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1章 甄雪:不是,这话她是不是听过?

第721章 甄雪:不是,这话……她是不是听过?

厢房之中——

午后日光透光夕窗而入,照耀在帷幔上的金钩,反射着晶莹的光芒,相拥而坐,耳鬓厮磨的两人,心心相印,几无隔阂。

贾珩抬眸看向芙蓉玉面,绮艳成霞,几是软倒在自己怀里的丽人,心头也有几分莫名的心绪。

所谓日久生情,人与人的感情都是处出来的,纵然是一条猫狗在一块儿久了,都有几许感情。

此刻,甄晴鬓间的葱郁秀发轻轻扫过贾珩的脸庞,贾珩一旁拿着手帕轻轻揩着鬓发之间豆大的汗水,问道:“甄晴,你多大了?”

甄晴此刻玉颜玫红,凤眸微微张开一线,眉眼见着羞怒问道:“问我这个什么?你这混蛋是不是嫌我老了?”

说来可笑,两人虽然经常腻歪在一起,但贾珩从未问过甄晴的其他情况,或者说原就不怎么在意。

贾珩轻轻将甄晴垂落耳际的秀发撩至耳后,轻轻抚着彤彤如火的脸蛋儿,低声道:“王妃正是年轻貌美,芳姿华艳之时,如何会老?”

甄晴感受到脸颊传来的阵阵摩挲,芳心闪过一抹不自在,好像这是眼前少年第一次说她生的颜色好,秀眉之下,美眸莹莹如水,冷哼道:“我今年二十四,可比你大几岁。”

这时候女子嫁人都比较早。

甄雪在珠帘处坐着,偷偷瞧了一眼两人,心头忐忑,这两个人…怎么还聊上了?

贾珩轻声道:“甄晴,其实当皇后很累的,六宫有那般多的事儿,也就典礼时候风光一回,真未必如王妃现在自在快活。”

甄晴:“……”

贾子钰,伱是不是自信过头了?虽然你也不差……但那等金口玉言,生杀予夺,也是你给不了的。

“那你累死累活的,又是为了什么?怎么不娶着娇妻美妾做一富家翁?为何刚从河南平乱回来没多久,又马不停蹄地赶来扬州整饬盐务,这才刚到没多久,还遭了东虏的刺杀,这些又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功名利禄?为了荣华富贵?为了立于他人之上?还有脸说我?”甄晴冷睨了一眼贾珩,轻声道:“贾子钰,你和我没有什么区别,你我就是一类人,狼子野心之辈。”

她早就看出来,这人何尝不是权欲熏心?与她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念及此处,甄晴芳心一跳,只觉心底有股难以言说之感。

贾珩冷声道:“我怎么可能与你一样?我出生入死,费心费力,不过是为了在意的人不受伤害而已,为了报答圣上的知遇之恩,你只为了你自己,你算计你妹妹,你将甄家拖入死局,你这些年将甄家奉送的钱财,收买京营的将校,地方都司卫所武官,宫中内侍,甚至楚王……也不过是你的筹码。”

这是一次触及灵魂的谈话,每一句都是鞭辟入里,让甄晴咬牙切齿,嗔目而视。

甄晴玉颜生晕,一如花树堆雪,心头微震,怔怔地看向对面的少年,只是听到贾珩再次提及楚王,恼怒地咬着贾珩的脖子,如同叼着幼虎的母老虎,倒也没有用力,微颤道:“你个死混蛋,就不能不提……那人。”

贾珩心头一跳,几是难以自持。

这甄晴,都那人了?好吧,可能也是一时口误。

“你刚才说的那些收买这个那个,我和你说,我从来没有做过。”甄晴羞怒说着。

这些都是犯忌讳的事儿,她就算做了,也不能承认,反手这人就捅到了父皇那里。

一旁的甄雪听着两人叙话,颦了颦眉,深以为然,姐姐自从做了王妃之后,这些年愈发欲壑难填,能让子钰教诲教诲她也好。

贾珩想了想,轻声说道:“你就敢做不敢认吧。”

说着,轻轻抚过甄晴的肩头,问道:“说正经的,据我所知,你二叔甄韶还有四叔甄铸,都在江南大营为将,如果能够配合我整饬江南大营,以舟船水师,清扫江南省沿岸海寇,将来纵然朝廷问罪,宫里也会从轻发落。”

其实,甄晴想要利用他,他何尝不想利用甄晴?

