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刺客来袭!瓜生秀……之死?【5600

竹筐里装着个大活人,这着实是吓煞旁人。

一时间,惊叫声四起。

“怎么了?怎么了?”

“是有人打架吗?”

“好像不是。”

“啊!快看!那只竹筐里装着个人!”

“什么?活人还是死人?!”

“似乎是活人!”

……

瓜生秀无视自四周围拢而来的看客们。

“白菊!白菊!醒醒!醒醒!”

在将白菊从竹筐里拖出后,瓜生秀一手扶着白菊的肩,另一手反复拍打白菊的俏脸。

她应是被下药了。

瓜生秀一直拍打到其双颊都发红后,她才总算是悠悠转转地苏醒。

“唔……咦?瓜生……婆婆……?”

白菊朝正环抱着她的瓜生秀眨了眨眼睛,眼神中带着6分茫然、4分疑惑。

“太好了,你平安无事……”

瓜生秀将拥抱白菊的力度收紧了几分,如释重负般地长出一口气。

这时,一道歇斯底里的吼叫声惊扰了这副温馨美好的画面。

“啊啊啊啊啊!白菊!白菊啊!”

这声吼叫的主人,正是此时仍被青登压在身下的那名青年。

“闭嘴。”

青登也不客气,直接赏了此獠一拳。

凭青登的肉体力量,若是全力出击,完全能将青年打得半死,甚至直接把他打死,但因为眼下还有很多问题要问他,所以青登收了大半的力,只将其打疼。

“噗哇!”

不过,纵使青登收了力,他这种被各类天赋改造过的“超人”的拳头,也不是普通人挨得住的。

嘭——随着一道沉闷的肉体相撞声落下,青年的脸庞高高肿起。

在吐出几口血沫后,青年的吼叫声霎时变为“嗬嗬嗬”的痛呼……

被青年适才的嘶吼吓到的白菊,缩了缩娇小的身子,接着一脸不安地扫视四周。

“瓜生婆婆,这里是……?我怎么会在这里?”

“白菊,你还记得昏迷前的事儿吗?”

瓜生问。

“昏迷……前……?”

白菊以手抚额,眉头紧皱。

“我记得……我突然听见房外响起敲门声……我起身开门……结果门外什么人都没有……然后……然后……就在我准备关门的时候,突然有人从背后抱住了我,并用一条手帕捂住我的口鼻……我闻到好浓的药味……接着……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儿,我就没有丝毫印象了……”

“原来如此……白菊,你听我说——”

瓜生秀把千花屋误以为她跟情人私奔、四处寻她、最后青登成功地在青年背上的竹筐里找到她的大概经过,言简意赅地告知给白菊。

待瓜生秀语毕之时,白菊的一对美目顿时因深感不敢置信而瞪得犹如铜铃般大。

她神情惊恐地望向青年,将青年的脸仔细打量了一番后,急声道:

“我没见过你!你是什么人啊?为什么要绑架我?”

青年挣扎着仰起头,笔直注视白菊。

“白菊……白菊……白菊……”

青年的眼中闪烁出狂信徒般的火热光芒。

“事已至此……我也不隐瞒了!”

“白菊!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川岛屋的吉八啊!”

“我曾跟你见过面的!”

“就在1个月前,我来吉原送货时,不小心弄掉了钱袋!”

“正当我不知该如何是好之时,怀抱着我的钱袋的你……面带春风般微笑的你,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我直到现在都还记得你那时的动作;你那时的话音;你那时的语气!”

“你一边将钱袋以双手递还给我,一边用好温柔的语气对我说:‘先生,你的钱袋掉了’。”

“从那一天……不!是从看见你那张明媚笑颜的那一刻起,我就深深地爱上你了!”

“白菊呀白菊!我多么想拥你入怀啊!我多么想和你长相厮守啊!”

“尽管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杂货铺手代,没有那个给你赎身的钱……但没有关系!”

“人的肉体虽处处受拘束,可灵魂却是自由的!”

“我早就已经对犹如生活在牢笼中的人世感到厌烦了!”

“每天都有做不完的工作!”

“没有钱!”

“没有家人!”

“看不到飞黄腾达的指望!”

