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9章 沧海桑田

“狗娃不哭,爷爷没事的,过几天就能好。”

“乖,不能哭知道吗,你爷爷现在需要休息!”

“不听话晚上不给你好吃的了!”

……

几个大人手忙就乱的连哄带威胁的,终于让狗娃子停止了哭泣。

看着安安静静的拉着自己的手掌站在一旁的小孙子,独眼老头心疼的都还要掉眼泪儿了。

原先狗娃子可是皮的不得了的,一张小嘴几乎是一刻都停不下来,总是叽叽喳喳的说这话。

可在经历了这一系列的遭遇后,小家伙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少言寡语,畏畏缩缩,老实的像个傻子!

杀千刀的母雨安啊!

老头怜惜的摸着孩子的小手,痛心疾首!

“爷们,身体现在怎么样了?”

楚恒这时做到床边,投来了关心的眼神。

“还行,一时半会死不了。”独眼老头强笑着咧咧嘴。

“哈哈,那肯定的,您吉人天相。”楚恒见他竟然还有心思开玩笑,就不再担心什么了,转头又对窦老道问道:“道长,明天我就打算启程回去,您这头能走得了吗?”

窦老道捋捋胡子,一脸温和的道:“没有问题,有我在一旁照看,黄老弟不会有事的。”

“那就好。”

楚恒放心的点点头,又跟几人聊了一会,便起身准备带着狗娃子离开。

他伸手去抓本该站在身边的小家伙,可却抓了个空,砖头一瞧才发现那小东西竟然跑去贾英那里,津津有味的看着他解刨尸体。

这孩子指定有啥毛病!

楚恒哭笑不得的走过去,抱起狗娃子就往出走。

“爷爷!”

小家伙自是不愿意的,好不容易找到了爷爷,怎么可能想分开,在他怀里手刨脚蹬的闹腾个不停。

“你爷爷现在养病呢,不能被打扰,明天我再带你来看爷爷,到时候咱一块回家。”楚恒一边安抚着怀里的小家伙,一边往出走,等快要到前院的时候,狗娃子也安静了下来,再次恢复了小傻子的状态,老老实实的趴在他肩头上,目光空洞的望着远方。

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很快。

一大一小就来到的轿车旁,就在他们准备上车离开的时候。

旁边的房间里突然走出一名小伙,与他说道:“楚哥,姜局说您回来了让您去他办公室一趟。”

楚恒停下动作,疑惑的望过去:“他找我干嘛啊?”

“那我就不知道了。”小伙笑嘻嘻的摇摇头,从他手上混了根烟后,便转身又进了屋子。

“啧!”

楚恒无奈的咂咂嘴,只能松开门把手,抹身进了小楼。

很快,他就抱着孩子来到姜卓林办公室门外,用力敲响了房门。

“进来!”

听见答应声,楚恒推门进屋。

一看是他来了,姜卓林表现的分外热情,忙招了招手:“来来来,快坐,刚给您泡好的茶,快尝尝!”

不对劲!

楚恒一脸警惕的走过去,心里泛起了嘀咕。

姜卓林今天的样子属实有点反常了,竟然还亲自给他泡茶,要知道他来了这么些天,甭说是茶了,他连口水都没喝多啊!

再看他脸上那要多假有多假的笑容,就不难猜到,这老家伙肯定没憋好屁!

楚恒满心狐疑的坐下,虚与委蛇的笑着:“姜叔,找我有事?”

“也没什么事。”

姜卓林笑眯眯的递上一杯清茶,浅绿色的茶水上有袅袅水汽妖娆升空,他语气温和的继续说道:“你这不是快要走了嘛,想着你小子还没去过家里,打算今晚上请你去家里吃个饭,认认门。”

怕不是鸿门宴吧!

楚恒立即就想起了自己刚到大城是,就欠下的两个所谓的人情,眼珠转了转后,冲他龇牙一笑:“下次吧,我明天就要走了,等会回去还有事要忙。”

“这么急?黄老爷子能行吗?”姜卓林有些愕然,显然没有料到这点。

“没问题的,我刚去问了。”楚恒笑眯眯看着他。

“这样啊。”姜卓林闻言皱了皱眉,抬头瞥了这货一眼,道:“那今晚上你更要去了,我都告诉了你婶子了,让她买菜了。”

“真不成,姜叔,我那头有不少事要安排呢,就这样吧,我先走了!”

楚恒没给他再说话的机会,直接抱着孩子站起身,一溜烟的跑出办公室。

“你给我回来!”

