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6章 当有今日

“你啊你,你什么都好,就是太实诚了。”白眉青眸的少年,拿手指了指实诚真君:“什么真心话都往外蹦!”

“世人如何看我,我岂在意?就算把我跟那群泥身假像的老东西放在一起,也无伤我真性!你也不必替我辩解,豺狼当道,真话小声。”

并非爱面子的原天神,好似找到了知音,欣赏了又欣赏。俄而眸光一挑,语气轻松地问:“魏国这几年好像也发展得不错?”

“魏帝固然是一代明君,吴大将军固然兵威绝代,但天下英雄辈出,岂能都有定额?”

镇河真君慷慨陈词:“要是东家一个,西家一个,尽都安排,那就都不要比了。”

“天下之台,还是要天下来争。”

“您超脱无上,乃人族天柱,当荫此额。其余人等,纵英雄盖世,又何能共您较论!”

“提前确定的正赛名额,就只有我和您说的这些。”

本届黄河之会的主持者,在心里早就划清了线。说服了原天神,再用原天神去说服洪大哥,剩下的就都只要通知,因而语气确定:“余下一共七十五个正赛名额,每一个都要经过预赛选拔诞生。”

原天神轻笑一声:“正赛难做手脚,预赛还不是那些人说了算?”

“本次不同。”陪笑了一整场的姜望,这时却异常严肃,叫对方看到他的认真:“预赛的每一场我也都会亲自监督,此外还有太虚阁员分批巡回检视。且每一场比赛都存影留声,欢迎任何人参与监察。”

原天神瞧着他:“若有违规?”

姜望定声道:“一旦有发现干扰比赛公正的行为,黄河之会主办方将对违规者予以处决,并取消其所在势力的本届比赛资格。”

原天神注意到他没有说“以后”,说的都是当下,是本届,这恰恰说明了决心。在本届黄河之会的范围内,对违规的惩处已经做到顶格。

“决心是很好的。”不朽的神灵笑了笑:“但你姜镇河恐怕还没有镇压天下的实力,若违规的是景国人,你也能说处决就处决么?”

“姜某自知自事,当然谈不上镇压天下,更不可能剑横万载,甚至下一届黄河之会,我都未必能说得上话……”

姜望温声细语,却直脊抬眸:“但至少在这一届,我要公平。我要尽我所能,为这些怀揣热忱,来此争锋的天骄,创造最大限度的公平。

“我不能保证人生的绝对公平,但会保证黄河赛场上的绝对公正。我不会允许任何人,任何力量,干扰台上的比赛。”

“我将视此为我一生至此最重要的事业。”

“为此。”他抿了抿唇:“不惜一切。”

原天神依然含笑:“哪怕血溅长河?”

姜望只道:“此事若非要溅血而成……不止是他人血,姜某的血也溅得。”

原天神看似乖戾跳脱,但其实是到了祂这个境界,根本无须在意任何事情,当然也不必隐藏情绪。

在姜望看来,祂反而是很好哄的。

那些被黄河改制牵动了利益,或是无法从中攫取利益的各方,才是这段时间他权衡的难点。

无非是坚持六大霸国的超然地位,不触及他们的根本利益,同时赢得尽可能多的支持,最后展现尽可能强的实力。

他其实并不擅长做这样的事情,可是又必须要担起这样的责任。

因为那些擅长做这些事情的人,往往不会把自己推到这样的处境。

公平二字,很容易开口,却很难实现!

原天神若有所思:“你的妹妹和亲传弟子也是适龄天骄,你又说提前确定的正赛名额只有这些……看来本届你是要他们避嫌不至?”

“参不参与本届黄河之会,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我不会干涉。但他们要参与,也只能从预赛开始打。我比不得尊神,没有资格荫一个正赛名额。”

姜望轻声道:“但如果因为我要避嫌,就叫他们连预赛也不许参加,这对他们也是一种不公平。我的名声还没有那么贵重。”

“说起来只有一个正赛名额的话……”原天神笑着瞧他:“你觉得哪一场比较容易?”

姜望笑道:“赛前情报也是较量的一环。我相信和国天骄,一定秉承尊神风骨,不屑于占这点便宜。”

原天神哈哈一笑:“本尊在这里坐得久了,那些家伙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就你小子还像个人——走了!这破石头坐得我屁股疼!”

