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0章 磨刀霍霍

陈贽敬的看法,深得杨彪的认同。

他很能理解陈凯之,陛下能痛下如此决心,绝不只是率性而为,这一仗输了,后果无法承受。

同样, 若是胜了,天下各国的民心,再加上新军的威力显现,会使大陈迅速的扩张,不但可以侵夺胡人的草场,兼并西凉,也能收获无数的人心, 到了那时, 大陈想要一统天下,这浩荡潮流之下,谁可以阻挡,又有谁敢阻挡?

五百年来,天下六分,一旦统一,再加上新政,这不是极盛之世,又是什么?

所以这一战的目的,除了兼并之外,便是要打断胡人的骨头,使其从此一蹶不振,将大陈的势力延伸至大漠,与此同时,促成天下的统一。

若是能借此机会, 兼并各国, 实是再好不过的事, 毕竟各国都是汉人, 倘若用战争的方法, 不知要死多少人,还不如凭借着极高的声望,促成此事。

杨彪不禁深深感慨起来。

“是啊,陛下是有大雄心之人,他所想的,实是前无古人之事,而我等,也算是蒙受了他的恩德,既如此,还是尽心竭力吧,老夫卖了这把老骨头,也需得将这五千万两银子的国债给卖出去,赵王殿下,你乃宗亲王,这宗室之中,也有不少皇家宗亲身价不菲吧,此战关系的何止是朝廷和陛下,和宗亲们,也有极大的关系,想必,这兜售国债之事,也需赵王殿下分担一些,尽力让宗亲们,踊跃购买一些。”

他这是完全支持陈凯之,顺便也在帮陈凯之拉拢人。

陈贽敬闻言,眼眸轻轻眯了眯,捋着须,神色闪烁,他对陈凯之颇为复杂,可他也很清楚,大陈,已经离不开陈凯之了,没了陈凯之,只怕又要重新分崩离析不可,赵王虽也自私,却多少对大陈皇族,有一些责任感。

因此他不禁颔首点头,朝杨彪郑重的说道。

“我尽力想想办法。”

杨彪对赵王的态度还是很满意的,轻轻笑道。

“那有劳了。”

源源不断的国债卖出去,随即,大量从钱庄里押解去京师的钱票源源不绝的送至户部。

户部拟定了钱粮的章程,再进行分配。

兵部得了钱粮,而今,已招募了七万新军,这些有幸选拔出来的人,与原有的两万新军聚集在了京师,足足九万人,开始了日夜不歇的操练。

原有的大营,已经进行了改造,足以容纳大量的士兵,新兵们入伍,队官多是从勇士营选拔,条令后勤军纪之类,也多是以勇士营照搬,队官们再从中挑选出一批骨干出来,这些人大多都略略读过一些书,在这勇士营里,或多或少,都培养出对读书人敬重。

不过这等读书人,却并非是所谓的之乎者也,除了能识文断字,还需有一定思考能力。

白日依旧还是操练,虽然时间紧迫,可基础的体力操练却依旧还是维持了两个月,士兵们晨练,接着便是步操,有板有眼,起初,依旧还有许多人无法坚持,可这新兵的操练,最是磨砺人的耐力,只要进了营,便是你想走也别想走了,可只要能坚持下来,很快,许多人适应了这种生活,却也发现了这营里的乐趣。

譬如这里的饭菜丰盛,新兵们至多,也不过是一些殷实人家,可在这个时代,即便是殷实人家,像这样成日杀猪宰羊的吃法,却也是可望不可即的,对于这一点,他们还是觉得很满足的,除此之外,便是发现分明的感受到自己获得了人们的尊敬。

以往人们总是口称好男不当兵,军户的子弟,很多时候,便是连媳妇都找不到,可这里薪饷丰厚,再加上新军本就是千挑万选,而不是从前那般,靠着征丁被虏了去,说穿了,而今就算你想进新军,也未必有资格。

很多人家挤破脑袋要将自己的儿子送入新军呢,可是有很多人都没有资格进入新军。

因而,许多新入伍的士兵,从家书之中,很分明的感受到自己的家人在乡里受到了敬重,包括了家里开始有人来说亲了,也包括了自己的父母开始在朝廷的圣旨之下,官府们开始对他们予以了许多的照顾,譬如每月,开始会有差役们送上几升米作为慰问。

