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帝(求月票)

应国大帝姜万象之死,应国上下齐悲。

按照其遗愿,未曾大肆操办,一切从简,整个帝国沉浸于一种悲伤的氛围当中,但是再如何浓郁的情绪都都会过去,生活还要继续。

当过去的君王过去,另外一个被压制了许久的问题,终究还是不可遏制地浮现出来。

并且一出现,就变得极为激烈起来。

姜万象已去,这辽阔帝国的下一代继承人,是谁?

太子姜高,德高,颇有人望,然终是性子软弱,文臣看重,在武将口中,则不是乱世帝王之气象;二皇子姜远,早年顽劣,后来改正,更是在狼王陈辅弼率军攻击应国国都的时候,率军驰援,有不错表现。

这两位皇子,背后都有着一股庞大的势力支持。

姜万象去世之后,两方势力就开始为了自己的未来而开始暗中勾心斗角,而之前在讨伐江南之战当中,算是并肩而战的两位神将,也生出了嫌隙。

一开始朝廷上的商讨,渐渐动了火气。

其余百官都不敢说话了。

宇文烈的语气冷硬:“自古以来,立嫡立长,千古未变,如今国家危亡之际时,重立储君,是祸国之道,贺若擒虎,你难道不知道吗?!”

贺若擒虎妻族和姜远有关联。

正如姜万象所言,贺若擒虎在年少的时候就和他一起征战四方,一步一步崛起,自然而然会聚拢一批朝堂官员的支持,如今他们或者是为了利益,或者为了未来,也或许只是单纯不可能支持姜高,选择了支持二皇子。

贺若擒虎道:“宇文烈,陛下曾言,太子性仁德君子,非乱世之君,此言你也听得了,若是天下太平的时候,我自是会支持太子,愿为太子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然则如今天下未定,秦王兵锋无比。”

“太子秉性,岂能够在乱世之中,提起刀剑,和秦王李观一相争锋吗!?”

宇文烈冷声道:“太子纵不能够和秦王相争斗,也比起二殿下顽劣强得太多,你说太子不行,难道二殿下可以和秦王李观一争锋吗。?”

“怕是到时天下未定,我大应国,国内自乱!”

贺若擒虎大怒:“竖子匹夫,焉知天下?!”

“乱世之中,才要行果断之举!”

“立嫡立长的话,那么先帝亦是宗室旁支庶出之身,怎么,难道在你的眼里面,先帝也是祸国吗?!”

宇文烈被这一句话激怒。

空气泛起涟漪,隐隐然有愤怒虎啸炸开,犹如雷霆,整个大殿都似乎在剧烈晃动起来,群臣百官,武功不如他们太远,站不住脚,踉踉跄跄往后面退去。

宇文烈没有废话。

抬手一抓,劲气凝聚成一把长剑。

手腕一动,撕裂空气,就这么直接朝着贺若擒虎劈砍下去,宇文烈火气极大,贺若擒虎不甘示弱,也凝气成兵,两位神将竟是在这大殿之上拔兵相击杀起来。

一时间刀剑震颤鸣啸的声音刺耳。

文武百官都后退。

宰相魏懿文头痛不已,劝是劝不住的,只得看向武官前列。

姜素闭着眼睛,渊渟岳峙般气度,似乎完全没有听到两人的争斗。

魏懿文叹了口气,道:“太师,还是出手吧。”

“如此实在是不成样子。”

姜素这才睁开眼睛,手指抬起,一股恐怖的气焰升起来,炸开一道道涟漪,堂堂两位九重天的战将,此刻竟然感觉到了一种被压制的感觉,握着兵器的手掌一僵。

以劲气凝聚而成的兵器坠在地上。

铮然作响,而后碎裂开来,徐徐消散。

一片安静死寂。

姜素嗓音沉凝:道:“陛下才去数月,你们两个,就在大殿之上,拔兵相击,争斗的,还是下一代君王的事情,是觉得陛下之后,再也没有人可以压制住你们两个吗?!”

声音沉静,虚空泛起涟漪,姜素在武道传说之境更有所突破的武道传说法相显形,金色流光逸散,沉凝如同山岳般的气势缓缓逸散,将宇文烈,贺若擒虎压制住。

宇文烈冷漠。

贺若擒虎垂首。

姜素只是道:“此事罚去你们薪俸三月,降官职三品。”

“若有再犯,就休要怪我不留情面。”

姜素压制住了这两位神将,这一日的朝会终究以一种复杂且暗流激荡的方式结束了,姜远看着宇文烈,呼出一口气,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迎上前去,拱手道:

“宇文将军,似是对我过往有……”

宇文烈似乎完全没有看到他。

目不斜视,神色淡漠清冷,只大步从姜远的身前走过。

如见一蝼蚁猪狗耳!