“白菊!你每夜都不得不伺候除我之外的男人,你一定也很痛苦吧?”

“既如此,就让我们一起携手奔赴黄泉吧!”

“等我们一起死后,我们的灵魂一定能如胶似漆!”

“等我们一起死后,我们一定能在来生成为一对恩爱的夫妻!”

“白菊!你看呐!此地此时就是当年风花与其情人心中时的场地与时间!”

“我特别欣赏明明是吃喝不愁、恢复自由身不过只是时间问题的当红头牌,却敢于和爱人心中的风花!”

“为了向伟大前人致敬,我决定效仿风花,与你一起在大风夜里的秋叶山常灯明下死去!”

“我等了好久,才总算是等到大风夜的出现!”

“但是……但是……但是……!”

“可恨啊!可恨啊!”

“就只差一步了啊!就只差一步了啊!”

“明明再过2炷香的时间,就是风花和她情人一起携手前往彼岸的时候了!”

“明明只要再撑过2炷香的时间就可以了!”

“就因为这个畜生的出现!一切都功败垂成了!”

“可恨啊!”

说到这,青年……也就是吉八奋力地仰起头,将充满刻骨怨仇的目光恶狠狠地刺向青登。

吉八的情绪相当不稳定。

简单来说,眼下的他状若疯癫……不,应该说他本来就是一个疯子。

上一秒还一脸癫狂地向白菊阐述自己的“爱”,下一秒就要死要活地哀嚎。

虽然吉八语无伦次,说出口的话既凌乱又让人难以理解,但青登还是大致听明白整出事件的来龙去脉了。

“哼。”

青登冷哼一声。

“搞了半天,原来是妄想狂的‘无理心中’啊。”

无理心中,即强行殉情。

即使是在21世纪,这种荒唐事也屡见不鲜,在时下的江户时代尤甚。

毕竟幕府治下的民智未开。

思想愚昧落后的民众对“来生”、“转世”、“死后世界”之说普遍深信不移。

在此等封建思潮的影响下,无理心中更是频繁得堪称层出不穷。

总的来说,白菊的失踪从头至尾都是一出可怕的闹剧。

一个得了妄想症的疯狂痴汉,为了所谓的“爱”、所谓的“从痛苦的人世里解脱”,试图强行拉无辜的女孩一起殉情。

若没有瓜生秀,若没有青登,今夜的吉原恐将多出一道冤屈至极的哀魂……

想想就让人觉得后怕。

吉八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但青登已经失去再听下去的兴趣了。

“闭嘴吧,我已经听够你的蠢话了。”

对待恶徒……尤其是这种每一言每一行都让人觉得分外不适的恶徒,青登从不手软。

他伸出铁钳般的大手,抓住吉八的下巴——喀拉——将其下巴卸了下来。

“唔……!唔……!唔……!”

世界霎时安静下来。

总算是不用再听此獠的疯言疯语了,青登长出一口气——他莫名地感到一种从精神病院回到正常社会的舒畅感。

吉八闹出来的动静,吸引来了愈来愈多的看客。

聚拢在青登等人身周的人墙,加厚了好几层。

围观群众们纷纷朝青登身下的吉八投去鄙夷的目光。

只要是心智正常的人类,都不可能会对满脑子妄想的痴汉报以欣赏的眼神。

“唔……!瓜、瓜生婆婆……!”

小脸白似雪的白菊试着起身远离吉八,却一阵踉跄,连忙伸手抓住瓜生秀的肩膀勉强免于摔倒。

白菊此时完全是一副被吓傻了的模样——这倒也不难理解。

说得好听一点:吉八的所谓的“爱”实在是过于沉重了。

说得难听一点:被思想极端的疯子给缠上,谁不害怕呢?

“别怕别怕……有婆婆在呢。只要有婆婆在,就没有任何人能伤害到你。”

瓜生秀以抚摸婴儿般的温柔动作,轻轻拍打白菊的后背。

在瓜生秀的安抚下,白菊的情绪慢慢恢复平静,俏脸上重现了些许血色。

“武士大爷!请用这个!”

一名卖货郎打扮的少年从人墙中走出,一边满面愤慨地瞪着吉八,一边递给青登一条粗长的麻绳。

“快把这个畜生绑起来吧!”