一个县里,大抵也不过是出数十个新兵而已,多的,也不过是百来个,每户人家几升米,折算下来,实是不值一提,对县里,几乎没有丝毫的负担。

可对于寻常的百姓人家而已,那高高在上的衙门,还有那平时趾高气昂的差役,登门送米,莫说是几升,即便是小半碗,那也是与有荣焉的事,他们家的门前,都会挂上一个牌子,上书精忠报国四字,这报国的牌子,极是醒目,让左邻右舍,称羡不已。

这使新兵们在营中一下子感觉自己挺起胸膛了,家书里,几乎都是父老们的劝慰,无非是好好的干,某某秀才或是差人、保长说了,在这军中若是立了功,将来前程似锦。

于是乎,大家安下了心来。

这枯燥的操练,因为多是一群年轻人,岁数相仿,渐渐熟识了,也就渐渐有了袍泽之情。

大家所期待的,便是能得一根火铳,像老兵们一样,去校场里放铳,不过现在,显然还不是时候,因为他们的新兵,只有步操,而且是没玩没了的步操。

到了夜里,人们筋疲力尽的时候,读书……反而成了乐趣。

学里所学的,除了寻常的识字之外,还有数学,以及军事的知识。

虽然条件有限,一个大堂里,数百上千人席地而坐,人挨着人,点了蜡烛和油灯,只有教习被围在中间,基本靠吼着教学。

不过,许多人倒是极认真。

读书……在这个时代乃是奢侈品,寻常的子弟,想要读书实在太难太难了,不是寻常人家花费的起的。

而现在,在这军中,却等于给了人一个无偿的机会,据说在军中,若是读书读得好,将来更容易脱颖而出,除此之外,就算是在军中没有作为,在这军中所学到的东西,等退伍之后,照旧可以使自己活得体面一些。

因而不少人都极刻苦,席着地,教官们在上头讲授,他们呢,则拿着木棒在手心里一笔一划的跟着学。

若有听不清晰的地方,等放了学,也可和同帐里的人去问,这军中一个小队,同时也是一个学习的互助小组,根据规矩,将来军中还有考试,而考试的成绩,却并不只是看个人的成绩,而是以小组成绩来决定优劣的。

(本章完)

第981章 讨胡

如此一来,便没人敢轻易的拖人后腿了。

杨彪在济北兜售的国债,颇为成功,正因为如此,这些国债,才换来了银子, 银子又换来了自各国运来的无数粮草,以及各个工坊里日夜赶工来的军靴、军服、皮带、铁壶、弹药、火铳、火炮,以及行军的帐篷、药草甚至是诸多的牛马。

在新兵操练之后,接着便是战术和技能的操练,紧接着,在关中,战争的阴霾已经落下, 很快, 便有快报传来, 西凉国已开始集结大军,胡人动向也开始变得可疑起来。

显然,胡人被大陈的讨胡令惹怒了,根据锦衣卫的奏报,有一批胡人已经率先进入了西凉。

而现在……最难受的,反而是各国在洛阳的使节。

他们是极尴尬的。

一方面,各国朝廷很默契的观望着风向,他们并不愿意劳师动众,因为即便和陈军一起拿下了西凉,这西凉也并不与他们接壤,此时讨胡,并他们有百害而无一利。

另一方面,而从蜀国传来的消息,却最是尴尬。

蜀国在汉中的叛军公开打出了旗号, 这叛军的首领叫王建, 原是个烧炭的工人, 因为不堪压迫, 举旗造反,很快,叛乱便弥漫到了三郡十九县,附从者有两万多人。

这样的叛乱,在各国都不鲜见,即便是大陈,这样的叛乱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蜀军自然如从前一般,开始镇压。

