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机会

“老董这次岂不是倒大霉了,三日内,如何能破案?”周氏插话道。

李公圤:“这贼肯定非同一般,莫说三日,三个月都不见得能抓住人。我看老董这五十大板非挨不可。老董这次,不死,也得半残。”

“叔父,我看三日内,此案必破。”徐青缓缓开口。

李公圤这些日子以来,对徐青的印象已经颇为改观,而且昨日见徐青练鹤形桩,那么快就上手,心中隐隐觉得“青哥儿”有祖宗保佑。

他当然心里还有另一个猜测,青哥儿这些日子变化虽然有所遮掩,但如何能瞒过朝夕相处的李公圤。所以,他也怀疑青哥儿莫不是什么东西上了身。

只是相比原本“青哥儿”的倔强固执,冥顽不灵,眼前的青哥儿着实更让人欢喜。

李公圤自然下意识否定了自己的恶意揣测。

民间的志异里,遭逢挫折,性情大变,改过自新的故事,那也是常见的啊。

他总不能为了自己一点恶意猜测,去给青哥儿驱邪吧。

何况,真能找到有法力的师傅,他也请不起啊。

因为有了现在的印象,李公圤自然觉得徐青不是无的放矢,看着他说道:“青哥儿,你有什么看法?”

徐青有“定魂”的境界在身,加上心思较多,对旁人情绪分外敏锐,对李公圤的一些想法是有所察觉的。

但他也没法瞒住自己的异常。

对方和徐青原身朝夕相处了十几年,徐青怎么瞒,都会有破绽。

这种事,只要不直接说破,也不会有什么坏结果。

感情都是处出来的。

如果这个过程,又能展现自身不可或缺的价值,他身上这点异常,根本不能影响叔侄之间的关系。

徐青已经在养鸡和日常相处中,展现了自己对周氏的价值。

接下来的话,他打算向李公圤展现自己对李公圤在外事上的价值。

他敏锐觉察到,库银失窃案,对李公圤而言是个机会。

徐青心念一闪而过,向着李公圤有条不紊道:“叔父都能想明白的道理,县尊好歹是三甲进士,绝对是聪明之人,能想不明白?何况县尊纵使不通晓这些俗务,师爷总归是专业的。所以,县尊要的就是破案。”

话本小说里,糊涂官判糊涂案,这类事屡见不鲜。

事实上,当真只是糊涂吗?

徐青研究古代文史,深深明白很多看似不可理喻的操作,实则都有旁人不知的因有在里面。

譬如晚清的杨乃武和小白菜案子,看似曲折波澜,追根究底是皇权联合其他派系与地方湘军派系的角力而已。

“要的是破案,青哥儿,你的话,我好像明白了。”李公圤到底是衙门当了多年差的人,一点就透,他恍然大悟道:“县尊要的是这一千两银子啊。其实就是让老董他们这些人将钱补上来。”

徐青又道:“这事情县尊肯定不好明说,叔父,我记得你说过,县尊看伱仪态不错,平日里和你比其他的衙役要亲近一些。无论董世叔明不明白,你去提点两句,他不明白也明白了,然后董世叔那里表了态,你又去和师爷说明董世叔的态度,县尊那里自然就心里有数了。

何况能偷库银的蟊贼岂是一般,这个案子破了,抓的蟊贼肯定也是非同小可。叔父再和董世叔商量一下,有没有十几年前那种有名的飞贼,近些年又没作案了,届时抓几个现成的飞贼去顶罪,事情办成,岂不又是一桩功劳。届时,县尊的考评上,又能添上一笔光彩。”

李公圤道:“青哥儿,你这想法,当真不错。只是,如何能保证那抓来的飞贼照着我们说的去做?”

徐青沉默了一会,轻轻地回了句:“衙门自然有办法。”

李公圤闻言,复杂地看了徐青一眼。

旁边周氏道:“青哥儿的主意很好,你照着去做就是了。”

她只是一个妇道人家,既然觉得此事对家里有好处,自然积极性就起来了。

李公圤叹了口气:“那就这么办吧。”

徐青又轻声道:“对了,叔父,我还有个请求。等你们破了案子,我打算就此写个话本,你找机会帮我呈给县尊看看。”

“话本?”

