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7章 教导与察访

过濮阳的时候,邵勋稍稍停留了一天,听取了当地官员的汇报。

作为黄河南岸的一个呈东西走向、形状十分狭长的郡,濮阳郡下辖濮阳、东燕、白马、鄄城、廪丘五县,约有四万户、十八万七千余口,其中包含胙亭、韦城、羊角三个龙骧府(隶左羽林卫)的府兵及部曲一万四千余户。

就正常百姓来说,该郡户口和南面的济阴差不多,不过财税方面还是要略胜一筹,盖因万余户府兵部曲也是纳赋役的,虽然只按照三十亩的标准来收税——一般而言,一户部曲耕种五十亩,力役、户调同样按六成计算。

与邻居济阴相比,濮阳是一个典型的被人为“催熟”的郡。

因为战争期间的惨烈破坏,濮阳本地人不多了,司马越时期收拢了少许乞活军,外加河北逃过来的流民,以及安置的部分从河北撤回来的军民,再加上三个龙骧府带来的巨量人口,濮阳反倒后来居上。

不过这里的人也比较杂,以汉人为主,另有少许乌桓、羯人,从语言上来说,河北话、许昌话、本地话混用,在长期融合之后,口音渐渐朝一致的方向发展。

去年,因户口渐丰,兖州刺史许式请增置韦城、胙城二县,被丞相王衍驳回去了,理由是这两地大部分都是军府管辖的人口,与郡县关系不大,故不予同意。

与在济阴时所见一样,濮阳同样有大量的森林、沼泽尚未开发,尤其是靠近黄河南岸那一片,湖泊湿地异常地多,夏天时群鸥起舞,煞是好看——此郡在地域上与唐代的滑州、濮州大体相当,那会加起来有十二个县,约八十二万人口。

濮阳、济阴二郡开发程度确实不高,但你也不能说低。盖因真正开发的话,你要把沼泽湿地填平了,要围湖造田,要砍伐大片森林、竹林,还要将汉末黄巾之乱以来百五十年逐渐野化成荒地的区域改造出来,这在南北朝及隋唐数百年间慢慢这么做了,逐渐恢复直至超越了后汉时的开发程度。

明清时期继续开发,以至于到后世建国初期,北方的森林覆盖率达到了历史最低点,到处一片光秃秃的灰暗景象。

人与地的矛盾永恒存在着。

三月初三,邵勋在顿丘郡故渎龙骧府(左羽林卫)停留一天。

落雁军万骑自驻地河阴赶来相会。

这支整合了捉生军等部伍的禁军以轻骑兵为主,督军是原大将军府骑兵掾殷熙,干了很多年了。

邵勋在故渎军府外带其操练了一天。到了最后,让他们对着黄头军第五营作势冲锋。

旷野之中,一道石灰划成的白线后,上万步卒呈品字形列了三个小方阵。

落雁军派了千余骑正面冲锋,手持长枪大槊。

虽然都知道这是假冲锋,不会来真的,但当落雁军冲至阵前然后齐齐兜马向两侧分流而走的时候,威压的气势依然让黄头军的步卒下意识向后退了一两步。

至于从两侧袭来的数百骑,更是让他们手忙脚乱,喧哗不已。

不过也不是没有亮点。

布置在两侧军阵外围的百余名跳荡选锋却没有跑,敢于手持长枪大盾、强弓劲弩上前,作势攻击——就是不知道当真刀真枪干起来的时候,这些人还敢不敢这么做了。

兴许有些人敢吧。黄头军第五营以涌入雁门关内的胡汉灾民精壮为主,他们日常生活中经常见到马,甚至大部分人会骑马,知道骑兵强的地方不是正面交锋。

他们若敢和你面对面厮杀,真打不过你,故敢于做动作。

“念柳,感觉如何?”临时搭起来的高台上,邵勋指着万马奔腾的旷野,问道。

“兵书云骑军乃离合之兵,诚不欺我。”邵勖说道:“与步军正面厮杀,委实小材大用了,更不值得。”

宋公邵纪、凉城郡公元真嘀咕了会,然后由邵纪出面问道:“阿爷,此时若把幽州突骑督调来,黄头军挡得住么?”

