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0章 反张联盟再聚首的前奏

办公室中。

在听完王天风的话后,张安平的脸上同样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茫然。

两个一脸茫然的人,就这么无声的坐着,只有张安平手指上的香烟在不断的冒着青烟。

这是一个很……很要命的逻辑问题。

要说不能理解这也太小瞧王天风或者张安平的心理素质了,毕竟身在党国、身在特务体系中,什么样的骚操作他们没见过?

但问题是三地四站这样的自发性、集体性的动作,代表的意义太离谱。

在烟头上明暗不定的火焰烧到了手指的时候,张安平才将烟头扔到了王天风刚刚熄灭烟头的茶杯中,随后用一种近乎漠然的口吻说:

“我一直不想让表舅的心血付诸东流,为了这个原因,我一次次的妥协,艰难的维持着……”

“我知道我做的不够好,我知道我做的不如表舅,可我……可我没想到会到这种程度。”

“这……还是之前那个让日本人咬牙切齿的军统吗?”

他无力的靠在沙发上,怔怔的问:

“老王,你说……这到底是怎么了?”

“军统,这到底是怎么了?”

【军统】这一个称呼,在保密局内部早就不流行了——在整编伊始,保密局这个称呼就取代了军统。

甚至就连张安平,都没怎么提过【军统】这两字。

可现在,他却用上了【军统】这个称呼。

王天风不由垂首,显然他理解张安平的心态——不止是他一个人沉迷于军统的荣光,眼前的这个人,在一次又一次的政斗中艰难维持着局面的男人,从未忘记过军统的荣光。

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无比丧气的张安平。

张安平的努力,他悉数看在眼里。

现在的这一切,又如何能说是张安平无能的原由?

“党国……”

面对张安平这般呓语的疑问,王天风终究是做出了回答,只是声音很涩,苦涩的涩。

“上上下下……没有人能力挽狂澜过。”

明明是安慰张安平的话,可在说完以后,王天风却如张安平一样,无力的靠在了沙发上,像是失去了所有的气力。

职场或者说是官场中有一种情况:

有的人明明试图去力挽狂澜,但上司不支持,下面的人也做不成事,最终试图力挽狂澜者会悲愤交加的喊一句“时也命也”。

可是,这情况不适合他王天风。

他做事为了目的从来都是不计手段的,可偏偏张安平一次又一次的为了他硬刚各种压力,一次又一次的为他收尾——这份支持,在官场中,罕见到近乎没有。

他王天风不努力吗?

他王天风不拼吗?

但最后的结果呢?

说句一事无成毫不夸张!

有一张又一张的无形的大网横亘在党国的上面,从各种角度遏制、束缚着做事之人的手脚。

这一张又一张的网,绝不仅仅是那个喀秋莎!

准确说,喀秋莎只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个节点罢了。

或许是力挽狂澜四个字让张安平再一次生出了战意,或许是张安平的无力只是暂时的,总之,就在王天风无力之际,张安平却已经将浑身的疲态隐去,再一次变成了那个屡败屡战的张世豪。

“老王,这件事不要声张——”褪去了疲倦和无力的张安平,脸上闪烁着骇人的杀机:

“接下来你不要插手,我要看看这出戏,到底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结局。”

“我不相信党国已经到了千疮百孔积重难返的地步,我更不相信这个世道会阴阳颠倒!”

说完这句话,张安平声音转冷:

“即便真的阴阳颠倒,我也要试着让阴阳复位!”

王天风不由打了个寒颤,他从张安平最后一句话中,听出了无比坚决的杀意——就好像当初在上海的时候,张安平决意“大撤退”时候一样。

大撤退——字面意思上是撤离,但张安平的大撤退,却堪称一场惊天动地的战役!

此时的王天风,甚至不由自主的露出了一抹微笑。

这才是独属于张世豪的锋芒啊!

保密局中一次次的内斗,只是隐去了张世豪的锋芒,却没有磨去!

