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9章 我,又是什么?

“咚!”

死寂的黑暗之中,心脏复苏的跳动声响起,仅仅一丝,微不可察。

“这是,哪里……”

意识回归,守夜发现自己依旧身处溶液之中。

只不过,同深海寒流不同,此时周身流绕着的液体,十分温暖,且蕴含有丰富的能量,像是儿时的襁褓,让人很有安全感。

“嘎——”

黑暗之外,似乎有门被推开。

一抹光亮透入,很快大门又嘭一声关上。

但透过装浸溶液的精密仪器,守夜依稀能看到光明亮起时,不远处门边站有两道模糊的身影。

“如何?”这是一道十分平静的声音,可不知为何,对方言语中的平静,带给人的感受,却十分悲伤。

守夜在泡在溶液之中,心跳开始加速,这是悲伤情绪开始外露,他甚至感觉双眼有泪水,莫名其妙要流淌而出。

“失败了,北槐大人……

“三百六十五名饲鬼士,全部以失败告终,这第一批试炼者,我们明明挑选了最好的苗子。

“其中,有强大的体修,有悟性惊人的古剑修,还有极为罕见的黑暗属性,可惜,无一例外,全部死在了鬼兽之力下。”

应声之人,身份地位明显低了不止一层。

守夜隐隐记得这个声音,似乎是这一方黑暗实验室的……实验员?

只不过他听出来了,连这位强大的实验员,竟也边说着话,边开始啜泣,最后不住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北槐大人!

“这一切显然都是我的错,如果我再努力一些,说不得其中便有一位饲鬼士能够成功。

“如此,我们的计划,定当圆满。

“我罪甚过,当伏诛矣……

“哇啊啊,不要杀我啊北槐大人!我错了……”

这自相矛盾的话语声令人生愕。

因为守夜并没有听到那位“北槐大人”有任何出手的动静。

隔了良久,待得实验员的情绪稍稍好转之后,那道平静但充满悲伤的声音,才重归响起:

“控制一下你的恐惧,不要被我的能力影响,这只是第一批试验,错不在你。

“还有,我讨厌哭声,再有下次,我真会杀你。”

“呃……”实验员话语声似是被堵住了,醒了一把鼻涕之后,才悖悖然说道,“抱歉,失态了!但北槐大人的能力,着实太让人难以招架了,我哭了之后,感觉身体好多了。”

“这地方太压抑,既然试验失败,给伱放假,你出去走走吧。”

“是!”

实验员明明情绪高亢了一些,但很快又转成了悲伤。

可这一次,只有低低的啜泣声出现,似乎实验员掌握了方法,尽量让自己的情绪波动,不流露得那么明显。

“嘎——”

门再被推开。

借着光亮,守夜想看到那个离去的高居上位者的身影,但只有一个黑色的背影入眼,其他的,一概看不清。

“等等!”

便这时,那一道离去的身影忽然驻足,语气变得怪异起来:“你说,全部失败了?”

“呃,是啊,全部失败了,都死光了,一个都不剩。”实验员说着又惊惧起来,而后啜泣声起,“呜呜呜,北槐大人的意思是……”

“我听见此地有第三个情绪,你的试验成功了,有人活着。”

“不可能!”

没有争辩。

嗒嗒嗒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明明近在咫尺,守夜竭力睁着眼,却依旧无法看清那两人的面容。

“这是第几号?”平静而悲伤的声音在面前响起。

“七号,那个黑暗属性的炼灵师,同时也是无月剑仙的手下。”实验员一边哭,一边道,“他是白衣队伍中的黑白双壁之一,本来还有光明属性的一个小家伙,可惜他第一轮就落选了,身体条件没有这守夜强。”

“守夜?”

“嗯,他叫‘守夜’。”

“看好他,他的情绪外露,说明人已经开始复苏了,说不得日后,还会记起方才这段刚苏醒时的记忆……而你刚才,话语中透露的信息,太多了。”

“北槐大人恕罪啊!”那实验员瞬间恐惧,继而声泪俱下,“请杀了我,请杀了我,我罪不可恕哇啊啊……”

“给你三息时间,收敛你的情绪。”厌恶的声音响起。

“呃,抱歉,又失态了。”实验员光速变脸,旋即保证道,“北槐大人放心,他的记忆不可能会苏醒,在这方面,我们有手段,可以做到万无一失!”

“天底下,没有什么事情是万无一失的,守夜若出事,你提头来见。”

脚步声远去。

门口处那一抹光明,重归被纳入黑暗。

一切,再次恢复沉寂。

……

“咚!”