邵勋沉吟了会,道:“第二营应能拼死挡住,第三营在两可之间,第五营挡不住。若换成禁军和精锐府兵,幽州突骑督若敢冲阵,人马尸体层叠、马速降下来之后,甚至会被这些步卒越众而出,砍下马来。轻骑、突骑各有妙用,没有谁一定厉害,切记。”

“此时战场若换到无遮无挡,几十里内连条河都没有的平坦草原,具装甲骑要被轻骑兵射死。可若在河流随处可见,树林、竹园、村落星罗棋布的河南,轻骑兵一个不好,兜圈子时被具装甲骑逮住,那就是一场屠杀。”

“如果是水网密布的江南,无论轻重骑兵都不要轻易放出,一定要谨慎选择战场。昔年攻伐江夏,就有一股骑兵被人截断后路,前后有河流,左右有沼泽,就中间一块平地,这就被围死了,只要步兵敢战,这股骑兵覆灭就是必然的。”

“为将者,岂能不识天文地理?”

邵纪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元真却大声道:“阿爷,我若以羸兵相诱,将贼骑骗入绝地,岂不是可获大胜?”

“吾儿聪慧。”邵勋摸着元真的脑袋,笑道:“但你还应琢磨贼将的脾性。有些人会上当有些人不会。遇到谨慎到极点之人,任你怎么诱,他就是不上当,因为他不愿冒险。不过——”

邵勋话锋一转,又道:“军争之时,你还要考虑敌方朝堂上的情形。如果朝堂上满是自大昏庸之辈,一力催战,又或者资粮不足,不利久持,那么前线大将便是再谨慎,也有上当的可能,因为他别无选择。”

元真眨了眨眼,这个高度是他以前没涉及到的。

邵勖年纪大,历事多,感受更加深刻,笑道:“此等事体,史书上可不鲜见。长平之战,赵括别无选择,只能放弃营垒,与秦军决一死战。赵国以赵括易廉颇,便是旷日持久之下,资粮不足,僵持不下去了,必须速战。”

“是啊。”邵勋又抚了抚三子的脊背,仔细教诲道:“军争之事,打法各不相同,核心便是先以己之不可胜,待敌之可胜,再说明白点就是扬长避短,将己方长处发挥到极致,尽可能让敌方长处发挥不出来,然后抓敌人犯下的错误,最终取胜。”

“资粮不足、兵微将寡时需要弄险,不然很难取胜。可若军容鼎盛、资粮充足那就是另外一种打法,尽量不要弄险,以堂堂之阵压过去,进军不要急,以免露出破绽,但声势要大一些,以便撼动敌人军心,遇敌时交手要坚决,以精锐为先导,摧枯拉朽打几个胜仗,造成更大的声势,让贼人士气低落,人心动荡,再封官许愿,招降纳叛,令其内部不谐,人自相疑,如此破之必也。”

邵勖听了叹为观止。

父亲这种用兵之道,似乎不仅仅是兵法了,十分老辣。

“阿爷便准备这么对付慕容鲜卑吗?”邵勖问道。

“好好看,好好学。”邵勋笑道:“手里本钱不同,打法就不一样。为父初起兵之时,也曾弄险过,现在没必要了,以稳为主。”

见三个儿子都在思考,邵勋便不打断他们了,而是下了高台在侍卫亲军的护卫下,巡视起了故渎龙骧府的地界。

三月是草长莺飞的季节。

溪流之畔,牛羊漫步,柳色青青。

一河之隔的对岸,翠绿的麦苗节节拔高,生机盎然。

邵勋随机进了一户人家,见两个老人在院中拿着梳子梳理羊毛,便坐了下来,并示意他们无需多礼。

“可是羊要褪毛了?”邵勋问道。

二老之中,老妪有些紧张,低头不言,老翁倒挺正常的,回道:“陛下,三月正是褪毛时节,仆拿梳子梳一梳,梳完再剪,如此得些羊毛。”

“羊毛是自己卖掉吗?”邵勋问道。

“是哩。”老翁说道:“村西头黄家有织机,听说是从邺城请人打制的,他家有钱,大儿子在军府当部曲长史。”

邵勋点了点头。羊毛纺织机械出来没多久,才迭代了一次,且新机器并未普及开来,流传到民间的还是老式大型机器,置办成本确实不低。

要想让羊毛纺织机器走进千家万户,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你有羊毛衣物么?”邵勋问道。

“有两件,给我儿了。”老翁说道:“拿羊毛向黄家人换布,攒了许久才攒够,一口气做了两件,全给大儿子了。”

“令郎是……”邵勋问道。

老翁悄悄看了他一眼,道:“这会应已在幽州了。”

邵勋恍然,原来他儿子便是左羽林卫出征的三千六百人之一。

“杖翁想必是觉得燕山天寒,故遗儿毛衣。”邵勋说道。

“是。”老翁说道:“仆以前当过世兵,知天寒地冻时有多难熬,有毛衣御寒,却暖和太多了。我儿着此衣,便是春寒料峭时在山间行军,亦能忍受得住。”

“不错。”邵勋听了很高兴,道:“毛衣有了,手衣呢?”