大袖一挥,便消失了身形。

姜望仍然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直起身时,才伸手一抓,将漫天雷瀑都握在手中,握成了一滴雨。他独身立高崖,静静地看着这滴雨珠,仿佛已看到接下来的波澜壮阔,于是平静地翻转手掌——

这滴雨便落下长河。

嘀~嗒。

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

……

仿佛云在水,一时月在天。

长有八百丈的白蛟,盘在空荡荡的龙宫里,白鳞贴着地砖,蛟眸仰对天际,隔着透明天幕,仰看水纹如花开。

这座龙宫喧哗过,也寂寥过。

早先各家水府天骄齐聚在此修行时,也曾灯火彻夜,摇曳的都是热烈的心。

后来陆续淘汰,陆续离开。

偌大的龙宫,便只剩下了包括他在内的三名水族。

遂又归于空荡。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眼睛是血色,映得长河一片红,仿佛开满了水萍花。

父亲已经离去,血染清江八百里。长河龙君也被生生砸死,数十万年的奉献都成空。

漂泊长旅从未走到尽头,永宁之乡永不会到来。

水族的古老传说,是一场巨大的骗局。是没有指望的生灵,自我编造的来生。

他们嘲笑那些崇敬神灵的愚夫,可寄希望于缥缈,又何尝不是愚心?

但耳边又隐约听得陌生的声音——

“清约,请多勉力。”

不止一声。

“清约,我真是不太争气……就靠你啦。”

“水族……水族的希望,努力就能看到收获的感觉真的很好,为什么我还这么弱小呢?”

“宋兄,这么说很抱歉——但是,辛苦你了,请走得更远一些吧。”

……

“清约!”

殿门推开了。

宋清约眸中的血色褪散,垂下蛟首,往外看去。

福伯渺小的人形,如蚂蚁般站在殿门外。

族群的重担压得他有些佝偻,那却是水族最高的脊梁。

“福伯。”宋清约心甘情愿地低头,蛟须都垂在地砖上。

如镜的地面有他留下的血痕,也见证了他的汗滴。

在“努力”这件事情上,他的拼命要早于这座宫殿里的所有同族。

最初是在父亲的庇护下,他以一位水君的尊荣要求自己奋进。

在父亲死后,终于看到这个世界的残酷,他选择蛰伏爪牙,逢迎庄帝,在现有的秩序之下缄默忍耐,砥砺前行。

直到那位“天上姜望”,一剑将庄帝掀翻。

他和黎剑秋、杜野虎一起,希望找到小国百姓长治久安的办法——那时他也视清江水族为小国之民。

直至长河龙君暴死山河玺下,他才真正认识到,水族的地位,要比所谓的小国百姓,还要更低数等。

庄承乾、庄高羡,并非特例。

在很多人眼里,水族或如猪狗。

他尝试了很多次努力,很多个方向,最后绝望地发现,他的理想要比黎剑秋和杜野虎更遥远——尽管黎、杜二人所求,已经一再被确认为虚幻之梦。

生为水族,即是罪行。他引以为傲的血脉,却是“人”的污点!

所以他离开了一起奋斗过的战友,独自踏上了长旅。

他是存了自己奋斗的心,有着绝地开拓的决意——但明白自己早晚有一天会死在路上。

越是优秀的水族,越是强大的水族,越不能长存。

但除了努力变强,在死亡来临之前变得更强一点,他还能做什么呢?

他想让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看看……水萍花的颜色!

所以他将脑袋提在手里,加入了地狱无门,化名“泰山王”。

在生死边缘前行,其间种种危险不必再说,拼着拼着组织就解散了……他也一度茫然。

再回首。

水族竟然能上观河台了!

他拼了命地努力,也不曾有过这样的奢想。

在他迷茫不知道该怎么走的时候,竭尽所有也无法看到的风景,有人已经帮忙推开了窗。

这种感受,实在复杂……他只有梗着脖子,拼命地看。

“族人们都走得差不多了,现在只剩你们三个。”福允钦站在门外说:“有件事情,我要和你商量。”

