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一只黄鹂鸣碧空

朱翊钧转头问道:“后宫能出什么大事?”

万福喘着气答道:“皇爷,回皇爷的话,顺妃,顺妃要生了。”

朱翊钧猛地站起来,“要生了,信准不准?”

“回皇爷的话,入内御医所的产科女医官们都到绿绮轩候命,她们诊断后说就这一两个小时的事。”

“太后和皇后知道吗?”

“回皇爷的话,奴婢接到消息,马上禀告了太后和皇后娘娘,她们已经摆驾去了绿绮轩。皇后娘娘还叫奴婢赶紧来禀告皇爷。”

“嗯,朕去看看,去绿绮轩。”

万福和杨金水异口同声地劝道:“皇爷,顺妃生产有血秽之凶,与人不利,恐怕会冲煞到皇爷。还请皇爷安坐这里,等着报信好了。”

“什么话?女人生孩子,九死一生。顺妃甘冒生死为朕延续子嗣,朕连绿绮轩都不愿去,太薄恩寡义了。”

“皇爷,绿绮轩有女医官,其他人也帮不上,不如皇爷就近等一等?”杨金水继续尝试着劝道。

“朕在绿绮轩,跟朕不在绿绮轩,对里面在生产的顺妃,意义完全不同。女人生产,有时候就是拼着一口气跟阎王爷抢命,朕是给她鼓劲打气去了。

你们不用担心,朕在绿绮轩偏殿等着就好了。”

朱翊钧看了万福和杨金水一眼,意味深长地说道:“家国家国,没有家哪有国。一个人连家都不顾,如何顾国?一个人连家人都不爱,还指望他爱及天下人?”

“皇上圣明!”

杨金水、万福和祁言等亲近宦官一起恭声道。

“行了,去绿绮轩。金水也跟着一起去,跟朕边走边聊。”

“遵旨。”

出了紫光阁,沿着中海湖西边的林荫路,朱翊钧一行人快步向前走。

“金水,继续香烟的事。那款最贵的香烟牌子,就叫红日牌,‘红日出东方,天地照辉煌’。”

杨金水迟疑地答道:“皇爷,这牌子取的是不是有点大?”

“就是要大气,就是要磅礴,就是要让抽这烟的人抽出个万丈豪情,让抽这烟的人觉得自己站在泰山之巅,让他们抽着这烟,心生一种此烟一抽,天下我有的感觉。”

杨金水更懵了,“皇爷,这也行吗?”

“为什么不行?朕刚才说了,香烟的口味很主观的,每个人口味都可能不同。你抽起来觉得不好抽,万福可能就觉得很好抽。

那怎么把大家的口味统一起来?上价值!”

“上价值?”杨金水双目唰唰地猛闪,就像刚看到《葵花宝典》的东方不败一样。

“对,价值。”

“皇爷,什么叫价值?”杨金水一脸的求知如渴。

“价值啊,朕再举个比喻。

香烟的价格从一分到五分不等,细究起来,相差其实不大。但是我们要把三分的烟卖到一角五分,两角五分,把五分的烟卖到五角,怎么卖?怎么让烟民们接受?”

旁边的万福听得心肝尖发颤。

三分钱的烟卖两角五分?五分的烟卖五角?是手里拎着刀枪,后面架着大炮现卖吗?

杨金水却心悦诚服地说道:“请皇爷给奴婢指点迷津。”

“所以我们要给不同的香烟附加不同的价值。

五分的桑干河,普通的包装纸,外面黑白印刷,字多画少,怎么省钱怎么来。核心价值就是普通老百姓都抽得起的烟。

然后一角钱的卢沟桥,一角五分的朝阳门,包装纸稍微好一点,外面印刷见点颜色,稍微精美,核心价值就是有点小钱的人能抽得起。

两角五分钱的滦河,上好的包装纸,彩色印刷,图案精美,给不一般的人抽的烟。

五角钱的红日,最好的包装纸,印刷最好最精美,再配上‘红日出东方,天地照辉煌’这样的广告词,就是要让抽红日香烟的人,抽出个与众不同,抽出个天高云淡,抽出个卓越不凡。

不同的顾客,抽不同的香烟,我们就给他们附加不同价值,让他们产生不同的体验,最后的结果就是要让他们觉得,五分钱的桑干河就是这个价,五角钱的红日就值这个价。”

杨金水目光炯炯,无比敬佩地说道:“皇爷一席话,让奴婢胜读十年书。天下人都叫奴婢财神,实际上他们不知道,真正的财神是皇上你啊!”