以往这些人,要嘛最终选择了招安,要嘛,便被绞杀,而他们的诉求,也极简单,不过是杀官而已。

只是这一次,这王建竟公然打出了迎大陈皇帝入蜀,愿为先锋讨胡的旗号。

这消息一出,送至洛阳,顿时天下震动。

其实,明眼人都明白,这王建不过是最正常不过的叛贼,之所以打出这样的旗号,不过是因为走投无路,知道迟早被蜀军绞杀,迟早败亡而已。

可单凭这叛军打出的旗号,显然也可看出,王建这样的叛贼尚如此,可见大陈皇帝在蜀国颇得人心。蜀人们并不愿被征丁去剿贼,宁愿去讨胡。

看似是匪首王建狡诈,抓住了蜀人心里的痛处,而问题的本质,还是人心之变。

蜀军进剿的越狠,则越说明了他们外残忍内,宁愿绞杀叛乱,也绝不敢触碰胡人。

陈凯之得到了消息,也只是微微一笑置之,他心知,王建喊出什么口号,这蜀军也绝不会轻饶他,可管中窥豹,却也能看出各国的人心,已开始出现了松动,只怕天下各国的人心,已开了一个口子了。

晏先生等人,俱都在文楼里,这几日陛下废寝忘食,和新军的几个都督们,每日都在研讨着进兵的计划,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而如今,浩浩荡荡的辅兵已经开始进发,将大量的钱粮和弹药运送去了关中,大战一触即发,近十万的新军,依旧还在操练,可一切的计划,必须得事先有所方案。

晏先生含笑着看陈凯之,道:“陛下,这个王建,倒是颇有一些意思,此人,倒有些城府,可如此看来,也可得出,此人深谙蜀国的民心,想借此机会,使蜀国朝廷下不来台。”

陈凯之道:“朕也瞧出来了,蜀国天子继续进剿,只会人心向背,所以……”陈凯之笑了笑:“这个时候,该请衍圣公出场了,让他下一道学旨,号召天下各国讨胡吧,眼下,必须得让讨胡成为大义,朕已敢为天下先,就是要让某些人下不来台。除此之外,朕要昭告天下,敕王建为伏波将军,命他自汉中出兵,袭西凉南部,作为策应。”

晏先生皱眉:“陛下,这王建……”

“朕知道先生在想什么,先生一定认为,朕若是下这道旨意,岂不是使各国的朝廷更加难堪,使各国离心离德,更是触怒了蜀国。可是……今日一战,乃胡汉决一雌雄,都到了这个份上,哪里还顾的这蜀国朝廷的脸面,敕了王建伏波将军,蜀国若是继续进剿,那也由着他们,可最终,也不过是让蜀国皇帝人心向背而已。”

晏先生吁了口气:“而今与胡人胜负未分,却引发了各国的疑虑,并不是好事。”

陈凯之摇头:“他们再疑虑,又能如何,倘若这时,任何人敢袭大陈,势必为天下人所不容,什么是大义,这便是大义,所以他们不服气,也得忍着,他们不高兴,也得憋着,明面上,谁若是不从,便和那西凉国主一般,和胡人的儿皇帝没有任何分别。”

陈凯之吁了口气:“新军已操练三个月之久,锦衣卫和明镜司的密报中,胡人已有七八万先锋入凉,时间,已经拖不得了,下月选择吉日,朕亲自带兵,入关中,预备讨户吧。到了那时候,这些新兵,大致也有了一些战斗力了,晏先生,这一次,你随朕一道去。”

晏先生颔首点头:“臣遵旨。”

陈凯之随即又道:“朝中百官,似乎对此,颇有疑虑,是吗?”

“是,此次陛下与胡人和西凉决战,许多人私下里很是担心,他们认为,胡军与西凉军马有百万之众,遮天蔽日,一旦开战,胜负难料,陛下此举,实是过于冒险了。”

陈凯之笑了笑:“这个世上的事,从没有不冒险就可以成功的,他们的担心,朕也能理解,又怎么能不明白呢?”

正说着,却有宦官快步行来,拜倒在地:“陛下,急报。”

陈凯之瞥了他一眼:“什么急奏?”

“西胡赫连金山可汗,派使者,入了关中,已快马加鞭,朝洛阳来了。“

陈凯之背着手,笑了:“先礼后兵,这胡人,倒也有意思,赫连可汗身边,定也有汉人为他出谋划策吧,朕看着,这不像是大漠人的风格。”

晏先生深深看了陈凯之一眼:“汉人出入大漠者,数百上千,确实有不少,甘心愿为胡人效力,锦衣卫不是有奏报吗?其中有一个叫何秀的读书人,就深受这胡人可汗信任,此人为那可汗殚精竭力,出谋划策,当初西胡击溃了东胡,此人也算是功不可没,何况,那西凉的国师,可对那赫连大汗,死心塌地的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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