福允钦现在都是称“族人”,而不是“同族”,都是说“这个人”,而不是“这个水族”……因为水族是水中人。

镇河真君已经定了性。

而他口中的“你们三个”,就是天下水族重重拔选之后,准备用来参与黄河之会的天骄之选。

人族的天骄之会,内府和外楼都有隐性的年龄限制,无限制场更是明确“三十岁以下”。

水族却是不好以年龄来论。即便水族内部,不同种属之间,对于年龄的定义也不相同。有的水族出生即成年,有的水族百岁才成年。

所以在人族的三十岁以下无限制场,水族的准入门槛,是“近三十年内神临者”。

一百岁也好,两百岁也好,只要成就神临的时间不超过三十年就行。当然在这期间成就了洞真乃至绝巅,也都是不受限制的。

至于内府场和外楼场,则是规定五十岁以内的水族方可入场。

这是镇河真君邀请福允钦及天下十八府水君共同商议出来的,也参考了六大霸国的意见,是诸方都认为比较公平的门槛。

其实在那些霸国眼中,何曾把水族当成对手呢?

所谓“天下十八府水君”,是诸水脉努力凑出来的水族代表……竟然一个绝巅都没有。

诸水不通,各自求活的时候,尚还能有“我水族只是不团结、被打压,一旦奋起就如何如何”的自我安慰。

等镇河真君帮忙搬开枷锁,福允钦出面组织,各路水族真个团结奋进起来……才发现水族凋落已至于斯!

这“兵强马壮”的十八水府,加起来都不够应江鸿一剑杀的。

还是福允钦翻山越岭,也不知是在哪处人迹不至的古水中,请出一位水族的隐世强者,真君酆师泽。

水族才算是在台面上有了两尊超凡绝巅。

这段时间水族天骄的特训,就是在福允钦和酆师泽的主持下进行。

跟宋清约一起走到最后一步的,一个是泾河水府的曹冰魄,一个是云梦水府的闾韵。

前者出身于曾被公羊氏圈养的水族,后者据说有湘夫人的血脉。

其实在本次黄河之会前,天底下真正有存在感的水府,大多出于小国。因为只有弱小一些的国家,才需要倚重水族的力量,才会给予相对应的尊重。

就像庄承乾跟宋横江称兄道弟。

而在天下霸国里,水族实在是无足轻重的。有的圈为下属,驱使治河,有的干脆就只是当做表面维持中古盟约的景观。

但本届黄河之会确立了水族的参与之后,各方势力便纷纷投入了资源。

仍是秦、楚这样的霸国,堆资源也堆出来更强者。

倒是宋清约是那个独行的例外。

他已经脱离庄国,是真正意义上的自由者,也是独属于水族的一面旗帜。他是否立得起来,非常关键。

“但请吩咐。”宋清约垂下蛟眸。

福允钦站在高大的宫门外,并不走进他曾经拱卫的龙宫——事实上若不是为了尽量保护水族天骄的周全,他不会将长河龙宫开放。

“镇河真君为我们……争取了一个正赛名额。”福允钦垂着眼眸道:“我想着,这个名额,应该给你。”

诸方人族天骄,竞争何等激烈。

以当今水族的实力,若不保送一个正赛名额,很可能最后登不上黄河正赛的舞台。

无论怎样宣扬人族水族是一家,都不及一个真正的水族天才站在天下台上有说服力。

见宋清约不说话,福允钦又道:“曹冰魄和闾韵也都同意。”

这段时间在长河龙宫的特训,是宋清约此前从未有过的经历。

天南海北的水族,齐聚一堂,都是怀着让族群走向更好未来的心情,在此度过了共同的努力时光。

每一个从特训中淘汰的水族,都付出了尽其所能的努力,也都在离开前,留下了真挚的祝福。

“曹冰魄应是当代水族天赋最好的那一列,可是幼年被压榨太过,早早透支了潜能。他确实是强过外楼境的其他同族,但名额给到他,也几乎没可能走到第二轮。”

“闾韵身怀神血,手段玄妙,在楚国那种鬼神昌盛的环境养得很好,若能隐藏力量到正赛,或能一鸣惊人。”

宋清约认认真真地分析:“我希望这个名额能够给到闾韵。”

“我希望最后站到天下台上的水中人,有两个。”

“镇河真君待我们很好,陆地上的人们也愿意给我们机会,我想证明我们值得这个机会。即便是现在的我们,即便已经衰落了这么多年。”

“清约想,人或许只能自救。既然人定胜天,水中人也当有今日。”

最后蛟首贴地:“这是我个人的一点天真想法。无论您做出怎样的决定,我都接受……愿涂肝脑,必竭血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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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7章 大吉