朱翊钧哈哈一笑,“金水,你就好好操办,要是操办好了,这几款香烟的价格还会上涨,滦河香烟可能卖三角,红日香烟可能卖六七角都不止。

但是你记住了,最便宜的桑干河一定要保持在五分,卢沟桥和朝阳门一定要保持在一角和一角五分。就算滦河和红日香烟涨上了天,这三款香烟也一定要保持各自的价格不动。

金水,知道为什么?”

杨金水想了想,“皇爷,桑干河、卢沟桥和朝阳门是根基,没有它们,滦河和红日就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对!”朱翊钧转头看着杨金水,赞许地点点头,“这三款香烟是锚定物。有对比才有差距,没有这三款香烟做对比,怎么体现出滦河和红日香烟的高人一筹?”

阳光透过树叶,照在朱翊钧的脸上和身上,一圈圈光晕围绕着他,让他光彩夺目,熠熠生辉。

杨金水跟在他身后,微弯着腰,满脸的敬佩,亦步亦趋。

万福看着两人,一脸的我听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难怪杨金水如此受皇爷器重,这里面赚钱的弯弯绕绕,我听都听不懂,更不用说想明白。杨金水却马上能听懂,还能举一反三。

厉害!

朱翊钧继续说道:“金水,你刚才说香烟是你受启发而得,要让人随时随地能抽上烟。现在香烟有了,没火怎么办?”

杨金水愣了一下,“皇爷,不是还有火折子吗?”

“那玩意不方便,我们必须提供非常方便的生火之物,让百姓们能随时随地都能抽烟。而且生火之物,百姓家居野外,日常都会用到,也是一门大生意。”

杨金水恭敬地说道:“奴婢恳请皇爷指点。”

“钦天监化工所研制出一款生火之物。一种是一根细木杆,一头加了秘制药丸,在涂有红磷黄麟和石英粉的硬纸面上一划,便能生火,燃烧个七八秒钟,一般场合够用了。

还有一种薄纸浸石蜡,挤缩成细木杆一样的长梗条。一头加同样的秘药丸,也是在硬纸面上一划能生火。能燃烧个十五到二十秒,适合航海、行军、和野外狩猎用。

朕给它取名为火柴。

金水,你去跟钦天监那边联系一下,把火柴的专利权买下,跟香烟一起卖。

香烟不配火柴,等于没有了灵魂啊。”

前面就是绿绮轩,朱翊钧暂时停下脚步,转身对杨金水说道:“金水,把香烟这事好好操办起来。朕可以这么跟你说。这桩买卖是真正的一本万利,国内卖,国外也要大卖。

这生意做好了,大明海陆两军制霸天下,烟草税就足矣!”

杨金水双眼圆睁,心里先是不敢置信。

烟草生意,这么暴利吗?不仅暴利,还市场如此广袤?

我原本只是一棵普通的摇钱树,想不到在皇爷心里是一棵参天摇钱树。

可是皇爷从不妄言,他说过的话,预言的事,哪一件不一一验证了?

皇爷今日敢这么说,那就说明烟草生意真得大有搞头,非常有搞头!

杨金水心热了,作揖拱手道:“奴婢谢皇爷指点迷津。”

朱翊钧挥了挥手,继续往前走。

“你赚到钱了,就是少府赚到钱了,少府赚到钱了,不就是朕赚到钱了吗?你谢朕干什么?朕还要好好谢谢你们了!”

说着话,一行人来到了绿绮轩宫门前。

皇后薛宝琴闻讯出来接驾。

“皇后来了?”

“皇上,太后也来了,在前殿里等着。”

“太后也来了,朕要去给太后见礼。”

到了前殿,朱翊钧上前行礼作揖,“儿臣见过母后。”

“皇帝怎么也来了?”陈氏叫内侍宫女扶起朱翊钧,略带抱怨道,“女人生孩子,皇帝往里凑什么热闹?”

