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兵败如山倒

疾奔的快马,带着卷动风云的气势,转眼已至。

而勇士营并未畏惧,他们早有临战的经验,就在身后隔着河的府兵们,一个个脸色蜡黄第看着这如猛虎一般的铁骑要扎入勇士营的时候。

那远在身后高台上瞭望的诸官已是脸色发黑, 李东正更是忍不住心里咯噔,完了,若是在这里死了一个宗室,如何向朝廷交代,现在开启的战端,又如何收场?

却在这时,一阵乱铳响起。

青烟弥漫, 这一次, 勇士营更加沉着, 因为有了先前的经验,所以对于小股的骑兵,他们更愿意在五十步左右进行轮射。

第一轮射击之后,对面的铁骑已是人仰马翻,而随后,第二列立即弥补,又是一轮射击。

这时代的火器威力并不大,勇士营的火器虽已堪称精良,可威力依旧还远不如上一世真正的火药时代,可是三段击的战术,却在此时发挥了奇效,一阵乱铳之后,这数十步外的人马已是倒下了近半, 中弹的人皆是血流如注,其余数十个骑兵见状, 则是慌忙逃窜。

骑兵……溃了……

那校尉邓虎看着这番情景,脑子再次发懵,身后的官兵, 对这突发的对阵,本就是仓促,现在见此,不免一个个心里打鼓起来。

可那勇士营,却已如大山一般碾压而来。

啪啪啪……

一阵阵铳响,直击靠近之地。

所过之处,成了一条血路,他们一边前进,一边填弹,手法极是娴熟,对于这些,他们已经不知操练了多少次,所以即便是闭着眼睛,也能做到自如迅速。

很显然的,北燕军已是彻底大乱,他们从未遇到过这么个战法,那邓虎也是惊得一身的冷汗,庆幸还有留有几分冷静和理性,急忙道:“快,快回城塞去。”

邓虎虽是又气又惊,却也看出对方不简单,更知道此时不是逞强的时候,危机感驱使下,他连忙带着一干人匆匆的朝城塞方向溃逃。

可这时,来不及了,勇士营来得更快,他们开始小跑,纷纷抽出了腰间的佩刀,直接走直线,分明是有夺取城塞的打算,而其他的败兵,却不得不绕道而行。

其实这也不是北燕军不勇悍,只是勇士营突然进攻,让他们完全没有准备,而且迅速的突破,尤其是火铳的威力,使他们心惊肉跳,而如今,城塞的大门顿开,城塞中的守军也发现了不对,正待要预备关门,可败兵却已经开始陆续涌入,如此一来,想要拉起吊桥、关了城门的守军却也手忙脚乱起来。

“败了,败了……”有人大叫起来。

兵败如山倒,恐慌的气氛是会传染的。

那邓虎这才意识到,自己铸就了一个怎样的大错,这个时候,他是不该下令撤退的,因为临阵时的撤退,某种意义就是纵容人溃逃,除非是精兵中的精兵,方能自觉地做到退而不乱,即便是北燕边军,也做不到如此。

而现在,城门洞这儿,却拥堵了许多人,许多人争先恐后的往里面涌,城门关不上,又无法组织人反击,邓虎看得急了,厉声道:“我军乃陈狗数倍,跟我杀陈狗。”

只有寥寥几个人响应,而邓虎也只得在几个护卫的扈从下,匆匆地过了吊桥。

他高声大呼:“拉吊桥,快,快拉起来。”

可显然,迟了,一切已经迟了,城内城外的人都是被火铳声吓着,还有被那一路杀来一条血路的勇士营吓懵了,到处都是乱糟糟的,根本无从组织。

邓虎这边一吼后,身后又是铳声大作。

啪啪啪啪……

勇士营已抵达了护城河,正朝着门洞直接射击。

顿时,这门洞前,数十个人倒下,哀叫声此起彼伏,这使拥堵于此的败兵更是惶恐。

邓虎提刀,怒气冲冲地道:“杀,跟我杀!”