心跳声又响起。

守夜睁开眼,这一次,看到的是一片混沌的世界。

而在这充斥着灰色和狂躁的世界当中,有着一抹代表着正义的浩然正气之光,从天而落,守护着一方清明。

光芒之中,立有一道高大的身影,背生双翼,圣洁如天使。

“你是谁?”守夜问出声。

话一出口,他才惊觉自己比在方才那一幕场景中成长了不少,至少,现在的自己已经能和不知名的存在,开始交流。

“我叫星夜。”背生双翼的高大天使微笑着说道。

“星夜?你为何在此,这是哪,我现在……”守夜头疼欲裂,忽而惊醒一般道,“我不是,在深海之中?”

星夜显然不具备回应问题的能力,在微笑完三息,给足了守夜思考和冷静的时间后,才接着说道:

“你好,不知名的小家伙,当你看到我的时候,我已经死了。

“不必试图与我对话,这只是我的一道残念,想要告诉你这个可怜的幸运儿一些东西,仅此而已。”

守夜沉默。

星夜依旧保持着微笑,而后接着说道:

“在你看到我的时候,想必你已经提前看到了另一幅画面,那才是我真正想要给你看的东西。

“当然,更大的概率是,你这一辈子,至死都见不到我和我想给你看的那个场景。

“你的信仰,太坚定了!”

星夜顿了顿,微笑中多了一抹好笑,道:

“但你是否有想过,你如此坚定的信仰本身,本就值得怀疑?”

“嗯,想来你并不会怀疑……因为圣神殿堂的洗脑之力,着实太强,其他人连一丝机会都抓不到,我强一些,但唯一能做的,也只有留下这一道残念。”

“可是……罢了!”

星夜摇摇头,苦笑后道:

“我的这道灵念,是留给你能见到我的时候听的,就不多言废话了。

“想来如若你依旧信仰坚定,必是见不到我;而真要对自己的信仰出现了怀疑,那定是有外力冲击于你。

“原谅我依旧废话连篇,但这是一个将死之人的聒噪,你应该可以体谅。”

守夜依旧沉默。

星夜视线中毫无焦点,继续着他的自言自语:

“说正事吧!

“记住你方才场景中看到的那些人,我不知道其中有谁,他们的具体身份几何,因为我只是一个外来者。

“但你可能会知道,嗯,如若你也不知……可以调查。

“如若你觉得累,也可以不查,我并不知道你性格,但我觉得你能成为他们口中的天选之人,能力应该还不错。

“原谅我,又说了一大通废话……”

话至此,守夜看见,星夜天使双眸中突然有眼泪垂落,并且语速加快:

“我的时间不多了,他们可能快要发现我了。

“实在是抱歉,我很想给你留下点什么至关重要的信息,但说了这么多之后,却发现除了守护你苏醒之后见到的第一个场景,别的能给你的东西,我并没有。

“我的记忆,我的能力,包括我从何而来,为何在此……几乎全都忘了!

“我的所有的一切,都被那个人打散了!

”而那个人是谁……”

星夜话语声忽然一顿,眉目中多了思索的神情。

过后,这充满圣洁的双翼天使,突然又无助地蹲了下来,抱着自己的膝盖,嗷嗷大哭:

“哇呜呜、哇呜呜……

“他是谁!他到底是谁!

“对不起,我好丢脸哇,我本来想给你留下一个高贵的形象,可是我……

他颤抖而无助地捂着脸,声泪俱下:

“对不起,请饶了我,我不该留下这个后手,我有罪,请杀了我!”

“不!小家伙,记住,就是这个人,就是他打散了我的身体、灵体、魂体,将我扔到了这个鬼地方,你一定要记住……

“哇——”

鬼叫一般的凄厉哭喊打断了星夜自己的话,同样也吓了守夜一大跳。

而后,守夜亲眼看见,这星夜天使双目中流出血泪,眼眸瞪大,气息奄奄。

当悲伤到了极点,星夜的口鼻完全被异物堵塞,脸庞涨得铁青,嘴唇变得煞白,最后画面定格在他惊悚而充满悲恸的脸庞上。

一切,仿佛就此要结束……

“噗!”

突然一口精血喷出,星夜像是找回了一口气,恐慌而啜泣道:“记住,他们叫我……鬼兽!”

最后一声落定。

“轰!”

星夜的形象分崩离析。

周遭的这个混沌世界,也骤然碎裂。

……

“咚咚!”