“谢谢。”

青登向少年点头致谢,接着从少年的手中接过麻绳。

正当青登以熟练的技法把吉八五花大绑时,不远处那仍在安抚白菊的瓜生秀忽地开口道:

“花田君。”

她转过脸来,送给青登好奇的、疑惑的眼波。

“你是怎么发现就是这厮绑架了白菊的?”

“我并没有发现他绑架了白菊。”

青登不假思索地回答。

“实话讲,在从此獠的竹筐里找到白菊时,我也很震惊。我只单纯地发现这厮有问题,于是心生怀疑——仅此而已。”

“有问题?那你是怎么发现这厮有问题的?”

“因为猫。”

“猫?”

瓜生秀神色茫然地歪了下脑袋。

青登朝仍缩在不远处的那只大橘猫努了努嘴。

“这个畜生明明一副猫舞艺人的打扮,结果却抱着只既怕人又听不懂三味线的猫。”

青登此言一出,瓜生秀顿时露出茅塞顿开的表情。

“原来是这样……猫吗……!”

猫舞艺人:顾名思义便是表演猫舞的艺人。

所谓“猫舞”,乃江户时代相当常见的、有着悠久历史的艺能——艺人弹奏三味线,猫猫随着音乐声起舞。

素以高冷、不爱搭理人类著称的猫猫居然听得懂音乐,并且还会跳舞,乍一看很不可思议,但其中的门道并不复杂。

猫猫的可爱舞蹈的背后,隐藏着残忍的内幕……

先准备一个烧炭火的火盆,炭火烧旺以后将一块铜板放在火盆上面,像文字烧一样。铜板也烧热以后,再把被麻绳绑好的猫从天花板上放下来,放在铜板上,因为烫脚,猫会快速而交替着举起前后脚,趁机弹奏三味线。一开始,三味线会配合猫的动作来演奏,等猫习惯以后,它自己就会配合三味线的音乐节奏来跳动。长期训练以后,一旦三味线响起,猫就会随着音乐自然而然地在普通地板上举起脚跳舞——猫舞一般都是通过这种方式训练而成的。

因长期在人前演奏,所以被用于表演猫舞的猫猫,基本都是个顶个的“社牛”,完全不怕人。

为了便于宣传,猫舞艺人常会把自家里饱经训练的、长相最可爱的猫猫抱在怀里。

因为用于表演的猫猫往往不止一只,所以猫舞艺人总背着能装下好几只猫的大竹筐。

于是,一手搂琴,一手抱着作宣传之用的猫猫,背上背着能装下好几只猫的大竹筐,便成了猫舞艺人的典型形象。

不得不说,吉八人虽疯癫,脑子却不笨。

出于猫猫跳舞的样子特别可爱的缘故,这项艺能特别受女性欢迎。

因此,吉原的街道上处处可见猫舞艺人。

若是在吉原里扮作猫舞艺人,犹如水滴落海、树叶入林,不论是隐藏自身,还是混进游女屋中,都能方便许多。

同时更重要的是,能够在吉原里光明正大地随身携带可用于装运“大型生物”的容器的人……唯有猫舞艺人!

猫舞艺人的竹筐大归大,然按常理来说也不可能装得下一个大活人才对。

只不过……白菊恰好就是那种违背常理的特例。

因为白菊的身子特别矮、特别娇小!

吉八都不需如何费力,就能将她塞进竹筐中。

对于不知情的人而言,可能想破头都想不到这名“猫舞艺人”背上的竹筐里竟没有装着猫,而是装着一个大活人!

平心而论,吉八伪装成猫舞艺人的这一招,真的相当狡猾。

差一点儿就让他成功了。

幸而百密一疏。

他虽煞费苦心地打扮,却在最关键的道具——怀里的猫猫上出了纰漏。

抱什么猫猫不好,偏偏抱了只明显很怕人的“社恐猫”。

前世也好,今世也罢,青登都没有养过猫。

不过,他对猫猫这种生物倒是很熟悉。

究其原因,都是因为他有着个相当爱猫,同时也养着只大橘猫的女朋友……也就是木下舞。

木下舞有事没事就喜欢向青登科普猫猫的可爱之处,以及猫猫的种种习性。

据木下舞所言,“社恐猫”的一大特征就是初临陌生环境时,会将身子缩成一团,四肢僵硬,目光游移——与吉八怀里那只大橘猫适才的表现不谋而合。

猫舞艺人抱着只“社恐猫”……这跟靠颜值吃饭的人往自己的脸上抹泥巴有什么区别?

