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含金量很高”

顾母认识字但不算多,连猜带蒙的念,竟也没突兀之处。

听的社员慷慨激昂,热血沸腾。

原来,他们种蘑菇是这么伟大的事啊!

一双双眼睛格外的亮,众人激动得脸都红了。

都与有荣焉地挺起胸膛。

“这报纸谁都能瞧见吧?”李老婆子扒住顾母的胳膊,兴奋地问。

“……是吧。”顾母不确定,对着数双火热的眼,她又底气十足地说:“肯定的啊,听说每个厂都订报纸,这叫那啥学习新政策……”

她也说不明白,含含糊糊的。

围观的人却觉得远山娘懂得真多。

不明觉厉地看着她。

“这样啊。”

有人便一脸喜色,“这样说,全省的人都知道咱丰收大队了?”

听见这话,其他人下意识整理自个儿的补丁袄子。

下意识将肩背挺得笔直。

——他们大队出名了哩!!

“远山娘,你家老三媳妇儿是这个……”李老婆子竖大拇指,眼里流露出羡慕。

顾母神清气爽,被她气出的心塞在此时化解。

这时广播响了起来。

是熟悉的声音。

李老婆子撞了下老姐妹的肩膀,“轻舟的声音?是他的声音吧?”

她语气满是不解,“轻舟咋跑广播室去了??”

自从丰收大队通上电,花“巨资”装了喇叭,平时通知什么事,都不用拎着铜锣满村跑,招呼大家到晒谷场去了。

当然,顶级大事还是得去晒谷场,当面说。

“……喂喂,能听见不?”播音员又变成了大队长,他操着那带着浓浓乡音的调子,“接下来咱村儿的轻舟,啊老顾家的文化人顾轻舟,给大家朗读一篇文章。”

“这篇文章很特殊啊,很特殊。”

“为嘛子特殊呢,因为是咱大队的同志写的,大家伙没听错啊,咱大队……上报纸啦!!”

说着说着,他忍不住乐出来。

觉得这时候笑不好,大队长憋住,继续道:“这是全公社的好事,也是咱大队的好事。轻舟,你来。”

接着,是拉凳子的声音。

顾轻舟坐下,郑重地双手撑开报纸,字正腔圆的念起来。

“轻舟娘,你家轻舟那啥……普通话说的真好。”大榕树下,有大娘没忍住说。

她才出声,数双不赞同的眼神看过去。

说话之人噤声,肃然听广播。

广播的声音很大,村里不管在干什么的人都走家门,竖起耳朵听广播,在得知发生了什么事后,都一副喜气洋洋的表情。

有小孩见爹娘心情不错,试探着要糖吃,没想到真得到一颗,给小孩高兴得原地蹦哒,拿着糖去找小伙伴玩了。

这么一来,村里的大人小孩都知道了,双胞胎的娘写的文章上报纸的事。

小朋友逮住双胞胎一顿夸,夸得聿宝珩宝晕晕乎乎。

没办法,小朋友们太会夸啦。

夸他们自己,他俩也不至于这样,可是,他们夸的是妈妈呀。

聿宝一扬手,“我妈妈给我们带了足球,我们可以去晒谷场玩儿,谁去?”

“我去,我去。”

“我也去。”大壮端着饭碗,赶紧扒拉完最后一口,“聿宝珩宝,我去放碗,你们等等啊。”

看到聿宝点头后,拔腿往自家冲。

其他吃饭的小朋友见状,也赶紧吃完饭,生怕被丢下。

珩宝难得细心一回,“哥,妈妈说刚吃饱不能跑跑跳跳。”

聿宝先给弟弟个赞赏的眼神,才说:“过一会再玩儿。”

“嗯嗯。”珩宝自无不可。

兄弟俩到自家门口,几个知青刚走。

“你俩咋又回来了,不是出去玩儿吗?”林昭正想回屋取东西,看见双胞胎回来,脚步顿住,看着他俩。

“拿足球。”珩宝声音轻快。

林昭笑话他,“不是舍不得拿出去吗?”