“咚咚!”

心跳声快速敲击,意识从黑暗之中归来。

回光返照一般,守夜听到了深海之下的幽幽水流声,同时,耳畔似乎还有人在呼喊?

“守夜!”

“醒醒,守夜!”

不是错觉……

真有人在喊我……

我……还没死!!!

守夜憋着一口气,来自第一场景中被激发的求知欲,也来自于第二场景中星夜最后的醍醐一言,更来自徐小受说过的……鬼兽路轲!

“我,要活下去!”

死寂的气海没能帮他完成这一道意念的具体化。

可灵魂中突然传来一股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像是溺水之后,岸上突然伸下来一只援助之手。

“开!”

藏匿于气海之中的浩然正气,从那一只手上传递而来,渡送过了最后一口真气。

嗡!

深海之下,禁法结界瞬间被激发。

但有了这一口气的守夜,终于抬起了沉重的眼皮,终于看到了自己……依旧身处于深海之下的水球之中,依旧濒临死境。

唯一有所变化的是,自己并没有出现幻听。

面前,真的多了一人。

“守夜?”

“真的是你?你醒了?”

背负玄苍神剑的饶妖妖,一脸惊喜地望着水球之中的那个熟悉身影。

她从深海而下,这段时间过来,已然见过了太多王座、斩道试炼官的尸体。

万万不曾想到的是,同为斩道境界的守夜,竟还能挺到这个时刻,挺到自己唤醒他的这一时间点。

这就是……第一批试验者的厉害之处?

“饶妖妖?”

守夜定睛一望,望到了水球之外那不受水压影响的负剑之女,下意识后撤了半步,目中有着惊悚。

“嗯?”

饶妖妖敏锐察觉到了这一细微变化,但正事要紧,她循声问道:“守夜,你为何在此?你不是被阎王黄泉带走了么?他也落水了?”

阎王黄泉?

谁?

守夜第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这个人,可水球的抽汲之力变得更强,他完全扛不住了,哪有那么多时间去思考?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孤音崖上我黑暗界域一开,徐小受一脚……”

鬼兽路轲!

脑海中突进暴闯而入一个披头散发张牙舞爪的徐小受,劈头盖脸就是一句“鬼兽路轲”……守夜话语声停住了。

“什么意思?”饶妖妖侧目望来,不明所以。

守夜艰难吞了一口唾沫,竭力抬起眼皮:“没、没什么……阎王黄泉,确实落水……”

饶妖妖蹙眉。

守夜发生了什么,怎的突然言行如此怪异?

濒死之时,心魔骤生,又想到了他的死敌徐小受?

“饶剑仙!”

没有任何停顿,守夜抓住回光返照的时间,竭力问道:“我可以,问您一件事情吗?”

饶妖妖心跳一突,有了不妙预感,旋即停止了帮助守夜破开水球,且助其排斥水压的行动。

“讲!”

守夜唇角嗫嚅,颤抖着问:“我想知道,我们红衣抓了那么……鬼兽,它们最后,去了哪里?”

话音方落,深海之下有寒意肆虐而开。

饶妖妖眸子眯起,手不自觉摸上了玄苍神剑,惊疑反问:“守夜,你……发生了什么?”

“饶剑仙!”守夜突然激动,而后剧痛袭来,他深深舒了一口气,平静下情绪,“您,可以回答我方才的问题吗?”

“斩了。”

“斩了?”

“对,就是斩了。”

如此确凿肯定的答案,令守夜无言。

顿了片刻,水球抽汲之力,像是要将他彻底扯碎一般,带来身体的剧烈疼痛。

守夜这才反应了过来自己根本没有剩余时间。

可他意识混沌了,他不知道该信谁了,他颤着唇角,捂着脑袋,痛苦而迷茫地又问:

“那……我呢?

“我,又是什么?”

(本章完)

第970章 我想活着!!!

“守夜!”

饶妖妖厉声喝叱,面色阴晴不定。

她完全不明白守夜身上发生了什么,但人之将死,心魔困扰,这也是情有可原的事情。

和往常不同,此时的饶妖妖已然知晓徐小受之于守夜,无异于心魔一样的存在。

或许是因为濒死之时,守夜想到了徐小受往昔曾说过的什么话,受了刺激?

也或许,是因为落入阎王黄泉手中时,黄泉对他也说了什么?