甄应嘉作为隆治年间的宠臣,其弟甄韶是江南大营六卫之一,飞熊卫的卫指挥使,官阶从二品的武官,统兵万人,可以作为接触江南大营的跳板,而四叔甄铸则是镇海卫卫同知、参将,协管一支水师。

当然,甄家被抄是肯定的,甚至可以说,甄家是天子整饬江南官场的开始,没有甄家,就没有江南官场的整顿,但在此之前,还是要先行稳住甄家。

甄晴闻言,玉容翕然,芳心一喜,莹润泛光的玫瑰唇瓣抿起,秀眉之下,那双清冽的目光,熠熠闪烁地看向那少年,问道:“你愿意帮着我了?”

贾珩拿过手帕,轻轻擦了擦甄晴的脸颊的颗颗汗珠,看向那绮韵流溢的凤眸,轻声道:“就是看你大热天的,也怪辛苦的。”

甄晴:“……”

秀眉之下,美眸嗔怒流波地看向那少年,不知何时,声音略有些酥软发腻,道:“我二叔和四叔都在江南大营为将,能否调到京营?”

“不是调到京营,而是帮我整饬江南大营兵马,重建水师,你四叔手下不是有着一支水师?”贾珩轻声说道。

陈汉除却在江南省诸府设卫,另在江南大营设兵,有六营卫,统兵官是卫指挥使,用来拱卫南都,但这些年久疏战阵,难堪大用。

他此举则是进一步剥离江南、江北两座大营与江南官场的联系。

换句话说,不论是天子将来整饬江南官场,还是推举新政,遇到反抗,起码两座大营还是听朝廷的招呼。

离京之前,天子特意交代过,但也说了不用强求,或者说没有期望他南下一次能做出这么多事儿,先将盐务梳理一番,等将来北面有着大胜之后,再整饬南兵,倒也不迟。

甄晴芳心欣喜,凤眸流波,眼前一亮。如是立有功劳,或者被他任用,将来父皇哪怕秋后算账,也会顾念一些,不会将甄家赶尽杀绝,更不用说,这人的平虏策,她也看过,水师也是大有用处的,虽然去不了京营,但水师胜在安全。

心头感动,但对贾珩嗔怒而视道:“你这人,刚才求你,你偏偏不说。”

贾珩道:“刚才不告诉你,只是不喜欢那种交易的方式。”

甄晴:“……”

芳心微震,清冽目光看向那少年的面容,玉颜微滞,一时默然,心底也不知是什么滋味。

但过了一会儿,心底啐骂不止,这个混蛋偷香窃玉不说,还想连她的心都偷走,她才不会上当。

还不是她将他伺候舒服了,这才帮着想想法子。

贾珩道:“甄晴,不论将来是不是楚王御极,国事尤在家事之上,不能因私废公。”

甄晴冷哼一声,冷声道:“冠冕堂皇。”

丽人说着,将螓首靠在贾珩肩头,心头有些不知为何,忽而生出一股怅然若失。

她也不全是为了自己,以后她当了皇后,也会好好用这人平虏治国。

过了一会儿,贾珩附耳说道:“好了,等会儿,你也给你妹妹望望风。”

甄晴蹙了蹙秀眉,只得起得身来,拿过一方粉红手帕擦了擦,拖着有些绵软的身子,凝起水润微微的凤眸看向甄雪,柔声道:“妹妹,过去与子钰说会话罢。”

甄雪脸颊嫣红,有些不想过去,但裙下的绣花鞋,却不受控制一般,从珠帘处进入厢房。

贾珩抬眸看向一袭天蓝色宫裳长裙的丽人,拉过甄雪,坐在自己怀里,轻声问道:“雪儿,今天身子可好一些了?”

其实,甄雪上次倒也不是那回事儿,而是太过胆小,担心缠绵时间太长,引起怀疑。

甄雪螓首偏转一旁,羞怯说道:“子钰,我没事儿,你也别,别太折腾太久了,这都太险着了。”

如是让人瞧见,她也不用活了。

贾珩轻轻环抱着甄雪,凑到晶莹泛光的耳钉处,附耳低声道:“那就看雪儿的能为了。”

甄雪:“……”

丽人心湖之内漾出圈圈涟漪,温婉眉眼之间见着几许嗔怒,说道:“子钰,你都被姐姐带坏了。”

甄晴:“???”

究竟是谁带坏谁?

贾珩正面抱过甄雪,轻轻拿起甄雪的纤纤素手,垂眸那一枚戒指,凝眸看向那朝霞云霓,芳华弗御的丽人,轻声说道:“雪儿,最近都带着这枚戒指?”

甄雪玉颜染绯,“嗯”了一声,声音微羞道:“我瞧着挺好看的,歆歆还问我是从哪儿买的呢。”

贾珩笑道:“你怎么说的?她干爹送的?”