“我相信你。”

轻声的四个字说完后,王天风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中掏出了多份档案,轻轻的放在了桌上:

“这是戡乱总队发来的调查报告。”

张安平伸手将沉甸甸的几份档案扒拉过来,拿起一份正欲打开的时候王天风便已起身,轻声说了句我先走了后,便转身离开,张安平没有起身相送,而是缓慢的解开了档案袋上的丝线,神色凝重的将里面的东西掏了出来。

耳中王天风的脚步声渐渐远离后,张安平脸上的冷意和杀机也逐渐散去,他起身站在了窗户侧边,默默的盯着院子。

王天风下楼了。

看着王天风的背影,张安平的目光中闪烁着幽幽的光芒,突然间他的眼睛一亮——因为上车前的王天风,突然仰望着一个方向几秒后露出了笑意。

他立刻从脑海中调出局本部的三维图,确定了王天风看的是哪里。

毛仁凤的办公室!

【老毛有“偷窥”的习惯,这是和王天风对上眼了么?】

【老王,这是故意挑衅么?】

将自己代入了毛仁凤的视角,张安平在思索良久后,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不由浮现。

老毛啊老毛,杞人忧天,还真是一个……好习惯!

重新回到座位,思索一阵后,张安平才将将目光和心神沉浸在调查报告中,快速还原起调查报告背后戡乱总队对三地四站的渗透。

从报告中可以看出来:三地四站急匆匆的行为,其实是在戡乱总队的注视之下的,虽然在关键节点上有缺失,充斥着猜测的口吻,但整体进程,却并没有脱离戡乱总队的掌控。

当然,这不是说戡乱总队就彻底的渗透了三地四站的保密局体系和党通局体系,而是对方对这两个体系进行了专门的监控,从昨夜急匆匆运行的轨迹中,“检测”到了保密局体系和党通局体系的大半动作,再加以推测就能确定所作所为。

而这也是这些报告中充斥着猜测口吻的原因。

搁下报告,张安平的目光幽深的思索起来。

【以他的性子,既然笃定三地四站被渗透严重,有这般的后手是意料之中的——老毛现在有可能会产生误会了,不过稳妥起见最好再加一把火。如此一来,我的计划可以更顺利的继续推进。】

确定了自己的计划可以继续推进后,张安平又将目光放在了王天风的身上。

【王天风对国民政府的现状失望是毋庸置疑的,但他不会因为失望而彻底的抛弃国民政府——他只会选择成为殉葬者,为这个腐朽的政权去殉葬。】

【而他眼中的我,也是一样的角色……】

想到这,张安平不由活动手指,却没有去敲击桌面。

【现在……还不适合祭出明台这张牌。】

……

局长办公室。

毛仁凤和心腹两人站在窗前,汇报完毕的心腹小心翼翼的保持着一定的身位,等待着毛仁凤的开口,但毛仁凤却始终没有说话,只是目光一直落在院子里的一辆汽车上。

直到汽车的主人出现。

王天风!

或许是心有所感,又或许只是王天风的“挑衅”,在王天风上车的刹那,他突然顿住了身形,扭头后目光牢牢的锁定在了局长办公室的窗户上。

面对王天风的举动,毛仁凤并没有进行躲闪,而是隔空和王天风对视——两人都看不清对方的神色和眼神,甚至王天风还不一定能看到毛仁凤的身影,可二人的目光却仿佛是交汇了一样。

王天风露出了一个笑意,一个在他脸上几乎从没有出现过的笑意。

毛仁凤的目光骤缩,死死的盯着王天风,直到王天风上车。

“真一条……好狗!”