姜远的动作一滞,脸上还是带着那种温和无奈的模样,但是眼底却有闪过一丝丝极狠厉之神色,却只面露苦笑之色,对周围群臣道:“远年少顽劣,怕是给宇文将军留下印象极不好,却不愿意相谈。”

姜万象崩。

太子姜高以如此乱世大争之世,不宜故作悲伤,若是悲伤过度,也失去了悲伤和纪念故人的本意,众臣百官,见姜高一举一动,符合礼数,虽有悲伤,仍旧克制。

可是二皇子姜远,却是极哀伤,数次哭泣,哀伤过度,甚至于哭得昏厥过去,众人方知其悲,姜远又驱逐了王府里面姿色极好的美婢,又摔断了古琴,远离声色,衣着简朴,饮食无肉。

众人乃称其贤德而孝。

姜远回到自己的住处之后,却走了内门而入,外面看去,整个府邸都是极简朴的,没有多少有姿容美色者,但是里面却多美婢,多侍妾,多美食丝竹之属。

姜远换去了衣裳,自有美貌侍女上来伺候他,奢侈享受诸多,只道:“可恨宇文烈,仗着武功,竟不将我看在眼中,等到击破李观一,朕之威仪传遍四海。”

“彼时家国要你无用,杀了了账!”

“以报你今日之辱!”

左右美婢侍妾自是嗓音柔媚,宽慰殿下,却又有人前来报喜,说去年送来的那位美人,承恩承欢,如今有喜,恰是生了孩子出来。

姜远先是大喜,抱着那孩儿,抚摸孩子面颊。

周围的人们都有祝贺。

但是姜远的脸上又都出现了扭曲的神色。

他的手掌抚摸着孩子,悲怜道:“可惜,可惜,好孩子啊,你来的不是时候。”周围祝贺的人,还有那位才生产孩子的美人脸上都怔住。

不敢置信看着姜远。

姜远看着那孩子本能用手指抓住自己的手掌。

眼底有一丝不忍。

但是想到了那高高在上的龙椅和皇位,这一丝丝不忍,还有对于父亲死去的哀伤,对于大哥的血亲之情都消散了,他将这孩子交给那美人,道:

“遣你千金,且自离去吧。”

“父亲才去世,我若如今有孩儿降世,恐舆论士子,说我不孝顺。”

那美人怔住许久,不敢置信自己的耳朵听到的话,但是还是抱着孩子,泪流满面,叩谢殿下的恩德,姜远也是叹息,心中悲伤。

于是今日最后又宠幸了那美婢的妹妹和她两人。

正在云雨之后,遣那两位美人离去,忽然想到,若是他日自己登临大宝,这女子再带着孩子出现,彼时自己的名望岂不是要被坏了?!

那时候追究过来的话,脸面上是极不好看的。

彼时乃帝王。

帝王乃是人间之神,驾驭万民,乃是人世之至高。

帝王怎么会犯下这样的错!

于是挣扎许久,唤来暗卫,道:“且去,将此女并其孩儿灭口。”

暗卫怔住许久,还是执行了命令,回来禀报的时候,姜远给了千金之赏赐,在暗卫离开的时候,却是忽然拔剑,一剑从暗卫后腰刺入体内。

一身霸道真气炸开,将那卫士的内脏撕成粉碎。

暗卫倒在地上,姜远用暗卫的身躯擦拭过鲜血,以脚踹他,喝骂道:“卑劣奸臣贼子!”

“安敢杀我妻儿。”

姜远挥舞兵器,把那忠心的暗卫劈砍做一团烂肉,方才止主,然后徐徐呼出一口气息,于是心中那良心不再痛。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天地,呢喃道:“孩儿,你不会怨为父的,那是皇位,是整个天下最有权势的位置,为了这刚位置,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是值得的。”

“你也会帮为父的,对不对。”

“你不会怨恨为父。”

至于那美人,并不在他考虑之间。

他已经忘记那个人的模样。

因兹于此事,姜远是以痛定思痛,将别院美人皆是排查一遍,只是这样的事,终究不能够做到真正的密不透风,还是传出,于正史之中,有所记录。

【远,弥自矫饰,后庭有子皆不育。】

这是青史之中的春秋笔法。

皇室之子,有而不育。

若非被杀,便是被流。

又说,姜远在数年前开始,就已经【悉屏匿美姬于别室,唯留老丑者,衣以缦彩,给事左右;屏帐改用缣素,天下百官以为他不好声色】

二皇子姜远,美姿仪,性敏慧,沉深严重;好学,善属文;敬接朝士,礼极卑屈;

由是声名籍甚,冠于天下。

而姜高却并不在于这些表面上的东西。

他更看重实际的事情。

朝堂之上,甚至于是京城附近,二皇子姜远的支持和民心,都隐隐约约要超过了姜高,而这一日,魏懿文在处理完朝堂事情之后,被太师姜素相邀而来。

姜素的府邸颇为素净,有名将之肃杀,却没有太多的奢侈享受之处,魏懿文入内,见太师姜素独自烹茶下棋,棋局之上,厮杀地极剧烈,是整个天下之局。

魏懿文定了定神,往前走去,笑道:“太师,好清闲!”

