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0章 泰山上(上一章章节名错误)

第一六七章泰山上

云琅用力的裹紧了裘衣,即便是这样,寒风依旧刺骨,不得不站起来来回的跺着脚走路。

“张弛这狗日的就该千刀万剐!”

曹襄抹一把鼻涕,狠狠地骂道。

泰山脚下虽然寒冷,有帐篷,马车遮寒,加上有酒肉补充热量,寒冷的天气对一群勋贵的影响不是很大。

可是,上到山顶之后,云琅曹襄才知晓,泰山郡郡守张弛修建的泰山山顶行宫小的可怜,皇帝与一干诸侯王住进去之后就把行宫塞得满满当当,他们这种关内侯,在山脚下自然是尊贵人,来到山顶上之后才发现,这天底下比他们尊贵的人还有好多。

尤其是他们还年轻,更要礼让一下那些老家伙,一来二去,两位年轻的大汉侯爵,就只能住在单薄的帐篷里,寒风一吹,冰寒入骨。

凡是能得到允许来到山顶的人,基本上没有可以让他们轻易使唤的人。

山底下的家将们,即便是想送东西上来,被董仲舒为首的一群文官斥退了。

董仲舒固执的认为,大汉天下还不富裕,前来封禅泰山的贵人们应该克己奉公,忍耐三天,过上三天苦日子也就下山了,在泰山之上,在众神关注之地,吃苦就意味着虔诚。

“董仲舒这老狗是故意的,他三天前就已经上山了,这里的状况这个老狗瞒的死死的,就是准备给我们兄弟一个下马威,还是去病好,这次身为陛下的执戟武士时时刻刻守在陛下身边,不用跟我们兄弟一起挨冻受饿。

你说我们怎么就没有想到派人上山看一遭?”

云琅将裘衣往上拉一拉,遮住耳朵,瞅着岩石上的白霜道:“你敢派?”

曹襄点点头道:“确实不敢,陛下也没有通知我们的想法,这三天的罪是挨定了。

你说我要是出钱,有没有人肯把他的裘衣给我们拿来捂脚?”

“不可能,如果你肯用你的权力来诱惑一定会有人愿意。”

“我傻吗?在我舅舅眼皮子底下给别人封官许愿,你嫌我活的太长了是吧?”

“你可以找一些机灵的,不用把话说透的那种。”

曹襄叹口气道:“这个时候他敢给,我也不敢要,除非用钱买。”

云琅哈哈一笑,被冷风一吹,打了一个激灵就来到了背风处。

单薄的帐篷根本就不足以阻挡山顶的寒风,还不如山上的乱石靠谱。

上山的勋贵们将怪石嶙峋的山顶挤得满满当当,为了不至于发生火烧连营的惨剧,山顶上还不许生火。

始皇帝在泰山上留下了六块石刻碑文,无一不是在宣扬他的功绩。

皇帝宣扬功德的口气都差不多,无非是“作治明法,诸产得宜,皆有法式”。

二来留下训诫子孙的文告,也无非是一些“顺承勿革,尊奉遗诏,永承望戒”一类的东西。

以前的时候,云琅在泰山上看到了始皇帝的无字碑,上面的字已经被风雨侵蚀的一个字都看不见了。

这让云琅大感遗憾,原以为自己这次可以看到内容了,结果四处寻找了之后,根本就没有这块碑!(玉皇顶上的无字碑据传说是秦始皇树立的,作者看过这块碑,不这样认为。)

司马迁倒是老老实实的站在寒风中,哆哆嗦嗦的将泰山上的碑文全部拓印了一遍,准备添加到他的书里面。

他因为官职低,之所以能上泰山,也只是因为他是史官的原因。

不过,他这个史官的前途没人看好,哪怕是董仲舒这种读书人也认为,他没几天活头了。

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他连一顶薄皮帐篷都没有分到。

如今,云琅跟曹襄两人将他们分到的两顶帐篷重叠在一起,三人挤在里面,司马迁才没有被泰山上的寒风冻死。

“陛下的碑文已经开始镌刻了。”

刚刚从外面回来的司马迁很是兴奋地对躲在帐篷里的云琅,曹襄道。

曹襄呻吟一声道:“董仲舒就不能提前镌刻好吗?”

