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赢家通吃的结局

背叛者,无论在哪,都是不受欢迎的。

别看日本人大力招降国军中的各种软骨头将领,但日本人真正钦佩的终究还是那些和他们血战到底、誓死不退的铁骨头!

而对土肥原来说,自己在上海新收的这个徒弟,无疑就是背叛者。

他对上海的特务机关动刀失败、被整个派遣军排斥、就等着跟汪某人一道回本土的局面,自己新收的这个学生,居功甚伟啊!

此时对方来访,是以胜利者的高姿态而来的吗?

想到这,土肥原突然决定见一见这个学生:“让他进来!”

于是,姜思安就再一次见到了土肥原。

打量着和过去一样对自己必恭必敬的学生,土肥原沉默了半晌后,突然笑道:

“你不应该这个姿态。”

姜思安恭声说道:“我是老师的学生。”

“但你是赢了我的一方。”

“学生其实才是输掉的一方。”

“哦?”土肥原又笑了起来,笑容极度的古怪。

这是胜利者对他的嘲弄么?

土肥原收敛笑容,静静的看着姜思安。

姜思安在沉默一阵后,恭声问:“学生有个疑问,还请老师解惑。”

“虽然我不是个合格的老师,但你既然有问题,那我就试着回答。”

“学生不理解,老师为什么要将我列为骇猴的那只‘鸡’?”姜思安目光灼灼的望着土肥原:“学生未做过对老师不利的事,老师……为何要让我做那只‘鸡’?”

土肥原皱眉:“我什么时候拿你做这只‘鸡’了?”

姜思安目光紧紧的盯着土肥原:

“老师先是派人查我身边之人,紧接着对我紧闭大门、拒之门外,不就是为了让我做这只‘鸡’么?”

“学生自问不曾令老师失望,为何老师要如此待学生?”

在谍海浮沉了多年的土肥原这一刻瞠目结舌。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从头到尾,他没想过拿冈本平次做这个“鸡”,尽管他知道冈本平次的生意大多都是涉灰,但他将其看做了解开海陆矛盾的关键棋子,也认可了冈本平次选择以情报行业来掩护自身灰产的动作。

在他看来,这是一个极宝藏的人,利用价值极高。

他怎么会舍得以其为“鸡”?

但冈本平次的反问却让他无言以对——因为冈本平次所说的拒之门外,是彻头彻尾的误会,因为他当时正在秘密迎接汪某人。

“学生……告退了。”

没有等到回答,姜思安似是明白了土肥原沉默的意思,躬身说完便坚决的离开。

他的步履很沉重,但在离开了土肥原的住所上车后,整个人就异常的轻松起来。

他不知道那是一次误会么?

知道!

但这便是冈本平次的人设,一个自美国归来、未受过日本本土文化教育的日裔,习惯于直来直去的人设!

而他找土肥原真正的目的,便是以此为借口,从而减少土肥原对他的恶意——原来的计划是保持跟土肥原的友谊,但计划赶不上变化,目前他牵扯太深了,想要保持友谊是做梦,所以才来了这波操作。

效果到底会如何不好说,但总得努力努力嘛!

此时的土肥原却在摇头叹息。

他终于明白冈本平次为什么会坚定的站到对立面了!

始于一场误会,始于自己习惯了说一不二。

【不对!】

土肥原的突然的冷静下来,自己对冈本平次的认识不足导致了误会,那松室良孝呢?

冢本清司呢?

还有……李力行呢?

初来上海之际,通过几次失败的行动,他就确认了自己的认识:

敌人对上海军、政、特、情体系的渗透很严重,所以才屡次将皇军耍的团团转。

那这一次呢?

土肥原闭目,一点点的思索着从踏上上海后的种种。

伏击点的炮击、自己蓄谋以“汪某人”为饵布局,却被对手斩了张啸林、又以炮击的方式“挑衅”,令自己对上海的特务机关彻底的死心,坚定重整上海特务体系的决心。

这才有了松室良孝、冢本清司和冈本平次联手对付自己的结局。

嘶——

土肥原倒吸冷气,莫不是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算计中?

故意激怒自己,故意让自己对上海特务机关失望,从而达到分化的目的,最后更是利用这分化后的对峙,彻底落空了自己的谋划,又以李力行为棋子,将自己打入深渊?

土肥原越想越觉得寒意森森,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对手啊!

最关键的是自己已经和松室良孝、冢本清司成为了实质性的政治对手,在土肥原机关屹立在上海的情况下,往后自己想要干涉松室机关难如登天,除非自己长久的坐镇,否则,自己根本做不到对上海的特务机关的钳制。

这对手,到底是何人?!