姜素淡淡道:“算不得什么清闲,只见天下兵戈。”

魏懿文看这局面,也想到了如今的天下,现在已算是深秋,姜万象之逝对于整个朝堂和应国人心的影响仍旧还没有消散过去。

魏懿文道:“有军神姜素在,我大应犹自可以立足天下,可以高枕无忧了”

姜素却摇了摇头,声音肃穆沉静:“不能了。”

魏懿文惊愕。

姜素伸出手解开衣裳,他的身躯健硕勇武,却多有伤口,这些都是他历战所得,都是旧伤了,可是胸腹之处,却有极为狰狞的刺穿伤口,即便是以武道传说的体魄恢复力,竟然也留下了巨大伤疤。

犹如龙一般。

魏懿文这般文人何曾见这般惨烈模样,不由悚然微惊。

下意识地起身,道:

“太师,这是!”

姜素将宽松罩袍重新穿好,回答道:“我和李观一在镇北关外大战,他以长生不灭功体,撬动生机体魄,和我死拼,他付出的代价不小,但是,老夫也不是轻松获胜。”

姜素拿起棋子道:“我这些时日,时常想到过去,那时候陛下在摘星楼上看着天上群星万象,那时候江南的剑狂还在闭关,万物生发。”

“但是现在,陛下已驾崩在了战场之上,慕容龙图也离了江湖,我那个时代,那些过去的人一个一个消失不见,这让老夫终于有一种恍惚的感觉。”

“我好像,被他们抛下来了。”

魏懿文道:“太师何出此言,天下军神,即便是山河崩裂,有君在此,也可以只手撑天。”

姜素道:“我已经老了。”

这是一句很残忍的话。

也是一句魏懿文从不曾想到会在姜素口中听到的话。

以至于这位曾经给破军造成了不少麻烦的宰相思绪都顿住了一下,姜素道:“老夫名动一时开始,已经有三百余年,武道传说的寿数,不只是三百年,但是我在战场上成名。”

“年轻的时候仗着武功拼死往前的事情做得不曾少了,气血消耗这般大,早早就动摇根基,如今的我,已经不是当年了。”

“李观一却在鼎盛。”

“他还可以在一场一场大战里面汲取经验,不断提升,他在负伤之后,会比我更快的恢复,他还会变强,而我不会了,我的身躯不会在受伤痊愈之后变得更加强韧。”

“甚至于还会因为过去三百年一场场恶战里面留下的伤势而感觉到疲惫和衰弱。”

“我在变弱,而李观一在变强。”

“我的时间,不多了。”

“我们的机会,也不多了。”

魏懿文缄默许久道:“太师的意思是。”

姜素道:“如同陛下所说,二殿下,比起太子更适合此刻的天下,并非是因为姜远更加有才华,相反,正是因为姜远之无才无量。”

“如果是姜高的话,他一定会固执己见,会希望天下太平,他还太过稚嫩,还抱着能不能和平相处的希望。”

“姜远会沉湎于享受。”

“他会希望我永远不回来,却又希望我击败敌人,姜素还活着的时候,他至少不会做得太过。”

魏懿文明白了,此刻的军神姜素,需要的已经不再是一个明君,他已经拥有过一位气魄雄浑的君王作为自己的主君,已然满足。

如今的军神需要的是一座可以驰骋的战场。

还有一个,不会阻碍他的傀儡。

魏懿文道:“若太子殿下,未必会选择阻拦太师。”

姜素道:“是吗?”

“那么,老夫还可以稍微等等看,他们两人自己,就会给你答案,请吧。”

魏懿文叹息离开,忧心忡忡。

作为战将的姜素,需要的是一个稳定的后方,但是他的稳定,是君王不要擅自干涉他的兵锋,是君王不是心中仁德,希望在这个关头就休养生息的仁君。

魏懿文则是丞相。

他时时面对着君王,自是不希望面对一个压制着自己欲望,顽劣不堪的皇帝,站在他的立场上,他不愿姜远上位,但是事情的发展却终究不由他所希望的那样。

天下短暂进入和平,有一来自于应国的使臣抵达江南。

是来自于太子姜高的使臣,带着重礼前来拜见秦王李观一,希望修缮两国的关系,李观一接待了这些使节,但是听到后者说出来的话的时候,李观一微微笑起来。

使臣是应国皇室之女,当年学宫的纵横家子弟姜采。

她看到那很是自傲的破军。

看到了当年在学宫里面的那些故人,她转交了来自于姜高的礼物,以及姜高的信笺,李观一看完信,道:“姜高……兄,希望我等议和?”