为了防止闹出误会,青登还特地向路过的艺妓借了把三味线。

如果是猫舞艺人的猫,那么它在听见三味线的音乐声后,肯定会多多少少出现些许异样的反应。

然而,青登在连着弹奏了好一会儿三味线后,吉八怀里的大橘猫一直无动于衷。

至此,青登确信:这名“猫舞艺人”是假扮的!

这人为什么要假扮成猫舞艺人呢——凭着前世与今世积累下来的“警察本能”,青登在心生此念的下一刹,便瞬间意识到与常人相比,猫舞艺人身上最大的不同之处,就是他们时常携带巨大的、能够藏下很多东西的竹筐!

对吉八的怀疑已极的青登,毫不犹豫地出手擒下了吉八。

没成想大有收获。

找到白菊什么的……完全是意外之喜。

就如青登刚刚所说的,直到瓜生秀打开竹筐为止,他都没有料到里头的装载之物,竟是白菊。

青登为他此前的抱怨道歉——他今夜的运气并没有太差。

居然能以这样的方式将白菊寻回来……想到这,青登不禁感到阵阵庆幸。

瓜生秀静静听完青登的解释之后,一脸复杂地上下打量青登。

“……花田君,你该不会是在奉行所‘三回’、火付盗贼改、八州取缔役……或者是曾在这些地方当过差的官吏吧?”

没错!你猜对了——当前仍在隐藏身份的青登,不可能堂而皇之地这么说。

于是,他只能笑而不语。

虽然自打右迁至火付盗贼改以来,青登就很少再接触那种需要动脑的案件了,干的基本都是一些打打杀杀的活儿,但在前世与今世学习、积累下来的办案能力是没有那么容易退步的。

这时,青登听见远方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啊!四郎兵卫会所的官差们来了!”

某人喊道。

青登循声望去——一帮身穿深蓝色羽织、手持木棍的青年,急匆匆地朝他们这边赶来。

从这伙“来客”身上的装扮、手中的武器来看,确是四郎兵卫会所的官差无疑。

就名义而言,四郎兵卫会所乃专门负责管理吉原的政府部门,不过其核心职能还是维护吉原的治安。

明明肩负着如此重要的职责,四郎兵卫会所的装备却出了名地差劲。

主流武器是棍棒,连十手、刺叉等基础捕具都没有配备。

除此之外,在四郎兵卫会所里当差的官吏,几乎都是庶民,基本没有武士。

因此,全会所上下连个能随身携带刀剑的人都没有……

——真是的……

青登抽了抽嘴角。

——为什么不管是哪个地方的官差,都喜欢姗姗来迟……

正当青登拽起地上的吉八,准备等四郎兵卫会所的官差们来了后,就把这个脑袋已然坏掉的痴汉交出去时——

啪挲——!啪挲——!啪挲——!啪挲——!啪挲——!

青登陡然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足音!

他猛然转头。

只见2名以手按刀的武士,如脱弦利矢般冲向仍环抱着白菊的瓜生秀!

这2名武士,一个是膀大腰圆的壮汉,一个是脸上长有胎记的丑逼。

噌!

噌!

2道令旁人听了后直觉得齿根发寒的拔刀声乍起!

这2名武士在前冲的过程中摆好不同的驾驶,然后迅猛挥刀,朝瓜生秀的头顶斩落!

不……不对!

他们的刀并不是奔向瓜生秀。

而是奔向瓜生秀怀里的白菊!

瓜生秀完全是被殃及鱼池了!

这个瞬间,青登的身体在无意识下展开闪电般的行动。

“婆婆——!”

他连忙甩掉手里的吉八,伸手摸向腰间的新刀:越前住常陆守兼重的同时,挺身冲向瓜生秀!