汽车从院子里离开的同时,毛仁凤也从嘴里挤出了这句话。

当再也看不见王天风座驾的影子后,毛仁凤才重新回到了座位上,但此时的他却一脸的阴沉。

直觉告诉他,王天风今天的出现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心腹间毛仁凤坐下后神色更加阴沉,不由小心翼翼出声:“局座……”

毛仁凤摆摆手,示意对方先别说话,随后抄起电话,拨出了一个号码。

随着保密局解封,通讯自然恢复了。

“叶局长,是我,老毛。”

“今晚毛某做东,不知道叶局长能否赏脸?”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短短几句后毛仁凤便挂断了电话,随后才对心腹说:

“之前辛苦你了,若不是你跑东跑西,这一次,毛某人就被动了。”

心腹连忙说:“为局座效力,谈何辛苦。”

毛仁凤笑了笑:“今晚我跟叶修峰吃饭,你到时候陪坐。”

心腹闻言大喜过望,他自然不差这顿饭,可毛仁凤能在这种私宴里带自己,说明自己已经成为了局座的贴心人,这才是最重要的。

“嗯,晚饭的事待会说,你先去查一件事——”毛仁凤不自觉的压低声音:

“王天风,在戡乱总队中到底充当着个什么样的……角色!”

心腹不明所以,但还是毫不犹豫的答是。

又褒奖了心腹一通,将一张存单交给对方后,毛仁凤才示意其离开,等心腹走后,毛仁凤闭目思索起来。

在毛仁凤的视角中,王天风就是一条毒蛇,只要给他机会,就能要死人的那种。

昨天张安平去了一趟处长那里,回来就封了局本部,紧接着就要对三地四站的保密局下死手——他知道是戡乱总队的缘由,可王天风刚刚的出现让毛仁凤想到了另一个可能:

仅仅在戡乱总队中挂着顾问之名的王天风,就真的只是一个顾问吗?

当初的日本人用顾问之名控制着三个伪政府以及后来的汪伪,王天风,会不会也是用类似的方式?

如果是……

那换句话说:

年前王天风被处长要走,那就是张安平故意为之,而现在的戡乱总队,或许背后真正的掌控者,其实是张安平!

想到这,毛仁凤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通常来说,作为一个体系内的受益者,是不可能造自己的反——陛下何故造反之说,终究是后人们的臆测。

可这种“通常”之说,放到张安平身上真的合适吗?

所以不是或许,而是肯定!

之前,毛仁凤没考虑过这点,是因为他觉得张安平是保密局的人,他的性子注定要为保密局这个整体来考虑。

而戡乱总队的出现,对于保密局体系和党通局体系而言,根本不是好事,任何一支特务力量的出现,说到底就是分餐。

戡乱总队,恰恰是处长意志的提现——现在还是个小雏鸟,但当初的要从党务调查处虎口夺食的特务处,刚出现的时候不还是一个小雏鸟?

所以张安平不应该是站在戡乱总队后面的人。

可王天风的出现,让毛仁凤突然意识到了另一个自己没想过的可能:

张安平,就站在戡乱总队的背后!

甚至就连这一次戡乱总队剑指保密局,很有可能是张安平暗中谋划的。

如果这都是张安平谋划的,那么自己昨晚的所作所为,不就是正中下怀了吗?

一想到这个可能,毛仁凤的额头不由冒出了层层冷汗。

他掏出手帕擦汗,手却忍不住在颤抖,和张安平斗了这么长的时间,过去张安平确确实实是出过绝杀的牌,但彼时的张安平,从没有想过弄死自己——自己最危险的一次就是有个蠢货捅刀子的证据落在了张安平的手上,可张安平却以此为要挟让自己来对付郑耀全,最终赶走了郑耀全。

这一次,尽管看不到张安平真正的目的,可张安平耐心的布局,又俯视自己像个小丑一样的做这么多的动作,那目的……

只有为绝杀自己而来!

手帕重重的拍在了桌上,毛仁凤的表情有些扭曲,斗归斗,你特么竟然想绝杀我?

好你个张安平!

绝杀……

你想得美!

深呼吸一口气后,毛仁凤再一次抄起了电话。

“唐署长,我是毛仁凤。”

唐宗!

电话那头的唐宗都愣住了,没想到竟然会接到毛仁凤的电话。

“嗯?毛局座?稀客啦!没想到毛局座竟然会给我打这个电话!”