姜卓林在后头喊了两句,可这货跑的却更快了,转眼就消失在无踪。

“这兔崽子!”

他顿时有些气急,骂骂咧咧的来到窗口往外看,正好瞧见那货从楼里跑出来,然后飞快钻上车,迅速离开了大院。

“这小子,鬼精!”

姜卓无奈的摇摇头,又嘟囔着道:“不过你跑得了和尚还跑的了庙了?”

……

翌日。

天色刚一放亮,糖厂的宿舍楼里就热闹起来了。

大家伙分分起床,洗脸刷牙,打包行李,准备等会吃过早饭就出发返程。

算起来,他们这帮人里来的最早的都已经快要一个月了,早就已经归心似箭。

楚恒起床后,带着狗娃子上了趟厕所,洗漱了一番,又去食堂找到负责带队回城的万小田叮嘱了句后,就驱车离开了糖厂。

他开车回去,万小田那帮人骑自行车,不需要一块走,也没法一块走。

楚恒开车从糖厂出来后,先去了公安局招待所,接上了几乎一夜都没怎么睡的老太太跟手上打着石膏的岑豪,然后又一块去了公安局。

到地方的时候,窦老道他们甚至连行李都已经收拾好了,就等着他过来出发呢。

“您这没事吧?”

楚恒看着颤巍巍从屋里走出来的独眼老头,心里有些担忧:“不行您在待几天,我过一段再回来接您。”

“不碍事。”

老头虚弱的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一脸关心的看着他的小孙子的脑袋瓜,便在楚恒跟贾英的搀扶下上了车,当与坐在车里的老太太碰面后,老头明显的愣了愣,旋即一脸唏嘘的感叹道:“没想到隔了这么多年,我们又见面了。”

“咱们认识?”

老太太当初卖东西的时候,老头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哪能认得出来啊,眯着眼睛仔细瞧了瞧,有些歉意的摇摇头:“恕我眼拙,想不起来在哪见过您了。”

“哈哈。”

老头笑着伸出手,搭在老太太的枯槁手掌上:“当初收您东西的,就是我啊,一晃十几年没见,您变化可有点大,真是沧海桑田啊!”

“是你!”

老太太瞪大眼,仔细的打量了老头几眼,就赶忙拍开他的手,警惕的看着他:“说话就说话,干嘛动手动脚的!”

老不正经的东西!

当初收我东西的时候,就占我便宜!

现在还这个操行!

(本章完)

第890章 值得

老太太的反应,着实有些让独眼老头摸不着头脑,按理来说,这十几年前的故人相遇,怎么该惊喜一下啊,怎么看着样子好像挺烦自己呢?

“呵呵,一时有些激动,一时有些激动。”

本就有些虚弱的老头讪笑着收回手,没再去热脸贴那冷屁股,眼睛一闭打起盹来。

你一个糟老婆子神器什么呀!

还我跟你动手动脚?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就你那老莫咔哧眼的,一脸大褶子,给我钱我都不碰你啊!

“师父您慢点!”

那边,贾英恋恋不舍的把窦老道扶上车,又不放心的围着车绕了大半圈,来到后座那里,絮絮叨叨的跟岑豪嘱咐道:“师弟啊,咱师父就交给你照顾了啊,我这边弄完就尽快回去。有一点你要记住,师父爱酒,顿顿都少不了,你就是顿顿喂他吃砖头瓦片都成,就是就不能少了!”

“还有,师父晚上好起夜,眼神也不太好,你给他多准备几个痰盂,再弄个手电筒。”

岑豪忙不迭的点头,拍着胸脯保证道:“师兄您放心,保证给师父伺候的舒舒服服的。”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贾英笑呵呵的拍拍他肩膀,又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又继续说道:“诶,对了,师父还有个习惯,他……”

副驾驶上抱着孩子的窦老道这时却不耐烦的打断了他,瞪着眼睛呵斥道:“你小子婆婆妈妈的有完没完?赶紧滚蛋。”

“师父早上必须要喝一壶茶!”贾英缩缩脖子,飞快的交代了一下后,才退到一旁,挥挥手对楚恒道:“恒子,路上慢着点,等我回去请您喝酒。”

“得嘞,会见了您内!”