青登已是以他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赶来救援了。

但……瓜生秀离他太远了。

青登的脚步速度再怎么快,也没有快到能瞬移的程度。

在青登才刚刚拔足时,那2名武士的刀就已经落至瓜生秀的头顶上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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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没人猜对青登是如何发现吉八这人有问题的~~

江户时代的猫舞艺人——这则冷知识也是我在查阅资料时无意间发现的。我当时就觉得:这则冷知识说不定能用在小说里,所以就随手记下了,没想到还真派上用场了~~(豹笑.jpg)

不过某些书友的脑洞也是挺不错的。比如三味线是用猫皮做成的,所以猫讨厌三味线啥啥的。

通过猫猫来破案的这段剧情,过程虽称不上跌宕起伏,但构造却是相当巧妙捏!处处都是铺垫和伏笔。

前文里,瓜生秀向青登提及了白菊和她一样矮,大多数书友看到这里时,都只顾着去嘲笑瓜生秀的身高了。

然而这段剧情实质上乃“白菊被藏猫笼”的重要铺垫,没想到吧~~

至于风花与其情人心中啥啥的,就更不用说了。基本就是明着跟你们说:注意!这里是伏笔!

(本章完)

第384章 仁王出手!碾压敌人!【5000】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上一秒还风平浪静,这一秒就突然冒出2个朝她这边杀奔而来的刺客——这让人始料未及的事态变化,让瓜生秀不由自主地露出瞠目结舌的表情。

至于白菊……她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

她的俏脸上兀自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神色。

只要再过3秒……

3秒之后,那2名武士的刀就能落在瓜生秀和白菊的身上。

3秒之后,血花四溅,生命逝去。

3秒之后,地上将会多出一老一少的两具尸体……

想必,任谁都会这么想吧——在目睹接下来的景象之前。

值此千钧一发之际,让青登也不禁愣住的一幕,蓦地发生在瓜生秀的身上。

瓜生秀对眼前的这场突发变故深感震惊。然而,这只是一刹那的事。

瞬息间,瓜生秀敛住了脸上的愕色,与此同时她展开了行动!

只见她先是将怀里的白菊推向一旁,接着主动迎向那2名武士、那2柄与她仅在咫尺之间的刀!

啪挲——!

还没成人巴掌大的草鞋在满是泥尘的地面上拖出一条长痕,发出巨大的摩擦声——瓜生秀猛地向右横跨了半步。

这区区的“半步”,使瓜生秀闪身至2名武士中的那壮汉的刀路之外。

这区区的“半步”,隔开了“生”与“死”。

这位膀大腰圆的壮汉的打刀,贴着瓜生秀的身体掠过去,锋利的刀刃只徒劳地劈中空气。

瓜生秀的位移距离既不多一点,也不少一分。

倘若她适才的跨步慢上一丝或是短上一点,刻下的结局都会大有不同。

然而,躲过了壮汉的攻击……这还不够。

毕竟此时挥刀朝瓜生秀斩来的人,可不只有壮汉啊。

呼呼——!

那个脸上长有胎记的丑逼的打刀挟风作响,冰冷的刀光挤满了瓜生秀的视野。

凡是有一定武学底子的人,都定能一眼看出:纵使瓜生秀有着“剑圣”般的本领,也不可能躲得过胎记脸的斩击了。

推开白菊、闪身避开壮汉的刀——这两项动作拢共耗去了2秒钟的时间。

也就是说,现在留给瓜生秀的时间只剩1秒……

1秒钟……这点时间大概仅够瓜生秀把她的脚伸出去。

在如此短暂的时间下,“挪步闪避”根本无从谈起。

胎记脸的颊间渐渐染上狰狞的色彩。

他应该是自认胜券在握了吧。

他应该是觉得瓜生秀死定了吧。

这个时候,被瓜生秀推开的白菊以及周围的看客们,总算是后知后觉地回过神并反应过来。

面对在吉原的街道上公然亮出凶刃的壮汉和胎记脸、对于铺呈于眼前的令人难以置信的现状,他们无一不满身错愕、惊惧。

恐慌之情如泄洪般席卷四方。

“呜哇啊啊啊啊!”

“杀、杀人了啊!”

“快走快走!有武士在杀人!”

惊叫起来的群众、得意洋洋的胎记脸、面无表情的瓜生秀——

这些事,全部在下个瞬间颠覆了。

“呃?!呜哇!”