“母后,儿臣知道女人生产的危险。顺妃,还有贵妃她们,拼着性命为儿臣延续子嗣,儿臣不来看看,实在说不过去。”

陈氏怜爱的看着朱翊钧,转头对薛宝琴说道:“皇后是有福之人,皇帝知冷知热,贴心啊。”

“母后圣明,皇上确实怜爱臣妾等人。”

陈氏目光在薛宝琴脸上转了几圈,心生怜惜。

命苦的皇后啊。你要是不能诞下皇儿,最后的下场谁知道啊。

老朱家,生性凉薄是从祖上传下来的根。而今皇上怜惜你疼爱你,可要是你一直不能诞下子嗣,这份情早晚要凉的。

皇帝虽然对哀家孝敬有加,待如亲母。可满天下都知道他的脾性,坚毅果敢,定下的事,不要说我这个太后,就是他亲老子在世时都阻止不了。

到时候哀家想保你都很难保住。

陈氏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脸上依然保持微笑,在榻座旁边的空地上拍了拍,“皇后坐哀家身边,我们娘俩好好聊聊。

皇帝,你去旁边喝喝茶,有什么事就自行处理。我们女人之间的话,你肯定不爱听。”

“是,母后,儿臣去旁边偏殿喝茶等着。”

朱翊钧站在偏殿前的台阶上,双手笼在袖子里,看着宫女在后殿里进进出出,女医官隔段时间出来,向陈太后和薛皇后禀告情况。

隐约有王氏痛苦的呻吟声传出来。

“告诉顺妃,朕在外面给她打气鼓劲。”

“是!”

不一会,里面的呻吟声变得有力起来,时不时发出嘶吼声。

朱翊钧抬头看了看天,碧空如洗,艳阳当空。

“嗯,今日是个好日子,定会事事顺利。”

旁边的杨金水正要答话附和一句,不想朱翊钧转头过来问道:“游七的事,你做的吗?”

杨金水愣了几秒钟,随即反应过来,开口答道:“回皇爷的话,游七的事,奴婢能办到,但奴婢不屑去做。商业调查科是少府监的公器,不是奴婢的私器。”

朱翊钧继续双手笼在袖子里,双肩耸了耸。

“金水的人品,朕相信。只是这件事实在是有些蹊跷。有人还在中间煽风点火,其心叵测啊!”

杨金水试探着说道:“皇爷,会不会张四维他们?”

“他们此前没得势时,唯恐天下不乱,好浑水摸鱼。但现在他们已经得到重用,也清楚自己的路在哪里,此时还敢煽风点火,岂不是自绝生路?

张四维没有那么傻。他聪明的很。接到叔大先生的书信,他马不停蹄地直奔武昌,就是奔着灭火去的。

只是他脾性如此,聪慧却过于灵活,没有韧性。见到事不可为,不愿担风险,马上就缩了回去。”

杨金水连连点头:“皇爷圣明,而且张四维他们也没这本事,能把这事办成这个样子。”

“对,张四维是没这个本事。所以朕觉得此事很蹊跷,谁还在其中煽风点火,兴风作浪?”

现在也没个外部势力可以甩锅,只能是内部有人在暗中捣鬼,可到底是谁呢?

“皇爷,奴婢去查一查?”

“查,不仅你查,冯保和锦衣卫也都在查。游七此人,朕是知道的,品行不佳啊。张师傅如此谨慎的人,偏偏把这货留在身边,金水,你说为什么?”

“皇爷,奴婢不知。”

“张师傅对朕还是有些畏惧啊。”

杨金水眨了眨眼睛,心里明白了。

张居正故意把游七留在身边,这是学王翦、萧何自污求安之法。

大明天下有几位海刚峰?

海刚峰大公至正、无欲则刚,也很有务实才干,可是连入阁都入不了,更别说资政。

为何?

你都无欲则刚,皇上怎么放心把治国权柄交给你?

转头又一想,不止张师傅,文武百官谁不对皇上你畏惧啊?

你比起世宗皇帝,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不仅城府深、有心计,更重要的是有手段有魄力,关键时刻是真敢下手啊。

正想着,绿绮轩上空突然飞过几只鸟,叽叽喳喳,发出悦耳动听的声音。

朱翊钧和杨金水不由抬头看去,看到一只漂亮的鸟儿没有跟着飞走,而是在绿绮轩正殿屋脊上盘旋几圈,又在屋檐上驻足鸣啼,啾啾叽叽,仿佛唱歌一般。

“啊——!”

突然从正殿里发出一声嘶吼声,随即变得无比寂静。

被这声音一惊,那只鸟儿展翅起飞,瞬间就不见了。

朱翊钧看着那只鸟儿消失在天际,两位尚宫跑出正殿,惊喜地大喊大叫。

“生了!顺妃娘娘生了!”

陈太后和薛皇后从前殿后门冲了出来。

浑身微微发颤的陈太后大声问道:“生了?好啊,是男还是女?”

(本章完)

第687章 你能活下来了!