之前说让拿出去玩,愣是不乐意,怕弄脏、怕弄坏……

聿宝没好意思说是因为,他们听小朋友夸自己,觉得高兴,所以才想和小朋友们一块玩。

他眼神闪烁几下,随便找个理由,“元宝他们是我们的好朋友,我和珩宝愿意和他们一起玩儿。”

林昭没再说什么,“去吧,估摸着时间,别玩儿的忘记吃饭,打算给你们做小酥肉。”

没有小朋友能拒绝油炸食物,双胞胎也不例外。

他俩吃过林昭做的小酥肉,没少惦记,可是妈妈不给他们做。

此时听到有小酥肉吃,聿宝和珩宝都不想出去了。

“聿宝,珩宝……”

小朋友在门口发出召唤。

“来了来了。”聿宝嘴上说着,双腿却像被胶水粘在原地,一动不动。

珩宝也是,不仅不动,还眼巴巴地看着林昭。

林昭面露无奈,“看我干啥,玩儿去,我保证,等你们回来,一定能吃到小酥肉。”

得到这句保证,两个崽顿时笑成花。

“妈妈最好了~!”小哥俩欢呼一声,冲上来抱了下林昭,拿上足球奔向小朋友。

林昭无奈摇头,回屋取了东西,又回到灶房,给两个馋嘴崽做小酥肉。

她也想吃了。

-

丰收大队热热闹闹,供销社也不遑多让。

因着林昭上报纸的那篇稿子,江主任莫名其妙得到上级领导的夸赞。

说他教导有方。

说他们供销社是整个公社第一个上报纸的单位,哪怕是大厂的宣传部都没上过。

说供销社真长脸。

……

江主任的上级领导是个严肃正派的性子,从来都不苟言笑,赏罚分明,与此同时没人能从他那张脸看出他的心思。

这是第一次,他流露出喜怒。

给江主任震得一愣一愣。

他都想退出去,看看是不是走错办公室了。

确实没走错。

他也确实挨夸奖了!

江主任忧心忡忡地来,笑容满面地走。

满腔喜悦无处发泄。

他来到县政府大楼,找到杨筠之。

杨筠之看到江主任,下意识抬起手腕看时间。

——没错,是上班时间。

“大哥?”

才喊出声,肩膀挨了一“巴掌”。

“你不错。”

给他送了个人才,没坑他这个大舅哥!

江主任眼神赞赏,冲妹夫笑了笑,复又离开。

“??!”

杨筠之看到大舅哥那个笑,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笑这么诡异干什么?!

他满脸懵逼,趁吃饭,拐弯抹角地问自己老婆,大舅哥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他媳妇儿江慧巧确实知道。

“我哥高兴。”

“你还不知道吧,你战友的妻子,那位林同志写的文章登上报纸了!因为这事,我哥得了领导的夸奖。”

一听这话,杨筠之懂了。

大舅哥的上级领导是他敬佩的人,那人严肃板正,公事公办,极少表露情绪。

能得这么个人的夸,不怪大舅哥笑成那样。

而且。

听说大舅哥写了申请书,希望加盖供销社,往上垒,盖二楼,扩大供销社的规模。

他野心很大,想把供销社搞成大规模的国营商店,卖自行车、收音机、手表这类稀罕货。

这次大舅哥在上级领导跟前大出风头,申请成功的概率大了好几成。

难怪笑得吓人。

关乎前途命运,再笑灿点都不奇怪。

江慧巧察觉丈夫刚刚的表情有点怪,不解地问:“怎么了?我哥去找你了?”

杨筠之没瞒她,把大舅哥找自己的事说了。

他表达能力出彩,简单的事被他讲的绘声绘色。

江慧巧没忍住笑出声,“哈哈哈……”

她乐得栽倒进杨筠之的怀里,“能想到,大哥这样一面,我好些年没见了。”

笑了会,江慧巧揩掉眼角笑出的泪,继续道:“你信不信,大哥现在很懊恼、很后悔,还很郁闷?”

她拍拍丈夫的肩膀,“我建议你接下来一个月,别在大哥面前转悠,我怕他恼羞成怒……”

整治你。

杨筠之表情僵硬。

“……”他招谁了?

“马上过年了,我逃不开。”他干巴巴地说,眼神期待地看着媳妇儿。

就差明说,媳妇儿救我!

江慧巧捧住他的脸,“……放心,我护你。”

“媳妇儿,我可靠你了。”

事实也是如此,江主任激动的心情平复后,后知后觉感到郁闷。

呔。

他在妹夫跟前的威严,还剩几分?