姜采道:“是,太子殿下如今统摄君权。”

“如今天下混战,自天启十一年秋开始,到如今天启十八年秋,七八年的时间里面,天下混战不休,百姓辛劳,士兵苦战,继续下去的话,百姓的太平日子何日能来?”

“秦王陛下,是当世的仁君,当年太子殿下和秦王有约,希望太平之日的时候,可以彼此饮酒。”

李观一将信放在桌上,道:“姜高兄……”

“还是太稚嫩了啊。”

姜采抿了抿唇,她看到那秦王道:

“将礼物都带回去吧。”

姜采道:“陛下……”

她的话没能说出来,看到了秦王的目光沉静,却犹如锻打而出的兵器寒芒,穿着一身墨蓝色的装束,腰环玉带,袖袍垂下麒麟纹,却平静按着腰间的剑。

鬓角的白发垂下,目光没有了曾经的凌冽,只是一种沉静坚定的力量感:“谈判和议和,是不会有真正的太平的。”

“可惜了,姜高兄这些年,还没有成长吗?”

姜采想要反驳。

但是看着这年纪不大,却算是饱经风霜和天下的君王,有种当年见姜万象之感,被压制住了,秦王道:“青史悠悠,岂有王业而偏安者乎?!”

“唯以刀剑之下,见得真章。”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姜采姑娘,请回吧。”

姜采呢喃道:“两军交战……”

“秦王殿下,我等两国,何时又开始交战?”

秦王回答道:

“我等,何日停战了吗?”

秦王握着剑,从容走下来,步履安稳从容,袖袍翻卷,已是帝皇气魄,淡淡道:“这天下一统之战,早已掀开了一角,至于此,犹自未停。”

姜采心脏疯狂跳动,却是因为惊惧和压迫了。

秦王走出的时候,左右文武大臣相随。

右手处第一位为肃穆威仪的岳鹏武。

左侧第一位,是当年那年少被她说败了,却拿出棍子打回来的破军。

破军也走过她,只是走过的时候,嘴角微微勾起:

“这一次是我赢了,姜采。”

“你有这样的君主吗。”

姜采看着那紫瞳青年神气倨傲极了,下巴微微扬起,嘴角勾起,穿着一身儒雅的衣裳,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心思慌乱,姜采总觉得这家伙背后似乎有什么尾巴之类的东西,在飞快晃动着。

都仿佛要拍打在她的脸上了。

姜采叹了口气,许久后,道:“秦王……”

她曾经觉得,姜高已算是仁德温醇之君,当年秦王崛起的时候,是秦武侯,她也见到了那时候秦武侯的意气风发和勇武,可那时候,她兀自觉得,姜高是要超过那秦武侯的。

无论如何,秦武侯前十几年都在天下民间走动,论及帝王教育和手段,论及背后的底蕴和力量,不如姜高。

可十年后再见秦王。

姜采甚至于不会拿姜高来和他相比了。

心中浮现出的问题,甚至于是姜万象和秦王的气魄,谁更强上一筹。

姜采回归应国,只是这一次出使本身,就已经暴露出来了姜高的问题,他对于天下仍旧还秉持着柔软温和的幻象,希望可以放下刀剑,以另一种方式抵达和平。

他没有乱世豪雄的气魄。

不知道,只有刀剑才有和平。

或许,姜高还有成长的机会,还有那个时间和未来,或许慢慢去教导他,慢慢去引导他,姜高会反省,会醒悟,人都是这样的,没有谁是一开始就英雄盖世,总要成长。

但是乱世不会给人成长的机会。

姜素也不再有这样的余裕。

他需要的不是一个未来的仁德明君,而是现在一个不会干涉他的战场决策,一个傀儡,就算是这个傀儡会对整个应国朝廷上下带来巨大的危害,他也不在意了。

姜素总是看得很清楚。

只有和秦王拼出上下,应国才有资格说未来。

孰轻孰重,他分得清楚明白。

太师姜素,专权独断,取出了先帝姜万象之遗命,黜太子姜高东宫之主,另选二殿下姜远,登基为帝,大赦天下,令取年号曰——

【大业】。

天下哗然,又有言,天下两分,应国又称帝,隐隐然就似乎把秦王给压了一筹。

是以在姜远登基为帝,广布四方的时候。

南翰文乃上卷宗,陈述天下大势,人心,名望的作用,针砭时弊,旋即拱手踏前,嗓音沉静肃杀:

“为天下计。”

“以应正统!”

