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暗战》广播剧

章光年临了的哑谜,让方言胡思乱想。

但眼下,主事的王朦和周雁茹都不在家。

因为《燕京文学》7月和9月两期的“反思文学”专题办得出彩,特别是《芙蓉镇》,在全国引发轰动,被邀请到各地参加座谈会。

整个反思文学思潮,进入了新高潮。

本来也有方言的份儿,但自己忙着完成《大秦之裂变》,只能统统推掉,闭关创作。

现在要做的,就是等!

方言也不是干等他们回来,在季秀英等人的指导下,把加入燕京作协的书面申请写好。

只有先加入了燕京作协,才能由会员推荐,经委员会审议,成为全国作协的一员。

方言来到楼下,把申请信投到邮箱。

就见门房的秦大爷捧着大饭缸,旋转着收音机的旋钮,调到了中yang广播电台。

声音一响,就知道是“新闻和报纸摘要”。

“大爷,听新闻呐?”

“随便听听解闷,现在没什么好节目。”

“等到晚上就好了。”

“那可不,今晚有袁阔城的《三国》。”

“是嘛!”

方言闲聊了几句,这年头的电台晚上有有长篇连续广播,比如刘兰方的《杨家将》、《岳飞传》,单田方的《七侠五义》……

基本上一家人围着收音机,边听边吃饭。

唯一的毛病就是每到引人入胜的时候,就来一句,“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气得差点想把收音机、饭碗给砸了。

“咱们这里的收音机,能收到辽东台吗?”

方言记起了前不久辽东广播电台打来的电话,《暗战》的广播剧,就在这几天开播。

“我这个话匣子,肯定不行。”

秦大爷摇了摇头。

“为什么呢?我记得以前好像晚上能收到好多外省的电台。”方言疑惑不解。

“那是七零年的事,现在是八零年。”

秦大爷幽幽说全国电台的数量,这些年增加的太多了,同一个频率点,有很多电台,有强台的干扰,弱信号的电台自然就收不到了。

现在的中yang广播电台、省台都采用接力式,在各市设立发射塔,用来接收远台。

“看来得试试在天线上下功夫了。”

方言摸摸下巴,上辈子自己也算无线电爱好者,从电子商店淘一堆二极管、三极管、喇叭、磁棒、可变电容、电阻之类的元器件。

接着,按当时风靡的《无线电》杂志上刊登的收音机电路图,组装出收音机就往外卖。

私人订制的,还得加钱!

“犯不着,有台红灯、凯歌牌收音机,没准就可以。”秦大爷摆了摆手。

方言不免惊喜,他们家的就是红灯牌。

就在《暗战》广播剧开播的当天,好巧不巧,就是燕京一年一度的“冬贮大白菜”战役。

一到了10月底、11月初,就能在夜里看到路上窜出一辆辆运菜的卡车,到了大白天,街上立马冒出一座座“白菜山”。

这可是广大北方地区冬春两季的当家菜!

同样,也是农民换得现钱的大宗收成。

由于数量大、时间短、气温多变,必须快购快销,让农民少受损失,每年都会成立一个会战指挥部,上上下下,全部动员起来。

包括方言所在的胡同,整个南锣鼓巷的人,不是去当义工帮忙,就是排队买白菜。

除了西单菜市场等大型商场,一般商店会在门前搭起棚,一时间,满大街都是一条条买白菜的队伍,一个人负责买,家人们负责运。

这会儿,可不会把一大堆大白菜摆着,给人随便挑选,而是分三六九等。

一级菜每斤2分7厘、二级菜每斤2分1厘、三级菜每斤1分4厘……

大白菜买回来整整齐齐,屁股朝里,脑袋儿冲外,往窗台儿上一码,接着吃饭午休。

睡醒了起来,搬来凳子靠着墙根儿。

守着这个白菜堆,找一背风的地方,揣着手,缩着脖子,边晒太阳,边仔细规制。

“哥,你别玩啦,《小喇叭》马上要开始了!”方燕抓着方言的手,左右乱晃。

“行行,让给你吧。”

方言把收音机交给她,继续摆白菜堆。

跟又大又笨的木头框收音机不同,红灯牌的收音机精巧别致,黑色的外壳,调音、调台两个大旋钮,虽然杂音多,但灵敏度很高。

“滴滴哒,小喇叭开始广播了!”

伴随这一声,好动的方燕立刻安静下来。

《小喇叭》是中yang广播电台的一档著名少儿节目,甚至很长一段时间之内,是国内大陆唯一的少儿广播节目,覆盖面和影响力,远远超过电视时代的《东方儿童》、《智慧树》、《大风车》……

等孙静修讲完《西游记》的故事,也到了方家吃晚饭的时候,方言旋转收音机的旋钮。

滋滋啦啦的杂音,慢慢地变成了字正腔圆的女声。

“辽东省广播电台,现在是小说连续广播时间,各位听众,从今天开始,在这个时间里将连续播送长篇谍战广播剧,《暗战》。”

“作者方言,由王钢播讲。”

紧接着,和大人声音出来了,“在隐蔽战线从事多年的安在天,每当路过四马路时……”

跟《夜幕下的哈尔滨》,简直一个味儿!