供销社里。

李芬几个售货员也喜气洋洋,谈论的全是……林昭的文章登上报纸的事。

“……真不巧,昭昭放假了,也不知道她晓不晓得这事。”李芬又高兴又喜悦的叹声道。

她当然高兴。

林昭是她弟妹的亲表妹,算来算去,也是他们李家人啊。

王菊也皱起眉头,“怎么办?”

李芬摆摆手,“没事,她早晚会知道。昭昭亲舅舅是大厂的老技术员,他们天天看报纸,学各种精神,她舅舅知道,她两个表弟也会知道,以那俩对他姐的心,咋能忍住!”

也是。王菊点了点头,把这事抛到脑后。

又看了遍那篇文章。

“……昭昭姐闪闪发光啊。”她小声道,眼眸闪过敬佩。

李芬点着头,“谁说不是呢,你看她文文静静的,浑身都是书卷气,会写文章也不奇怪,你说是不是?”

新来的售货员面面相觑。

文静=会写文章?

不尽然吧。

她们初中毕业,也文静,她们咋上不了报纸?!

想到自个儿上报纸,家里人围住自己转,各种溢美之词扑面而来,姑娘们不由弯起眼笑。

“你说……”有个姑娘率先开口,“我要是向林同志讨教,她会教我投稿的技巧吗?”

生完孩子,回来上班没多久的女同志面露迟疑,思索着这个可能,不那么确信地说:“……应,应该会,我看林同志不是个小气的人,大家平时有事找她,她都很乐意帮忙。”

“对对对。”最先说话的姑娘说,“我刚上班的那天没来得及吃早饭,差点晕倒,林同志给我一颗糖,我才缓过来,她人真的挺好的。”

见人也三分笑。

但就是,她气质独特,再加上过分漂亮了些,总给人一种距离感。

唉,她还怪想和林同志说话的,可是她紧张。

年底供销社忙不过来,又进来个年轻姑娘。

休产假的齐同志也回来上班了。

她说:“你想讨教直接问,别怕,她要是不方便说就算了呗。”

“……我紧张。”年轻姑娘脸皮薄,总觉得不好意思。

齐同志看她一眼,“有啥不好意思的,有话直接说啊,我看林同志也是个直爽的性子,她好像不喜欢人拐弯磨角。”

“啊?这样吗?那我见到她直接说?”

齐同志:“可以,不过怕是得等过完年了。”

年轻姑娘也知道,她略感可惜的叹气。

接连几天见不到那张赏心悦目的脸,真让人浑身难受啊,她干活都没劲儿啦。

这姑娘不是个纠结的性子,马上又打起精神,“没事,我先自己写,等过完年再请教林同志!”

齐同志甩给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两人的对话被李芬和王菊听进耳朵。

李芬看向王菊,好奇问:“你投不投?”

王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我不了,我不喜欢写作文!”她音量都抬高了不少。

可见决心。

李芬笑着说:“不喜欢就不写,你中专毕业,已经很替你爸妈争光了,不差上报这一项。”

怎么不差呢?

这年头,上报纸的含金量很高的。

宋舅舅便得到了实在的好处。

知道他亲外甥女写的文章登上报纸,食堂打饭的大娘给他打的菜都比其他人高出一截。

“宋工,恭喜啊,你外甥女是这个!”大娘用拎勺的手点赞。

宋舅舅今天出了大风头——

开会时,厂长询问他,他的外甥女是不是供销社的林昭同志,他说是,厂长向他表达恭喜,在他还不明所以的时候,厂长放出炮弹,竟说昭昭的文章登上报纸了,还是省报,各个大厂都订阅的大报纸。

这话一出,办公室几十号人都羡慕忌妒恨的看着他。

那眼神,真让人神清气爽啊。

“谢谢啊,小孩子闹着玩儿呢,也是运气好。”宋舅舅谦虚几句。

和他关系不错的技术员打趣:“你要是笑的不那么灿烂,我差点信了。”

话说完,不客气地捞走他盘里的一块肉。

他受了老宋一路的“折磨”,吃他一块肉不过分吧(-ι_-`)

宋舅舅瞥他一眼,心情好到懒的计较。

哼着难听的歌找地方坐下,寻思给昭昭送个啥,庆祝她文章登报。

(本章完)

第257章 “被需要,也是一种幸福”