楚恒笑呵呵的点点头,轻轻踩下油门,轿车渐渐驶离了大城县。

上了通往京城的主路,车上众人出了小狗娃外,都回头看了眼那座变得越来越小的小县城。

有的人眼中露出的是唏嘘,有的人是不舍,也有的人是解脱。

总之,百味杂陈。

……

下午两点半。

伏尔加驶入四九城,过了刘家窑,天坛,磁器口后,先把独眼老头爷孙俩送回了家,接着又把岑豪跟窦老道送去了破料场,最后才奔向协和医院。

一路上,见到那一座座熟悉或陌生的建筑,老太太心底里那份模糊记忆渐渐被唤醒,上车后就一直少言寡语的她,也变得话多起来。

“天坛还是没怎么变。”

“也不是没变,您看见前头那大门了么?前年重修的。”

“这是崇文门吧?”

“对。”

“前面那个铺子,我记着小时候还来过呢,他家卖的豌豆黄特地道!没想到现在还有呢。”

“现在不成了,自打公私合营,东西一天比一天难吃,狗看了都嫌弃!”

楚恒有一搭没一搭的陪着老太太聊着天,差不多三点半的时候,终于来到了协和医院。

终于要见到朝思暮想的亲人,老太太的心情异常亢奋,红光满面的脸上连的褶子都少了一些。

真儿真儿的人逢喜事精神爽。

从车上下来后,老太太都没用楚恒扶,自己就拄着拐棍往医院大门走了过去,那小碎步倒腾的,跟人去比竞走都够格了。

可见是有多么的迫不及待。

“您别摔了!”

正从后备箱拿东西的楚恒可是给吓了一跳,赶忙关上后备箱,拎着老人的包袱追了上去,扶着她进了医院。

很快。

俩人就到了住院部里聋老太太所在的那间病房附近。

早就收到了消息的谢立轩等一众人此时正在病房外头的走廊里聊着天,听见有脚步声传来,齐刷刷的转头望了过来。

当见到被楚恒搀扶着走过来的老太太后,他们的眼睛皆是一亮!

“来了!”

“像,太像了!”

“跟老嫂子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的!”

“这回老嫂子能安心养病了!”

“楚恒这小子还真有点本事啊!”

在他们的注视与议论声中,老太太显得很不自在,悄悄的握紧了楚恒的手。

少顷,俩人来到病房外。

谢立轩笑么呵的走上前,扶着老人的另一边胳膊,道:“来,老姐姐,我扶着您过去。”

紧接着,老疯子应平山也顶着那个秃脑瓢凑了过来,把楚恒挤到一边,接替他扶着老人的另一只胳膊,领着她往病房走去。

“这俩老东西!这时候抢上功了!”楚恒气急败坏的朝他们背影啐了一口,就快步跟了上去,同时心里暗暗决定,要昧下花剩下那些钱票,以报夺功之仇!

虽然他本就没打算还回去……

但现在有了由头,不是更名正言顺了吗?

在他们的簇拥下,老人很快走进病房。

从早上就知道妹妹要过来的聋老太太此时正巧再往门口张望。

吴秀梅方一进屋,姐妹俩就撞了个对眼。

时隔大半个世纪,尽管妹妹已经垂垂老矣,模样大变,但聋老太太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她怔怔的看着记忆中那个扎着羊角辫,嫩的都能掐出水,现在都快弯成句号的妹妹,眼圈瞬间就红了,哆嗦着伸出手,颤声喊道:“秀梅!”

“姐!”

吴秀梅的反应比她还激烈,喜极而泣的呼喊了一声,就一把丢掉拐棍,一路撒着热泪的疾步小跑到病床前,一头扑进了聋老太太怀里,不住的哭喊着。

“呜呜呜~我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啊~呜呜呜~~”

这位八十多岁的老人,此时却哭的像个孩子,撕心裂肺的,好似要把这些年受的委屈,积攒的思念都要一股脑的倾泻出来似的。

“你这死丫头,你这死丫头!”

聋老太太也是泪如泉涌,那只没受伤的胳膊不停的轻轻抽打着妹妹的瘦弱的后背,口中责骂连连:“你说你瞎跑什么啊,知不知道爹妈多惦记你啊!”

“你个不省心的死丫头,看我不打死你!”

“以后可不要乱跑了,知道不知道?”

一旁,谢立轩还有楚恒这帮老爷们见到此情此景,眼眶都不由得有些红了。

秦京茹跟谢莹这俩眼窝浅的女人就更别提了,已经哭成了泪人、

“啧,看不了这个。”

楚恒偷偷抹了把有些湿润的眼角,默默的从房间中退了出来,站在门口点了一根烟,用力的抽了一口。

此时此刻。

他突然觉得,自己这一段所挨得累,都是值得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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