啪啪啪……

第二轮射击。

数枚铅弹直接射中邓虎的脑壳,犹如被砸烂的西瓜,顿时红白的液体飞溅,邓虎震惊地看向对面乌压压的勇士营,他睁大眼睛,无论如何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只是贪图一时之快,竟然惹来了这么大的后果。

随即,他直接跌落进了冰冷的护城河的河水之中,那河水卷着浪,顿时让他的尸首不见了踪影。

勇士营随即沿着吊桥过河,而那城中,似乎有人妄图想要拉起绞索,将吊桥吊起,只可惜,这吊桥上站了许多的人,咯吱咯吱的拉不动,又在一阵乱铳之后,终于,这些人不再敢在城门处逗留了,纷纷丢盔弃甲,直接逃入了城内。

这座要塞,不过是方圆两三平方公里而已,只是一座专用于军事的堡垒,勇士营如入无人之境,继续往前走,即便是入了城,也没有急着冲杀,而是一队队人开始清理各处的街巷,几路人马分开推进,偶尔,铳声响起,更多时候,却是哭爹喊娘的跪地归降。

这一战,本来就没有任何的难度,对陈凯之来说,只是小试牛刀而已,趁其不备的对北燕军发起进攻,这些还自以为是做梦的北燕军,哪里能组织得起抵抗?

只是……在小试牛刀之后,陈凯之已经命令收拾战果,同时巡视这座城塞了。

所有的俘虏,俱都被收拢起来,足足一千多人,全数都送去了河对岸,被打死的数百人,亦是直接收殓了尸首,陈凯之命后头跟来一个个目瞪口呆的府兵们去挖掘洞穴掩埋。

等到李东正等人呼啦啦的赶到,看到这一幕的场景的时候,李东正等人直接是惊得魂不附体。

他们脑袋在发懵,第一个念头就是……完了。

他们固然佩服勇士营的厉害,竟是三百人,直接夺了北燕军的城塞,可现在……战事却因此而起,首先,内阁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自己吧。

李东正匆匆的寻到了陈凯之,却见陈凯之正在城楼上眺望城下,李东正急急地上前道:“陈都督,都督……这下,惹了大祸啊,我等没得朝廷的旨意,贸然行动,这……如何是好啊?”

陈凯之回眸看他一眼,很淡定地道:“虽然可能说出来别人不会信,可明明是北燕军先动手的,难道我们要听话的站在那里等着他们射来的箭吗?这些,你们都可以作证的。”

“……”李东正目瞪口呆,随即苦笑道:“好吧,好吧,眼下说什么都没有用,都督,我等还是立即退回去吧,赶紧上书,向朝廷请罪。”

这是李东正的主意,眼下是真的没有办法了,事已至此,看来也只好赶紧亡羊补牢,大燕那儿,肯定是由朝廷去交涉的,而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立即退兵。

陈凯之却是很直接地摇头道:“这里是不是济北?”

“啊……”李东正呆了一下。

陈凯之郑重其事地道:“我乃济北都督,你是济北知府,我们就站在这里,退?退去哪里?过了河,那儿是济南府,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什……什么意思……”李东正吃吃地道。

陈凯之笑了笑道:“我的意思是,身为父母官,守土有责啊,太祖高皇帝,早有旨意,若战事起,文官弃城,斩首。武官弃城,诛族。”

李东正不禁打了个冷战,惊道:“都督的意思是……”他顿时气急了:“陈凯之……你,你是疯了吗?你以为这是儿戏吗?你知道不知道,今日发生的事,很快就会传去北燕军大营,这里四周都是北燕军,到了那时,数万北燕军就要冲杀而来,陈凯之,陈都督,就算你不要命,可也不能……不能……”

陈凯之正色道:“你说对了,我陈凯之,还真就打算在此坚守到底,我乃济北都督,现在脚下的,就是济北府的土地,今日我陈凯之守土有责,城在人在,城破人亡,李大人也必须留在这里,还有河岸的各县官吏,也俱都来此,不来的,以临阵脱逃处置,而今大战在即,谁若是敢临阵脱逃,我陈凯之以军法处置,现在,立即带着你的人,火速运送一切的辎重过岸,听明白了吗?”

陈凯之一脸肃然,很显然没有一句是开玩笑的。

而这,才是陈凯之的真正意图。

从一开始,他就做了这个打算。

勇士营固然没有能力和济北府的燕军决战,但是这并不妨碍,陈凯之夺取这个要塞,犹如扎了一根钉子,牢牢地钉在这里,而至于北燕军,若是想要复仇,就不得不将自己这颗钉子拔掉。

而陈凯之的目的,便是守城!

守住了这里,此后的事,就全看吾才师叔的了。

虽然陈凯之的心里依旧有些发虚,若是吾才师叔这时候掉了链子,自己不但银子没了,这一次,怕也得横着走出这里了吧。

只是……这又如何呢?

是那吏部的混账,非要让他来做这济北都督,好嘛,那就赌一场,看谁死得更快一些。

他已不理会给惊得好一阵发愣的李东正,直接朝身边的卫士吼道:“快去问问,火炮运来了没有!”