毛仁凤直接道明来意:

“今晚我做东,打算请郑厅长、唐署长和叶局长,不知唐署长可否赏脸?”

唐宗的思绪飞转,琢磨着毛仁凤的用意,短暂思索后他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

“好!”

唐宗猜测毛仁凤的这个电话,应该跟保密局持续了近24小时的戒严有关。

九成八的可能是因为张安平——他很好奇张安平做了什么事,竟然逼得毛仁凤将他们这个小圈子重建不说,还将党通局的叶修峰给扯进来。

唐宗这边答应以后,毛仁凤立刻给郑耀全打去了电话。

“郑厅长,我是……”

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的郑耀全就毫不犹豫的挂断了电话,干脆且利索。

毛仁凤懵了,大家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有你郑耀全这样挂电话的吗?

再打。

“郑厅长,你先别挂,毛某有要事相商!”

“呦,毛局长,您这通黄鼠狼的电话,真的有要事?!”

郑耀全火力全开的丢嘲讽,气的毛仁凤的嘴角直抽。

不过郑耀全有这般态度,其实也是情理之中的——要事时间再早点,郑耀全估计不是化身阴阳师,而是直接问候毛仁凤全家女性的身体和器官。

毕竟他败走保密局最大的缘由就是毛仁凤关键时候的反水。

毛仁凤此时虽然嘴角直抽,但见郑耀全搭话还是松了一口气,忙说:

“郑厅长,戡乱总队的事,你知道吗?”

郑耀全自然是继续丢嘲讽:

“毛局长急眼了?清者自清嘛,毛局长你慌什么?”

“看样子郑厅长是一无所知!不过也对,处长有了张安平,又何必在乎你郑厅长呢?”

本来想继续丢嘲讽的郑耀全一听这话,火气烤着酸气直接炸了,他寒声道:

“毛仁凤,你到底要闹什么幺蛾子!”

很明显,这是他的软肋。

他跟处长是同学,这层关系经营了这么久,那就是铁打的,换句话说,他就应该是处长跟前最得力的情报干将。

可现在,他不是了!

因为处长有了“张甜甜”后,对他这个“郑夫人”的冷落是显而易见的。

听到郑耀全变了口吻,毛仁凤大喜,但心中却又沉了几分——郑耀全不是一个没心机的人,自己简单的一句话就让其破防,说明处长对其的疏远已经到了严重的地步。

而这偏偏又佐证了自己的猜测。

毛仁凤强忍着心里的不安,摊牌道:“今晚,唐署长、叶局长和你我四人见一见,如何?”

郑耀全琢磨一阵后,道:

“好,我给叶修峰这个面子!”

要不是这会毛仁凤心里有事,说不得就得笑起来,郑耀全这“小伙”挺记仇嘛。

不过话说回来,他们这个反张三角确确实实挺操蛋的,关键时候总是你坑我我坑他。(本章完)

第961章 不请自来的“恶客”

市政府。

此时正是下班之际,市政府内的工作人员陆陆续续的正在下班,三辆汽车组成的车队突然驶到了市政府门口,警卫上前拦截,却被车内晃出来的证件亮瞎了狗眼,赶紧忙不迭的惊恐让路。

车队停在市政府的院子后却无人下车,而警卫们则躲在岗亭里指指点点不敢过去,有好事者不禁好奇的询问岗哨对方是什么人,得知是保密局的人后不禁一哆唆,像躲避瘟神似的赶紧闪人,生怕沾染点丁点的晦气。

市政府秘书处。

“保密局的人?”

搁下电话的秘书长疑惑的望向院子里的不速之客,不明白保密局的人为什么在不通气的情况下要到市政府来——来了以后也不跟秘书处进行对接,就直愣愣的停在院子里。

示威么?