尚宫连忙答道:“奴婢恭喜太后,恭喜皇上,顺妃娘娘生了一位皇女。”

皇女!

绿绮轩正殿前面的院子里,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众人默不作声,谁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也不敢先开这个口。

“朕的皇长女,大明的长公主出生了,你们怎么不祝贺朕啊!”朱翊钧清朗的声音传遍了整个院子,也清晰地传到了正殿里。

“奴婢恭喜皇上,玉燕投怀生瑰宝,便与人间众不同。”杨金水率先跪伏在地,朗声恭贺道。

万福马上跟着跪伏在地,大声道:“奴婢恭喜皇上弄瓦之喜,明珠入怀,增辉彩悦。”

其他内侍宫女如梦初醒一般跪伏在地,朗声道:“奴婢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哈哈,好,杨金水,少府监拨钱,西苑紫禁城都有赏。”

“遵旨!”

这时,两位女医官走了出来。

“臣见过皇上。”

“两位医官,顺妃身子可好?”

“回禀皇上,顺妃身子无碍,只是过于疲劳,需要休息。”

“朕可以进去看看吗?”

“回皇上的话,产房里血腥味还很重,怕冲撞了皇上。”

“嗯,也罢。现在顺妃和皇女还很虚弱,进进出出的人多了,恐怕带有细菌病气。顺妃和皇女就拜托诸位了。”

“回禀皇上,请皇上放心,臣等一定用心。”

“接下来是谨防产褥热。你们医学院研究证实过,产褥热就是病菌感染了产妇,所以一定要严格按照太医院制定的条例来。

后续坐月子,你们也上上心,不见风,不见冷水,但是热水擦身可以有,还有身子好了后,要注意室内通风,不要对着吹风就好了.”

朱翊钧切切交代了几句,隔着窗帘说道:“顺妃,等过几日,你身子养好了,朕再来看你,看朕的长公主。”

一位宫女急忙从室内走出来,在门口跪拜磕头:“奴婢代顺妃娘娘谢过皇上圣恩。”

“好好养身子,听医官的话。嗯,朕先走了。”

陈太后对朱翊钧说道:“现在产房你们男子不便进去,哀家和皇后进去看看顺妃,皇帝不要担心。”

“儿臣谢过母后。皇后,也劳你费心了。万福,你留在这照应。金水,我们走了。”

“遵旨!”

陈氏看着朱翊钧的背影消失在绿绮轩前殿门口,转身拉着薛宝琴的手,进到正殿的正厅里。

在这里,女医官们给陈氏和薛宝琴穿上一件素色的围袍,戴上素布帽子,在铜盆里洗手,再用浸泡有酒精的毛巾擦拭一遍。

陈氏和薛宝琴闻到身上的围袍和帽子有一股特殊的味道,据说是在硫磺水洗过,再用蒸锅蒸过后特有的气息。

然后由同样穿上围袍、戴上帽子,洗手擦拭过的女医官领着,开了门进去,再关上门,然后又掀开一道厚布帘子,进到左屋里。

一进来就闻到血腥味,薛宝琴觉得一阵恶心,胸口翻江倒海,还是被她强行忍住了。

几位穿着围袍帽子的宫女在忙碌着收拾着,把所有秽物垃圾收到几个桶里,提了出去。

有宫女又点起一炉香,香气幽幽地弥漫在室内。

女医官介绍道:“太后,皇后,这是特制的乳香,太医院医药所研制的,不仅除秽,还能安神,对伤口恢复有奇效,是东壁公叫臣等特意带来的。”

“药王先生有心了。”陈氏点点头。

陈氏走到床榻旁,有宫女搬来一张凳子让她坐下。

薛宝琴站在她身边,一起看向躺在床上的顺妃王兰儿。

王兰儿很是疲惫,眼睛里能看到失落。

“兰儿,你辛苦了。”

“母后,姐姐,劳烦你们来看我。”

薛宝琴说道:“妹妹,皇上在外面的话,你也听到了吧。”

“听到了。”

“那妹妹一定要好好养身体。”

“知道了。”

陈氏开口道:“来,让哀家看看大孙女。”

女医官从床边抱起襁褓里的婴儿,小心地递给陈氏。

“嗯,这眉眼,跟皇帝小时候一模一样,尤其是这鼻子,呼呼的出气,跟皇帝小时候生气时,一个模子里刻出来。”

薛宝琴在一旁笑着说道:“是啊,眉眼跟皇上像,这肌肤,这嘴唇跟妹妹像。”