…………

好吧,大概是严重缺少睡眠,老虎犯头痛了,只能向大家请假,今儿四更,万分抱歉,老虎不睡得要命了!

(本章完)

第531章 冠绝天下(1更求月票)

其实这种小城塞,只要吊桥收起,凭着这高墙,就成了天然的屏障,而因为护城河通着河水,这条河的尽头又是汪洋, 燕军在此并无水师,这就足够给城塞中的兵马充裕的后勤保障了。

不过……陈凯之并担心后勤的问题,一方面,大量的辎重已经开始源源不断地自河对岸运来,另一方面,在这座城塞里,仓库一开, 粮草堆积如山,足足是几个粮库都是满的。

这些都是守军的粮食,足以让两千军马坚持一年。

本来燕人将这里作为前线,就做好了随时被陈军围困的打算,所以,即便是勇士营的食量惊人,在这里,一年的粮食和淡水都是管够的。

在城塞中,还有一个专门的火药仓库,北燕人对火器颇为精通,这其实可以理解,他们在对胡人作战之中,发现胡人对火器极为忌惮,是抗衡胡人的利器,因此火器的运用十分广泛, 只是,当陈凯之看到了仓库中的火器的时候, 却不免哭笑不得, 这里有粗劣的火铳,火铳因为不是精钢打制,理论上而言,可以称的上是铁铳,这铁铳已是锈迹斑斑,最重要的是,铁铳的表面十分不均匀,铁质很劣,用来勉强吓唬胡人倒还行吧,可是威力……好吧,不提也罢。

整个城塞,已经开始忙碌起来,有了充裕的火药还有粮食储备,除此之外,这里有三百勇士营,有两百陈凯之带来的民夫。

这些民夫都是自飞鱼峰带来的,很快,他们就开始就位了,城中有专门的铁匠铺以及各种的军事设施,至少这铁匠铺就可以运用起来,现在铁铺里的炉子已经开始着手进行改造,带来的十几个匠人,打算将这里改成一个低级版的铁坊,当然,这里也造不了精密的火铳,不过却可以搜集城中败兵的刀剑,还有这里储存的军械,统统将它们进行回炉,打制炮弹和各种武器。

这里的火药,也有人专门搜集,以供应军需。

医馆也已就位,几个大夫带着十几个学徒已经开始搜集城中的药材了。

除此之外,济北的府兵,总计有一千多人,也全数的被重新编列,将他们作为辅兵使用,他们个个赤身,哎哟……哎哟的呼喊着号子,将火炮抬上了城墙。

其实北燕军在城塞里也有火炮,不过这火炮过于低劣,即便是拿来用,那也是浪费人力,所以有被直接回炉,重新提炼精钢。

除此之外,还有近千人的济北府官吏,陈凯之可以自豪地宣布,在这座平方一二公里的城塞里,人均管理人员系数,已经超越了六国,冠绝天下。

文吏们被安排去统计城中的粮草,检查府库,差役既可作为辅兵,同时也可以用来维持城中的秩序。

至于官员,则让愁眉苦脸的李东正带领着,暂时待命,别添乱就好。

现在大家必须同舟共济,这城塞破了,那些吃了亏的北燕军,一定会恼羞成怒地进行无差别屠城,这一点,李东正是深信的,所以虽然是被强迫,可现在意识到自己的命运与这座城塞在一起时,他倒是主动请缨了:“都督,不知下官人等有什么可以做的?是不是给下官人等配一些刀剑,在万分紧急时,下官人等也可上阵杀敌。”

“你?”陈凯之对李东正的提议先是诧异,随即苦笑道:“李大人,要不你白日睡觉,夜里负责巡夜吧,噢,还有,手工你们会不会?这是细腻活,得将火药一袋袋的包起来,里头掺了铁砂还有钢珠,你带着人赶制。”

现在所有人全部进了城,陈凯之直接命人收起了吊桥,这小小的城塞,已是人满为患,足足两千多人,固若金汤的样子。

那些本还想心存侥幸的人,此时意识到,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他们绝望地看着这四周环河堡垒,而自己,则身处其中,已经……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了啊。

而勇士营,跟这些带着几分垂头丧气的官员们显然截然不同,个个精神奕奕的样子。

他们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开始传达陈凯之的命令,许杰兴高采烈地擦拭着炮台上的火炮口,他显得极认真,一面和身边几个丘八道:“都督说了,这一次,北燕军吃了大亏,所以一定是报复性的攻城,他们的许多攻城器械还来不及运来,可因为急于要将城池拿下,寻回自己的面子,所以必定是仗着人多猛攻不可,所以这一次,咱们一定要将他们打痛,越痛越好,只有如此,才可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厉害。”

“正因为如此,这火炮,便是重中之重了,全部用开花弹…”

“都督还说了什么?”