“请陛下,登基称皇。”

(本章完)

第538章 皇!(本卷完)

南翰文的提议,是早有考量的,如今天下纷扰,应国既已选择出来了新的继承者,更是立为帝,昭告天下,自是引出来了好一阵波涛。

姜万象逼姬子昌自焚,僭越称帝。

如今他的儿子继续称帝。

秦王此刻却仍旧是王侯,领赤帝兵马大元帅的职责,隐隐然便似乎就已经是弱了一筹。

南翰文的上书卷宗提起了两个理由。

一则,如今,赤帝一脉已经断绝。

而且是姬子昌等人拼尽全力斩断的枷锁,若是李观一仍旧以赤帝兵马大元帅的身份活动,那么,姬子昌,姬衍中,甚至于曲翰修等人的一切努力,就都白费了。

二来——

天下虚名。

也是一种巨大的力量。

波涛大势,如今的应国仍旧占据了接近天下一半的疆域,仍旧还有天下第一神将,有宇文烈,贺若擒虎,秦玉龙这等顶尖名将。

也还有进行百万级大战级别的士气,后勤。

即便是姜万象死去,这君王留下的声威仍旧会给人一种假象,那便是应国仍旧是处于巅峰的状态,人心如此,秦王若不登基为皇,岂不是弱了他一头。

就算这种想法只是很细微的,存在于人心之中。

可再如何细微的东西,在天下这样巨大的基础面前,都会化作一股足够巨大的力量。

南翰文禀报之后,就垂首站在那里。

此地一时一片安静,天策府,麒麟军的文武名臣大将都屏住呼吸,看向李观一,煌煌为皇,这个名号,且几乎算是天下人皆认可的名号。

对于这个时代的他们来说,意义非凡。

这不只是一种战略上的抉择。

对于一路行过,走到如今这一步的这些人们来说,也是一种难以形容,难以把握,但是确确实实存在着的心境,要以什么来证明这十年的征程,以什么去证明这波涛万丈?

唯此一字了。

即便是晏代清,心底都有些恍惚。

皇啊……

从无到有,一步步在乱世中打出来的堂皇天下。

十年时间,开天下!

何等壮阔。

至于破军先生。

那就不用去提了。

晏代清瞥了一眼。

破军先生此刻的嘴角,已经可以直接挂住猛虎啸天战戟。

如果不是现在的氛围严肃,这位着眼于大势的谋士怕不是已经站起来,仰天长笑,然后立刻回去写信给破军一脉那些老一辈,恨不得把这等‘小人得志’的脸贴过去。

那可谓是相当失态了。

只是晏代清等人也有一种紧张感和担心感,他们担心秦王仍旧会秉持着和姬子昌的好友情谊,一直到现在,仍旧不肯同意称皇;或者说,觉得天下如此,还没有一统,不能称皇。

这种担心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

秦王的声音已经落下来了:“……可。”

南翰文猛地抬头,心中惊喜,那个在群雄之中,对于名和尊位,一直看得不是那么重的李观一起身,袖袍翻卷落下,道:“就按照诸位想的去做吧。”

李观一看着眼前这些熟悉的面容,他道:

“我们不能够后退了。”

“有劳诸位了。”

众人心中唯一的大石——秦王本人那种和乱世君王迥异的温柔似乎终于被放下来了,站在这里的,确确实实是亲手开辟这天下的帝王了。

他们心中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涟漪,然后就以更快的速度,被一种激动的,血脉贲张的感觉掠过去,皮肤似乎都要发烫。

他们整齐划一,踏前半步。

而后神色肃穆,叉手行礼,道:

“诺!”

“领吾皇之敕令。”

秦王只是点了点头,南翰文上前行礼,道:“那么,关于国号,年号诸事情,老臣当和诸位大人商讨,当上禀陛下决断。”

在这里的事情结束,往出走出来的时候,晏代清呼出一口气,明明都已经是深秋的时节,外面带着冷意,但是他的后背尽都是汗,风一吹,背后都带着一股冷意。

“是晏相。”

路过的文士们主动行礼。

晏代清颔首和诸位路过的官员文士们颔首。

气度儒雅清朗。

一只手背负身后,从容踱步,看上去实在是风雅沉静的很,官员文士们都说,似是因为最近不用打仗,后勤府库里面的粮食,金银数量都在提升。

也似是因为文清羽先生不在。

晏代清先生近日里实在是脾气都变好了许多。

晏代清在这诸多视线当中,踱步走入一处小道,左右无人,呼出一口气,然后忽然动作,双手握拳,猛然朝着下面一收,那沉静温和的面容上,终于出现了一种激烈的狂喜。

“哈!!称皇!”

“十年时间,我们终于走到这一步了吗!”

“痛快!痛快!”

平日总是温润如玉的青年脸上终是有了当年年少,意气风发的模样。

当许人间第一流!

晏代清——

超级无敌神清气爽!

“而且,姜远那是个什么玩意儿,靠着祖宗的家伙罢了,陛下可是亲自开辟出来的帝王霸业,这是开国之帝,放在青史悠悠上,没有几个能和陛下并肩的。”

“哈,如此想想,十年前在江州城的时候,我可是和他打架的,虽然说我被打的很惨,但是我也是有打到他的,落笔青史之上,也算是一桩雅……”

年少离家时候的辛劳,这些年的征战,虽已通过肉眼去亲眼看到了秦王的天下究竟是什么模样,对于晏代清来说,他已是得到了报偿,于愿已足。

但是那一个字带来的堂堂正正。

那个字带来的浩荡磅礴,再无有半分的置疑。

却也是极痛快!