正思索是不是通知一下上峰,却见保密局的车内下来两人,随后走向了两名携手下班的市政府女职员,不知道说了什么,两名女职员便跟着保密局的人走向车队。

而此时一辆汽车的车门也被一名英姿飒爽的女军官从外面拉开,一名青年在多名保密局成员毕恭毕敬的神色下下车,迎向了被请过去的两名市政府女职员。

秘书长看清了“青年”的样貌后不禁瞳孔骤缩。

是他?

保密局副局长张安平?!

秘书长心中惊骇,这位瘟神怎么跑市政府来了?另外,他找的这两名女职员又是什么身份?

抄起电话,秘书长重新拨通了警卫室的电话:

“是我——刚刚被保密局请过去的两人是谁?”

秘书长看的很清楚,保密局是“请”,真正的请,不是挟持或者密捕。

且还有一股很明显的尊重之感。

电话那头的警卫回复:

“是民政科的曾墨怡和柴莹。”

曾墨怡?柴莹?

秘书长皱眉,张安平这尊瘟神这是要干吗?

眼看着保密局的车队已经启动出发,秘书长便对警卫道:

“刚才我看到柴莹跟前有人,去问一下保密局的人找这两人的时候说了什么。”

回复很快就来了。

“秘书长,”电话那头的警卫声音有些哆嗦:“我刚刚问了一下,她们说保密局的人把曾组长唤做‘夫人’。”

夫人?!

秘书长呆住了,嘶,这曾墨怡竟然是张安平的妻子?

不对啊,曾墨怡到市政府也有一年多了,之前不显山不露水,怎么突然张安平这瘟神“打”上门来了?

这架势摆明了是来撑腰的,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秘书长不敢耽搁,赶紧亲自去调查看曾墨怡是不是在市政府里受了委屈。

疾驰的车内。

曾墨怡略埋怨的对张安平说:

“你怎么大张旗鼓的到市政府来了?”

张安平之前接曾墨怡下班,偶尔是驱车,但都是单独一辆汽车,警卫的汽车则停的较远,有时候更是直接骑自行车接,这一次大张旗鼓的闯进市政府,示威、撑腰的意味很明显,故而曾墨怡有此埋怨——当然,所谓的埋怨,其实是给司机和副驾驶的郑翊看的。

张安平摆摆手没有吭气,只是吩咐司机:

“去就近的据点。”

抵达就近的据点后,张安平让据点内的特务腾出了一间屋子,随后带着曾墨怡和一直显得格外拘谨的柴莹进入了其中。

郑翊本来也跟了进来,曾墨怡的神色瞬间出现了不满和抗拒,张安平感受到了曾墨怡不满的神色后,便示意郑翊:

“昨晚你也一宿没怎么睡,先回去休息吧。”

郑翊点了点头后告退,看不出什么异样的神色来,但在张安平关上了房门后,她却怔怔的站了好一阵才转身离开——曾墨怡对她的抗拒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一点聪明如她早有感觉。

屋子内,张安平的口吻变得柔和:

“昨天的事你跟我再说一下,不要遗漏细节。”

他虽然如此说着,但却已经在屋内飞快的检查了起来,曾墨怡见状便重述起了昨天的事,直到张安平检查完毕出声说“没问题”后,她才停止说话,随后主动站到了门口,将对话空间留给了柴莹和张安平。

柴莹用目光再一次向张安平确认,确定可以说话后马上就说:“安平,我已经跟上级紧急联系了,上级的意思是那边的事交给其他同志去解决。”

昨天张安平传递的信息已经很明确了,柴莹自然知道是哪个环节出的问题。

二号情报组虽然有补救的措施,甚至按照预案选择了“弃卒保帅”,但此事甚大,柴莹不认为敌人会轻易的罢手,尤其是这里面有王天风,背后更是有处长的影子。

她更知道张安平的性子,他不会轻易抛弃任何同志,可这么一来,压力就全到张安平身上了,稍有不慎就容易让他陷入危险,因此柴莹联系了钱大姐,特意说明了情况后并建议这件事由其他同志负责。

这样一来,既能保护要被审查的同志们,也能让张安平置身事外——如果发生最不利的情况,也可以保护张安平的安全。

张安平自然明白柴莹和上级的此举是为了保护自己,他摆摆手:

“不用,这件事我已经有了稳妥的解决思路——我说一说思路,你看如何?”