“徐百川?”

“还是神秘莫测的张晓?”

土肥原暗暗的攥紧了拳头,此人不除,必是祸患!

“如今之计,只有加大在重庆那边的挑拨力度,先将徐百川此人自上海拿下再做定夺!”

冈本平次!

这个名字从土肥原的脑海中闪过,他自语道:

“平次现在和松室良孝、冢本清司为一体,我和他终究是有师生之名,平次又尊师重道,以后……得用他化解土肥原机关和松室机关之间之冲突、矛盾。”

“呼……”

长出一口气后,土肥原不自觉的又望向了上海方向:

“这个对手,真的是个祸患啊!”

……

这几日,王擎汉突然觉得生活是……那么的美好!

因为李力行叛变了!

76号就两个副主任,一个是他,一个是明楼,李力行叛变了,腾出了76号副主任的位子,下一任主任,极有可能在他和明楼之间产生。

【这几天一定要向冢本和松室多表忠心!】

【明楼——明楼下了一步错棋,我或许可以利用利用,让他在日本人那里失分!】

确定了自己的升职战略后,王擎汉就开始了接下来的各种表演。

他开始肆意的在日本人那里攻击明楼,称过去的时候76号大多数的行动都是他做主的,他就是那头埋头耕地的老黄牛,为此他还通过日本人的报纸给自己造势,抹杀李力行在职期间所作所为的同时,尽可能将各种功劳往自己身上揽。

为此他花了大价钱买通日本记者,宣称这一次大抓捕,是他带领着76号完成的。

他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让更多的日本在沪、在南京的高层看到他的名字,从而在主任人选上加分。

明楼在暗中看着王擎汉的所作所为,惊得眼珠子都要掉了。

这姓王的家伙是多蠢啊,这时候还往自己身上背雷?

既然姓王的这么做,那他也就不客气了。

于是,明楼也在暗中给王擎汉加了一把劲——又“于是”,全天下都知道了王擎汉便是76号所有行动的幕后策划人、大黑手。

松室良孝注意着报纸上的风向,想解决王擎汉的心思“开开心心”的后延了。

就让声势再大一些吧!

在日本人、明楼和外加跳的极欢的王擎汉的共同努力下,王擎汉的“声望”在极短的时间内到达了顶峰。

就连重庆那边的侍从室都听到了风声。

侍从室大怒,没见过当汉奸当的这么高调的!

制裁!必须制裁!

侍从室给军统局本部下达了命令,面对来自侍从室的命令,局本部也不敢耽搁,立刻追加了一笔十万元的刺王资金,命令上海区尽快解决王擎汉。

在王擎汉的努力下,多方的“杀王”意志难得一见的汇成了一股绳。

……

特高课。

受邀而来的王擎汉没有选择从相互连接的后门过去,而是高调的驱车绕路来到了特高课的前门,一脸春风得意的走进了特高课。

他来之前就告诉手下:

冢本课长盛情相邀,必然主任一职尘埃落定!我王某人对皇军忠心耿耿,此番必然能夺得桂冠!诸君,76号将开启新的时代,我王某人吃肉,绝对不会让诸君只喝汤!

半路开香槟的王擎汉就这么“矜持”的走入了特高课。

他心想,冢本课长得给我备上好的清酒吧?

然后,他就被几个矮大粗的日本兵绑了起来。

“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冢本课长请我来是让我当76号主任的,你们要干什么!”

突然的变故让王擎汉发疯似的大吼大叫起来。

但没有人理会他,几个日本人嫌他聒噪,照着王擎汉的嘴巴砰砰砰的就是几枪托,不仅打碎了王擎汉一口的牙齿,也让王擎汉意识到了致命的威胁。

“方凯窝,窝式其是溜耗……”

日本兵看他还在喊,砰砰又是几枪托,将他的半张脸砸的变形不说,还彻底的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随后他像是死狗一样被日本兵拖到了和76号连接的铁栅栏处。

眼见几个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对准了他,王擎汉想挣扎着起来逃命,却被两个日本兵狠狠的用枪托砸在了膝盖上,彻底瘫倒的他在剧痛中屎尿齐出,但下一秒,砰砰的枪声就响了起来。

这个当过国民政府官员、对地下党下过狠手又背叛了国民政府当了汉奸的败类,就在这枪响中彻底的失去了意识。

他到死都想不通,他明明是过来领委任状的,为什么会被效忠的皇军都猪一样的给宰掉。

此时的76号内一片的死寂。

刚刚还得意洋洋声称要成为76号主任的王擎汉,就这么被日本人毙在了跟76号连接的铁栅栏处?