在万众瞩目之中,道历三九三三年的黄河之会,终于到来。

因为长河水患已靖,黄河水位的高低,不再那么有影响,按本届裁判姜真君的意思,黄河之会正赛开始的时间,还是如上届一般,定在七月十一日……此后当为常例。

与往届不同的是,今年的黄河之会,在太虚幻境里亦有实时投影。

临时成立的黄河之会特事组,以本届裁判姜望为组长,以六大霸国代表为名誉组长,以黄舍利为特别监事,全权处理黄河之会的商务运作……

抢不到观河台现场门票的人,也可以在太虚幻境共襄盛举。来不来现场,都可以花钱。

当然,换一个更官方的说法——黄河之会从一个仅限于现世权贵欣赏的天骄之会,变成了真正的全民盛会。

“哥,咱们应该买哪个赛区的票?”卫国交衡郡的苏小蝶,问她久未谋面的堂哥。

太虚幻境里的堂哥,英俊得让她陌生,说一声“貌比冠军”,也未尝不可。

前地狱无门冥河艄公,奋斗半生、归来还是失业的苏秀行,不着痕迹地再看了一眼光幕里映照的自己,扳出五指来,桀桀有声:“我算算啊,咱们是卫国,在现世中央,中央之侧,这角、亢、氐……”

本届黄河之会,毫无疑问是有史以来关注度最高的一届黄河之会。

有传奇裁判,诸方天骄,更是全民参与,现世尽闻。

西至雪原,东至怀岛,哪怕是荒漠生死线,甚至陨仙林中,都有人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参与盛会。

事实上在预赛开始之前,这场盛会就已经席卷了现世。甚至于诸天万界,也投来不少关注的目光。

本次黄河之会前所未有地引入了许多水族天才,也对小国开放了名额,同时还邀请了天下大宗参与!

越来越近的神霄之战,也给了主宰现世的六大霸国压力。

平时尽可以虎视万界,睥睨诸天,到了生死一搏、必争此路的时候,谁都不可以小觑他界拼命的力量。

万妖之门后面,风险和利益挂钩。

以前各大霸国是坐在这里优哉游哉地分饼,现在是尽可能团结所有能够团结的力量。

黄河之会的预赛,分为二十八个赛区,以二十八星宿命名。

回到家乡的苏秀行,和他的堂妹苏小蝶,特来观赛,当然是为了看卢野。

寂寂多年的卫国,竟然出了一个列席朝闻道天宫的绝世天才!更有镇河真君手书黄河之会邀请函,护他登台。

整个卫国都为之沸腾!

在现世顶尖组织深造过、一度还混到了中层的苏秀行,本以为自己是衣锦还乡呢,但记忆中的残破景象已不存在,大兴武道的家乡让他有些陌生。

不仅有卢野这样的绝世天才,还出了一个革新武道的卫怀卫老。修改了从气血炼脊开始的武道之路,独辟更安全、炼脊效果更好的【丹田武道】,已经在卫国掀起武潮。

如今长河以北之卫,和长河以南之魏,都是大兴武道,路子还有所不同,经常会被人放在一起讨论。连一个当世真人都找不出来的卫国,也是蹭上了……

不过在走南闯北多年的苏秀行看来,那位卫老强则强矣,在神临境界也能称得上战力非凡,却不太像是开拓道路的人——

这种人物怎么着也该有秦广王的程度才是。

但二者带给他的压迫感,却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反倒是卢野,年纪轻轻,便叫他有望洋兴叹之感。虽只外楼修为,却已峥嵘初现。

他有些怀疑卢野才是那个打开武道新篇的人,假名卫怀,只是晦隐宝光。

当然这些就没必要跟堂妹苏小蝶讲。

“啊箕、斗、牛……”苏秀行还在那里算星斗方位。

旁边有人凑过来:“哥们儿快别算了。主办方赛前紧急调整了规定——为了防止黄河移民,本次预赛各方选手是随机入宿,跟地域没关系!”

苏秀行瞅着这人,长得斗鸡眼、蒜头鼻,丑得很别致,人倒是热情,便问:“什么是黄河移民?”

“就是为了取得更好名次,在黄河之会开始前,移居到相对竞争没那么激烈的区域——这个不重要,看比赛吧!”