柴莹神色一肃:“你说。”

明明是“肃”了一下的神色,可张安平却清晰的判断,柴姐这分明是做好了挑刺后否决的准备。

“这件事我想升级到对毛系绝杀的程度,这么一来,毛系就必须死保四站的这些人——”

说到这张安平顿了一下,而柴莹的眉头也皱了起来,其实张安平的这个想法,她昨晚就有所猜测,因为张安平传出的纸条中,就叮嘱不要干扰毛系的任何动作。

见张安平暂时停顿,柴莹便插口说:

“这个想法可以,不过,我觉得毛仁凤未必能保的了他们!而且我注意到毛系有攻讦戡乱总队的征兆,这事……我不看好。”

其实最主要的原因是柴莹觉得这事是张安平亲自出马的,张安平放水的话,这番动作铩羽而归太容易了。

可问题是张安平面对这唾手可得的战果都铩羽而归,这会不会引起王天风乃至处长对他立场的怀疑?

双王带四个二,还是张世豪亲自控牌,这都能输——科学吗?

张安平微笑反问:“光一个毛仁凤,我要是输了确实是有放水的嫌疑,可要是整个警特体系呢?”

柴莹一愣,如果面对的是国民政府的整个警察和特务这两大体系,张安平螳臂当车输了,当然很正常。

可疑问依然有,柴莹道:“我记得毛仁凤和唐宗早就翻脸了,而且他跟郑耀全也是死对头,他们怎么可能联合?”

毛、唐、郑三人当初联合“做空”军统,当初毛仁凤跟个猛将似的更是冲锋陷阵。

结果到了收割的时候,唐宗反手坑了毛仁凤,把毛仁凤摁死在了现在的保密局,毛唐的梁子因此大到没边了。

至于毛郑之间就更不用说了,郑耀全本来是拉偏架的裁判,笑看张安平跟毛仁凤对轰,结果关键时候毛仁凤反水,愣是把黑锅扣到了郑耀全的脑袋上,导致郑耀全光复军统荣光的美梦破灭不说,还灰溜溜的败走,这梁子同样大的没边。

叶修峰,他没事干怎么可能掺和这一趟的浑水?

面对柴莹的疑问,张安平保持微笑抛出了一句话:

“如果戡乱总队背后站的是我呢?”

柴莹错愕,戡乱总队背后站的是张安平?

不可……

“你是说,你要让他们以为戡乱总队背后站的人是你?”柴莹嘶了一声:“你的意思是你要营造出一副你想借戡乱总队,重建军统体系的假象是不是?”

说完后她忍不住自语:“这样的话,他们还真可能联合啊!”

戡乱总队的背后是处长,这是明摆着的事。

可是,处长对张安平的态度也是有目共睹的,假设张安平真的是戡乱总队隐于幕后之人,那么,唐宗、郑耀全、叶修峰和毛仁凤这四人,还真有很大可能联合。

别看叶修峰现在跟张安平关系不错,唐宗同样跟张安平关系不错,可这个前提是张安平是保密局的副局长、前提是张安平不会有危害他们利益的可能。

而一旦张安平在暗中支持戡乱总队、甚至就是戡乱总队的“幕后黑手”,那一切都将不一样!

首先,这意味着张安平在现有的体系下,又另起了炉灶,且还有处长的绝对支持,只要这个炉灶够大,极有可能会打破目前的权力划分,甚至以鲸吞之势取代党通局、二厅。

警察总署,过去更是被特务体系所压制,蹂躏的不要不要的,一旦特务体系在张安平的手上强势起来,曾经被军统所支配的局面必然重新出现!

最关键的一点,换作是其他人,虽然有这样的打算,可未必能实现。

可如果这个人是张安平呢?