徐青点头:“故事大概就是县尊明察秋毫,三日就破了一桩奇案。至于叔父,则是凭借一身武功,力擒贼人,将贼犯绳之以法。反正是咱们老百姓喜闻乐见的内容。”

他完后,略作思忖,又想起一事,不等李公圤回他,继续开口:“叔父,我还有一事,这话本传出去之后我是不打算署真名的。”

李公圤捻须颔首:“青哥儿,你有意科举,确实不署名为好。毕竟读书人写诗填词那叫高雅,写话本,终归是不入流的。至少不能让人知道是你在写这些。”

随后徐青和李公圤,就着此事商议补充细节。李公圤和徐青交流的过程中,恍惚看到年轻时候的徐青生父。徐父做事,也是很喜欢提前规划的。

现在的徐青,无疑更像徐家的子弟。

直到午后,商议完毕。徐青和周氏目送李公圤出门去按计划行事。

周氏:“青哥儿,还是你这样读过书的人聪明,这些弯弯绕绕,你叔父一辈子都想不出来。”

徐青轻轻叹口气:“婶婶,那是因为叔父是个好人,所以想不到。”

周氏:“难不成青哥儿你还能是个坏人。反正你对我们好,那就是好人。”

徐青微笑道:“那我肯定是个好人。”

他心里却想,青铜镜对他的评价果真不假。他能出这样的主意,可不是个“域外天魔”吗?

只是,打铁还要自身硬。

操纵人心的事,也是目前实力不足,不得已而为之。

希望能顺利完成此事,让他的新生好好迈出坚实的一步。

至少了有了钱,他能照着前世记忆,给自己配点滋补的营养方子,令鹤形桩的进度大大提升。

“不知道将鹤形桩的评价提升到熟练精通,会有怎样的效果。”

“那时候,能飞檐走壁吗?你说呢,青铜镜!”

徐青心中忍不住生出一股子期待。

(本章完)

第8章 奋斗

董大海一家三代人都是清水县管理仓库的库丁头目,这个职位又称之为秤长。

秤长虽然是不入流的小役,连正式的吏员都算不上。

但在县衙里,论身家,绝对能排在前列。

因为其在银库的管理和日常运作中拥有相当大的权力,能够操控银两的进出,掌握着重要的财务实权。

库银失窃一事,令县令震怒。

董大海和当日负责看守的五个库丁,此时愁眉苦脸地聚在董家。

董大海结结实实挨了十个大板,若是三日内破不了案,还有五十杖刑等着他,大概率连秤长的位置都保不住。

相比起丢掉秤长的位置,五十杖刑都算是小事了。

“头儿,三日内,咱们怎么可能破案,我看吴知县是想逼死咱们。”其中一个库丁道。

董大海守着秤长的肥差,打他生下来开始,爷爷和父亲都不指望他有什么出息,反正家里有这样一个银饭碗,只要不太败家就行。

甚至还怕董大海追求上进,丢了这份肥差。

在这种环境下,董大海对吃喝玩乐在行,真遇到了事,他也不知道怎么办。

毕竟衙门里分钱,都是打小老爷子手把手教好了的,依样画葫芦就行。

丢失一千两库银这种大事,他从没遇到过啊。

他家三代人的努力,数十年积蓄下来,加上祖产,也不过就六百两现银和差不多价值两千两的店铺、田产而已。

董大海黑着脸道:“那你们说说,还有什么办法能过了这一关?”

几个库丁面面相觑,说不出办法。

其中一个年轻库丁道:“大不了进湖里当水匪去。”

董大海瞪了他一眼:“别说胡话。”

能当库丁的人,世代都是良民,哪有去做水匪的道理。

这时候,外面传来敲门声。

董大海和库丁们一起去开门,见到门外来的是李公圤。

“老李,你不是回家休息了,来我这做什么?”

李公圤哈哈大笑:“来看你伤势怎么样。”

董大海翻了翻白眼:“伱下的手,伤势怎么样,你还不清楚?”

李公圤:“怎么,怪我下手太重?”

董大海:“好了,我知道你也得做做样子,若是看我笑话,你还是请回吧,我这正忙着呢。”

李公圤微微一笑:“不就是库银失窃的案子么,此等小事,弄得你们个个愁眉苦脸,简直令人发笑。”

董大海:“少说风凉话,等等……,你是不是有什么办法?”