几乎有重归少年时,见长风浩荡,川流万里时那意气风发之感。

晏代清的低语声音戛然而止。

他握着拳,还保持着那年少时候兴奋时候的动作,呆滞看着前面,身穿华服,双瞳微紫的秦王谋主破军先生正儒雅地看着他。

晏代清:“…………”

他先要解释。

他可以解释的。

然后他看到那位模样俊美的紫瞳谋士上上下下打量着他。

然后嘴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哦?”

转身离开。

就这样简简单单的三个动作。

晏代清先生仿佛就听到了自己道心崩碎的声音,嘴角扯了扯,整个人都灰暗下去了,他感觉到自己这么多年的形象,都要在这一下子破碎了。

他之前还在心中腹诽破军先生嘴角常常勾起,恣意狂放,没有什么名士的风度。

但是刚刚他的嘴角勾起的弧度,挂着根线。

就连文清羽都拉得起来。

先前评断旁人,却又被那个暗中调侃的好友看到自己的模样,晏代清被自己的道德和羞耻感轮番殴打中。

另一个方向的破军先生愉快想着。

“啊,晏代清也有这样的习惯啊。”

“啧啧啧,竟然比吾先找到了这里。”

“不错,不错。”

整个麒麟军都陷入一种特殊的激荡情绪氛围之中——【开国帝王】【当登基称皇】这样的事件,在青史当中去看,只觉得壮阔,但是真的参与其中,却自有一股浩荡和使命之感。

仿佛自己真的化作了一个个历史中的人物。

几可以预想到,此事越千年,后世诸君,如何看他们。

只是想到此事,心中便似是有说不出的痛快。

南翰文等人准备登基称皇的事情,本来是打算要隆重一番,至少要和那应国新帝的排场差不多,却被秦王下令,一切从简。

南翰文等人觉得倒也正常。

倒是李昭文,提出了第二个愿望,却只是要李观一去和她一起在外面纵马驰骋,他们武功都极高,所骑乘的又都是龙驹之中顶尖的神驹。

一口气驰骋至江河之尽头,见到了大日苍茫,眼前风光开阔。

李观一和李昭文站在这江河之前,李昭文随手将一个酒壶扔给了李观一,李观一接过酒壶,仰脖饮酒,气概从容,李昭文看着他的侧脸。

手指背在身后,屈指敲了下自己,仿佛在催促自己做什么事情。

但是却又似乎开不得口。

如是数次,方才一如既往,‘洒脱’问道:

“观一,这酒如何?!”

李观一回答:“不错。”

“从口感来看,应该很贵。”

李昭文禁不住笑:“哈啊,你啊你,还是这样,不过,这样也才是像你,最近我都稍稍有些担心了的。”

她的声音顿了顿,终是放松下来似的,道:“我都担心,你会因为和姬子昌陛下的关系,而选择绝不称皇,称帝,然后一步一步往前,直到战胜应国为止,那样的话……”

她的声音顿了顿。

本来是想要说,若是那样的话,以【赤帝一朝兵马大元帅】的身份击溃应国的李观一,面对的问题就是,这等浩瀚大势之下,自有人心渴望重建赤帝一脉。

唯此刻,在这最后大战之前,将这天地名分定下来。

方可破敌国,灭仇寇,祭天地,再度开辟一统天下的功业。

她的印象里面,李观一多少温柔。

于是声音顿了顿,只是洒脱笑道:“我都想要用第二个愿望来劝说你了。”

李观一看着远处,只是道:“改变了吗?”

“我并没有变化什么。”

“只是,已走到这一步,哪怕只是停留下来,都是背叛。”

李观一饮尽了酒,他翻身骑马驰骋于天地旷野之间,李昭文怔住,洒脱一笑,也随他一并竞逐而来,李昭文似还有些好奇,李观一带着她回了江南府城。

提着酒去了一处地方。

那里环境清幽,空阔之地,有一个个刻录下的石碑。

李昭文本如往日噙着笑意,看到那石碑上,是一个个故去的名字,神色逐渐肃穆下来了,李观一伸出手抚摸上面的文字,嗓音沉静,对着第一座石碑,道:

“我父李万里,驰骋天下,为求太平,死于奸人之手。”

“我娘苏长晴,我年幼的时候,中了蜚毒,毒发的时候,能直接要了我的性命,我娘把这毒转圜到她的体内,将她的法相青鸾托付给我。”

“二十多年前的陈国大祭,他们一起死去了。”

“那时候我三岁,婶娘十七岁,我们开始在世上的流浪,流浪十年。”

李观一往前走,轻声道:“这里是祖老。”