瓜生秀以电光石火般的速度抓住胎记脸握剑的手腕和手肘,顺着他的动作一鼓作气地把他的右臂扭转至其身后。

胎记脸惨叫一声。

攻击被化解、右臂被扭到身后——如此一来,他的身体架势不可避免地遭到破坏,重心不稳。

下一息,瓜生秀以足掌黏地的动作飞出一脚,正中胎记脸的小腿。

胎记脸当前本就处于尚未来得及重整身体架势的状态,在此情况下至关重要的腿部挨了重重的一脚……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难想象。

胎记脸飞起来了。

原本是在上面的脑袋,变换到下面;原本是在下面的双脚,变换到上面,整个人直接离地。

瓜生秀趁势放开胎记脸的手臂。

失去“束缚”的胎记脸立即像个陀螺一样在半空中旋转了一大圈,然后重重落向地面。

瓜生秀的招式不似是柔术,更像是合气道。

合气道是一种利用攻击者动能、操控能量、偏向于技巧性控制的防御反击性武术,讲究“以柔克刚”、“防守反击”、“借劲使力”,不提倡主动攻击,略有点像太极。

不过,青登若没记错的话,真正的合气道得到20世纪初才会诞生。

所以这个时代不可能出现合气道。

瓜生秀所使的应该只是与合气道相似的招数。

这时,胎记脸、壮汉以及青登,统统听见了冷冷的苍老嗓音:

“不要小看老人家啊,我在跟你们这些黄口小儿连想都不敢想的可怕敌人战斗时,你们的父母还不知道在哪儿吃奶呢!”

瓜生秀的这出防守反击着实优秀。

不过,胎记脸也并非省油的灯。

就在他即将头朝下地摔在地上时,他闷哼一声,及时地做出精湛的受身,双足稳稳地落回地面。

“妈的!可恶!”

壮汉气急败坏地咬紧牙关,他提刀转身,欲对瓜生秀发起新一轮的攻势。

然而就在这时,胎记脸高声喊道:

“别管这个老人家了!杀掉白菊要紧!”

胎记脸的话让壮汉的动作一顿。

尽管面露不甘,但壮汉还是选择了听取胎记脸的命令,将本已面朝瓜生秀的脑袋转而面朝白菊。

就在壮汉转头的这个瞬间……他的眼帘挤满了飞起的黑色围巾!

“仁王”赶到了!

天然理心流·虎尾!

亮如镜面的刀刃切断了夜风与壮汉的视野!

壮汉的表情溘然被强烈的惊骇所支配。

“虎尾”乃天然理心流里的横斩技。

一旦挨中青登的这一击,壮汉绝对是脑袋被分成两半的下场。

但出人意料的是,不仅胎记脸的身手不一般,就连壮汉也有两把刷子。

壮汉的意识仍沉浸在“震惊中”,他的身体却抢先片刻地展开行动——他后撤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让他捡回一条命。

壮汉的脑袋险之又险地躲至越前住常陆守兼重的“必杀范围”之外。

不过,越前住常陆守兼重的刀锋还是切到了壮汉的身躯。

锋利的刀尖直接从壮汉的左颊横拉至其右颊。

随着壮汉的一声惨叫,血沫纷飞,血流如注。

不过仅眨眼的功夫,壮汉的大半张脸便浸满了鲜红的血液。

“妈的!”

青登听见身侧传来胎记脸的足音与叫骂声。

胎记脸赶来支援了。

他应是看出若不赶紧来助壮汉一臂之力,壮汉必死无疑吧。

胎记脸挺步向前——

“哇啊啊啊啊啊啊——!”

标准的气合声。

标准的斜斩。

青登轻盈地往上一跳,轻松躲过了对方的刀,落地的那一瞬间,手中刀顺势凌空劈下,正击胎记脸的面门。

胎记脸唰地向下一蹲,右手上的刀划了一道弧线,越过空中,打在青登的刀刃上,挡住了青登的斩击。

越前住常陆守兼重不愧是驰名天下的知名品牌,品质就是不一般。

两刀相接,青登的越前住常陆守兼重完好无损。

反观胎记脸——他的刀崩开了一个大豁口。

青登冷不丁把刀往回一收,胎记脸见有机可乘,举刀过头,准备猛劈青登的身躯。

胎记脸的架势虽气场十足,但青登适才的收刀只不过是故意卖的破绽。

说时迟那时快,青登倏然沉下身子,以比胎记脸更快一截的速度挥动手中刀。

刀锋斜着划向胎记脸的胸膛。

天然理心流·燕斜!