“以前没见过,正让儿媳去会的人家学呢。”老翁说道:“不过毛布做的手衣不行,我儿找人做了个皮手衣。”

“令郎是个精细人。”邵勋笑道。

“手衣”就是手套。

很早就有,但多为锦缎做的,流行于贵人之间,与其说保暖,不如说装饰。

普通人也有,材质多为皮革,但很少见到,并不流行。

北方草原的游牧部落更常见一些,同样是皮革材质,有的露指,有的不露指。

邵勋军中开始配备皮手套是最近两年的事情了,且覆盖面很窄,同样没来得及普及。

不长期在苦寒地区生活、作战,毛衣、皮手套之类很难自然普及下去——高句丽人的进贤冠耳部较大,很明显可以衬以毛皮给耳朵保暖,这就是生活环境不同造成的差异。

“家里养了几头羊?”邵勋又问道。

“冬天卖了一些,还剩二十余头。”老翁说道。

“怎么养的?”邵勋好奇道。

养牲畜不是说随便就可以养的,事实上羊挺能吃的,草料不够怎么养得起?

“军府外有地,湿哒哒的,水坑一个连一个,芦苇和草都长得挺茂盛。”老翁说道:“我家每日赶羊去吃草。”

“那是顿丘县的公地吧?虽然荒着,但并非军府所有。”邵勋问道。

老翁点了点头,道:“乡佐来过一次,不过没人理他,就再也不来了。地荒着长草,无人问津,赶些牛羊过去吃草还能贴补家用……”

邵勋不置可否。

荒地多、开发程度低也有好处,理论上来说,草也是一种资源,被牲畜吃了后转化为肉奶、皮革、毛发等等,而且这种活小孩就能干,无需占用主要劳动力。

看起来,军府百姓的收入并不止那二百亩农田,事实上他们还驱赶牲畜到荒地上吃草,或者去森林中打猎、采集。

如果哪一天这些荒地也被开发出来,这些府兵的收入可能要下降一大截。

又随意聊了一会后,邵勋让人取来二十匹绢,笑道:“收下此绢,请匠人做一台羊毛织机吧。”

说罢,转身离开了这个宁静的农家小院。

三月初八上午,邵勋一路向东,驻跸清河。

这个时候,慕容鲜卑的使者几乎同步抵达,请求入觐。

(本章完)

第1318章 慕容兄弟(月票加更4)

清河郡崔氏的某个庄宅内,邵勋仔细欣赏着他家的苑囿。

入眼所见是一片松林,长在稍高的地面上,崔家人称之为山,但清河处在大平原上,哪来的山,就是片高地罢了。

“山”上有几间院舍,看起来比较古朴,这是为了满足崔氏子弟“隐居以求其志”的心理需求。

“山”下则是大片的竹海,石径深入其中,隐约可见凉亭。

夏日风起之时,竹声涛涛,坐于凉亭之中,可“镇己以静其躁”。

稍远处则碧波荡漾,岸边拴着小船,湖中栽满了荷花,还养了鱼。

妙哉,士人“亲鱼鸟”、“乐林草”的志趣真不是盖的。

嗯,邵勋问过,人家崔氏拿出了晋泰始年间的地契。也就是说,这个庄园历史比较悠久了,不在度田范围之内。

等哪天开始清理永嘉之前的土地,才会讨论这个庄园的去留。

不过考虑到魏晋是和平禅代的,曹魏时的士族与司马晋时期大同小异,手握曹魏地契的豪族也不少,邵勋又不是没见过。

要想真正清理一遍,还得再下苦功。

邵勋在前头走来走去,赵王、蜀公、汉王、宋公、凉城郡公以及侍中刘闰中、给事中桓温、散骑常侍段末波、秘书郎王羲之紧随其后,而在四人后面,又有鸿胪寺丞荀序及慕容鲜卑使者慕容评、皇甫真二人。

邵勋走到湖沼边的时候停了下来,转身看着慕容评,道:“使者带来了五十匹骏马,甚合朕意。不过令兄若止这点诚意,怕是不够。”

慕容评闻言,立刻上前几步,道:“家兄愿自去晋廷册封之王号,向大梁称藩。”

“还有呢?”邵勋问道。

“用大梁年号,岁修职贡。”

“还有呢?”