论忠心——张安平可是被称为党国最大的忠臣;

论能力,这更不会有人质疑;

论操守——抗战时候忠救军屡屡为后方输入兵员、忠救军改编时候张安平更是亲自操刀,去年又被“评”为党国最大的清官……

种种buff加在一起,张安平还真有极大可能将这个可能实现!

而他们一旦联合……

柴莹不由脑补出一堆的手段——不知道是近墨者黑还是近朱者赤的原因,她本能的就想到了一堆的手段,一堆警特体系联合起来针对戡乱总队的手段。

俗话说三人成虎,警特体系联合起来,达到成虎的目的实在太简单了,到时候说戡乱总队是老虎那就是实锤的老虎。

柴莹一改之前挑刺后否决的心思,慎重的道:“具体的实施,我们这边需要做什么?”

张安平轻描淡写的说:

“只需要不折不扣的执行他们的命令即可。”

柴莹呆了呆,零风险啊!

“我支持你的这个方案,上级那边我会沟通的——”柴莹说完后话锋一转,询问道:

“安平,王天风这条毒蛇太危险了,而且他还是国民党特务体系中唯一一个对‘喀秋莎’死咬不放的特务,我觉得应该想办法解决这个麻烦。”

王天风引发的危机实在是太多了。

虽然张安平屡屡化险为夷,可这个定时炸弹,着实太危险了。

虽然去年时候张安平亲自操刀的刺杀失败了,但柴莹觉得应该进行第二次的行动了——她这番话,也有提点张安平的意思。

和张安平共事久了,她对张安平的性子也十分的了解,张安平对在战场上流过血的战士总是有一种好感,总想着给他们一个体面,这从张安平针对特务的布局上就能看出来。

上次被王天风逼得不得不刺杀后,后面张安平其实完全有机会进行二次行动的,可张安平却选择了偃旗息鼓,现在又被王天风搞出这样的麻烦,因此柴莹觉得该提点一下张安平了。

“时机还不成熟。”张安平意识到了柴莹的心思,但他还是摇头:“王天风,我还有大用。”

柴莹见状只好说:“耍蛇的时候,一定要谨慎!”

“放心吧,我不会玩火自焚的——”张安平保证说:“一旦时机成熟,我绝对不会错失机会。”

“我相信你!”不涉及到安全问题的情况下,柴莹自然不会干涉张安平的决意,见张安平如此笃定,她也不再纠缠,便道:“是不是该走了?”

这里终究是保密局的秘密据点之一,在这里畅谈对付国民党,总觉得不对劲……

张安平抬腕看了眼时间后,笑着说:“再等等——待会儿我们去看一出大戏。”

看戏?

就连站在门口的曾墨怡都不由望向了张安平,以她对丈夫的了解,这所谓的大戏,怕真的是“大”戏啊!

曾墨怡好奇问:“你就别卖关子了,到底是什么大戏?”

张安平笑了笑:

“我监听了老毛,他想要联合抗张,既然他摆下了宴席,我嘛,正好凑凑热闹。”

柴莹和曾墨怡不由瞪大眼睛。

别看保密局是特务机构,看似无法无天,但这其实是针对普通人的,一旦涉及到权力层面,保密局要恪守的规则是非常多的。

就拿监听来说,监听一般的可疑对象,走个流程就可以了,甚至连手续都可以补——不补都可以。

可一旦监听有实权的对象,那流程就多了,而且还不能少任何一个环节。

监听对象的身份越高,涉及到的流程和环节也就越多,根本不可能随心所欲。

而像毛仁凤这种级别的权力者,张安平根本就没权力监听,真要是监听,就必须向侍从室报备才可以。

所以曾墨怡和柴莹才会惊愕。

张安平见状耸肩:“不给老毛送点把柄,他想翻盘,太难了。”

柴莹无言以对,曾墨怡则忍俊不禁的莞尔,这话毛仁凤听了,不知道会不会哭?