就这么死了?

所谓兔死狐悲、物伤其类,这帮汉奸看着王擎汉的遭遇,此时此刻,不止是唏嘘,更多的是惊恐。

哪天,他们会不会像王擎汉一样被日本人二话不说就给弄死?

端着红酒杯的明楼,透过窗户看着王擎汉汩汩冒血的尸体,缓慢的啜下一口暗红的红酒。

“呵……”

明楼发出了一声轻笑,汉奸,被侍奉的主子当狗一样的宰掉,应该……很舒爽吧!

……

特高课。

三个人面无表情的看着王擎汉被枪决。

这三人,分别叫:

丁默邨、易默成和顾慎言。

丁默邨本是国民政府情报机构中“老三”的掌权人,在老大和老二争取中左右逢源,过得好不潇洒。

但后来,他在孔家的压力下,站队了当时还是老大的中统。

可随后就被中统的徐蒽赠翻出了通敌的证据,丁默邨吓得直接叛逃。

易默成则是他最信赖的副手,两人一齐叛逃到了日本人这边。

至于顾慎言,就更不需要多言了。

三人在日本人这边后,只是在维新政府那里挂了个号,一直暗中帮日本人做事,却始终没有进入76号任职——而在不久前,冢本亲自邀请他们到特高课,声称要看一出大戏。

现在,大戏落幕了。

在丁默邨的示意下,易默成率先说道:

“冢本课长,现在大戏落幕了,我们是不是可以走了?”

冢本清司缓慢的擦拭着眼镜的镜片,不紧不慢的道:“易先生,你觉得我为什么要杀王擎汉?”

“请冢本课长示下。”

“皇军是不会亏待朋友的——”冢本悠悠的道:“除非这个人不愿意做皇军的朋友。”

顾慎言透过玻璃瞥了眼还没有被收拾的尸体,心道这个时候说这个话,冢本你真不亏心?

“王擎汉此人,在76号没做过几件合皇军口味的事,却在这时候大张旗鼓的玩弄舆论,倒是该死!”丁默邨这时候缓缓的开口:

“冢本课长,既然戏看完了,那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丁先生哪里的话。”冢本戴起了眼镜,挂着一脸丑陋的笑意:

“喊诸位过来,可不是为了看戏,而是皇军有重要任命向三位宣布——”

说话间他拿出了三张委任状。

“根据维新政府命令,上海龘市政公署所属特务委员会升格,受维新政府行政院直属,特任命为丁先生为主任、易先生担任第二副主任,顾先生担任第三副主任。”

好笑的是委任状上分明是维新政府的落款,但颁发的人却是日本的特高课课长。

三人过来的时候早有预感,王擎汉当着他们的面被处决后,反倒是让三人的预感成真——日本人惯用的套路嘛,杀鸡骇猴而已。

丁默邨率先接过委任状,脸上露出了笑意,待易默成和顾慎言接过委任状后,他笑着说道:

“定不负冢本课长所托!”

“三位,此番76号升格,将不受市政公署的羁绊,希望你们能带领76号走出不一样的路来!不要辜负了皇军的一片苦心!”

冢本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你们是皇军的朋友,皇军是不会亏待朋友的。皇军的刺刀,只会对准不是朋友的敌人,希望三位不要让皇军失望!”

敲打的意味很明显。

但做了汉奸,他们自然只会紧紧的抱着日本人的大腿,对这样的敲打和警告只能承受。

表完忠心后,冢本笑眯眯的道:

“那我就带三位去76号履任吧!”