县里发生的事,林昭暂时还不知道。

不紧不慢地做好饭,她去门口喊儿子吃饭。

才出门,便见抱着足球的珩宝,和聿宝等小朋友勾肩搭背地过来。

铁牛还脱了身上的袄子。

见到这一幕,林昭说:“铁牛,把袄子穿上,小心着凉。”

说来也怪,村里的小孩大大小小都一身反骨,最不耐烦大人说教,脾气不好的对着干,脾气好的扭头跑,总不乐意听,倒是林昭说的,他们乐意听。

铁牛愣了下,乖乖穿上袄子,仰头看向林昭。

“?”林昭迟疑片刻,说道:“……真棒。”

小男孩心满意足,冲小伙伴们得意一笑。

“聿宝,珩宝,回家吃饭,瞧你俩这一头的汗。”林昭用手抹掉两个崽头上的汗,满脸嫌弃。

双胞胎一点不介意妈妈的嫌弃,还咧开嘴笑。

珩宝大大咧咧道:“回家洗洗就行了,男子汉怕流汗就得流血。”

林昭捏他的嘴,“张嘴就叭叭叭,我和你爸都不这样啊,不知道你随谁。”

嘴巴被捏住,珩宝也不生气,乐天派的小朋友笑弯了眼。

还能随谁,随爹妈呀。

朝小伙伴们挥挥手,珩宝捂着咕噜噜叫的肚子,往家里走。

“双胞胎,等会儿继续玩儿啊。”元宝大喊一声。

“知道啦。”聿宝转身回应着,这才回屋去。

到家打算喂大黄和琥珀,见两只狗狗已经吃上。

他没说什么,喊上弟弟去洗手洗脸。

珩宝闻到香味,早已按捺不住,想冲进灶房,缠妈妈给他喂一块小酥肉,脚刚抬起,被他哥喊住。

他悻悻地笑了,乖乖跟上聿宝。

林昭留意到小哥俩的动静,眼底闪过笑意。

……

顾家愉快的吃着饭,供销社的某青年却慌了神。

“丁顺,都下班了,你愣着干啥,快回去啊,你家不是很远。”黄采购员瞧见呆在原地的丁顺,伸手朝他眼前晃几下。

丁顺回过神,不好意思地笑笑,“噢,我刚在想事情,马上就走。”

“……谢谢你啊。”他捏捏手指,不习惯地道谢。

黄采购员摆摆手,“没事,早点走吧,这天儿变的快,小心路上不好走。窗子我检查过,都关上了,你走前锁好门,我先走了。”

刚抬脚,想起丁会计放假了,等年后才会再来。

他笑着说:“祝你,及你的家人,新年快乐!”

话音落下,脚步轻快地离开。

丁顺怔怔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直到那身影化成一个点。

似是才回过神,他也喃喃道:“……新年快乐。”

往年没人给丁顺说过新年快乐。

乡下的日子艰难呐,填饱肚子都难,快乐这两个字离每个人都很远。

他们只知道干活,找一切能吃的食物;拾麦子、收花生;捡柴,柴能烧火做饭,也能取暖……

不过今年不一样了。

他进了供销社,端上铁饭碗,成为全家希望。老爹辛苦供自己一场,终于有了回报。

丁顺想到一路走来的艰辛,眼睛突的发酸。

低头揩泪的时候,瞥见老爹让他带来的东西,那点酸涩顿时僵在心头。

呃。

老爹让办的事,他没办成。

可是,他也不知道,林同志昨天就开始休假啊。

地上的东西:一只腊鸡,二十个鸡蛋,还有些晒干的木耳。

全是他爹让他给林同志送的年礼。

他爹总说,林同志是个好同志啊,她拿我们老农民当人看,她不拿鼻孔看人,你们第一次吃的桃酥,是林同志给的……

丁顺都能想想到,等他回家,老爹会怎么说自己。

没办法,丁顺只能带着带来的一篮子东西,拿上供销社发的年礼,收获颇丰的回家。

丁顺今天回来的稍晚,丁老汉见天色不太好,使唤老大去接他弟。。

丁老大带上雨具接他弟。

没走一会,瞧见丁顺两只手占得满满的,忙迎上去。

“顺子,今天咋回的这么晚。”嘴上说着,丁大哥接过小弟手里的东西。

“哎呦咋恁重,都是些啥,咋比你早上去的时候还重。”

丁顺走一路,双臂早已发酸,没跟大哥客气,将东西给过去。

抹掉额头的汗。

“供销社发的年礼。”他说。

“这么多!!”丁大哥又喜又惊讶。

“嗯。”

丁顺应一声,瓮声道:“爹让我给林同志的年礼,我没给到。”

“啊?”丁大哥脚步微顿,看着他,“为啥?林同志嫌弃?”