联想到孤音崖上,黄泉想要同自己做的交易,饶妖妖纵使心头不信,可依旧怀疑阎王是否掌握了点什么。

最坏的情况,她也想到了。

无异于……即将堕入死亡深渊的守夜,找回了尘封于记忆深处的一些秘密碎片,导致此时的他,大脑完全混沌。

可作为第一批试验者中唯一的幸存者,守夜非极端情况下不能死。

当然,他也不能和圣神殿堂,背道而驰。

“醒醒!守夜!

“你除了是守夜,还能是谁?”

饶妖妖大声喝骂着,可即便对面水球的抽汲之力再强,此刻的她也不敢轻易放守夜出来。

“阎王的黄泉可能跟你说了什么,但你能信么?

“敌人的话,什么时候伱如此简单,会选择相信了?

“你告诉过我,要抓到徐小受,我上心了,我已经掌握了他的行踪,接下来很快,他便会落网。

“到时候,人交由你审讯,你想问什么,你想要什么答案,通通由你自己去找,所以……

“醒醒!守夜!”

醍醐灌顶一般的话语,在隐含的情绪力量引导下,令得守夜如泼冷水,灵魂一颤,忽尔安静了下来。

是啊,我只是守夜,仅此而已……

可这般念想才刚刚闪逝,徐小受、星夜、无月前辈等形象,汹涌入脑,守夜双目恢复了灵光。

他一低眸,余光便瞥见了玄苍神剑,已不知何时入了饶妖妖的手。

剑已出鞘,不见锋芒。

然,直指人心!

守夜沉重闭上了双眼。

不是说了么,圣神殿堂的人,绝对不会对自己人出剑,这,又是为何?

用情剑术来引导我,想让我重回“正轨”?

可是,迟了啊!

星夜怎么说,鬼兽路轲怎么说,无月前辈的遭遇,又作何解释?

“饶剑仙,我着相了……”守夜变得安静无比,叹息出声,“人之将死,心魔乱神,让您见笑。”

饶妖妖神情淡漠,望着恢复平静的守夜,还是有些心绪不宁。

种种异象可以一言蔽之,但方才守夜的问话,是否意味着,他在临死之时,真回忆起了些什么?

深海冰冷的寒流之中,饶妖妖忽然陷入了两难抉择。

理性告诉她,如果守夜真记起了什么,在对方如此坚定的信仰崩塌之后,很可能会走上另一个极端。

那么此刻,最好的选择,是一剑斩之。

可感性也告诉她,守夜不能杀,有些东西是无法在此时同守夜平心静气去讲的,那些秘密的真正缘由,同样也没法跟这样一个身份位格都不够的人去言道。

但纵然守夜有了异常,也绝不该死在圣神殿堂的剑下啊!

“我,要怎么办……”

饶妖妖提着剑,想到自己是红衣执道主宰,想要强迫自己有个决断,但一时半会,她竟无法从二者之中,做出选择。

“饶剑仙……”

思忖之时,守夜虚弱的声音传来。

饶妖妖抬眸望去,便见面前这瘦得只剩皮包骨的骷髅人,脸上多了一抹哀求。

“何事?”她尽量平静地问着。

“救我……”守夜凄惨一笑,言不止此。

救你什么?

饶妖妖下意识视线定格到对面的水球之上,以为守夜说的是此。

可她心有不确定,不敢妄自行动,于是问道:“守夜,你的信仰,是什么?”

守夜眼睛突然瞪大,像是死前的最后不甘。

他张开了嘴艰难想要吐字,可似乎临至生命终末,四个字的答案太长,他选择了简短的那个。

“正……义……”

饶妖妖手中玄苍神剑一旋,重归背负到了背上,表情变得冷淡:

“很抱歉,我的能力,只能让你回光返照。

“正如我之前遇到的那些人,他们也想活着,但我一帮他们破开水球,他们便扛不住水压,继而爆体而亡。

“你,或许不应该承受这个结局。”

守夜模糊而浑浊的双眸微微一侧,像是没能看到饶剑仙身周本排开的水流,随着她话语声落定,徐徐汇回她的身边。

心脏猛地一揪,守夜沙哑无声:“我明白了……”

“活下去!”

饶妖妖最后一言,动用了情剑术的力量。

真如她此前话语一般,这一声令得守夜情绪又高涨了些。

可这些毕竟都只是回光返照,都只能维持那么一小会,精神意志层面的清醒并不能阻止现实世界中生命的流逝。

因为水球的抽汲之力,依然还在!