大明长公主在襁褓微歪着头,眼睛紧闭,嘴巴微张,毛茸茸的小脸蛋一脸的无所谓,天塌下来也要让我先睡个够。

她打了个哈欠,头转了转,换了姿势继续睡。

“啊呀,我的小可爱,真是爱煞老身了!”陈氏捧在手里,越看越爱,怎么都不舍得放手。

好一会才依依不舍地交给女医官,重新放回到床榻上。

“琴儿,你们先出去,我跟兰儿说几句话。”

“是母后。妹妹,你好生养身子,过几天我和其他姐妹们再来看你。”

薛宝琴带着众人离开,房间里只剩下坐在床边的太后陈氏,躺在床上的顺妃王兰儿,还有她身边呼呼大睡的大明长公主。

陈氏看着王兰儿,看得她心里有些发毛。

“兰儿,你是不是很失望?”

王兰儿慌张地问道:“母后,失望,臣妾失望什么?”

“没有给皇帝生下皇长子,你是不是很失望?”

王兰儿抿着嘴没有答话。

“你啊。”陈氏看着她,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刚才在外面等,老身一直在心里默念,求佛祖保佑。

听到女官的回答,你生了位皇女,老身心里是感谢满天神佛.”

王兰儿不敢置信地看着陈氏,这又是为什么?

“老身听到说你生了皇女,心里的石头就落了地,你啊,能活了!”

王兰儿脸色煞白,哆嗦地问道:“母后.臣妾不知道.不明白。”

陈氏没有回答她,而是继续问道:“你以为你能争吗?你有什么本钱来争?以为生下皇长子就能争了吗?就能母凭子贵吗?”

陈氏连珠一般的问话问得王兰儿脸色更加惨白,面无人色,语无伦次。

“臣妾.不敢,儿臣.没有”

“皇后有勋贵,贵妃有东南系,你有谁?山东曲阜的孔老夫子,还是执相张居正?知道老身和皇帝今日为何要守在绿绮轩吗?”

王兰儿木然地摇了摇头。

“你这个傻儿,你今日要是生下皇长子,要是没有老身和皇帝在这里看着,说不定就母子难产而故了!”

王兰儿仿佛被雷击了一番,整个人都傻了,过了十几秒钟,泪如雨下。

“母后,臣妾我.太不懂事了,让你和皇上担心了。”

“唉,兰儿,从皇帝定下皇后和贵妃那一刻,名分就已经定了。你不要胡思乱想,踏踏实实过日子。后面等皇后生下嫡皇子,再给皇帝多生几个儿女。

皇帝雄才伟略,二三十年后,不知道会打下多大的疆域,你的儿子,也是皇帝的骨肉,肯定不会委屈了他。

你好好教诲他,懂事知礼,说不定自有一番作为,也不枉你十月怀胎,千辛万苦生下他。”

王兰儿流着泪答道:“臣妾记住了。”

薛宝琴出了左屋,站在正厅里,任由宫女们帮她取下围袍和帽子,取下后出到门口,外面清新的风一吹,她觉得胸腔的浊气被骤然吹散。

她贪婪地深吸几口气,突然胃里又开始翻江倒海,不可抑制地想吐。

薛宝琴扶着门框干呕了几下,旁边解下围袍和帽子的女医官相视一眼,走过来说道:“娘娘,你不舒服?”

“只觉得恶心,想吐又吐不出什么来。”

“娘娘,请容臣给你把把脉。”

“好。”

两位女医官把薛宝琴请到右屋,入内御医所产科医官们值班居住的地方。

太后陈氏又给王兰儿交代了几句,起身离开,出来到正厅,宫女给她解围袍帽子。

她左右看了看,问道:“皇后呢?”

女医官扶着薛宝琴从右屋出来,见到陈氏连忙禀告:“太后,臣等给皇后把了脉,皇后有喜了。”

陈氏愣了好几秒钟,随即欣喜地说道:“快,快扶皇后回瑶华宫,好生些。医官,你们马上派人入值瑶华宫。

还有,赶紧派人去给皇帝报信!”

“是!”

正厅又忙得乱哄哄的。

过了一会,两位受过护理培训的宫女,穿上围袍戴着帽子走进左屋。

王兰儿轻声问道:“刚才外面闹哄哄的,出什么事了?”