无疑,这又是在宣告主权——日本人对维新政府、对76号的主权。

……

76号的主任似乎是有魔咒一般。

第一个横死、第二个“横死”、第三个“叛变(横死)”,而现在,公认的第四个要当主任的家伙,也横死了——只不过他横死在了日本人的枪口下。

日本人这时候也开始了表演,他们通过报纸向世人宣布,所谓大抓捕是76号背着日本人展开的,始作俑者正是军统在76号的内奸李力行和王擎汉。

日本人是无辜的,他们调查清楚以后,枪决了王擎汉,并决定对76号进行整顿。

也就是他们没搞发布会,要不然一定来一个深深的鞠躬以表歉意。

对于日本人这样的举动,沦陷区的报纸吧,基本就没有反抗的能力,只能躺下摆成“大”字,任凭日本人怎么说他们怎么吹。

倒是租界内的报纸,这时候继续刊登李力行“提供”的各种信息,进行各种驳斥。

但不管如何,日本人蒙着眼睛和耳朵继续“盗铃”活动,将王擎汉在报纸上鞭尸了一通后,以“日本躬匠”精神的方式自嗨的解决了这件事。

之所以草草的收场,不是他们演不下去了,而是因为土肥原走了——土肥原和汪某人一行,乘坐海船秘密离开了上海,前往了日本本土,松室良孝他们自然就没必要再演下去了。

反正该“交代”的都交代了,这时候就该装鸵鸟。

……

土肥原和汪某人一行离开的很隐秘,张安平是第二天才通过姜思安获得了这个情报。

姜思安也是在土肥原秘密离开后才知道的——土肥原机关或者说影佐机关的负责人影佐祯昭送来了土肥原亲笔书信后,姜思安才知道了土肥原离开的事。

“土肥原在信里向我解释那一次将我拒之门外,不是刻意冷落我,而是因为当天真正的汪某人抵沪了,他是秘密迎接对方去了。”

姜思安简单的说着信里的信息:

“另外,他交代我以后要居中联络,协调松室机关和影佐机关之间的关系,避免二者的冲突。”

“还有,他告诉我军统的在沪的情报机构中,徐百川区长或者您的化名张晓二人中,有一人是情报战略布局方面的大师,要让我谨防。并支持、授权我秘密成立一个专门调查您的情报组。”

姜思安简单的说完后,用佩服的眼神望着张安平:

“老师,您算的太准了!”

姜思安其实一直不理解为什么张安平要让他在南京去见土肥原,并提出“疑问”,现在看来,正是这神之一手,让又他获取了土肥原的信任。

张安平摇头,叮嘱道:“土肥原不是信任你,而是认为你背后的关系错综复杂,是看上了你背后的关系网,明白吗?记住,情报这一行,所有的信任都是有限度的!”

“学生受教。”

“不要太严肃了!”张安平笑着道:

“这一次的收获不错,土肥原让你居中协调,这可是一个很重要的职务,这个职务操作好了,以后日本人在咱们面前基本就是透明的!”

姜思安郑重的点头:“学生明白。”

“对了,松室机关那边如何了?你有没有接触到核心那几个核心的工作组?”

松室机关中有几个非常核心的情报组,其中有一个唤做“鸟工作”的情报组,就是策划、负责了汪某人叛逃的情报工作。

松室良孝上任前,因为藤田芳政切腹,这些绝密的情报组陷入了经费不足的窘境,当时姜思安便拉了他们一把,并让其在冈本会社入股。

彼时姜思安便有刺探这些情报组工作的心思,但在松室良孝上任后,这些情报组又被保护了起来,姜思安的刺探工作陷入了困境。

但这一次三人合力对付了土肥原后,隔阂算是没了,为姜思安接近这些情报组创造了极佳的机会!

所以张安平才有此问。

“接触到了。”姜思安沉声道:“有一个‘菊工作情报组’,是专门负责国统区经济破坏的,另外还有‘栗鼠’‘猫’‘狗’‘鸢’‘鹫’等情情报组,他们目前的工作具体内容我不清楚,但都借用了我手上的渠道。”

“老师,还有一个叫‘兽工作’的情报组,这个情报组目前最活跃,已经拿走了十万的经费。他们用了我的渠道,而且还是浙江那边的渠道。我怀疑这个情报组目前针对的就是忠救军。”

“‘兽工作’?”张安平思索着道:“你仔细查查,但不要太刻意了,还是那句话,你的安危重于一切!”

姜思安为了接触到这些核心的情报组,用的可谓是铁杵磨成针的功夫,越是这样,张安平越不能让其冒进。

“是!”

结束和姜思安的接头后,张安平“盲目”的逛了许久后才悄然回到了直属组的秘密据点。

刚坐下,于秀凝便带着一份电报来找他。

电报是局本部发来的,张安平快速的翻译出了内容:

鱼已全部入网,可否收网?

落款是风。

很明显,这是老戴亲自拍来的电报。

土肥原指挥在渝的间谍,在重庆搞了不少的小动作,其中最大的动作当属给徐百川泼污水了。

拥兵自重、养寇自重之类的污水,泼了一大堆。

换作是别的对象,老戴肯定是要琢磨琢磨,毕竟无风不起浪嘛。

但这一次的对象是徐百川——徐百川是张安平的掩护,名为区长实为副区长,给徐百川这倒霉孩子泼脏水,老戴会信?