“愿以子为质。”

“还有呢?”

慕容评一怔,道:“可遵奉大国号令,征讨不从。”

邵勋听完冷笑一声。全是表面功夫,糊弄人呢。

“慕容皝可愿入朝?”邵勋问道:“若入朝,朕可授其卫将军,世享富贵也。”

慕容评心下一惊,道:“我主夙夜忧思,惟恐不称藩职。今蒙天子垂恩,赐以卫将军之重号,敢不稽首以谢?”

“那就是愿意了?”邵勋追问道。

慕容评无奈,只能说道:“然边塞诸夷未宾,高句丽寇边未息。我主旦夕巡边,创痕遍体,实恐病躯难奉天颜。”

“哦?真病了?”邵勋脸上满是玩味的笑容。

慕容评含糊道:“愿以世子儁入侍,代父效犬马之劳。”

邵勋大笑道:“慕容皝真是做大事的料子,世子说舍弃就舍弃了。”

“陛下何出此言?”慕容评低下头,说道:“我主恭谨事奉大国,陛下又是宽厚仁德之人,世子便如沙漠汗一般,定然无事。”

给事中桓温见到邵勋眼色,上前行了一礼,道:“卫将军之重,非卧镇边陲者可虚领。卿主若诚心奉诏,当效窦融故事,单车来朝。陛下宽仁,可遣太医入卫将军府详加诊治。如此君臣相得,岂不美哉?”

皇甫真闻言,亦行一礼,道:“我主之所以不敢暂离鞍马,实为陛下守此东门。今辽东诸夷角立,高句丽窟穴未毁,若效窦公故事,是使天子东藩溃于蚁穴也。”

“无妨。”邵勋说道:“辽东军务朕自遣大将代之,民事则由平州刺史打理。慕容皝径入朝可也。”

说到这里他也不想磨嘴皮子了,直接说道:“使者可速回。朕以三月为期,六月底之前入朝,则朕自罢兵也。若不入朝,便是叛逆。叛逆是何下场,卿当自知。”

说到这里,他对荀序示意了一下。

荀序领命,对慕容评、皇甫真二人说道:“使者请随我来。”

二人无奈随荀序而去,很快来到了一处独立的小院内。

院中立着一人,赫然便是扬武将军慕容翰。

荀序对二人一笑,掩上院门,悄然离去。

慕容评有些吃惊,失声道:“阿干!”

慕容翰看了他一眼,叹道:“见了你,我便知三弟心中怕了。”

慕容评无语,皇甫真则悄悄打量着慕容翰,发现他竟然比出逃那年胖了……

“事情进展到哪一步了?”慕容翰问道:“我听闻千年(慕容仁)败而不溃,还在辽东?”

“是。”慕容评回道:“梁兵渡海而来,屯于城下,大战之时,矢如雨下,诸军莫敢逼,令千年逃回平郭。”

“这一招踏冰而击着实出人意料,若我在平郭,临战时有人倒戈,军心动摇之下,怕是也要惨败。”慕容翰说道:“三弟既没能击败千年,便知天命已失,再打下去,不会有好结果。”

“大兄你竟这么看?”慕容评惊讶道:“数百里辽泽,泥淖难行,只需稍稍拖延数月,入秋之后,梁人便要退兵,不是不可以守的。”

慕容翰抬眼看了他一下,反问道:“既信心如此之足,为何还来此地?”

慕容评不能对。

“都督此言差矣。”皇甫真说道:“燕王(慕容皝)也只是不忍生灵涂炭,故欲消弭一场兵灾罢了。”

“事已至此,有些空话就不用多说了。”慕容翰皱了皱眉,不悦道。

皇甫真苦笑一声,不再多言。

慕容评则压低了声音,小声道:“大兄可愿回到棘城?若有机会出逃,三兄愿既往不咎。”

有那么一瞬间,慕容翰有些心动。

不过他很快叹道:“我两个儿子还在汴梁。再者,回去又能怎样?到了这会,连宇文氏都没能攻灭,与高句丽的仇怨也不小,辽东还有千年举兵相抗,没机会的。”

慕容评感觉有些奇怪,忍不住问道:“大兄你的顾虑怎这般多?梁国的兵很厉害吗?”