胎记脸的瞳孔于骤然间缩成针孔般的大小。

若不挡住青登的这一击,自己就输定了——在此念头的驱使下,胎记脸变攻为守,将本已举过头顶的刀收回胸前。

铛!

胎记脸的刀刃又多了个大豁口——然纵使如此,他还是没有完全挡住青登的攻击。

二人的刀在相触的下个瞬间,胎记脸的刀就被弹开了。

破开胎记脸的防御后,青登的刀顺畅无阻地斩中胎记脸的胸口。

不过,胎记脸的防御并非是一点儿用也没有。

他那及时地架于胸前的刀,成功使青登的刀路发生细微的偏转。

原本能直接致其重伤的斩击,最终只切开了皮肉,既没断骨也没伤及内脏。

空中与地上多出了一连串以血化成的“朱梅”。

“哈啊啊啊啊——!”

一旁的壮汉忍住了脸庞被切开的剧痛。

他咬紧牙关,腾身跃起。

手中刀以泰山压顶之势直奔青登的天灵盖。

青登不躲也不闪,不慌也不乱。

“哈……”

青登微张嘴唇,半透明的滚热浊气自其唇齿间氤氲而出。

下个瞬间,他猛然踏步近身壮汉!

黑色围巾与青色的衣袖高高飞扬。

被路边的大红灯笼染成一片绯色的街道上,两道斑驳的人影合二为一。

相舞的刀剑撕碎了风声!

两人出招的速度显然不一样。

青登后发先至!

他把越前住常陆守兼重斜架在左腰间,从壮汉的剑下飘然闪身,行将错肩之际,挥刀猛击壮汉的腹部。

青登用的是刀背。

因为他有像山一样多的问题要问这俩“不速之客”,所以决意留他们一条命。

一击!

又一击!

再一击!

重击壮汉的腰部,青登对此尤嫌不够,他在眨眼的功夫内又连劈了三刀。

第一刀命中壮汉的胸膛。

第二刀命中壮汉的左肩。

第三刀命中壮汉的右腿。

用“快刀斩乱麻”来形容青登的劈斩,最恰当不过。

壮汉狼狈不堪,面对青登的犀利连斩,他毫无还手之力。

4道斩击的势能相互堆积、叠加。

当青登把越前住常陆守兼重收回来的时候,壮汉的身体像被撞飞了一样落进不远处的臭水沟里。

“哼哼”了几声之后,当场失去意识。

【叮!扫描到天赋】

【成功复制天赋:“剑术小成者”】

【天赋介绍:剑术天赋增幅为常人平均水平的7倍】

【叮!侦查到宿主已拥有相同类型的天赋】

【叮!开始天赋融合】

【叮!“剑术小成者”无法与“剑之圣者”融合!】

【天赋融合失败】

……

青登持刀转身,以无悲无喜的目光直视捂着受创胸口的胎记脸。

在青登的视线扫过来时,胎记脸就像是被天敌瞄上的小动物一样,面色立时变得煞白,嘴唇和身子哆嗦了几下。

所谓的“碾压”,不外如是。

比起青登高超精湛的动作,不管是壮汉还是胎记脸都像极了初次握刀的门外汉……但他们的实力比起其他武者,绝不算弱。

一抹来得快去得也快的犹豫之色,在胎记脸的颊间一闪而过。

“该死……!”

他暗骂一声,然后将手中刀收回刀鞘,转身逃走。

“滚开!都给我滚开!”