‘斗小儿’摆摆手,便往旁边挤去了。

说起来他不该在这里,他这样的有为青年,本该在黄河之会的现场,参与巡视预赛赛场的工作。

他愿意无偿地参与劳动,甚至愿意花钱参与劳动!

但被斗小儿一票否决。

说黄河之会特事组不接受注资。

说什么“天下公事,岂任私人!”

好灵活的立场!这王八蛋随时是楚人,又随时不是楚人。你还真跟他犟不了。

竞争领队输给关系户屈舜华,竞争联合裁判又被占着茅坑的斗小儿否决。他气得索性不去现场了,便来太虚幻境里看看比赛投影——同样身临其境,还不用受闲气。

这等绝世天骄之会,一定是有很多人看不懂其中妙处的。各路天骄在战斗中的种种绝妙应对,还需要真正的高手点出来。

“赛事解说”便应势而生。

事实上在太虚斗场开放后,这就是一门热闹的生意。

其中以斗场做得最好的牧国,吃到了最肥美的一块腹肉。

在黄舍利阁员的操作下,本次黄河之会,二十八大赛区的解说权,是开放竞价,价高者得,这就导致不同赛区,可能是不同的斗场负责解说。

到了‘斗小儿’这样的层次,压根也用不着听那些解说的废话,所以并不在意讲得如何,他就是找几个好看的、腿长的,养养眼睛。

听说黄河之会的天下台正赛,相关解说权还没有卖出去。牧国苍狼斗场、景国天衡斗场、楚国炎凤斗场、魏国正武斗场,这四方已经进入最后的竞价阶段。

黄舍利显然是对本次大会很有信心,死死捏着相关权利,要等预赛开始一轮之后再卖……

都是这等人,怎么建设的好太虚阁?

当阁员你要贡献大家,要舍得花钱的嘛!怎么都去挣钱了?

有权有势还有钱挣,这上哪儿说理去?

这帮人还卖机关人偶,还卖人物卡片!

‘斗小儿’越想越来气,替天下人不满,气得眼泪都从嘴角流出来,气得眼睛都红了。

这还只是预赛第一轮,那些当红的解说尚未登场,‘斗小儿’看了一圈,没有足够满意的,便找出“姜安安”的名字来,交予负责相应事务的虚灵。

“看这场。”

又拿出一把太虚环钱:“再端点瓜子花生干果什么的过来。”

怎么说呢……

正如击破斗战金身的办法,是挑战斗勉。

兴许姜望的弱点,也能在他妹妹身上看到呢?

才进入相对应的太虚斗场,便感觉气氛果然不同。

黄舍利过于狡猾,明明是太虚幻境里无限的空间,为了挣更多钱,说什么“鉴于太虚资源有限,每场战斗只开放九百九十九个观战席……”

那些购买了解说权的斗场,要想扩充热门赛事的席位,还得掏钱。

因为镇河真君过于严格,“流落”在预赛里的知名选手,还挺多的。

原天神超脱强者,只荫得一个正赛名额

霸国之下第一强国的黎国,只有一个正赛名额

功著当代的天上姜望,甚至一个正赛名额都荫不了。

试问天下,还有哪方想要正赛名额?

哪个有脸来要?

在得知镇河真君的亲妹妹,姜安安女侠,也会出现在预赛的赛场,从第一轮开始拼斗……所有对正赛名额蠢蠢欲动的势力,便都缄默了。

因为随机入宿的规则,诸方斗场其实不知道自己竞价取得解说权的赛区,究竟会有哪些热门赛事。赔钱当然不至于,但哪家能赚得更多,就要看运气了。

如姜安安这样的名字,显然是一出现就被重点关注的。

竞得危宿赛区解说资格的荆国铁血斗场,也第一时间拿出了最高的态度——

鹰扬府少主中山渭孙,一边穿外衣,一边往解说席上走,嘴里还咬着半个香梨。

咔吧咔吧两口吃了,坐下来便笑:“挣个外快,大家莫要笑话。”

显然他是紧急被叫过来解说,多少还记得自己虽在太虚幻境,并非以赵铁柱的身份。掸了掸衣袖,便显出几分世家公子的优雅来。

他拿过几张纸:“让我们来看看这场比赛。”

“首先要出场的是姜安安!这个就不用我多介绍,内府魁首的大热门,你在赌场买她夺魁,一路赢到最后,都赢不了几个钱。”

“这里不建议大家参与赌博,十赌九输,大赌伤身!你看太虚幻境都不做这个生意。非要赌的话,也建议大家去正规场所,起码是真给你赢,比如荆国范围内的长空赌场,就很不错……好,让我们把目光聚集回场上!”