司马迁正色道:“镌刻碑文,必须是在陛下祭天之后才能做的事情。否则就是对神灵的不敬。

等到碑刻完成之后,陛下才能真正进行封禅大典,你放心匠人镌刻的很快,一块碑文几十个工匠轮流动手,一天时间足够了。”

曹襄咬了一口干饼子,对司马迁道:“这一次不要犯傻了,把陛下写的好一些。”

司马迁也咬了一口硬梆梆的饼子道:“我等着陛下的碑文出来再说,如果陛下的碑文中还有一些悔意,我自然是大书特书,如果没有,之说自己的功绩,某家自然秉笔直书。”

曹襄怒道:“你一定要借陛下的名头为你史家扬名是不是?”

司马迁鄙夷的看了曹襄一眼道:“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云琅看着司马迁道:“你死了之后,你觉得还有多少史官愿意跟着去死?”

司马迁得意的举起手道:“五个!陛下不会一个接一个的把这五个人都杀光。”

曹襄冷笑道:“我舅舅会一次性把你们五个都杀了,这样,即便是传出去,我舅舅也只是杀了一次史官,不是五次!

不会给你们展现坚贞不屈的机会的,你们死光了,再找听话的史官就是了。”

司马迁大叫一声道:“怎么会这样?”

曹襄冷笑道:“我能想到的事情,你以为我舅舅想不到?这些年来,你看我舅舅杀人什么时候手软过。

你千万不要听董仲舒那些人骗你,死到临头的时候你会发现,没人帮你说话。”

司马迁知道曹襄说的是真正的肺腑之言,沉默良久之后惨然一笑,用力的吃了几口干饼子,低声道:“不知道的史书,我们可以只能根据传说来写,这是我最大的容忍度,我不会容忍我写的史书上连我亲眼看到的东西也扭曲。

平阳侯,我的《史记》中容不下太多的谬误。”

云琅摇头道:“我觉得陛下不可能用写书这样的罪名来处置你,很可能是给你罗织别的罪名。

毕竟,泰山封禅之后,陛下的名声如日中天,他不容许自己的好名声沾染半点尘埃。”

司马迁笑了,朝云琅跟曹襄拱拱手道:“无非是一条命而已,陛下想要,拿走便是。”

这样的对话其实已经进行了不止一两次,每一次谈话之后,司马迁就会对后果知道的更加清楚。

他的反击对于皇帝来说,简直就是一个笑话,充满了书生气。

傍晚的时候山风更大了,安置在泰山最高处的青铜巨鼎燃起了熊熊大火,一只活羊被投进巨鼎之后,火焰更盛,刘彻拜倒在巨鼎之下,董仲舒呼唤神灵享受蒸尝的声音被山风带出去老远,他明明已经声嘶力竭的呐喊了,跪在上风位的众人却只能听到微弱的声音。

或许,天上的神灵真的能听到他的呐喊声也说不定。

在寒风中跪拜了半个时辰的云琅,曹襄,司马迁回到帐篷里的时候哆嗦的如同三只寒鸦。

一个毛茸茸的肉球跳弹着钻进了帐篷,云琅一把抱住暖和的儿子,将脸埋在他身上厚厚的裘皮里面……

“耶耶有肉包子!”