老戴一查,很快就发现了其中的猫腻,于是在和张安平电报商量后,决定引蛇出洞。

一番操作下来,两个日谍的情报组就暴露在了军统的眼皮子底下,要不是为了配合张安平,老戴早就把他们吞了。

现在土肥原滚蛋了,老戴就想收网。

【收网吗?】

张安平决定等一等,把这两个情报组留下用来钓鱼。

正好借此机会让老徐去忠救军那边,所以他便回了电报:

暂不收网。欲来渝述职,望批准。

老戴收到电报后一愣,张安平三月份才回的上海,又想来重庆?

上次外甥来重庆,孔家塌房了,中统顺便收割了一波日谍,整的他这个当表舅的很“被动”,现在又要来?

吓得老戴直接回电:

我近日抵沪,勿来!

收到电报张安平有点懵,老戴又要来上海?

他盘算了一下现在的情况,得出一个结论:

啧,这次老戴来怕是没礼物送给他了!

之前老戴来了几次上海,来一次张安平就搞一次大动作,但现在……真的不适合再搞了。

上海区,真的真的要进入保守阶段了。

咦,这话好熟悉,他说了多少次了?!

“那这一次,就只能拿忠救军搏老戴欢心了。”

张安平叹了口气,老戴怎么这么喜欢来上海“玩”啊!

(就一章了,六千六哈。)(本章完)

第424章 老戴抵沪 张安平的小报告

在城市化的上海,气温总是比城郊高几度,虽然时不时的有海风送一波酥爽,但在绝大多数人没有空调的时代,偶尔的海风并不能驱走夏天的潮热。

曾墨怡驱赶着屋内的苍蝇,保护着在婴儿床里熟睡的小宝宝,直到再也听不到让人厌恶的嗡嗡声,她才停止驱赶,然后幸福的坐在椅子上,抚摸着婴儿的小床,用温暖的眸子注视着熟睡中的希希。

希,希望。

曾墨怡看着睡熟的孩子,双目中满是希望。

上过生漆的婴儿床很光滑,迷恋的抚摸着婴儿床,一抹幸福的笑容慢慢的在脸上绽放。

婴儿床的做工很一般,尽管用料非常的足,但比起大师傅们的手艺,差了大概七八条街那么远。

尽管制造者的手艺很差,但婴儿床上全是无声的细节,棱棱角角全都被精心的打磨过,摸着附着其上的生漆,曾墨怡脑海中不由出现了一个画面:

他小心翼翼的修正着每一个棱角,一点一点的修正,他的双目是那么温柔——这时候他的嘴角应该挂着一抹笑容吧,仿佛是透过这小床看到了这个可爱的小家伙?

当当当

沉浸在幸福中的曾墨怡被敲门声唤醒,轻轻的拉了拉希希身上的薄被,她起身走向了门口。

开门。

门外是一个孕妇,挺着七个月大的肚子,手里拎着几袋点星。

朱怡贞!

被制裁的军统“叛徒”林楠笙的“遗孀”。

“姐。”

“快进来吧。”

曾墨怡露出了笑意,请朱怡贞进来——在外人看来这是很正常的访友,两个汉奸的遗孀抱团而已。

待曾墨怡关门,朱怡贞便悄然打了个手势,得到曾墨怡的回应后,朱怡贞才低声道:

“师母。”

人们常说历史总是那么的相似——朱怡贞和曾墨怡的经历倒也跟这句话一样。

明面上都是汉奸的遗孀,暗地里却都是军统的成员,更微妙的是两人还都有共同的信仰,只不过前者并不知道后者真正的身份。

曾墨怡用抱怨的口吻道:“怡贞啊,你现在都快七个月了,现在不宜随便出门。”

朱怡贞笑道:“我一个过于无聊了就想着看看你。”

“你啊,身边也没个人,不如这样吧,你搬到我这边来?”

朱怡贞两眼放光:“可以吗?”

“怎么不可以?!正好有个照应,以后生产的时候我也在你身边。”

“那太好了。”

曾墨怡笑着说:

“你以后也别叫我师母了,喊我曾姐吧。”

“嗯,曾姐。”

朱怡贞点头,随即好奇道:“我听说曾姐你打算去全球贸易上班了?”

“嗯,总是在家太无聊了。”曾墨怡没说这是张安平的意思。

“那希希怎么办?”

“家里推荐了一个有经验的老妈子,过几天就来了。”

朱怡贞小声道:“那边?”