话出口,他又觉得没道理啊,爹让娘做的腊鸡,还有攒下的鸡蛋和木耳,都是好东西,哪怕不稀奇,却也不是啥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吧?

“不是。”丁顺低头往村里走,解释道:“林同志放假了。”

“啊?”丁大哥又啊一声。

“这……真是不凑巧。”他道,“也是没办法的事,回去问问爹,看他咋说吧。”

丁老头当然是没话说。

东西娃带去了,没找到正主,不是他的错。

他吧嗒一口旱烟,烟是小儿子领工资后给他买的烟叶,“算了,过完年再说。”

“我说早点送过去,早点送过去,你偏要磨蹭,这下好了,没机会了。”丁老太嘀咕着。

丁老头:“……”

哪是他磨蹭,那腊鸡没做好,能给人送吗?

他看那姑娘,不像会做饭的。

不得给弄弄好么。

丁老头没理老婆子,看着丁顺道:“供销社发了啥好东西?”

当家人这话一出,丁家所有人都兴奋起来,眼睛放光。

“发了油,肉,毛巾,肥皂,几斤富强粉,还有我买的便宜瑕疵品。”丁顺解释。

他望向丁大哥,“大哥,你和大嫂不是需要暖水壶,我买到了,给你们。”

这个瑕疵暖水壶是不缺的黄采购员让给他的。

丁大哥愣住,下意识看向爹娘,见他们没意见,高兴道:“成,哥谢谢你。”

他接过弟弟手里的暖水壶,左右看看,喜得像个孩子。

“这下好了,天冷也能喝上热水。”

大哥脸上的笑容灿烂而真实,丁顺也觉满足。

他努力学习,努力考初中,回回得第一,不就为了眼前这一幕吗。

被需要,也是一种幸福。

丁大嫂稀罕地摸几下暖水壶,黝黑的脸上满是笑。

“小弟费心了。”她说不出漂亮话,想着等会把藏着的那点腊肠做了。

丁家老两口看着儿孙,眼角的皱纹都舒展了几分。

“这日子,越过越好了啊。”丁老头感慨。

正因为如此,他对林昭很是感激。

那个姑娘,给丁家一个希望啊。

接下来,丁顺又把林昭登上报纸的消息告诉全家。

丁老头高兴得牙花子都出来了,“好,真好,那姑娘真是好样的!”

夸完,他还叮嘱儿子多多学习。

“顺子,你可要好好向林同志学习。”

“爹也不盼着你的文章上省报,上个小报纸也是荣誉呐。”

丁顺抿了抿唇,觉得肩膀微微重。

小报纸也不好上。

起码,那些大厂宣传部的同志,他们写的文章都上不去。

被cue的宣传部同志:礼貌吗你?

“……我努力。”丁顺压力山大地说。

丁老太藏好儿子带回来的年礼,拍拍他的肩膀。

“我儿子可是工人,干啥不行。”她老骄傲了。

冲丁顺说:“顺子你努努力,等哪天你也上了报纸,娘给你炖鸡,两个鸡腿都给你。”

美食攻击可还行?

丁顺喉咙吞咽两下,想到他娘说的条件,倏地清醒,心湖平静如死水。

靠上报纸吃上鸡腿的可能性,比他挤下江主任,成为供销社一把手的可能性都小。

“……我努力。”青年无奈地说。

当彩衣娱亲了!

……

那篇文章的影响远远不止这些。

远在军区的孟九思等人也看到了。

“爸爸,是姑姑吗?”孟京墨眼睛明亮,言语骄傲。

“应该是。”莫名的,孟九思觉得文章标题下的署名,就是妹妹。

孟京墨盯着“林昭”两个字,自豪又钦佩地说:“姑姑真厉害。”

说完他正对着小白,揉搓弟弟的脸。

“姑姑真厉害,是不是啊小白?”