方言听了不到一分钟,就见杨霞张了张嘴,“岩子,这里面播的是你那本小说?”

“当然是他的!”

方红摇头失笑:“妈,您忘啦,前不久家里才收到一张辽东广播电台的汇款单呢。”

“看我,怎么把这茬儿给忘了。”

杨霞拍了下额头。

方红边给小妹碗里夹菜,边看向弟弟:“怪不得伱今天一直在鼓捣收音机,原来是为了听这个啊!”

方言道:“我想听听播讲的效果,现在看来,挺不错的,估计《暗战》又能再火一把。”

杨霞好奇地问:“那还会有稿费吗?”

“一定会有的。”

方言自信地点了下头。

因为这时候的印刷技术要靠人工铅字排版,制作周期很长,所以《暗战》的单行本和《牧马人》一样,还在出版的过程中,没能赶上这一波广播剧带来的热度,但好在还有话剧,应该能赶在首演之前发行。

而且,也不光靠《暗战》。

《潜伏》的大纲,在讲习所期间就写出来了,不写,岂不是白白浪费了?

正好完成了《大秦之裂变》,现在闲着也是闲着,打算这段时间,好好地收集资料。

没准,还有机会采访下功德林毕业生。

就在他埋头写着《潜伏》的时候,《暗战》的广播剧持续不断地播送,一集紧接一集。

本来胡同里,每到这个点,街坊邻居都会习惯性地调到评书节目,但现在不一样了。

有美多、红灯、凯歌这些大品牌收音机的人家,陆陆续续地改成收听辽东广播电台。

整个胡同是这样,整个南锣鼓巷也这样。

整个四九城是不是这样,方言不知道,但他知道《暗战》在燕京肯定是火爆了一把。

因为燕京广播电台已经找上门来了。

感谢马克西姆小面球的100起点币。

(本章完)

第72章 《十月》挖人

想到燕京广播电台会找上门来,但方言没想到会这么快。

好在他早有准备,事先跟辽东广播电台说好了,《暗战》可以交给其他广播电台录制自己的版本,当然,也可以让其他广播电台直接使用王钢评书版《暗战》,但是得给钱。

给方言多少,也要给辽东广播电台多少。

燕京广播电台毫不犹豫地答应,甚至想要的更多,要把方言的《听风》,也一并拿下。

价钱方面,毫不吝啬。

给出最高标准,一篇60元,一共120元。

而辽东广播电台,因为燕京广播电台直接使用王钢版本的《暗战》,非但把付给方言的30块费用收了回来,反倒还赚了30块。

正好拿来这笔钱,接着买《听风》。

兜兜转转了一大圈,辽东广播电台一分钱没掏,全由燕京广播电台买单,拿下了《听风》和《暗战》,双方最后还非常满意。

方言也很满意,拿到了150块稿费。

而且燕京广播电台,只是个开始。

之后,全国各地广播电台纷纷把电话打到了《燕京文学》编辑部,只要价格不是太低,方言统统来者不拒,但他不只是为了钱。

更是为了让《暗战》,在全国爆火。

借着评书版广播剧传遍大江南北,王钢一炮而红,名气比上辈子《夜幕下的哈尔滨》播讲时未必差多少,当然,方言也出名了一把。

在食堂排队的时候,从他身边经过的人都会说上一两句暗战广播剧,好评如潮。

“小方老师,你那《暗战》写得可真棒。”

“可不!听完《暗战》,再瞅其它的反特小说,我是一本也看不下去,您下部谍战打算什么时候写啊?”

“岩子,听说你的另一篇《听风》,马上也要被辽东广播电台播讲了,有这回事吗?”

“………”

面对一个个问题,方言笑着回应。

然后端着饭缸子,回到编辑部,就见李悦用戏谑的口吻说:“一个菜一个肉,岩子,这可不像你啊,平常都是一个菜,或者一个肉。”

“岩子这是腰包肥了。”

黄忠国玩味地笑着,自从《暗战》广播剧大热,指名道姓找方言的电话是一个接一个。

一个电话,就相当于一笔钱进账。

到现在为止,已经打了足足11个。

“您看我这样,像肥起来嘛?

方言拍拍口袋,打哈哈道:“给我的那仨瓜俩枣儿,也就是一葫芦醋钱。”

“伱那葫芦是不是太上老君的紫金葫芦?”

黄忠国和李悦互看一眼。

“您二位就甭拿我寻开心了,老话不是讲了嘛,穷忍着,富耐着,睡不着眯着。”

方言嘿然一笑。

“这话有点意思啊,睡不着,别烦躁,别起急,眯着,这个’穷忍着‘,也好理解。”

李悦问道:“’富耐着‘,有什么说法?”