……

六华春菜馆。

刨除张安平的话,国民政府的警特体系话事人算是全到了。

唐宗、郑耀全和叶修峰,在来的时候就猜想毛仁凤怕是慌了神,特意把他们请来当救兵——三人不约而同的都在想怎么从毛仁凤的身上割肉。

一致抗张,这是他们默认的原则,哪怕他们跟张安平关系“莫逆”,但决不允许张安平顺顺利利的坐上保密局局长的位置。

虽然他们很清楚,保密局局长的位置,迟早都得是张安平的。

会面之后,原以为毛仁凤会哭着求三人“拉兄弟一把”,可没想到毛仁凤不按常理出牌,不仅没哭,反而丢出了“一对三”:

三份复印的文件。

毛仁凤故作玄虚的说:“这是戡乱总队内部的一次会议纪要,三位能看出什么来吗?”

可惜郑耀全同样不按套路出牌,他的回应非常的直白:“姓毛的,你就别整这些没用的——有事了说事,没事的话我还有公务要忙,我可没心情看你装象!”

唐宗和叶修峰笑眯眯的不言不语,坐看郑耀全“刁难”。

毛仁凤暗暗咬牙,不得不解释:

“这份会议既要很普通,但有一点很关键——王天风,他在戡乱总队中的话语权,可不像一个普普通通的顾问!”

三人闻言纷纷心中不由一动,意识到了毛仁凤的潜台词。

郑耀全故意冷笑:“他毕竟是保密局顶过大梁的,戡乱总队建立,他这个顾问更懂特务工作,有什么问题吗?”

“郑厅长,你是故意揣着明白装糊涂?”毛仁凤不客气的道:

“还是你离处长太远了,有些事看不清了?”

“非要让毛某将话说清楚吗?”

郑耀全本能的想要反讥,却被叶修峰伸手拦下,随后叶修峰主动出声:

“毛局长,你意思是张安平在背后扶持戡乱总队吧?这……也没什么大不了吧,毕竟处长对他的看重众所周知。”

“他如果只是简单的扶持,那我也没必要请三位过来——我觉得他不是扶持,而是……”毛仁凤缓慢的扫视了三人一眼,缓慢出声:

“他要押宝戡乱总队了!”

押宝?

起先三人迷糊,但随后三人的眼神中都出现了难以言说的神色,叶修峰的表情更是不由自主的僵了一下。

押宝?

不!

准确说,应该是……另起炉灶吧!

三人都是老狐狸,立刻意识到了这里面的意味。

换个人,他们只会认为对方脑子有坑,可偏偏这个人是张安平——那就不是对方脑子有坑,而是对方是真打算这么做。

而原因之类的,他们也都能脑补出来。

脑补出原因以后,他们三人也意识到了戡乱总队为什么会曝出三地四站通共案了。

敢情这是为了让处长意识到现有的特务体系烂透了啊!

唐宗忍不住自语:

“这混蛋,杀敌一千自损九百九啊!”

毛仁凤瞥了眼唐宗,心说姓唐的这人真特么阴,这个时候添的这把柴火,还真……合适啊!

此刻郑耀全和叶修峰的神色都极其难看,之前以为只是冲着毛仁凤去的,但现在一分析,他们也笃定了张安平冲的不是毛仁凤,而是整个特务体系。

叶修峰忍不住怒骂毛仁凤:

“毛仁凤,你、你可真的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啊!”

敢情这就是一个坑,偏偏他的党通局还跳进去了——对戡乱总队的围攻,岂不是又从侧面印证了张安平的说辞:

整个特务体系烂透了!

这个坑,真特么大啊!

眼见叶修峰怒喷毛仁凤,唐宗恰当的站出来:“叶局长,现在不是互相埋怨的时候,我们现在应该抛弃成见……”

话还没说完,外面突然传来了喧嚣:

“张长官,您等我进去禀……”

“让开!”

一声冷喝后,就是包厢的门被掀开的画面,而一个熟悉的身影,紧接着就出现在了门口。

正是四人“念叨”着的张安平。

“各位,有宴席……竟然不请张某人么?”(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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