来到军区,日子过的舒心,没人欺辱他们一家,更没人用异样眼光看他们,孟京墨的性子逐渐恢复到以前的开朗,现在都会逗弟弟了。

小白点了好几下头,“嗯嗯嗯,姑姑厉害。”

他说的特别认真。

“姑姑好。”小白笑容绵软,“姑姑给小白做棉衣和棉鞋。”

听言,孟九思心底泛开暖。

这几个月,他和妹妹及东风大队的家人,联系未断过。

半个月一封信,缺失多年的亲情得以重建。

他寄回不少包裹,爹娘和妹妹也有回礼。

“姑姑对你们好,你们长大也要对她好。”孟九思教儿子。

“这是肯定的啊。”京墨理直气壮地说。

他永远记得,是姑姑和姑父,把他们接到爸爸身边,免去他和弟弟可能遇到的苦难。

姑姑是他们的守护神呀。

小白也认真地点头。

屋外响起一道熟悉的少年音。

“京墨!孟京墨!!”

孟京墨往外走,嘴上回:“在呢。”

猫蛋儿推开门,进了院子,看见孟九思喊了人,才对孟京墨说:“你看报纸了吗?”

“嗯嗯,看了。你看见我姑姑的名字了吗?”孟京墨问。

猫蛋儿原本不知道那是林婶婶的名字,是他奶和他爹说的,他才知,林婶婶上报纸啦。

“嗯呢,看见了。”

孟京墨手一背,下巴高高抬起,“我姑姑厉害不?”

猫蛋儿颔首,“厉害。”

林婶婶做饭也厉害。

他心想。

京墨觉得自己刚才那副模样有点孩子气,略显尴尬,而后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

“猫蛋儿,过年你家回大队不?”

猫蛋儿低下头,声音发闷,“不回,我爸工作忙,离不开,我奶身体不好,也回不去。”

他又小,根本回不了。

他很想回去,他有好多好多话想对双胞胎说。

京墨知道猫蛋儿一直惦记着回去,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对方,想了想,说道:“这样吧,你多写几封信,我帮你带回去给聿宝珩宝,行吗?”

只能这样了。猫蛋儿看着他,“你让他们给我回信。”

他来部队这么久,也没交到几个朋友。要么嚣张到讨厌,要么小家子气,性子别别扭扭,他都不喜欢。

还是顾家的双胞胎让他喜欢。

要是他们能早点来随军就好了!

“好!”京墨一口答应。

……

顾承淮胡子拉碴地回到部队,去跟领导汇报。

进到办公室,发现团长莫名其妙,瞥了自己好几眼。

“?”

他心里泛嘀咕,面上却不显。

不动声色地检查自己的着装,没发现什么问题,更是纳闷儿。

顾承淮性子稳,人不动我不动。

他如常进行汇报。

办公桌前的中年男人时不时点头,偶尔问一两个问题,仿佛他刚才察觉的异样是他的错觉。

汇报结束后。

顾承淮敬一礼,打算离开。

便听见领导说:“你提交的随军申请已经通过了,打算什么时候让家属随军?”

顾承淮眯了眯眼。

不清楚领导怎么突然问这个,他含糊道:“还没确定。”

“早点安排吧。”吕国梓道,“不用担心工作问题,你媳妇儿的本事,部队那些个工作随她选。”

嗯?

顾承淮锐利的黑眸染上丝丝不解。

昭昭的本事?

什么本事?

他媳妇儿的本事多多,不知团长说的是哪方面。

没等顾承淮问,吕国梓甩给他一份报纸。

“看看那篇文章。”他说。

顾承淮低头一看。

昭昭投稿的文章登报了!!

他就说,他媳妇儿肯定没问题。

“真登上了!”顾承淮声线带着愉悦,那仿若剑指九霄的凛然瞬间消融,眼眸含笑,气质都变的疏朗起来。

吕国梓看他变脸,板着的脸差点失去表情控制。

他仿佛第一次认识底下的尖兵。

“……你去吧。”

顾承淮没还回报纸,不客气地对折几下,当着团长的面儿,将报纸装进军装口袋,还伸手按了按。

做完一切,朝吕国梓道了声谢,随后离开办公室。

吕国梓笑骂一句,好似头疼地揉了揉眉心,这才继续看起文件来。

顾承淮是打了随军申请,但是并不打算马上让妻儿过来,一是快过年了,二是那院子没收拾好,还得添置东西。

不说多好,起码得和家里一样吧。

昭昭来随军,不是来吃苦受累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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