“你…”甄雪芳心大羞,嗔恼不胜道:“你就不能正经一些。”

这件事儿怎么能让歆歆知道,他是干爹,又不是亲爹。

贾珩看向玉容玫红的丽人,正色道:“你姐姐,你平时也劝她一点儿,她太过偏执了。”

反正就是在姐妹之间挑拨离间,搬弄是非。

甄雪玉颜绯红,不知为何,声音已经发着颤儿,柔声道:“姐姐她这些年也不容易,楚王开府之后,诸事唯艰,天家规矩多,姐姐受了不少命妇的欺负,我想着,许是这个缘故,才一心想着辅佐楚王。”

甄晴那边儿正端起茶盅,轻轻抿了一口,闻言,瞥了一眼拨弄是非的贾珩,挺直如玉梁的鼻翼中响起一声冷哼。

妹妹与她说那些做什么?他何尝体谅过她的难处?

贾珩轻声说道:“楚王妃怎么也是亲王之妃,也不至于受什么欺负吧,如说不容易,还是雪儿不容易,这些年受着闲言碎语,王府中有一个婆婆还要站规矩。”

甄雪幽幽叹了一口气,低声道:“婆婆怨我,我也能理解,北静郡王府将来承嗣都是一大难题。”

贾珩目光闪了闪,正面抱着,道:“是一个问题,如是过继同族,终究是便宜了外人。”

甄雪盈盈如水的目光中满是关切,低声道:“子钰,你也留意一些,昨天还是太险了,浣花楼那等地方,三教九流云集,原就危险,你也不该去着的。”

贾珩轻轻扶着略有些丰腴的腰肢,轻笑说道:“没什么,其实提前就有防备,原也是引蛇出洞。”

甄雪黛眉笼起忧色,贝齿咬着樱唇,轻声道:“子钰,不要自持武勇,以身犯险,那个多铎难道不是自持武勇,然后就受伤而逃,人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

说着说着,就觉得不对劲。

定了定神,轻声道:“子钰,你别觉得我絮叨。”

贾珩目光温和地看向甄雪,老马识途,低声道:“那我听雪儿的,下次不冒险了,其实,雪儿絮叨一些好。”

甄雪秀眉弯弯,鼻翼发出一声轻哼,玉颜两侧的玫红气晕一直延伸至耳垂,就连碧玉耳环都微微荡起了秋千,心头涌起甜蜜,声音有些发颤说道:“对了,还有歆歆,她晚上睡觉不踏实,我留个嬷嬷照看她。”

贾珩附耳说道:“你放心好了,我会好好照看她的。”

甄雪也不言语了,只是紧紧搂着贾珩的脖子,她刚才絮絮叨叨的,好似是他的妻子一样。

念及此处,花信少妇秀眉微蹙,心头幽幽一叹,她的身子对不起王爷,她的心真不能再对不起王爷了。

“我在想,寻个机会,咱们一家三口去玄武湖还有鸡鸣寺转转。”贾珩忽而沉声说道。

“啊…什么一家三口?”甄雪正自身心摇曳,被出其不意的询问,忍不住惊声说着,连忙掩口,羞意不胜问道:“怎…想着去转转了?”

“主要是带着歆歆,我们父女多相处一些。”贾珩转而轻声说着。

“嗯~”

……

……

一直待日头西斜,西方天际金红色晚霞染红了天边,照耀在整个庭院,宛如为飞檐勾角的庭院披上了一层红色纱衣,而迟归的燕子,飞至屋檐,轻轻梳理着羽毛。

贾珩整理了下衣裳,推开靠着花墙的一扇轩窗,从衣柜中取出檀香以及冰绡放进香炉,随着炭火微微燃起,青烟袅袅而起,让人生出一股安宁之意。

“天色不早了,我们也得回去了,歆歆留在你这儿。”甄晴这会儿除却眉眼流溢着妩媚气韵,神色恢复如常,雪白肌肤宛如桃蕊绽放,吹弹可破,轻声道:“明天一早儿,转道儿去金陵。”

方才,为免人起疑,这位丽人甚至还去方便一下,洗了洗手和脸。

“回去吧。”贾珩点了点头,轻声说着,前前后后叙话加起来也有一个半时辰,几是字幕剧情的长度,这还是他有意控制。

看向盛装华裙,明艳动人的甄晴,轻声说道:“哎,先别走着。”

“怎么了?”甄晴凤眸见着一抹诧异,就连甄雪也好奇地看向那少年。

贾珩走到近前,取出一个四四方方的锦盒,打开而来,从中取出一条翡翠项链,项链在日光下光辉流溢,心形吊坠。

贾珩看向面现疑惑的甄晴,轻声道:“刚才想想相识以来,似乎未送过你东西。”

甄晴见得那翡翠项链,秀眉之下的目光亮了下,恼怒道:“这是什么项链?我不要。”

贾珩神色淡漠道:“就是地摊上买的,二十文一个,回去扔掉就是了。”

甄雪:“???”