守夜双目又从迷茫中恢复了些许清明,目送着饶妖妖涉水远去,突然嘴唇颤抖起来,捧住了身前空荡荡的蜂蜜罐,像是碰起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这,是上一个对他说“活下去”的人给他的……

他无力的双手捧着废弃的蜂蜜罐,突然贪婪地低头舔了一口、一口、再一口!

而后,用尽全身气力,在老泪纵横之间,守夜嘶声呼喊:

“饶剑仙,我想活下去!”

远去的负剑身影一颤,似乎有所停顿,但终究没有回头,最后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你可以救我的,你明明可以救我的……”

守夜无声的喃喃着,双目中,忽然迸射出了仇怨之色。

他知道情剑术可以赋予万物生灵以情绪,让得自己在深海之中,也得以保住一命。

他知道玄苍神剑有圣神殿堂千百年来的气运之力,籍此超脱深海之下的禁法结界,想必不是一件难事。

可他也知道……

自己方才的话语,透露出来了些什么。

饶妖妖选择袖手旁观,让自己死在这深海之中,不失为一个明智的决定。

守夜突然捂住脑门,有些疯癫地摇晃起自己的头颅来,尽管这会让他更加痛苦。

可他更痛恨自己刚才为何会对毕生信仰生出怨结,他像是迷失了自我,不断为饶妖妖的选择找补:

“是我卑贱了……

“我才区区斩道,红衣小人,何德何能,能让七剑仙之一出手搭救?我根本不配!

“同样落水的还有红衣的太虚,还有饶妖妖身边的亲信!深海之下尽管她可以自由行动,限制肯定也很大,在有限的出手次数中,她只能搭救身份更高之人,不是吗?

“玄苍神剑的气运之力?呵!战部首座滕山海需要它,暗部首座夜枭也需要它,我守夜什么身份,能享受到气运之力?我配吗?

“我都不配!

守夜的动作变得更加疯狂,像是走火入魔了一般。

“我在说什么?

“我是疯了吗?

“我怎么可以如此嘲讽饶剑仙的举动?她必有深意!

“可是……”

守夜突然停止了自我折磨,瞪圆了眼,悚着一副骇人的皮包骨面容,扯着皱巴巴的脖颈皮肤,努力抬眸望天。

这一刻,他脑海中闪现的,不再是饶妖妖的形象,而是徐小受贱兮兮的笑脸,以及完全不匹配他这张笑脸的深沉言语:

“我说,活下去!

“用你的双眼,看到你想看到的答案。

“相信我,这会比别人给你的‘真相’,更加精彩!”

徐小受……

所以只有你没骗我,对吗?

守夜像是抬眸看到了深海之巅有一束光,那是救赎之光,同样,也是他自救的最后手段!

过往的世界在这一刻忽然崩碎,黑暗像是走到了尽头,终于迎来了黎明的第一缕曙光。

“滋滋——”

守夜的身旁忽尔有红色的电芒激荡,在禁法结界的束缚下,很快又被堙灭。

可不屈的红电像是代表着他最后萌生的坚强意志,禁法结界堙灭一次,电芒重现一次。

屡战屡败!

屡败屡战!

“我想活着……”

守夜攥紧了拳头,拼命冲击着无波无澜的气海。

可气海如同死海,每一次都冲击,都以失败告终。

“我想活着……”

滋滋的电芒声在五感六识之中完全听之不见。

生命走到尽头的守夜,连灵魂和肉体都是分开的,可他依旧在尝试突破。

“我想活着!”

守夜突然目眦欲裂,拼命撬动着在禁法结界之中根本撬动不了分毫的气海,最后嘶哑着声音咆哮出口:

“徐小受,我还想活着!

“我还想见你一面!我还有太多的问题,想要得到你的答案!

“老夫,还想活着啊!!!”

轰隆一声巨响。

深海之下,突有震耳欲聋的雷鸣声乍起,惊得澜漪骤生,惊得浪潮翻滚,像是有神明意志,猛地注入了这一片汪洋寒流,继而掀起万丈波涛。

……

“轰隆隆!”

云仑山脉,九龙脉之争还在照常进行。

俄而九天之上雷鸣声起,红点激荡,过后风云色变,乌烟汇笼,像是即将有暴雨倾覆,横扫人间。

“什么情况?”

云仑山脉的试炼者都被这天地异象惊到了。

他们早已熟悉了这一次王城试炼有很多变故,诸如圣力宝物洪流,圣人意志大战,还有人驭浪吞天,和苍生大帝硬拼一箭。

可熟悉归熟悉,当天地异象再次降临时,该有的恐慌,还是会有。

“又来了!”