“在这里本人要透露一个独家消息——在过去的一年多里,姜安安之所以不在星月原和云国出现,是因为她在乔装游历江湖,仿照其兄当年行万里路。天都书局正在洽谈独家游记,大家可以期待一下。”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在世事中磋磨过的【照雪惊鸿】,必然是盖世光华啊!那么今天她会带来什么精彩的表现呢,请大家拭目以待!”

中山渭孙在好几个广告的缝隙里,慷慨激昂地介绍完热门选手,便抽出另一叠纸,做出一个很做作的夸张的表情:“接下来这个选手也是非常了不得。”

“另一位选手,啊,那个,他叫做……辰燕寻。”

显然他也不认得,就硬夸:“啊,出身宋国名门辰家啊,也是非常厉害的选手啊。商丘城大家都知道的吧?大城市!他修为非常的不错,长得也是很好的,看来这是一场龙争虎斗了!”

场下一片倒彩声。

在太虚斗场里,又不怕解说下来打人,观众们尽可隐藏自己的面目,压根不给鹰扬府少府主面子……

也确实是太扯淡了。

不说这是龙争蛤蟆斗吧,也最多是个龙争犬斗。

来自宋国的不知名选手,挑战镇河真君的亲妹妹,这不是一招就回家?

‘斗小儿’瞥了解说席上的中山渭孙一眼,兴趣缺缺地收回视线。

听说苍狼斗场最红的司仪,现今在敏合庙风头极盛的边嫱,和这个中山渭孙眉来眼去很久了。

鹰扬府年前入股铁血斗场,正式涉足斗场生意,中山渭孙今天更是亲自跑出来参与解说……看起来也确实是对佳人花了心思。

在荆牧合作的大背景下,这俩人倒算得上郎才女貌。若是成了好事,亦不失为一段佳话。

但是……太弱!

钟离大爷不在乎他败不败家,斯不斯文,只单纯瞧不上他的实力。

不过这个辰燕寻……是谁来着?

宋国是不是有个叫辰巳午的,十四年前就神临了,现在还没洞真那个?

‘斗小儿’脑子里终于把人名对上了号,一时更觉无趣。勉强打起了精神,抓了一把瓜子,慢慢地嗑起来。

且看这姜安安……虐菜能虐出几分乃兄的本事吧。

……

波涛如雪,堆万万顷狂潮,向东流去。

观河台上,旌旗如林!

姜安安的比赛,显然就是预赛场次里最热门的赛事,不必加上“之一”。

哪怕今年十七岁的武道天骄卢野。

哪怕没有保送,选择从头开始打的黎国天骄、十四岁的尔朱贺……

如此种种,都不及云国小公主、星月明珠来得有话题度。

她的亲哥哥,可正是本届黄河之会的裁判!

再看看观河台现场观战席上那一个个坐着的人——

当代财神、凌霄阁主叶青雨。

大牧王夫赵汝成(牧国领队)、镇河真君的义兄杜野虎。

大齐博望侯重玄胜(齐国领队)、博望侯夫人易十四、博望侯世子重玄瑜。

大楚玉韵大长公主熊静予、楚国领队屈舜华、大楚小公爷左光殊。

赶马山双骄之一、不知应该归属龙门书院还是青崖书院的许象乾。

突破桎梏、成就洞真,即为洞真最强有力竞争者的凰今默,以及她的丈夫,“一杆薪尽启天明”的当世真人祝唯我……

入场晚的观众,乍一看观众席,还以为是决赛开始了!

场边锦旗飘摇,更有横幅飞展。

早早入场的姜安安,尴尬得双颊飞红,想要假装不认识这些人,但场边挂着的横幅,写着明晃晃的姜安安!

“安安!安安!天下无双!”

象乾哥嚷得也太大声了……

姜安安恨不得原地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

便在这样的气氛里,星月明珠的对手,从另一边走来。

来自宋国商丘,今年十五岁、扎着丸子头的辰燕寻,慢吞吞地走进场内,看起来心情很复杂。

实际上的心情……比看起来更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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