不是,这话…她是不是听过?

甄晴轻哼一声,心头涌起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甜蜜,一时不再言语,正要伸手拿过,却见那少年又是收回手,正要蹙眉娇斥,只听传来声音道:“我给你戴上吧。”

甄晴柳叶秀眉蹙了蹙,抿了抿粉唇,一时无言。

忽而见着那少年缓缓凑近而来,那蟒服团纹之上张牙舞爪的蟒龙,因是逆着金红霞光,苍郁伟岸,而脖颈之下的白色衬领映入眼帘,而脖子似还有着她方才留下的红印。

而少年清秀俊朗的眉宇下,神色颇见着认真,而后就觉秀颈的一丛秀发之下手指忙碌着。

随着翡翠项链落在自家身前肌肤之上,那翡翠心形吊坠传来的丝丝缕缕冰凉之感,似乎渐渐抚平了原本燥动不安的心绪,甄晴芳心欣然,抿了抿唇,故作不耐道:“好了没有?”

贾珩抬眸看向甄晴,丽人那弯弯睫毛之下,狭长凤眸媚意流溢,樱唇恍若玫瑰,面无表情道:“好了,明天见吧。”

说着,也不理二人,翻身回转书案。

看着那少年的背影,甄晴容颜微滞,欲言又止,也不说其他,与甄雪一同离去。

彼时,暮色四合,晚霞漫天,贾珩在轩窗之前立身片刻,轻轻叹了一口气,简单收拾一番,然后举步出了厢房。

刚刚来到月亮门洞,忽而不知何时又见着一个身形窈窕,抱剑而立的少女,清眸讥诮地看着自己。

“又被强迫了?”陈潇走近而来,鼻翼间捕捉到一股气味,雪颊泛起浅浅晕红。

贾珩没有接话,一边儿吩咐晴雯准备热水沐浴,一边儿皱眉问道:“说吧,什么事儿?”

“刘积贤寻你,说多铎引路的两个人的尸首找到了,多铎应该还未出海,此外,刘盛藻的儿子刘昌道,逼迫一位盐吏的妻子就范。”陈潇玉容幽幽,妙目中浮起几许莫名之意,低声道。

贾珩说着,向沐浴的房间而去,忽而立定身形,傍晚暮色笼罩之下,山字无翼冠下的峻刻面容隐在暗影中,脸色略有些幽晦不定,目光打量了陈潇一眼,沉声道:“等我沐浴更衣,一会儿去看看,锦衣府的人救下了没有?”

见那少年面如玄水,密云不雨,陈潇一时间有些后悔,轻声道:“人倒是救下来了,刘盛藻的儿子刘昌道现在关押在锦衣府百户所的大牢里。”

贾珩看向身形高挑的少女,忽而探手如电,如往常一般伸手捏了捏那粉腻的脸颊,大拇指的边缘探入。

“你……”陈潇清眸微缩,玉容先是愕然,而后震惊莫名。

几是呆立在原地,也不知那根弦搭错,轻轻舔了舔唇角,顿时难以言说的味感,在这位厨娘灵巧的味觉中,味蕾爆炸,魂魄齐飞,顿时回想起来,恍若炸了毛一般,连连“呸呸”个不停。

天啊…

贾珩道:“我现在都懒得理你看着,偏偏这张嘴指桑骂槐,含沙射影的,怎么,吃饱了骂厨子?”

看的心神投入,唯恐错过一幕,结果事后这这那那。

陈潇羞愤欲死,挥舞拳头向着贾珩肩头挥去,再难保持往日的清冷神态,脸颊彤彤如火,低声道:“你个混蛋!你怎么能,怎么能?”