曾墨怡点了点头。

“这样也好,用着也放心。”

两人“失去”丈夫的女人说着贴心的话,不觉时间晃过去了好久,睡熟中的希希被饿醒了,中气十足的哇哇大哭了起来,曾墨怡赶紧将孩子抱起来,卷起衣服便开始了喂奶。

朱怡贞含笑看着这一幕,想到了不久之后她就要这样抱着孩子喂奶,竟满脸的幸福——只有在这里,她才能放下一半的伪装。

讨厌的敲门声又响了起来,眼看曾墨怡要放下孩子去开门,朱怡贞赶紧道:

“曾姐你喂孩子,我去开门。”

曾墨怡这才坐定,心想:难道是老岑来了?

门开了,但朱怡贞却明显的吓了一跳。

不敢置信的望着门口的人,她结结巴巴的开口,用出了一个古怪的称呼:

“戴、戴、戴经理。”

“戴经理”还没有开口,一个老妈子打扮的中年妇人便震惊的开口:

“还有一个?”

“他怎么敢!”

妇人的怒色让朱怡贞出现了数秒的迷茫,“戴经理”急忙把妇人推进了屋子,开口怒道:

“你怎么答应……”

话还没说完,中年妇人就一脸火热的扑向了曾墨怡,曾墨怡也惊了,当她看清楚妇人的面貌后,不由道:

“妈。”

“欸,我的宝贝疙瘩啊,让奶奶好好抱抱,我的小宝贝疙瘩。”

曾墨怡赶紧将怀里的小希希交给了妇人,随后一脸无措的看着。

孩子进了妇人的怀抱后明显的怕生,不安的要嚎起来,但妇人熟脸的来回晃动,随着一串乡音的哄娃词,小希希竟转哭为笑起来,更是惹得妇人心疼的直叫唤。

此时屋里的其他三人对她来说仿佛不存在似的,她眼里只有襁褓中的这个小孩。

妇人正是曾墨怡的婆婆、张安平的母亲,和戴春风针尖对麦芒的斗嘴了半辈子的王春莲。

“戴经理”自然是戴春风了。

老戴此时也是颇为无奈,表妹跟他说好了,来了上海,她就是从老家出来的老妈子,但见到心心念念的孙子,表妹三个月的训练在这一刹那都被抛到了远远的。

老戴尴尬的干咳两声:

“咳咳。”

“局座。”曾墨怡仿佛才反应过来似的,赶紧向戴老板打招呼。朱怡贞也紧随其后,唤了一声。

“不要叫局座,叫我表舅。”

曾墨怡犹豫了下:

“表舅。”

“这才对嘛。”老戴笑了笑,示意两人都坐下。

他先是对朱怡贞道:“小林做的很好,你不要操心了,好好养胎,争取给他生个大胖子小子,知道吗?”

“是。”

“安心”哄娃的王春莲这时候才悄悄的松了一口气,不是这混小子胡闹就好,不是这小子胡闹就好!

老戴一直注意着表妹,看到其长松口气后心里不由呵笑,随后故作严肃道:

“春莲,你先别忙着哄小家伙——家里的时候咱们怎么说的?”

王春莲抱着小希希,摆出仆人的姿态:“太太好,我是王秋莲,以后就由我伺候……”

不等她说完,曾墨怡就吓得起身,惊声说道:“妈,您怎么能这样?您不要这样!”

王春莲边哄怀里的孩子边说:“安平这混小子不让来,是我逼得你舅舅想办法的,他被我逼得没办法,就派人教我做一个老妈子,哈哈,”王春莲爽朗的笑道:

“要不是这样他还不让我来呢!你放心好了,我也是穷苦人家出身,我懂怎么带孩子,再说了是伺候我儿媳妇,老婆子我也心甘情愿!”

曾墨怡哭笑不得,想劝却不知道怎么劝,看了眼戴春风,发现老戴也是一脸的无奈,顿时没了劝的心思——自己和婆婆接触的次数有限,但也知道婆婆对戴老板的影响力,连戴老板都被婆婆“驯服”了,她还能怎么办?

化名王秋莲的王春莲保证道:“墨怡你放心好了,老婆子知道你们都是干大事的,不会坏了你们的大事——安平这小子亏欠你的,我这个当妈的当老妈子得补回来!”

“墨怡你放心好了,”老戴这时候也开口道:“我派人教了三个月,你婆婆学的挺好,否则我也不敢让她来上海,当一个专业的老妈子绰绰有余!”

“你……”王春莲本能的想跟老戴针锋相对,你这是看不起谁呢?但话到嘴边忍住了,一是不能让小辈看了笑话,二是春风这家伙现在拿捏住自己了。

忍!