“就是挣了钱不能嘚瑟,别太美着。”

方言说:“所谓物极必反,否极泰来。”

“岩子总是妙语连珠,说的还特在理。”

李悦和黄忠国相视一笑。

“其实钱不钱,倒是次要的。”

方言说不出“对钱不感兴趣”这种话,但也不完全出于钱,主要是让谍战文学站起来。

一直以来,包括反特题材在内的谍战,都只算是军事文学这大类里的一个分支而已。

跟战争文学一样,但又不完全一样。

谍战文学作家,可不如战争文学作家的名头响亮,甚至,“谍战文学”也是最近才兴起。

如果能通过《暗战》、《听风》、《潜伏》,以及明年开播的电视剧,《敌营十八年》等一系列作品,把整个谍战文学的地位抬上去。

不求从军事文学里独立出来,但至少可以跟战争文学平起平坐,这才是祖师爷该干的!

“就冲岩子这想法,当浮一大白!”

李悦、黄忠国等人举起杯子,以水代酒。

哐当!

方言和他们碰杯,接着继续吃饭。

到了午休的时候,继续琢磨《潜伏》,余光里突然看到周雁茹的身影,她冲自己招手:

“岩子,跟我去趟王主编的办公室。”

“好嘞,周老师。”

方言借着整理稿纸的工夫,不由在想,才刚回编辑部,王朦他们就找自己当面谈。

估计跟转正的事有关!

果不其然,一到办公室,王朦就开门见山,自己的编制问题解决了,但不是留在《燕京文学》当编辑,而是被调去《十月》。

消息来得太突然,方言不禁发懵。

周雁茹耐心地解释,别看《十月》这本杂志这个月才拿到正式的期刊号,但来头不小。

编辑室还有个响当当的名字,叫‘伟人著作办公室’,所以承担了非常重大的使命,特殊时期,挑战了书报刊管理模式,一经问世,管制便开始松动,半年之后,《收获》复刊。

一年之后,《当代》、《花城》相继创刊,接着全国的杂志如雨后春笋般创刊、复刊。

包括《燕京文学》在内,都要承《十月》的一份情。

也正因如此,刚刚有了正式创刊号,立刻得到整个文艺界和出版界的鼎力相助。

人员紧缺不要紧,不少出版社的编辑就被紧急地借调来支援,方言也就是其中之一。

“你啊,表现得太出挑了。”

王朦摇头笑骂道:“反思文学、谍战文学就不说了,我们不在的这段时间,又折腾出了一个口语化,懂小说,又懂诗,这么难得的人才,他们不指名道姓地要你才怪呢。”

“可我只是个临时工。”

方言张了张嘴。

“就是因为你这个身份,才被做了文章。”

王朦苦笑道:“我们一直试着争取把你留在燕京文学,甚至打算提前给你转正,但没想到还是被《十月》钻了空子,他们愿意当接收单位,把你吸收为正式工,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方言啊了一声,“这也行?”

“本来你的指标已经下来了,按照流程,等合同期一到,就可以转正,没想到……”

王朦叹了口气,“岩子,你怎么想的?”

“我必须去吗?”

方言抿了抿嘴。

别看《十月》现在才刚刚成立,将来可是文学主流期刊里的“四大名旦”,以“刀马旦”的名号,跟“老旦”的《收获》、“花旦”的《花城》,以及“正旦”的《当代》,并驾齐驱。

平台的档次和地位,肯定要超过现在的《燕京文学》。

虽然在哪里进步不是进步,但他还是喜欢呆在这里,毕竟编辑部的人好,说话又好听,活还少。

“当然要去,你是代表我们《燕京文学》去支援《十月》的。”

王朦郑重其事道。

方言很不理解,直到周雁茹跟他解释,才真正明白《十月》这本期刊的份量。

“十月”这个月份,实在是太特殊了,在世界历史上闪耀着异常灿烂的光辉。

比如十月geming,阿芙乐尔舰上隆隆的炮声震撼了jiu世界,打响了第一炮。

比如十月红军二万五千里长征胜利。

比如十月建国,宣布华夏人民从此站起来了。

更何况还是伟人著作办公室,所以不容有失,不容许堕了《十月》的名头。

“不要舍不得,在哪里干文学,都是在给我们的文学事业添砖加瓦。”

周雁茹好言好语,看似是在劝慰他,其实在安慰自己和王朦。

“我明白了,王老师,周老师。”

方言可是王朦和周艳茹当成带入文学编辑这一行的师父看待。

“茅公是你写作上的师父,我和周老师呢,算是你编辑上的师父,还不错嘛!”

王朦哈哈大笑起来,周雁茹和方言也跟着笑了起来。

笑声虽然如春风拂面,但隐隐约约蕴含着一丝淡淡的忧伤。

“过几天,我带你去出版社串个门。”

周雁茹和善地拍了下方言的肩。

方言点头,耳畔边又听到王朦的叮嘱,调去《十月》当编辑的事,要跟沈雁氷说一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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