却被贾珩轻轻躲闪开来,然后也不理面带恼怒的陈潇,向着厢房而去。

陈潇面色又红又白。

(本章完)

第722章 水歆:我睡你们中间呀

第722章 水歆:我睡你们中间呀……

扬州盐院衙门,后宅

一辆琉璃簪缨马车,在王府护卫以及嬷嬷的扈从下,缓缓驶动,在夕阳斜晖下拉出一道长长暗影。

马车车厢之中,透过两侧窗扉垂挂的竹帘,灯火稀疏而落,披落在两位丽人玉面、秀颈以及身上。

甄雪抬眸看向玉容幽幽,脸颊暗影因灯笼时近时远而一明一暗的自家姐姐。

甄晴此刻手中正自摩挲着项链,目光及下,神色幽幽,那以凤仙花汁涂着红艳的蔻丹在翡翠的映照下,暗红色泽略见瑰丽以及梦幻。

“姐姐,这项链挺好看的。”甄雪主动打破沉默,柔声说道。

甄晴轻轻松下手中的项链,扬起白皙修长的秀颈,绮韵萦转的脸蛋儿上见着几分冷峭绝艳,芳心虽喜,但口中没好气道:“他就是想用这个套住我。”

甄雪凝眸看向眉眼之间喜色流溢的甄晴,轻声问道:“姐姐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甄晴闻言,玉容微顿,恼怒说道:“谁会喜欢……那个混蛋。”

甄雪轻轻叹了一口气,也不好再问,不由想起先前絮絮叨叨的自己,心思复杂。

暮色降临,浩瀚高妙的天穹,如黑色幕布一般遮蔽而下。

弦月如钩,带着几分燥热的夏风吹动着庭院中的梧桐树,飒飒之音响起在贾珩的耳畔。

贾珩沐浴过后,换了一身苏锦长袍,一路穿过灯火摇曳的回廊,来到前院书房。

刘积贤连忙从梨花木椅上起得身来,看向那少年,拱手道:“都督。”

贾珩点了点头,不由瞥了眼,兀自冷着一张脸蛋儿,生人勿近的陈潇,但少女明显心神放在他身上,顿时秀眉紧蹙,怒目而视。

先前捉弄了潇潇一下,让她身临其境,真真切切做了一回现场怪。

“说吧。”贾珩落座在条案之后,端起茶盅,抿了一口,轻声说道。

刘积贤沉吟道:“都督,刘盛藻的儿子现在扬州百户所,已经拷问起来,但目前看来,刘昌道所知盐务之事不多。”

“问他盐务之事做什么,就问他强迫了多少人家的妻子,身后的刘盛藻给他平了多少事儿,还有刘家的那些狗屁倒灶的事儿,都要提讯,寻找情况。”贾珩沉声道。

刘积贤应了一声,沉吟问道:“大人,刘昌道被抓,此事要不要通知刘盛藻?”

“先不急着知会,等审讯过后,罪证确凿,提交给扬州知府衙门,看他们怎么处置。”贾珩沉声道。

扬州知府袁继冲在南阳为地方官期间,贪酷苛民,反而调拨到富庶之地的扬州担任地方父母官。

贾珩道:“一个纵容儿子欺男霸女,一个贪赃枉法,因缘为奸,也足够这位盐运使和扬州知府革职拿问。”

既然担心整饬盐务,那唯盐务尽数不问,全部是另因他事,盐务反而是牵连而出的一串儿窝案。

不过仅仅是这样,想来江南那些人应该都坐不住了,等他到金陵,势必还有一番争斗。

陈潇看向那凝眉思索的少年,心头仍有几分羞愤莫名,也是因为味觉敏锐,而那股古怪之感似在心底挥之不去一般。

“马家又招供出什么新东西没有?”贾珩面色微顿,抬眸问道。

“马家通过货船走私勾结东虏一案相关人犯口供,俱已记录在案,手下兄弟已经开始寻找相关证据以为佐证,而走私所用船只连同船工,也正在摸排、抓捕,此外,还有程家、黄家的船工也牵连其中,大人,是否开始拿人?”刘积贤沉声道。

这是标准罗织大狱的路数,顺藤摸瓜,一抓一大串儿,然后不停拷问,直到牵涉之人越来越多。

贾珩思量片刻,轻声说道:“先不急,可以先等等,运司亏空还需寻个切入点。”

扬州盐商现在只抓一个,至于运司亏空还需要齐昆或者林如海提出,然后锦衣府卫再行协查。

而且没有兵马坐镇,单独凭借扬州的本地兵马,关键时刻可能弹压不住局面。

贾珩想了想,又问道:“瞿光呢?现在到了哪儿?”