曾墨怡虽然有些头疼,但想到婆婆为了来照顾她接受了三月的训练,感动之心溢于言表,只能道:

“妈,那以后在家的时候,您就不用演了。”

王春莲摆摆手:“你表舅说了,最关键的就是没人的时候,千万不能养成这个习惯!咱们现在就开始啊——你叫我王妈,我喊你太太,记住了!”

曾墨怡哭笑不得,自己好歹算三面间谍,没想到居然被婆婆从专业的角度给教训了。

一旁的老戴见表妹这般的专业,倒是放下心来了,见曾墨怡不好接话,他便严肃道:

“墨怡,就保持这个称呼,不能因小失大,这一点我给她强调了无数遍,你也不要犯这个错,明白吗?”

曾墨怡只好点头。

“行了,那你们就呆着,我先走了。”

老戴提出告辞,曾墨怡让朱怡贞陪着“王妈”,她则将老戴送到了门口。

在门口的时候老戴叮嘱道:“如果你觉得不合适,你就让安平把他妈劝回去。”

“我晓得了。”

曾墨怡了然,自己这个婆婆看样子是把戴老板“折磨”的够戗哈。

她心里发愁,生怕接下来不好和婆婆相处——婆媳关系本就是千古以来最难厘清的复杂关系,现在婆婆还要给自己做老妈子,这……不好办啊!

老戴也颇感心虚,堂堂特工之王,结果被表妹折磨的低头,这事传出去得被笑话死吧!

……

张安平正在看一张清单。

这是给忠救军淞沪支队准备的武器清单。

过去的时候,他给淞沪支队准备武器,向来是步枪为主。而美制步枪的子弹生产线早些年他弄了好几条二手的,早早的送到了重庆,所以子弹方面不需要他发愁,唯一要经常补充的是火箭弹。

可“饱暖思银欲”——好日子过惯了,谭忠恕的胃口就养刁了。

过去只是讨要冲锋枪,组建了一个冲锋枪中队,但在去年送了一批重武器后,谭忠恕的胃口就变大了,开始隔三差五的要重武器了。

现在的淞沪支队,虽然依然是一个团一千八百人的规模,但手里的家伙什可比当初的德械师强了数倍,要不是张安平不容易搞到大口径炮,老谭都打算组建一个重炮连了……

可即便如此,老谭还是不满足,时不时的就打报告——因为他眼馋美军制式的M1加兰德步枪了。

理由嘛是很充分的,因为M1和淞沪支队装备的M1917步枪的子弹通用,且M1步枪是半自动步枪,不像栓动步枪一样打一发拉一次栓,能有效弥补淞沪支队的火力问题,大大提高淞沪支队的突击能力。

淞沪支队是张安平的亲儿子,亲儿子有需要,这个老父亲自然是砸锅卖铁的要“买房”“买车”不是?

所以,这一次他给淞沪支队准备了一千条M1步枪和五十挺带着试验性质的M1918A2自动步枪(轻机枪)。

美军军购价83美元的M1步枪,张安平用单支840元的价格搞来的,M1918A2轻机枪给出的300美元的军购价,张安平合理的将其变成了550美元,再加上其他一些装备,愣是把最近收获的“横财”给挥霍完了。

嗯,张安平不会说M1步枪的导气装置进行了更新,美军中装备的五万条M1步枪被全球贸易低价包圆了,而用来替代德制机枪的M1918A2,因为是实验性质的,属于不花钱类型……

暗暗合计了一下账单,确认没问题后张安平正打算归档,外面就传来了急匆匆的脚步声。

于秀凝,还有……老戴还有老王?

张安平皱了皱眉,瞅了眼清单,索性大大方方将账单摆在桌上。

于秀凝要敲门,却被老戴提前推门进入,张安平抬头看到是老戴后立刻起身:

“局座,您这么快就来了?”

我要是还不来你妈能拆了我!

“愁眉苦脸的在看什么?”老戴径直走来,不客气的将张安平正拿着的账单接到手中,随后老戴就来了一句:

“娘希匹!”

张安平心道:

你连这个都敢学?

“你小子崽卖爷田心不疼啊!”老戴看着清单上的总数额,心疼的青筋直冒:“一个团编制的淞沪支队,你又准备了五十挺机枪?张安平,你一个团要一百挺机枪?”

要知道淞沪支队因为是张安平亲儿子的缘故,装备曾惹得友军打劫,被打劫之后张安平气急败坏的又补充了一大批装备,火力强度碾压国军同级的团级单位!

现在又加五十挺机枪?

这什么概念?

大概相当于一个班一挺机枪!

跟随而来的王天风愕然的看着张安平,国军中的师级编制,有几个能达到一百挺机枪的?