两位宫女对视一眼,一人低头轻声道:“刚才女医官把脉,诊断出皇后娘娘有喜了。”

王兰儿看着床顶,木然无语,两行泪水悄无声息地流下。

“呜嗯。”旁边的婴儿嘤嘤叫了几声,又昏昏入睡。

王兰儿转头看着自己的女儿,又悲又喜,左手费力地伸过去,揽住襁褓,轻声叫了一声:“我的儿啊.”

是夜,仁寿坊张府。

张桐在前面引路,领着通政使曾省吾往里走。

“曾大人,你老来得少啊。”

张桐提着灯笼,走在前面。

曾省吾看着他的背影,眼里闪过少许讥笑,嘴里悠哉地答道:“张相府上在下是巴不得天天来,可惜在下庶事繁忙,想来也抽身不得。”

“曾大人,而今通政司成了天字一号大热衙门,大人确实难以分身啊。”

“天字一号大热衙门不是通政司,按照皇上的说法,通政司还是大明总收发室,我就是总收发员。真正大热的衙门是张相的考成中央指导委员会,以及文化建设委员会。”

张桐忍不住转过头来,看了曾省吾一眼,“文化建设委员会?确实炙手可热啊。”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话,来到中院的书房里。

“老爷,通政司的曾大人到了。”

“三省来了,快请进来。”

张桐推开门,侧身请曾省吾进去了。

“学生曾省吾见过老师。”

“三省快请坐。张桐,叫人上茶。”

“是。”

等候仆人下去后,书房里只剩下张居正和曾省吾两人。

“老师,”曾省吾端起茶杯,吹着上面的热气,“西苑刚刚有消息传出来。”

“西苑传出来的消息,都是能让我们知道的。说吧,是什么消息。”张居正一身素色襕衫,头戴平定四方巾。

“顺妃娘娘产下皇长女。”

“顺妃终于生了?皇长女。”张居正眼睛眨了眨,捋着胡须,“她安然无恙了。”

曾省吾微微一愣,“老师,顺妃产下皇长女安然无恙,那是说她如果产下皇长子,就可能”

“母子难产。”

曾省吾脸色一变,“怎么会?”

“怎么不会?”

“谁敢这么做?”

“西苑里,你说谁有这么大胆子?”

曾省吾脸色大变,喉结上下来回地抖动,声音都有点变音了,“不会吧,老师,这也太”

“是啊,现在顺妃产下的是皇长女,那什么事都没有,天下太平!”

听到张居正不想再谈这件事,曾省吾转言道:“老师,西苑还有一个消息,皇后有孕了。”

张居正捋着胡须的右手一定,“皇后有孕了,这是件大好事。顺妃、贵妃,还有宁妃、淑妃相继有喜,皇后迟迟没有动静,朝野颇有非议啊。

现在可以风平浪静了。”

曾省吾却摇摇头,“老师,平静不了啊。皇子相继出世,新一轮的押宝又要开始了。”

张居正坦然一笑,“跟老夫有什么关系?”

是啊,就算皇长子、皇嫡子今明年出世,长大成人还有十八年。

皇上能让老师做十八年内阁总理吗?

再说了,皇上龙精虎猛,身体杠杠的,年寿少说也要跟太祖皇帝比肩论。

今年皇上才十八岁,算算还有多少年。

恩师早就在心里算过,说不定连他儿子都熬不过皇上,还操那个闲心干什么!

两人对视一笑,曾省吾转到正题:“老师,游七的案子,张四维有撒手不管的意思。”

“张凤磐肩膀滑,担不起事,见到事不可为,他当然会撒手。只是老夫百思不得其解,到底是谁在算计老夫?”

“杨金水?”

“他?确实有这个本事和能力,但他不屑去做。”

曾省吾迟疑一下又问道:“王一鹗?”

“他一堆的大事要忙,游七这种小角色,根本懒得旁顾。”

“老师,能做下此事的,天底下也就四人,杨金水,不屑去做;王一鹗,懒得去做;冯公公和宋都使,不会去做。

那会是谁呢?”

“所以老夫才纳闷。老夫知道游七品行不端,但也知道,这厮小心思有,但胆子不大。打着老夫的旗号,搞些小钱,绝没有胆子搞大的。

而且老夫也暗暗盯着,不会让他出格。”

曾省吾听懂了,“老师留着游七自污以自保?”

张居正没有否定,只是幽幽地说道:“天意难测,皇上的心思,越来越难让人看懂了。”

张桐突然在门口说话:“老爷。”

“什么事?”

“湖广送来的急信!”

张居正看了曾省吾一眼,“拿进来。”

“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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