他等的就是河南都司的骑军,河南都指挥使瞿光领着骑军五千先行奔赴江北大营,有了兵马,扬州方面的乱子都能够从容镇压,剩下的就是查出亏空本末。

“今日上午的飞鸽传书,兵马已到淮安府,后天才能到。”刘积贤沉声说道。

“让他们加快行军,五千骑军先行驻扎江北大营,稍后再从河南调拨五千步卒乘船而下。”贾珩放下盖碗茶,沉声说道。

刘积贤点头应下,旋即低声说道:“大人,多铎现在还未找到。”

贾珩道:“再找三天,实在找不到,先行算了。”

这时代,找人从来都是一件费时费力的事儿,实在找不到,也只能说多铎命不该绝,或者说气数未尽。

如果按照平行时空的历史,多铎某种程度上还是满清入关的主角。

“问问图山,金沙帮海寇盘踞之地究竟在哪几处?待水师整饬之后,先行征讨这伙海寇。”贾珩转而轻声说道。

“是,都督。”刘积贤应命一声,旋即,转身忙碌去了。

这时,贾珩也起得身来,走到娴静而坐的陈潇近前,看向抬眸瞥了自己一眼的少女,轻声道:“潇潇,我还没吃饭呢,做好饭了没?”

陈潇的厨艺堪称一绝,比本地的淮扬菜都要胜之一筹。

陈潇扭转过脸,也不理贾珩,似仍对方才的事儿耿耿于怀。

贾珩轻声说着,轻轻坐在陈潇跟前儿,温声道:“潇潇,好了,别生气了,刚才怪我没轻没重的,真不是故意的。”

陈潇蹙起秀眉,转过脸去,生着闷气道:“别喊我。”

哄小孩子呢?

贾珩从一旁端过茶盅,递送过去,轻声道:“嗯,来,喝口茶,别气出什么毛病来。”

陈潇冷哼一声,伸手接过茶盅,轻轻呷了一口,递将过去。

贾珩拿过茶盅,放到一旁,问道:“今个儿做的什么菜?”

陈潇恼怒地看了一眼贾珩,低声说道:“水晶猪蹄,还有松鼠鳜鱼,扬州老鹅……”

贾珩轻声道:“那你会的菜式挺多,这般厨艺,将来谁要娶了你,都不用请厨子了。”

帘帷之间他的招式,眼前少女应该也见了不少。

“你……”陈潇拧了拧眉,脸颊又羞又红,这会儿彻底没了脾气,终究是自家堂弟,也没什么好气的,低声说道:“伱明天去金陵,那些盐商肯定坐不住。”

贾珩道:“原是让他们摸不准路数。”

“你就不怕他们联合起来,滋生事端?”陈潇凝眸问道。

贾珩摇头道:“现在不会,还没到那一步,绳索刚刚套上,等到他们反应过来,一下子就套紧了。”

商贾的软弱性是先天的,只要他不摆出一副打打杀杀的架势,就会有人心存侥幸。

“但你如今又是动马家,又是动刘盛藻的儿子,只怕他们疑心之下,联合起来,会对付你。”陈潇担忧说道。

贾珩道:“所以看看他们会怎么做,你最近让你的人也帮我盯着,我觉得他们可能会搞点儿幺蛾子。”

陈潇点了点头,轻声道:“那我帮你盯着。”

贾珩转而看向陈潇,轻声问道:“先不说这个,明天去金陵,你不去祭拜一下周王还有周王妃?”

依据周王的遗言,周王灵柩是葬在了金陵陈汉太祖祖陵,而非神京城中,至于周王妃,原也是南方人,但在陈潇眼中,只怕因此一事,更是觉得自己父亲之死尤为可疑。

事实上,太祖朝的四王八公的祖陵都在南方,所以才有金陵十二钗之言,因为十二钗祖籍在金陵,而贾珍死后,也是贾蓉扶灵柩至金陵安葬。

陈潇玉容微顿,目光黯然,一下子又是安静下来,轻轻叹了一口气,显然提及自家父亲,让少女心头颇为沉重。

贾珩默然片刻,看向那冰肌玉颜的少女,轻声道:“等到了金陵,我陪你去看看罢。”

陈潇怔了片刻,轻声道:“你别去了,你一举一动都有人关注着,如是传扬到神京,算是怎么回事儿?而且,金陵未必没有宫里的眼线,瓜田李下的。”

他过去祭拜,以什么名义?以大侄子的名义?

贾珩点了点头道:“好吧,那你这些年是怎么祭拜你父王的?”

陈潇一时默然,轻声说道:“我带着灵牌,逢年过节会上一炷香。”

贾珩感慨道:“那你这些年在外漂泊,一个人,是不大容易。”

陈潇“嗯”了一声,也不再说话。

贾珩轻轻拍了拍少女的手,轻声说道:“好了,我去林妹妹屋里吧。”