“祖文远,祖老,传授我算经的部分,也布下了十年前的江州城之局,我,越大哥,岳帅,文冕,我们都离开了那一座城池,只是祖老,就再也没有回来了。”

“王通夫子,一次论道,道破了学宫诸夫子,学阀关隘,也让学宫子弟,可踏上天下,让诸子百家,真正入世,心衰命竭,那一年就去世了,夫子去世的时候,我还在西域拼杀。”

“古道晖将军,忍辱负重,最终为拦姜素,以魔宗秘法自爆而亡……”

“曲翰修,我还记得他一开始的那种老一辈的倨傲……”

“最后,投湖。”

“姬衍中老爷子,我的武功,开始于越大哥传授我的招式,开始于那最初的赤龙法相,而越大哥的武功,就来自于姬衍中老爷子了……为了宁儿和姬子昌的托付而死。”

“狼王,神武王陈辅弼,他便不必提了,你我都知道他的武功,最后以自身的性命为刀,劈开了乱世也将姜万象的磅礴大势劈碎。”

“身死,而亡,尸首不得全。”

“老活佛,信守承诺,送叔父的尸身兵器回来,坐化……”

“陈天琦,陈国一百八十年前的第一战将,在突厥草原决胜石碑之前,力竭寿终了。”

“姬子昌,常文,还有文婉儿嫂子……”

李观一一步一步走,说出这一个个故人,这不只是一座座石碑,不只是一个个单纯的名字,说出来的每一个人,所做的事情都是李观一自己经历的,也足可称为一时之英杰。

他们出现在李观一的生命中,如同流星般曾经对他有过或多或少的影响,然后,从容地走完了自己的道路。

最后他走到最前面,有一座巨大的石碑,密密麻麻的名字,刻录不下,正是自流浪兵团开始一直到现在战死身亡者的名字,这里甚至于放不下,建造石碑成林。

李昭文看着李观一站在巨大的石碑面前。

石碑很大,李观一站在石碑的前面,衬托得反倒是有些消瘦了,他得要抬起头才可以把这些名字都收入眼底,只是他独自站在巨大的石碑前,看上去莫名萧瑟。

群臣百官天下的豪雄都看到君王的气魄。

但是,人的气质和秉性不是一次性被造就出来了的。

开国帝君的威仪就在这十年时间里面,一位位故人的出现,一位位故人的离去而造就了。

李昭文仿佛看到一把把利刃落下。

将十年前那大笑自在求一个安稳世道,求半只烧鹅和一日清闲的小药师,雕刻成了如今的模样,李观一将手中的酒壶轻轻放下,风吹过来的时候,树叶的声音萧瑟,像是故人在说话。

秦王的袖袍和白发微扬,他安静站在那里。

只是这一个刹那。

李昭文忽然就明白了【称孤道寡】这四个字的意思了。

李观一把酒倒下,轻声道:“诸位,如今天下四方已经平定,西域皆平,突厥已经被打散,西南也和我们一起,如今这天下的疆域虽然大,也就只剩下了应国那里。”

“不会太久的,我们会击败最后的敌人。”

“然后,实现当初的许诺。”

“等天下太平之日,我再来这里,和诸位喝酒!”

李观一把酒洒落下来,转身,他的目光不再是年少时候的英勇烈烈,不是驰骋四方的自信和凌厉,而是温柔宁静,但是却无比坚定的力量,背对着这些石碑,轻声道:

“我不能输,也不会止步,行百里者半九十,到了如今,怎么可能后退?不能了。”

“要将这乱世踏破。”

“要令这天下太平!”

李昭文看着李观一,忽而似乎是释然了,叹了口气。

她的手指松下来,脸上还是那种从容洒脱的笑意:

“果然,你现在的眼中,已经容不下其他的感情了。”

“好吧,就等着天下太平之日,我们再慢慢说。”

李昭文双手背负身后,手指勾着,自语道:

“嗯,我可不会像是他们一样。”

“抛下你。”

老司命仰起脖子喝酒,他躺在了那木楼的高层上,躺在琉璃瓦上,看着那秦王和石碑,叹了口气,道:“收西南,平西域,破草原,这样的功业,这样的土地,已经要比当年赤帝的功业还要大了。”

“如果最后赢了的话,就不再是一统中原可以形容的了啊。”

“天下一国,四海一统。”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如此气魄,如此功业,可当得那青史悠悠,本纪第一否?”