云哲从怀里掏出三枚刚刚出笼的肉包子,曹襄的眼珠子立刻就绿了。

一把夺过一枚包子却不吃,捧在手里呵着白气享受难得的热量。

云琅,司马迁有样学样,这个时候,任何有热度的东西对他们都有绝对的吸引力。

曹襄吸吸鼻涕冲着云哲道:“娘的……耶耶堂堂的一个关内侯,竟然为了一个包子心旌摇动,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本章完)

第1271章 泰山对

第一六八章泰山对

封禅泰山在很大意义上是皇帝私人的事情。

不论是功高盖世的卫青,还是悍勇绝伦的霍去病,亦或是智计百出的云琅,在这个大前提下都沦落为背景。

皇帝忍饥挨饿是为了能够将自己的功业纯洁到最大化,云琅这群人忍饥挨饿就难免会有怨言。

其实,十月底的泰山上并没有寒冷到让人无法忍受的地步,只是,这顿苦对于云琅他们来说是没有意义的,所以也就不愿意忍耐,不愿意坚持。

当年驱兵漠北的时候,那里的气候更加的严酷,生活更加的困顿,云琅也是一言不发的坚持下来了,包括锦衣玉食一辈子的曹襄,哪怕耳朵被冻的流黄色脓水也没有抱怨过一句。

所以说,人心是多变的。

皇帝在号称连续喝了四天清水之后,终究是要进食的,董仲舒亲自送来了一盒子食物,里面的食物很简单,一粥,一菜,一块米饼。

面色红润的皇帝根本就不像是一个饥饿了四天的人,董仲舒不好指责皇帝,仅仅叹了口气道:“存乎一心啊。“

刘彻喝了一口米粥笑道:“孝道与天道如何论处?”

董仲舒道:“人道与天道本就是一而二,二而一的事情,人若不知孝,与禽兽无异。”

刘彻笑道:“有稚子见朕饥肠如雷,明知犯禁却敬献出了自己的吃食,你让朕如何拒绝?”

董仲舒闻言,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拱手道:“稚子之心难得。”

刘彻朝行宫四角拱拱手对神灵表示了一下敬意,然后又道:“朕很享受这片稚子心,想来神灵也喜闻乐见。”

董仲舒笑道:“狐狸窝里长出一只茕茕白兔,岂不怪哉!”

刘彻很快吃完了很少的一点食物,点头道:“善良比聪明更难得,聪明是一种天赋,而善良是一种选择。

很多时候,我们遵循道德人性,不是因为我们自身能够坚守,而是因为诱惑不够大。

云氏子坚守云氏立场天经地义,只是,这孩子坚守的同时却能顾及到人性。顾及到他人的感受,这一点很难得。

这是一个他过得好,就希望全天下人都跟他过的一样好的孩子,董公,你可以收他为徒。”

董仲舒笑道:“已经在做了,这孩子也喜欢跟着老夫就学,只是,他自幼学的是西北理工的那一套,想要校正过来,恐怕很难。”

刘彻指着董仲舒大笑道:“这世上岂有轻易就能获得的大成就吗?

教云氏子一人,比董公教授千百孺子更有功效。

另外,朕对董公挖云琅的墙角持喜闻乐见之态。”

董仲舒见皇帝支持,便抱拳施礼道:“仁厚者当仁厚,狡诈者当狡诈,一阴一阳,相辅相成。

云琅此人狡诈到了极致,所以阴极阳生,他的长子便是天生的宅心仁厚之辈,这也是天道,且不可逆转。”

刘彻抚掌大笑道:“狡诈一句用的极好。”

董仲舒跟着大笑道:“云氏自云琅横空出世以来,面对重重阻碍,依旧成长为大汉国的顶级勋贵,不过而立之年,就凭借自己的双手双脚位居关内侯之位,卫将军之尊,能与之相比者不过霍去病一人而已。

而此人生性跳脱,原不能成大器,能走到今日,全凭天生了一副好脑壳。

见机不对即刻掉头,遇难而走不是君子本性,他往往又能另辟蹊径,短短十余年间,云氏已成参天大树,大地之下的根苗盘根错节,想要撼动难矣。”

