是李凡的出现,把这个观主维持的微妙平衡给破坏了。

如果几年前的那个晚上,名为‘李怡’的少年安安静静的死了,大概什么事情也不会发生。

观主山主都会安安静静缩在山沟沟里悟道,任由外边三大派打破了天,都不会牵扯到这些避世的隐仙散修。

但是李凡活过来了,而且屡次以杀破劫,加速了历史的进程,搅动了天地的风云,在棋局上形成了新的变数,吸引了棋手们的注意。

以至于今日猛然回望,才会发现短短数年的工夫,观主苦心维持的太平局面烟消云散,而现在墨竹山被十万大山,南海灵王,离国南宫,昆仑神教,这些新仇旧恨所包裹,已经没有了回的旋地!

如今墨竹山处于四面围攻的凶险境地之中!又失去了墨山主一脉强援,观主也只能完全投靠云台峰,站队太傅了!

其实现在再回过头仔细想想,其实太傅一直隐隐约约站在棋局上。当初第一次天台山的杀劫,不就是离国的文官策划的,那个什么御史大夫,只怕也和云台峰,和太傅府有着深切的牵连吧?

这些人搅动风云,最后死伤惨重的反而墨竹山和南宫,很难说当时太傅躲在幕后,到底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而从今日局势看,无论怎么样墨竹山都会牵制住神教在南方大量的同盟了,那收益最大的,难道不还是当朝的太傅吗?

吃干抹尽,还把锅全扣到别人的头上,啧啧,玩心思,果然玩不过这些老阴哔啊……

不行!忍不了这口恶气!

见李凡面上阴晴不定,张攘突然失笑道,“怎么,君侯现在才对太傅生出忌惮之心么?那您应该明白,切不可在太微垣他眼皮子底下生事了吧?”

李凡也不发作,看了他一眼,“山里人不懂这些门道,让张公公看笑话了。无忌兄能得你这样的忠仆相护,果然是福缘深厚之人,我不久就要回墨竹山,恐怕帮不上公子什么忙……”

张攘松了口气,正要开口客套,却听李凡接着说道。

“……但正巧我有个朋友,最近手头比较紧,或许愿意替仙宫追杀剑宗的刺客,若他有幸,斩了剑宗第十八代的匪首,不知三垣能搞多少仙丝,赏赐他的功劳?”

张攘就楞在当场,一时没反应过来。

李凡就蹲着,螃蟹似得左脚右脚挪到张攘面前,凑头过去说道,

“张公公,北辰剑宗的刺客在三垣为非作歹,横行无忌,在京内肯定有些落脚的巢穴,藏身的据点吧?你是个有人脉的,或许在坊间听过一些传言,知道他们的藏身之处也不一定哦?

不如你仔细想想,如果能想得起来,那,也不是说我的朋友必能一击而中,刺杀匪首,但人嘛,总得有点梦想是不是?说不定事情就这么成了呢?”

张攘鼓着眼睛,眼球都好像金鱼一样快突出来了。

“你找死?”

李凡乐呵呵得拍拍他肩膀,“这怎么是找死呢,你难道不知北辰剑宗人人求死,整天脑子里尽想着过杀劫么?我这是送上门去讨教,是送突破的机缘给他,人家谢我都来不及呢!若是这都不敢接……”

李凡的笑脸瞬间冷下来,“……就别特么一个个的,都舔着脸给老子自称北辰剑宗。”

张攘楞了楞,眼珠飞转,犹豫了一下,“小人明白了,君侯想证明自己是公子的朋友。好,既然是公子的朋友,小人使出浑身解数,也要为君侯求一批好丝!请随我来!”

于是两个人站起来就走,扭头又原路退出太微垣,好像就是来转一圈,散个步,说说悄悄话似的。

玄天也一时莫名其妙,“小子,你真打算去刺杀那太傅的崽?”

李凡翻了个白眼,他倒是真想现在就动手,毕竟对方肯定不是悟道境界,有太煞剑虹这招肯定有机会。但只怕这货命数硬得很,也没可能那么简单,真给他临时起意的遇到了。

这次李凡就如张太监所说,一则是缴个投名状,吃了无忌公子一杯酒,就做朋友帮他个小忙,了结一些因果。其二,则是趁着有机会,见识见识中护军手下这帮死士的水准。

毕竟人家第十八代剑宗掌门的旗号都打出来了,那早晚要见生死,试试对方的底气,到底得了剑宗多少真传,以后也有个准备不是。

而且李凡还真不怕太傅会查出来插手。

怎么着,他李清月见义勇为,听说三垣中有刺杀公卿王侯的刺客,为民除害,何错之有?什么?伤了太傅和墨竹山两家之间的和气?哇噻,几万斤丝都不肯给,来两个侯就打发了,两家之间,存在‘和气’那种东西吗?