“我想想。”许杰开始思索起来,努力回想了半天,才又继续道:“都督在马圈里看两匹马那啥,他来了一句:‘春天到了,又到了动物们交PEI的季节’了。”

于是众人搜肠刮肚,苦思冥想,这话里……有什么玄机呢?

“有人!”这时,许杰突然大吼。

却见这时,就在城塞的北面,一队骑兵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是骑兵,北燕的骑兵。

这已是过去了两日,这两日的时间里,陈凯之这边密锣紧鼓的做着各种安排,而北燕军也终于有所反应了。

当然,他们的大部队还没有这么快开赴,可先行的斥候还有游骑,却是肯定会抵达的。

这些游骑没有靠近城池,而是围绕着城塞游走,随后,他们开始不自觉地向石桥聚集。

陈凯之已得到了消息,他匆匆地上了城墙,目光紧紧地盯着那些骑兵,却是微微一笑,北燕军的报复心理果然很重啊。

数百游骑,不约而同地奔向石桥,目的不言自明。

他们显然是不打算让城塞中的人渡河,回到陈地了。

想来,他们的目的是想全歼城塞中的陈军,以儆效尤。

这几乎和陈凯之的预测完全吻合。

这两天,经过观察后发现,城塞遇袭,而陈军其他各部没有任何的动作,他们也就相信,这只是陈凯之的偶然动作,并非是大陈朝廷的全面进攻。

此时他们在东面还有倭患,何况各国之间连纵还未开始,既然两国不可能大规模的动兵,可为了报复,直接全歼掉陈凯之,显然是最好最快捷的解决方法。

偏偏,他们并不知道,陈凯之压根就不打算走了,他正是在这里等着他们上门呢。

“那么……就来吧!”

陈凯之眼眸明亮,直接朝那石桥处的游骑大吼。

身后的卫兵知道,这是陈都督神经间歇性的发作,所以也不介意。

………………

北燕,燕京!

一封快报已经火速地送到了大燕的京都,手里拿着快报,少年天子已气得嘴唇发青,他几乎是跌坐在地,随即暴怒道:“岂有此理,岂有此理。真是该死!”

猛地,他想到了一件事,想起了那方吾才方先生所说的,大祸在南。

难道这……就是方先生所说的大祸吗?

天!

他目光一闪,匆匆地道:“起驾,去鸿胪寺。”

现在,他心里有太多的疑惑了,必须得去找方先生问个明白。

宫里一有动静,而大燕的文武百官便立即收到了风声,不少人都来觐见,等天子出了宫,便见这宫门外有许多人在屏息等待。

“你们来做什么?”少年天子不喜欢乘撵,却喜欢骑马,此时他骑着御马,身后是一队队的禁军。

那大都督燕九龄脸上凝重地上前道:“陛下又去寻那大陈的国使?陛下,臣以为,这是大陈的阴谋啊,显然,这国使与那章丘的陈军早就通过了消息……这……”

少年天子冷笑,冷冷地瞪他:“你的意思莫非是说,他们早有预谋想要突袭我大燕的边镇,而那方先生,还故意给朕透露消息的,是吗?”

“……”

一下子的,这燕九龄竟不知该如何回答了。

对啊,人家既然要袭击大燕的边塞,为什么还要事先透出消息呢?还特意告诉你们这些燕人,说是南方有大祸将至,要让大燕小心防范,这……不是脑子有病吗?

“何况,朕听说,这是那勇士营的鲁莽举动,陈国的君臣对此并不知情,这都是斥候的密报,那个叫陈凯之的人,真是胆大包天,可你也不想一想,他这举动,连他们的朝廷都被他瞒了,他和方先生无亲无故的,为何要事先和方先生透露消息?你到现在还不信方先生吗?”

燕九龄依旧不信任地道:“可是……为何陛下认为那方先生定会对陛下坦言相待呢?陛下可不要忘了,他乃是大陈的国使。”

“因为……”少年天子正待要脱口说出,因为朕在他眼里,才是上天选定的人,犹如姜子牙选定了周文王!

可这差点说出口的话,还是被他吞进了肚子里,而今六国相互制衡,他若是直接说出这些,不但会引起各国的猜忌,使各国认为北燕有吞并天下的狼子野心,使人对北燕加强防范,甚至还有可能令北燕被诸国围攻。

于是他冷笑道:“朕信方先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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