既然将水歆接过与自己待一晚,肯定要多陪陪小丫头,也不知身子多久才能恢复正常,也想给晋阳一个孩子。

念及此处,忽而想起晋阳,也不知她现在在家与婵月正在做什么,还有元春她们。

最近与甄晴以及甄雪,是有些……不知天地为何物,回去写两封书信罢。

另外一边儿,黛玉所居的庭院中,两个丫头正用撑杆挑下悬在廊檐之上的灯笼,点着蜡烛,然后重又放将上去,晕黄光芒刹那之间如水充斥整个室内。

而厢房之中,随着夏风摇曳的红烛,将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投映在书房的立柜上。

黛玉在太师椅上坐着,怀中抱着粉雕玉啄的水歆,正自教着水歆写字,小萝莉白生生的小手握着羊毫笔管。

“姑姑,我的名字怎么这么难写啊。”看着歪歪扭扭的“水歆”两个字,水歆糯声说道。

黛玉忍俊不禁道:“因为歆这个字的笔画多呀。”

抱着又香又软,粉嘟嘟的水歆,黛玉一时也涌起一些特殊的感触,只有抱起小孩儿,才忽而意识到自己成了大人,也有了心上人。

就在这时,忽而听到外间袭人的声音传来:“珩大爷来了。”

不多时,就见贾珩从外大步而来,进入屋中,看向伏案书写的一大一小,笑道:“你们两个玩着呢。”

水歆就像是小一号的黛玉,粉雕玉啄,眉眼弯弯,脸蛋粉腻的能掐出水来。

“干爹。”水歆甜甜唤了一声,粉嘟嘟的小脸之上见着欣喜。

贾珩近前,屈膝抱起水歆,温声说道:“歆歆,你娘亲先回家了,今晚歆歆留下这陪干爹睡一晚啊。”

水歆糯声道:“娘亲刚刚和我说了。”

贾珩抱过水歆,笑了笑道:“歆歆和你林姑姑做什么呢?”

“姑姑教我写字那。”水歆轻笑道。

这时,黛玉星眸熠熠地打量着刚刚沐浴过后的少年,柔声道:“珩大哥,前面忙完了?”

贾珩点了点头道:“忙完了,暂时没什么事儿了。”

黛玉秀眉之下的粲然星眸眨了眨,行至近前,伸手抚了抚脖颈上的红印,问道:“珩大哥脖子上受了伤?”

贾珩笑了笑道:“前天与敌交手的时候,不小心在门框上蹭了一下,没什么事儿。”

这个甄晴在他脖子上留下的印记,方才清洗了胭脂,但这印记只能几天才能下去了。

黛玉也看不出什么名堂,倒也没再相询,轻笑道:“珩大哥,我说晚上让歆歆和我睡一个屋呢。”

贾珩道:“既然妹妹想和歆歆睡在一起,让歆歆今晚陪着你睡,等给你们讲了故事,我再回去。”

歆歆扬起粉嘟嘟的小脸,糯声道:“干爹,你和姑姑睡在一起不就好了,我睡你们中间呀。”

贾珩、黛玉:“……”

贾珩伸手轻轻拉了拉黛玉的素手,在黛玉羞嗔目光中,轻轻捏了捏手背,两人总有一天是要睡在一张床上。

黛玉脸颊彤彤如火,只是嗔怒地看了一眼贾珩,轻轻掐了掐那手,只是…也不舍得用力。

而后,贾珩与羞红了脸的黛玉落座下来,围着一张桌子开始用着饭菜,两个坐着,中间是水歆。

黛玉看向那少年,拿起筷子夹起菜肴,似是随口问道:“楚王妃还有北静王妃找珩大哥说什么呢?”

贾珩也不“隐瞒”,笑了笑,低声道:“就是江南江北大营整顿的事儿,甄家的老二和老四都在江南大营为将,我提前问问楚王妃还有北静王妃两个。”

说着,夹起一筷子鹅肉放在黛玉碗里,轻笑道:“妹妹吃吃这个,这个好吃。”

黛玉轻轻“嗯”了一声,星眸垂下,心底泛起一抹狐疑,这是嫌她问东问西,问的太多了?

话分两头,正是夜幕时分,天地昏暗,然而瘦西湖沿岸灯火通明,一串串花灯的光芒炫在河面之上,时而有歌舞管弦之音顺着灯火水影遥遥传来。

因为浣花楼起了一场大火,马家男女老少被抓,故扬州盐商群聚于此,商议应对之策。

此刻,汪家庄园,花厅之中,扬州七位盐商俱是列坐,被一股愁云惨淡的气氛笼罩着。

“汪老爷,现在扬州盐院那边儿是什么个风向?”鲍祖辉唉声叹气,问道。

黄日善、黄诚两人也都看向汪寿祺,作为八大盐商资格最老的一位,见识过隆治帝数次南巡,可以说经历过不知多少大风大浪。

程培礼冷声道:“只怕是将我等都一网打尽,在座几位,年景差时,谁敢说没有向北边儿走私过东西,真要严格论起来,一个都跑不掉。”

黄日善苦着脸,说道:“也不能这么说罢,罪有轻重,哪能一概而论。”

汪寿祺皱了皱眉,道:“这永宁伯拿了老马,整件事儿,老朽瞧着更像是个巧合。”

“巧合?”几人面面相觑,交换着眼神。

汪寿祺眉头紧皱,环视向一众盐商,问道:“如果没有前天那起刺杀,老朽问问诸位,永宁伯这会儿在做什么?”