不论是在什么地方,都不会欠缺吃饱了没事儿干的胆大之人。

3名武士执刀厮杀,砍得血珠乱飞——如此残暴的画面,居然还有人敢逗留在原地观看。

只能说不愧是乱世中的江户。

因为“谁谁谁被杀”、“哪哪哪爆发恶性冲突”的凶恶案件频发,所以江户市民们普遍对血啊、骨头啊、死人啊见怪不怪了。

胎记脸以极粗暴的动作推开所有挡住他前路的人——其中包括四郎兵卫会所的官差。

四郎兵卫会所的官差们平日里主要应付的对象,是在吉原的街上偷钱的小偷,以及嫖完姑娘后不给钱的嫖客。

何曾见过这种二话不说,直接拔刀砍人的如此凶残的贼徒?

他们都吓傻了,直愣愣地杵在原地,呆呆地目送胎记脸的离去。

胎记脸的胸口虽挨了一刀,但此伤势丝毫未对他的双脚、未对他的跑路造成影响。

他不管不顾地夺路而逃,抛下一颗颗血珠与一团团尘烟。

在青登的面前逃跑……就某种程度而言,这比“打败青登”还要艰难。

青登深吸一口气——

“一马当先”、“象的核心+1”、“熊之腰+1”、“强肌+1”发动!

青登后足猛蹬大地。

仅朝前迈出一步,他就一口气跨过了数米的距离……

一个呼吸间,胎记脸的身影在青登的眼里犹如拇指头般大。

又一个呼吸,胎记脸离青登只剩3米上下的间距。

再一个呼吸,胎记脸已身处青登触手可及的位置……

哪怕不回头看,胎记脸也能根据身后的足音,判断出青登正以极恐怖的速度逼近他……

尽管他已拼尽全力、已将全身气力都灌注至下盘,但他还是只能面色惨白地听着离他越来越近的足音、离他越来越近的青登的气息……

仿佛自暴自弃了似的,胎记脸的眼中闪过一抹戾气。

下一刹,他猛地顿住双脚,然后以右脚为轴,迅疾地转身向后。

在转身的同时,他借着转身的势能与离心力,抽刀出鞘,对着青登的腰腹斩将而下!

回马枪……不!应该说是“回身刀”才对!

面对胎记脸使出的这记阴险一击,青登的眼角微跳。

接下来的事真的是在飞云掣电间发生。

青登猝然收刀,越前住常陆守兼重的闪耀刀光隐回鞘中。

左手握鞘,右手抚柄,腰身沉低——正是拔刀术·流光的架势!

刹那间,只见青登的右手肘像断了的弓弦般猛地弹开,他拔出腰间的刀,“唰”的一声空间里传出刀锋划破大气的破风声,速度之快,连二尺有余的刀刃都只看到模糊的细芒。

越前住常陆守兼重划过空中,正中胎记脸的刀身侧面。

咔嚓——活像是玻璃断裂的音效。

胎记脸的刀被斩断。

刀身的侧面乃刀剑最脆弱的地方。这种地方遭受重击……哪怕是大典太、童子切这样的名刀,也只能步上“被斩断”一途。

断刃高高地飞向空中……然后与其主人在同一时间落地。

青登在斩断胎记脸的刀后,向前大跨一步并飞起左膝,坚硬的膝盖正中胎记脸的肚子。

身体被青登的膝击顶成仿佛随时都会断裂的弓形后,胎记脸侧躺在地,四肢微微抽搐,“嗬嗬嗬”地泻出几句既像是痛呼,又似是呻吟的叫声之后,昏死了过去。

【叮!扫描到天赋】

【成功复制天赋:“剑术小成者”】

【天赋介绍:剑术天赋增幅为常人平均水平的8倍】

【叮!侦查到宿主已拥有相同类型的天赋】

【叮!开始天赋融合】

【叮!“剑术小成者”无法与“剑之圣者”融合!】

【天赋融合失败】

……

青登振了一下手中的越前住常陆守兼重,接着一翻右腕,挽了个刀花,把原本正握着的刀改为倒握,然后一边保持残心,一边收刀归鞘。

褐色斗笠、黑色围巾与青色衣摆随着夜风微微摇曳。

像极了从古画里走出来的剑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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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如果有机会的话,作者君打算在连载完“剑戟三部曲”后,再开一部拥有独立世界观、以吉原为主舞台的篇幅较短的中篇小说。

男主明明拥有天下无双的实力却无意争霸,只想在吉原寻花问柳,最后竟在无意间成为了征服三千游女的“吉原之王”——大致就是这样的剧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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