李公圤:“哎呀,我回家就喝了一碗茶水,肚子空空的,实在是没力气说话。”

董大海知晓李公圤为人,绝不会在这种大事上糊弄他,既然如此说,肯定是有办法帮他。

“你们几个浑没眼色,快去伺候李爷进屋内说话。”随后,又吩咐妻子去准备酒肉。

李公圤见董大海等人焦急的模样,又将徐青教的说辞,用他自己的方式说了出来。反正这事一点就透。

董大海等人自是恍然大悟。

而且李公圤没提是谁的主意,董大海又知晓县令对李公圤有一分赏识,自然以为是师爷出面让李公圤来的。

可怜他们这些榆木脑袋,硬是没想到这个法子。

当然,也是不肯想。

不到万不得已,谁会愿意拿这么大笔钱出来消灾解难。

但是按李公圤的说法,这坏事还能变好事,给他们添上一笔功劳,更能保住现在的差事。

“老李啊,你是真人不露相。你这法子好。”董大海等人都松了一口气,决意照着李公圤说的办法去做。

他随后又送了李公圤二十两银子。

李公圤推辞一番,最终还是被董大海强塞进去。

在董大海这里酒足饭饱之后,李公圤又去找吴知县的幕僚钱师爷,透露出董大海等人的意思。

这事情说清楚,双方才好配合。

钱师爷早知董大海等人不是那么聪明,准备晾他们一晚上,明日找机会指点一番,然后收一笔钱。

没想到,这些人居然自己就悟到了?

因为他素知李公圤为人,确实是想不出这种主意的人。

又因为李公圤为人可靠,和董大海关系一向不错,做个中间人,确实再好不过。

钱师爷没有怀疑,说道:“这事情我知道了,但有一点,他们记错了。库银丢了一千五百两啊。”

李公圤“啊”了一声。这剧本,青哥儿没说过啊。他支支吾吾道:“老董他们怕是拿不出这么多银子。”

钱师爷正色道:“李班头,你为人还是有些糊涂。库银收缴到县衙里都有折色和火耗,何况那是江湖人亡命之财,哪有不大手大脚花出去的道理。咱们虽然破了案子,但也只能追回一千两贼赃。好在贼人来头不小,多年的悬案,也能一并了结,总归是功远大于过。”

李公圤:“可是贼人原本的贼赃怎么弄呢?”

钱师爷叹口气:“他们若是有钱,还能冒着杀头的风险去偷库银?”

“师爷说的是。”李公圤感觉自己还是见识不够。

又见钱师爷端茶,于是识趣告辞。

回去之后,李公圤赶紧和徐青说了先前发生的事。

徐青听完,禁不住眉头一皱。

“怎么了?”李公圤见徐青神色,心知怕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对。

徐青:“叔父,侄儿大意了,这事出了一点纰漏。你那二十两银子,至少得拿十两给钱师爷。”

“你先前也不知道董大海会给我银子啊,而且钱师爷多要了五百两,我还给他银子做什么?”

徐青尚未开口,周氏顺手拿起鸡毛掸子敲了敲丈夫的背,“人家董大海都知道送钱给你,你就不知道给钱师爷送钱?你不送钱,将来分功劳,钱师爷给你使绊子,你怎么办?”

徐青见周氏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禁不住一笑,然后正色道:“叔父,现在再回去送,也为时不晚。你到时候就说是从家里取的钱,届时你如此说……”

徐青一番吩咐之后,李公圤只好又去钱师爷家。

其实徐青不是出了纰漏,而是本就打算等李公圤谈好之后,说服李公圤从家里再拿笔钱来贿赂钱师爷,好参与进去,分润功劳。

没想到董大海做事大气,倒是不必说服李公圤拿钱了。

而且还剩了十两银子在家里。

徐青拿来纸笔,写了一个方子:熟地八钱、山萸肉四钱、山药四钱……

这是六味地黄丸的方子,前世许多人拿这个方子来补肾,其实最初发明方子的人是用此来治疗小儿生长发育问题的。

“婶婶,这是我从书里看来的补药方子,家里现在有些余钱,我想用这方子补一下身体。还请婶婶帮我。”

周氏看着徐青瘦弱的身子,轻叹一声:“在咱们家,还是亏待你了。”

徐青:“婶婶和叔父已经把最好的给我了,只是读书耗神,确实长不起身体来。”

周氏点点头,“青哥儿,那我这就去给你抓药方。”

徐青随即谢过。

有了滋补的药方,他修炼鹤形桩的进度应该能提升不少。

眼下这件事,终归是蝇营狗苟的小事,算不得正道。

甚至连科举都不算。

能窥见超凡,续上寿命,才是他心中真正的大事。

但路要一步一步走。

“路漫漫兮其修远兮……”随着周氏出门抓药,徐青轻声诵念着。

今为蜉蝣,其志终在九霄呵!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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