刘彻笑道:“砍倒大树容易,挖掘根苗艰难,云氏子弟如今遍布天下,且一个个出类拔萃,砍倒云琅这棵大树,不出五年,又会有长出更多的大树。

所以说,云氏还只是一棵大树而已,西北理工才是大树的根苗。

董公,西北理工之说于发家致富一道上见效极快,于政务处理之道也颇有见地。

用之于虚则能名扬天下,用之于实则能光耀千秋。

朕知晓西北理工之道在对世人诱之以利,是在催发人之贪欲,驱动欲望不断求利,算不得一个安定天下的好法门。

可是呢,朕面对西北理工带来的利益,也不能漠然视之,遑论天下臣民了。

云氏之说,利在一时,害在千秋,此时有多大的利,将来就会有多大的害处。”

董仲舒拱手道:“利在千秋,利在千秋,陛下既然已经开始言利,就逃离不了利的陷阱。

昔日孟子见梁惠王,王曰:“叟不远千里而来,亦将有以利吾国乎?”

孟子对曰:“王何必曰利?亦有仁义而已矣。王曰‘何以利吾国’?大夫曰‘何以利吾家’?士庶人曰‘何以利吾身’?上下交征利而国危矣。

万乘之国弑其君者,必千乘之家;

千乘之国弑其君者,必百乘之家。

万取千矣,千取百焉,不为不多矣。

苟为后义而先利,不夺不餍。未有仁而遗其亲者也,未有义而后其君者也。

王亦曰仁义而已矣,何必曰利?”

刘彻闻言大笑道:“先生看如今天下可有能取我刘氏而代之的人家吗?”

董仲舒拱手都:“老臣看不见。”

刘彻有些的神情有些萧索,慢慢的站起身道:“朕也看不见,不仅仅是朕看不见,历代君王也看不见。

这如同人站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暗房中,想要寻找隐藏起来的贼人一般,艰难啊。”

董仲舒道:“唯仁义而已,唯打开上进之门而已……唉……”

刘彻淡漠的道:“朕的马夫成了司马大将军,朕的仆童成了骠骑大将军,朕昔日看中的一个小子,如今也成了卫将军。

朕生在皇家,能接触到多少人呢,无非是勋贵子侄,以及一些仆役罢了。

能遇见的人朕都会积极使用,这些人实际上也没有辜负朕的期望。

董公,这天下贤才果然如此多吗?以至于朕稍微使用一人,此人就能成就大业。”

董仲舒指着行宫外的天空道:“这是上天赐予的结果,天下人中蠢材占十之八九,中等人才占十之一二,微末之处才是陛下简拔于微末的这些人。

不得不说,陛下乃是天命之子,行走坐卧自有风雷景从,龙虎襄助。

如今陛下身居神灵之乡,当敬仰神灵,供奉神灵,国之大事,在戎在祀,两者做好了,刘氏天下当长久绵长。”

刘彻点点头,算是认同了董仲舒的话,毕竟,他觉得自己看不清楚的事情,别人也看的不太清楚。

接下来两天不进食,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难事。

“昔日云琅与李少君斗法,风雷大作,大雨倾盆,还有冰雹落下,李少君身死,死后肉身如皮革,刀剑不入,被长平用大火方才烧成灰烬,先生以为云琅此人倒底是人是鬼?”

董仲舒道:“李少君乃是妖人,活百年而容颜如同少年,他才是妖孽,李少君与云琅斗法一事老夫也知道一些。

陛下当时并没有告知云琅,事实上云琅自己也不知情,这种情况下李少君身死,不过是天罚的结果。

陛下与其询问云琅是不是妖人,不如多感谢一下神灵,毕竟,在神灵的眼中,容不下李少君这样的污秽之人!”

刘彻很是怀疑董仲舒说这些话的意图,不过,他还是礼貌的送走了董仲舒。

云哲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刘彻笑眯眯的问道:“敬献给神灵的百食,你耶耶吃了吗?”

云哲趴在地上回禀道:“我耶耶吃了,曹伯伯也吃了,司马先生也吃了。”

“你父亲不担心受到神灵的惩罚吗?”

云哲大咧咧的回答道:“我家中每年进贡给祖宗的贡品,最后全部进了我们的肚皮。”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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