慕容翰不知该怎么解释,只能用他们听得懂的话说道:“你觉得宇文氏的兵如何?”

“不怎么样。”慕容评说道。

“那么这么多年为何没能灭掉宇文十二部?”

“不愿死伤太多,故徐徐分化,去其枝干,剪其羽翼,再一击而胜。”

“这不就对了?”慕容翰说道:“宇文部还能出动数万骑,拓跋氏多半也要出兵,我不敢说宇文、拓跋之兵谁更厉害,但大体是差不多的,这么多兵压过来,纵然打赢了,要死伤多少人?与他们战完,诸部疲敝,伤亡不轻,复与养精蓄锐已久的梁兵血战,又有几分胜算?”

慕容评张口结舌。

慕容鲜卑和宇文鲜卑即便不是仇深似海,离之却也不远。之所以没灭掉宇文鲜卑,不是慕容氏心善,而是出于多方面权衡。

宇文氏不是死人,虽然屡战屡败,可也屡败屡战啊!

不正面冲垮他们几次,人家不会轻易溃逃的,而只要冲杀,无论胜负,都有死伤。

有时候还抓不到什么俘虏,人家提前跑了,白白死伤不少人马。

就算宇文氏不跑了,四面八方和你开战,几仗下来弄死你万把人也不是没有可能。然后你俘虏了他的民众,可一时间难以消化,梁兵又杀上门来了……

“大兄,按你这么说,岂非死定了?”慕容评沮丧道。

“梁帝怎么说?许三弟称臣了吗?”慕容翰问道。

“梁帝可能觉得三兄不好控制,一定要他入朝。”慕容评说道。

“这就没办法了。”慕容翰摇头道。

慕容评欲言又止。

他其实想问问,如果梁帝让大兄去招抚辽西、徒河的部众,大兄愿不愿意?

父亲在世时,大兄镇徒河(今锦州)多年,拥众数千帐,后来转镇襄平,但老关系还在,若梁帝让他出面招抚,怎么办?

但他终究没有问,没意义。

他现在主要思考着方才大兄说的事,四面合围的情况下,能不能顶住?

其实,大兄有句话是对的,三兄其实也没太多信心,不然就不会派他过来交涉了。

再往深里想,没信心的又岂止三兄一人?昌黎那些部族首领有信心吗?汉人豪族有信心吗?

别搞得大军一至,降者如云,那可就完蛋了。

正午时分,慕容评、皇甫真二人被荀序请走,准备明天遣人护送他们回昌黎。

慕容翰则来到了湖畔。

放眼望去,梁帝邵勋正与石美人在湖畔亭中说笑。

大战将至,他还这般闲适,这是对慕容鲜卑何等的蔑视。

邵勋看到慕容翰来了后,立刻笑道:“元邕,可曾招抚令弟来降?”

慕容翰有些苦笑,道:“臣会再尝试一下。”

“其实——”邵勋说道:“朕亦知晓,没了慕容鲜卑,也会有别的什么部族冒起。朕实非一定要置慕容氏于死地。若能解甲来降,入朝为官,朕亦不吝官爵赏赐。昨日见到押运粮草至此的苻洪了吧?”

“见到了。”

“他家部落被朕迁到了枋头,已然不少年头了,朕也没拿他们怎么样。”邵勋说道:“若慕容氏愿降,朕亦可内迁一部,反正天下荒地多着呢,如何?”

“陛下之意……”慕容翰迟疑道。

“元邕是聪明人,岂不知朕意?”邵勋笑道。

慕容翰沉默片刻道:“臣愿尽力招降慕容氏族人。”

邵勋摆了摆手,道:“还没到时候。总得先打几仗,打掉一些人的侥幸心理,你再出面,方有成效。下去吧,会有你用武之地的。”

“臣遵命。”慕容翰缓缓告退。

邵勋在原地站了一会,然后一拍石氏的屁股,道:“朕下午要外出行猎,你去帐篷等着。”

石氏哀怨地看了他一眼,应了声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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