北域关外——

原世通和薛天兴狂喜不已。

他们也知道了秦王即将要登基称皇的事情,先前的天下大争,几番历战,他们心中也无比渴望踏上战场,希望能够建功立业,但是那位第一神射高骧仍旧还在北域关外,威风极盛。

他们只能够在这里呆着。

心中不知有多少懊恼多少可惜。

如今秦王称皇,他们心中那诸多的郁郁之气,尽数都被一扫而空,只剩下了说不出的痛快,说不出的酣畅淋漓,但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前方却又传来了情报。

原世通只是看了情报一眼,脸上的笑意就凝固了。

情报上只有简单的一句话。

【神将高骧已动】

刹那间,如有寒意森森升腾。

神将高骧,真正的第一神射。

在中原共同诛杀大汗王之战当中,一箭击破大汗王法相和气运的连接,让大汗王的气机出现了一瞬的迟滞,然后被李观一和姜素同时出手击杀。

这位神将或许不是正面战场上的最强。

但是却绝对可以让军神姜素的威胁能力再度暴涨。

高骧年少和姜万象如手足兄弟,后来决裂,曾说绝不和姜万象一并,逐杀于战场,如今姜万象崩,神将高骧,终于还是要,踏上这乱世的战场。

原世通,薛天兴都知道这位神将的可怖。

更知道有着高骧掠阵的姜素,将会强大到什么层次。

他们的脸上露出一种沉凝的神色,而在这个时候,来自于长风楼的情报第二部分抵达了,是李观一的国号,尊号,以及年号。

一时间,秦王登基称皇这等最畅快淋漓的消息,和神将高骧踏上战场这个情报带来的威胁,同时在原世通和薛天兴的心中升起。

一喜一忧,这天下波涛汹涌,隐隐让人感觉到了几份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

他们看向那情报。

以尊旧称,李讳观一定鼎开国曰——

【秦】!

一元者,大始也。

定年号为——【始】!

……………………

时出深秋,已入了冬日,秦王李观一登基,称皇。

天下震动,四方传唱着帝王的威仪和功业,就连关翼城里面一个回春堂的老掌柜都取出了自己的好酒,和那胖胖的酒馆店家一起大醉数日。

若非之后酒醒头痛,倒是畅快。

四方传唱和赞誉的声音不绝于耳,曰吾皇万岁。

结束简单却又雍容肃穆礼仪之后,李观一避开了所有人独自回到了习惯居住的院子里面,是慕容龙图的院子里。

在太姥爷的院子里面有一棵老树,当年慕容龙图自己雕刻的木剑就是在这里,放了不知道多少年春秋,方才得了灵韵,成为了神兵龙图。

李观一坐在这树下,抬起头看着天空上的星月,耳畔隐隐可以听到大笑和欢庆的声音,在大战开启之前,众人因近日的事情而有短暂的放松。

他觉得,这算是好事的。

他们是在寻找李观一,但是李观一自己却藏了起来。

他拿着一坛酒,一个粗糙的酒碗。

就在这似乎别于红尘人间的地方,靠着这一棵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树,呵出一口白雾来,独自饮酒。

已是冬日了,天上落下来些白雪,秦皇端着酒,看着白雪落在酒中化开,他举起酒盏,独自敬酒故人,天启十八年,哪怕是在这几千年的历史上,也是足以称呼为浓墨一笔。

诸般英雄绽放光芒然后纷纷落幕,纷乱了数百年的天下重新回到了太平之前的两分天下之局,而在这一年最后的大事。

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

一萧一剑平生意,负尽狂名二百年。

应国姜万象崩,三军齐唱敕勒歌,天日尽暗。

江南慕容龙图,一剑开天斩气运,乘龙飞升。

天下,江湖。

一时寂寥。

李观一独自饮酒,看着这疏离天下。

陈皇大笑而亡,应帝死于天寿,姬子昌自焚,大汗王战死,偌大天下,没有了对手,也失去许多朋友,这四方上下,只剩下军神姜素,还支撑着这残破的大应国。

二十二岁的秦王登基称皇。

开一国,据半壁天下。

后世称太祖。

在他开国登基的时候,天下传唱他的功业,人们在不同的地方寻找他的踪迹,却并没有找到这位立下无双功业的君王。

时值冬日落雪。

他一个人坐在江南的庭院之中,皑皑白雪落在墨色的大氅上,帝君的黑发垂落下来,鬓角却沾了白,青史上记录里,秦王最为意气风发的时候,可是他的背影却比起往日,更为寂寥了。

诗人们喝醉了酒,畅想着君王般的气魄,都意气风发,说,皇图霸业笑谈中,就仿佛道尽了这世上的英雄气概,说尽了风流。

但是青史之中,却往往还有另外的答案,天下少年天下老,开辟时代的英雄们,为何最后都是称孤道寡,难道所有的帝王一开始都是那般凌厉,无悲无喜的人。

月色之下,秦皇倾倒酒坛,粗糙的酒碗里面盛满了酒液。

白雪落下,他轻声道一声且共饮酒。

酒盏低着嘴唇,然后在这落雪之中,微微仰脖,平静饮酒。

眼前是天下,是太平,背后是人间,红尘,眼前太平,尚且一战,只是身边故人,业已渐次凋零。

皇图霸业笑谈中。

不胜人生。

一场醉。

(本卷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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