众人脸上若有所思。

汪寿祺道:“他那天刚收了咱们几十万两银子,还说打算前往金陵讨要军械、粮饷,南下要务在于整顿江北大营,这也是他军机武勋的职责,从头到尾,不曾提及盐务。”

“直到那天刺杀,因为事涉女真人的一位亲王贝勒,这件事儿才闹大了去。”汪寿祺说到此处,心头暗恨马显俊愚不可及,好端端的惹出这么一出祸事。

纵然不是他与东虏暗通款曲,也不该坐视刺杀,起码要和他们通一声气才是。

“汪老爷,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现在人家拿刀动枪的,究竟想做什么?”江桐沉声道。

都挨打了,还搁这儿反思哪里错了呢?

汪寿祺手捻颌下胡须,道:“江兄稍安勿躁,老朽的意思是,永宁伯未必有那个意思,咱们还是弄清楚了才好,眼下静观其变,不宜轻举妄动。”

萧宏生见着这一幕,暗暗叹了一口气。

眼前这些,平时一个个都是在扬州威风凛凛的人物,但真的朝廷铁拳砸下,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反击之力。

不到万不得已,总不能扯旗造反。

幸在萧家与东虏牵涉不深,还有回头路可走。

就在萧宏生思量利弊之时,外间忽而传来仆人的禀告,“汪老爷,刘大人来了。”

此刻,汪寿祺等人连忙站起身,将刘盛藻迎至舱室之内。

因是沾亲带故,黄日善当先开口道:“刘大人可算是来了,如今老马已经完了,扬州盐商还剩七家,我等的身家性命都在刘大人身上了。”

刘盛藻落座下来,道:“黄老爷言重了,我们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不过是同舟共济而已,以本官所见,这永宁伯已是磨刀霍霍。”

此言一出,众人心头都是大惊,这怎么就磨刀霍霍?

刘盛藻道:“本官在京城中,观历次大狱,深知锦衣府办案,从来是拔出萝卜带出泥,如今马显俊落网,诸位以为会有多少线索落在锦衣府手中?一旦马家有人招供出来我等,让人顺藤摸瓜地查到盐务上来,根本不经查。”

程培礼道:“刘大人所言甚是,我看也有这般架势。”

如论走私,程、马两家协同了好几次,甚至还共用船只运输货物,如是一些掌柜招供,程家也可能被拖下水。

汪寿祺叹道:“刘大人如这般说,那就算不拿老马,只要人家下了决心查,哪里经得起查?”

很多事儿,如果真要查,根本逃不掉。

“本官的意思是及早提防,想办法将永宁伯赶回京师去,哪怕是联络两江官场的人,也要将他送回京城。”刘盛藻幽幽道。

鲍祖辉问道:“永宁伯南下是为了整饬江北大营,如今军务在身,这怎么回去?”

刘盛藻轻声道:“本官明日也打算前往金陵一趟,前河道总督高斌的连襟兄,两江总督沈邡沈大人与永宁伯因为河务的事儿多有龃龉,可以联络联络。”

江桐点了点头,说道:“他不是要去金陵讨饷吗?与金陵的人必有一番争斗。”

黄日善道:“我打探了消息,听说是明天走。”

程培礼目光闪了闪,低声道:“江北大营拖欠饷银已久,现在又行整饬,不少将校忐忑不安,不如让他们闹将一场,他一个军机大臣,整军都整不好,想来也灰溜溜地跑回京城去了。”

黄诚眼眸一转,提议道:“江北大营节度使的其他几个将校,最近是不少埋怨,如能闹出一些乱子来,想来再有旁人发力,这尊瘟神也就能送走了。”

就是用钱贿赂一些将校士卒,鼓噪声势。

汪寿祺道:“诸位先不忙如此,否则,一旦查出是我等所为,也就彻底撕破了脸,不如老夫明日去试探试探那位永宁伯再说。”

程培礼问道:“汪老爷,这如何试探?”

“我明天去金陵,早早在盐院衙门等着,随着永宁伯一同乘船出得扬州,看看他的口风。”汪寿祺苍老目光深处幽闪几分,低声说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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