“这次又是什么!”

“这么一片乌云,如此突兀的汇聚在云仑山脉上空,几乎囊括了整一个试炼地界……”

“该不会,接下来要降下雷罚,将这里所有人,通通轰死吧!”

“他娘的,老子就不应该来这狗屁的东天王城试炼,乖乖待在京都不好吗,这东域简直就是遍地灾难……”

轰!

又一声雷鸣巨响,伴随红电激荡,仿佛近在咫尺。

这波变化把所有人打得猛一哆嗦,齐齐缩头,不敢再大放厥词,生怕被老天爷特殊关照,一雷劈死。

“终于来了……”

孤音崖上,头戴半张黄金兽面,抱胸而立的水鬼,嘴角依旧噙着笑,眼眸戏谑地望着九天之上的风雷异象。

“斩道好啊……

“太虚多无趣?除了固有手段,死就是死,生就是生,再不会有什么变化,期待他们在深海之中突破半圣,更是无稽之谈。

“只有斩道,濒死之时,才会选择不堪受缚,才能催动这天劫之力,为‘虚空门’注入更多力量。

“啧啧,可惜,等了这么久,才终于等到这么一个开眼的家伙,胆敢在深海之中,禁法结界之内尝试突破……”

水鬼摇着头,收回目光,瞰向孤音崖间茫茫云海,手捏着下巴,呢喃声中多了几分嘲弄:

“是该笑你胆大妄为,还是该赞你勇气可嘉呢?”

……

“九死雷劫?”

云仑山脉,第一龙脉,有呢喃声响起。

姜闲躬身候在后方,此刻山巅之上除他之外,仅有另外一人,那便是立在他身前的这位凭山而立的布衣老者。

老者白发苍苍,眉鬓霜寒,周身有云雾缭绕,举手投足之间,有一种贴合大道的玄奇韵味,似与天同一,不分彼此。

他的面容外人窥探不了分毫,哪怕近在咫尺,也无法瞧清真容。

真要一眼望去,除了能得到个和蔼慈祥、平易近人的抽象结论,再不会记得其间哪怕一个细节。

当然,这些应该都是死后的记忆了。

“九死雷劫?”

后方的姜闲尝试着想要立起身子,可无法做到,他只能佝偻着身躯,抬眸望一眼天,很快收回目光,附和问道:

“姜爷爷,您的意思是,有人在云仑山脉渡劫?走斩道成太虚必经的那一步,九死雷劫?”

半圣姜布衣微微颔首,不曾作声回应。

他注视雷劫许久,后抬起袖袍,指尖一点天边乌云汇聚的方向,声如云雾,缥缈无间:

“看好了,九死雷劫的第一劫,是‘赤则神雷’。

“斩道要想迈向太虚,这是第一重难关,渡过之后,雷劫即便不引,也会自行择期而来。

“所以炼灵师若无万全准备,轻易不会尝试这第一关‘赤则神雷’,可世事无万全,没有一个炼灵师敢说在九死雷劫下,有万全准备。

“你,亦是如此。”

姜闲似懂非懂点头:“多谢姜爷爷指点,但如若有所准备,赤则神雷渡完,最起码有一段时间可以缓冲吧?”

“不错。”半圣姜布衣点头,“短则半月,长则半年,一般炼灵师都会在隔后三月感应雷劫,开始主动渡第二劫。”

他开始教授自己以往的渡劫经验。

可话音刚落,天边红电激荡之中,多了一抹橘色的光。

“这是?”

姜闲惊骇,橘色?

这不是第二重雷劫的颜色了么?

他张大了口,想要问点什么,可话还没能出口,继橘色之后,金色、绿色、青色、蓝色、紫色、黑色、白色……

一口气,全出来了!

姜闲被恐怖的雷劫之力震得腿软,一下扑倒在地,骇声道:“姜爷爷,您不是说短则半月,长则半年么,怎么有人会选择九死雷劫,一下全渡?”

半圣姜布衣不曾动作,只怔怔望着九天之上九色齐聚的九死雷劫,陷入无言状态之中。

而后,他眺向孤音崖之地,脸上多了恍然。

“原来,如此……”

轻声叹完,姜布衣转过头,便瞧见了一脸惊疑的姜闲。

张了张嘴,可顿了顿后,又重归闭合,最终,姜布衣伸出手一挥,抹除了方才姜闲的一切记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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