你一个游击队性质的支队(团),居然一百挺?

张安平解释:“这是用来替换装备的德制机枪的,弹药口径不统一补给比较麻烦。”

“那这步枪呢?”老戴心疼的质问:“一千条这M1换装?淞沪支队的步枪我记得之前才换装成统一的M1917吧?”

托张安平的福,M1917现在在国军中的保有量大的惊人,再加上还有子弹生产线,可以说是军队最喜欢的步枪之一了。

“这个是半自动步枪,装八发子弹,能有效的提高淞沪支队的突击和作战能力,弥补重火力不足的缺点。”

戴老板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将张安平赶到一边后坐下,心疼道:

“你小子是真的败家啊!这笔钱我都能武装几万人了!”

“您武装起的几万人有啥战斗力可言?”张安平嫌弃。

“狗屁!”戴老板气的青筋直冒,但想起淞沪支队和其他支队的差距,却不由理屈,于是又来一句:

“崽卖爷田心不疼!”

张安平无语的看着老戴,心道总比打水漂的好!

他示意于秀凝出去,又请王天风坐下后为两人倒茶,边倒茶边说:“这不是您要来了嘛,我寻思着最近上海区实在是拿不出像样的行动给您看,就打算用淞沪支队干一票大的。”

老戴无语,这还真是外甥的作风,之前每次来确实都给自己要专门长脸哈。

“行了行了,废话别这么多!你能挣你爱怎么花就怎么花!”老戴心酸。

他绞尽脑汁满世界捞钱,虽然没少往自己口袋里揣,但总归是要养整个军统的,上上下下现在有编制的两三万人,还有像忠救军这种野编制都五六万人了,自己恨不得一分钱当一毛花。

而这小子呢?

财大气粗到给淞沪支队玩装备升级!

他脑海中的一根弦突然响了——你不是有钱吗?

“安平啊,”老戴神色温和下来,就连声音都柔和下来:“我觉得你现在的担子有点轻。”

张安平警惕的看着老戴:

“局座,您可是军统局长,不是共党啊!别想着打土豪分田地!”

一旁的王天风心道:

整个军统,大概只有张安平敢这么说话了。

老戴哭笑不得:“你说话注意点!说正事,我这次过来是因为忠救军那边叫苦连天,有份报告说有的部队现在三个人一条枪,我特意过来看看的。”

忠救军吗?

张安平闻言皱眉,犹豫了下道:“局座,说起这个,我这有一份调查报告您看看?”

戴老板将张安平皱眉的动作看在眼里,便问:

“关于忠救军的?”

“嗯,因为有些越权,所以我一直犹豫着要不要给您看。既然现在说起来了,那我就越权一次。”

“给我看看。”

张安平从文件柜中拿出了一份文件,趁着戴老板观看的空档解说:

“忠救军战斗力最强的时候,应该是刚组建那会,成员都是来自淞沪会战、南京保卫战时期的士卒。”

“但从去年七月份,各支队奔赴既定区域后,战斗力就开始直线下降了,今年起,各支队开始了不断扩招,战斗力下滑非常的严重。”

“去年五月,整个忠救军一万多人,而到了今年五月,人数却激增到了近六万,人数的增多并没有加强战斗能力,反而削减严重。”

“尤其是一些军纪败坏的支队,更是横行乡里,军纪比日本人还差!游击作战的关键是获得当地民众的支持,照这样下去,民众对待忠救军的态度就得从王师变成仇寇。”

“这种情况下,您付出再大的代价,也不过是将一滩烂泥往墙上扶。”

在张安平的解说中,观看报告的戴老板脸色逐渐阴沉起来。

因为这份报告中,详细列举了一些让老戴咬牙切齿的案例。

忠救军以支队规模在敌后游击,军统局本部也好、忠救军总指挥部也好,对其约束力非常之低,一些人逐渐有转变为草头王的趋势,一边向局本部索要经费,一边又将手里的武器卖给土匪、民团武装。

除此之外还纵兵劫掠、“自筹经费”。

最关键的是,“自筹的经费”本就极多,还恬不知耻的向局本部一而再再而三的索要经费——这才是戴老板最不能忍的!

“混账玩意!”

老戴忍不住骂出声来。

张安平暗暗舒口气,心道:妥了!

他自然是故意为之,得知老戴要来上海,他便派人准备了这份报告,上面的案例自然是真的,但部分忠救军的军纪相比起来还是没到这一步。

但军纪败坏的确实不少。

他准备这份报告,自然就是为了插手忠救军做准备。

老戴的反应让他确认,自己能插手整个忠救军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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