那就玩玩吧,反正宰相肚里能撑船嘛,太傅还要墨竹山拦着神教呢,不会介意这些小事的。

于是张攘又秀了一把人脉,他把李凡从侧门带出太微垣就告辞了,说是‘定帮君侯挑选些上好丝绸裁衣’。然后另外有一个小黄门接力,驾马车送李凡去住所。

李凡也不问去哪,直接上车,那小黄门也不开口,驾车带着李凡走了老远,直到天色渐黑,才在三垣旧城商坊内,一间繁华的酒楼前停下车来。

也不用小黄门给眼神示意,李凡就懂了。

这坊中能感应到好多散修,其中不乏元婴境界的玄门高手。整条街也都是贩卖法宝符玉的,大概是专门对修士营业的仙人市集。而这酒楼内藏机关结界,高手也比别处更多,或许就是太傅麾下,那些死士的联络点之一了。

玄天道,“我先去瞧瞧。”

于是银叶子飞入酒楼,而李凡也不急,先逛街,三垣的仙市确实繁华,哪怕这里主要服务对象还不是玄门,主要是些散修也很不得了了,几乎各门各派的法器符箓,灵兽玉石,手抄功法都可以见到。而且三垣这种中原大都会,也没有宵禁的说法,通宵达旦得生意,人流如织,穿梭不息。

李凡转了两圈,大致认清了地形,就在一间兵器铺子里挑挑选选,拿起一把赤剑。

掌柜的立刻眉开眼笑扑过来,“道长真识货!一下就挑中了神教秘传!血箓神剑!货真价实,童叟无欺,只要五万贯就能拿下,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了啊!”

李凡忍不住给了对方一个白眼,“焯!你当我凯子啊?这什么血箓神剑,分明是漆红的好吗!一口价,五百贯吧。”

掌柜的呵呵直笑,“老人家别动怒嘛,此剑是一比一复刻血箓剑影制作,保准与真剑剑炁别无二致,拿来观想修炼,真是再适合不过!

而且此剑用的是天外飞星,陨石精铁所炼!剑身更写有衡山剑印,可以御剑飞空,百步之外,飞剑取人首级如探囊取物!最低两万贯,不能少了!”

没错,李凡绕了市集三圈,已经换了‘朋友’登场,现在他是‘南海昙花岛岛主北辰剑宗第十八代掌门李药师’了。而这把剑,也算是在这宰客市场绕了半天,唯一能让司南抖动一下的东西了。

“呵呵,还飞剑取人首级,你看看你这朱砂都磨掉了,百步之外不知道偏到哪里去了,一千贯吧,不卖我走了。”

掌柜的掩着嘴笑道,“老人家真爱开玩笑,此剑可是实打实的陨铁,您掂掂这分量,回炉重铸都值得一万贯了啊!”

李凡翻了个白眼,“你若拿整块原石出来,一万贯我就收了。但这都熔铸成剑了,里头含了这么多煞气,根本就是废铁,分明就是把边角料拿来试炼剑模的废剑,顶多给那些没眼力的公侯收藏,或者拿来挂在墙上辟个邪罢了。两千……两千五吧,不能再高了。”

掌柜的一脸意外,“这您居然都能看的出来?您不会是神教的吧!真是……他乡遇故知啊!在下的叔祖也是神教中人!这把宝剑是祖传之物!万里迢迢带来中原!睹物思人!没有五千贯,实在不忍割舍啊!呜呜呜!”

李凡,“……艹,你赢了好吧。五千就五千……那身披风不错,送给我。”

掌柜,“好嘞!这就给您包好了!话说小的这里还有身神教制服套装,实在是杀人越货,行走江湖,结交道侣不可欠缺的门面!我看正和您身材相仿,这一定是难得的缘分,就以八百贯的价格转让给您了怎么样!”

李凡,“哇靠!顶多金丹境的法衣你也敢卖这么贵?话说你是不是真的神教啊?我这里有神主玉,打个对折吧。”

掌柜,“呵呵,老人家快别逗了,你拿出一块讲讲价也就算了,掏一把出来未免也太不专业了吧。这样好了,要装就装全套的,五千五百贯,我再多给您一个神主面具遮脸,过几天如果您有捡来的东西出手,咱们再聊聊,价钱都好商量,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于是等玄天完成侦查回来时,李凡已经脸戴面具,身穿夜行衣,手负‘血箓神剑’,完成了杀人越货神教变装了。

玄天,“……你特么装成神教的去杀剑宗的人?”

李凡,“咳咳,我这不是想试试他们的本事,这些年有没有卧薪尝胆,时刻想着为师门复仇么……不要在意这种细节啦!”

玄天,“……要装就装得像一点,我现在教你一套《道息血炼》,是老子当年推演神教秘法研发的,保证看起来和神教血炁一摸一样。”

李凡忍不住好奇,“玄天,你不是和神教不共戴天,怎么老是逆推神教之法?”

玄天,“你当我真的上来就一头撞进十绝阵么!老子当年为了集齐玄女天书,精心潜伏神教,差点当选他们教主呢!要不是最后关头被圣女识破,说不定就能集齐全套!真是可惜啊!”

“……你不说保证一毛一样么,那圣女是怎么识破你的?”

玄天,“这我哪知道,也是奇了怪了,我自问毫无破绽,她却总是纠缠,刻意接近,百般试探,大概是血箓天书中有什么秘法,被她察觉了吧。

可惜当初只顾着换玄女天书了,应该拿功勋换一本血箓天书瞅瞅的。唉,坏我大事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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