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0584【各有所图】

张根坐在班首之位,眼观鼻,鼻观心,仿佛神游天外。

别看他漠不关心的样子,身为首相其实想得最多。

在张根看来,太子是在借机立威!

去年这个时候,皇帝刚刚登基,太子却手握兵权,因此群臣更听太子的。

仅仅一年时间,基本制度已经建立,朝廷也有效运转起来,大臣们都适应了内阁制。于是众人都以皇帝为中心,至少明面上如此,渐渐不再去想太子的特殊之处。

私造钱币夷三族的法令,也是出自太子之手,现在居然被群臣反对,站在太子的角度会怎样想?

屁股决定脑袋,张根便是如此,着眼处完全不同。

张根并不关注假银元案,他始终担忧“皇帝太子分治军政”的奇葩局面。根本就分治不了,军政大事都是交叉影响的,内阁这边已经非常小心了,生怕做错事会影响到皇帝和太子的关系。

整天担心这个,啥事儿都会代入,张根很容易想歪,以为太子是在秀肌肉。

因此张根不敢掺和进来,皇帝和太子之争已经够可怕,再加上一个首相简直难以想象。

从这个角度看问题的大臣,恐怕不止一个两个,甚至还牵扯进去文武之争。

比如副相翟汝文,就在帮文官群体说话。

太子明显是武臣的代表,牢牢控制着枢密院、大元帅府,甚至利用张镗控制了兵部,而且还掌握着整个东京的军队。

但凡跟军队有关的事情,文臣几乎没啥发言权。

现在还有皇帝压着,今后太子登基怎么办?

已经有一个种师道入阁,到时会不会有更多武臣入阁?

太子去年动不动抄家杀人,今年更是要夷人三族,肯定是被军中习气所影响。

翟汝文的心思其实很简单,他觉得太子屁股坐歪了,身为忠臣应该赶紧掰回来。否则继续发展下去,太子必然更具“武人之风”,动不动就靠暴力解决问题,养成习惯了甚至有可能变成暴君。

张根和翟汝文,各有立场想法。

也就种师道有点拎不清,这位老先生打仗厉害,玩政治却没恁多心眼儿。

种师道被大家视为武臣入阁,偏偏他还觉得自己是文官。毕竟他也是熟读经史的,祖上还是大儒的亲传弟子,他本人以前甚至当过文官知州。

自打做了阁臣,种师道处处以文官身份自居,认为夷三族的做法并非“仁政”,所以他公然站出来反对此事。

至于刚入阁的柳瑊,他是被皇帝收降的,始终跟着皇帝做事,与太子的关系极为疏远。

柳瑊只能选择向皇帝靠拢,他的表态不带任何立场,仅仅是为了“表态”本身,纯粹是做给皇帝看的而已。

再说陈东……好吧,不用再说,这位一直属于认死理儿。

他能因为天天怒斥奸臣,在旧宋太学留级十年,就敢在新朝为了“正义”直谏太子!

翟汝文叹息:“太子殿下,即便今后私造钱币形同谋反,现在也不能这样处罚高家啊。否则就成了不教而诛!”

朱铭说道:“私造钱币夷三族的告示,在各府州县反复贴了半年。如何就是不教而诛?”

“毕竟没说明白。”翟汝文道。

朱铭反问:“银元上有日月图案,那代表着大明朝廷。私造钱币跟私造龙袍有什么区别?”

翟汝文瞬间语塞。

朱铭趁机给群臣灌输思想:“为何要说私造钱币形同谋反?旧宋‘冗官、冗兵、冗费’,归根结底就两个字:缺钱!所以才有了王临川变法,所以才导致新旧党争,所以才出现蔡京大兴党锢而揽权。所以——旧宋没了!”

“王临川变法是为了给朝廷搞钱,这一点他自己也毫不掩饰。蔡京推行的诸多恶政,也是为了给昏君赵佶搜刮钱财。”

“钱有多重要,恐怕三岁孩童也知道。”

“私造钱币一旦成风,必然导致货币混乱,那些铤而走险之人,不会老老实实造好钱。如此一来,市场就全乱了,物价也全乱了!”

“……”

其实很多事情说不明白,私造钱币这种事情,大家都晓得是大罪。

但如果造出的钱币质量好,绝大多数官员都懒得追究。因为中国古代一直闹钱荒,经济繁荣到某种程度,总是会出现钱币流通量不足的问题。

朝野上下,巴不得多造一些钱币出来。

也就粗制滥造的私钱,会遭到大家的一致唾弃。

可朝廷也经常粗制滥造,这又跟私钱有啥区别?

在许多乡村还以物易物的年代,铸造私钱更像一种生产活动,它实质上是可以创造社会价值的……

而历朝历代打击私钱,其实跟打击私盐的性质相同,无非是在保护朝廷和官府的利益,跟维护市场秩序反而没有太大关系(假纸钞和烂钱例外)。

幸亏这次高家私造银元的含银量不足,若是含银量足够的话,恐怕众臣反对诛族的声音更大。

朱铭在那儿说了半天,依旧无法改变固有观念。

因为你不能拿现代金融常识,去硬套在古代社会上面——那是极其愚蠢且不科学的!

在生产力不足的情况下,包括劣质钱币在内,私钱本身就具有价值。

官员们把私钱性质等同私盐,当然就不同意判得过于严苛。说得更直白些,贩卖私盐砍头没问题,没听说过贩卖私盐还要夷三族的。

朱铭在朝堂上扯了半天,又跟几个大臣辩论一番,很快就发现自己在白费口水。

既然说不通,那就强制执行!

该朱国祥上台表演了。

只听朱皇帝道:“太子和群臣都讲得有道理,治大国如烹小鲜,应当有理有度方可长久。徐敷言!”

“臣在。”

接掌刑部不久的徐敷言,也接管了编订《大明律》的差事。

朱国祥说道:“把‘私造钱币形同谋反’这句话,写进《大明律》当中。”

“臣领旨!”

徐敷言当即掏出竹管笔,找朝会书记官借来墨水,非常认真的写在笏板上。

朱国祥又说:“王魏两家,非但知情不告,还帮忙运输、分销假银元,皆举族流放西北边地,族中财产全部抄没充公。三代以内子弟,不得科举做官!”

“陛下圣明!”

群臣立即高呼,至少这两家没被诛族。

朱国祥继续说道:“至于此案主犯。高世作之父族,五服内男子全部诛灭。已嫁女子免罪,外姓免罪。年过七十之老者、不满十二岁之孩童,皆可免罪。至于族中女眷,悉数流放西北边地,让她们与边地军民婚配。全族财产,抄没充公!”

“高世作之母族,齐衰男子全部诛灭。”

“高世作之妻族,斩衰男子全部诛灭。”

朝堂内一片安静,群臣神态各异,都明白朱国祥是在和稀泥。

斩衰为一服,齐衰为两服,计算起来比较复杂。

比如嫡长孙,算在斩衰关系内,必须杀。其他孙辈则在斩衰关系外,不用杀。

又比如,叔伯在齐衰关系内,必须杀。堂兄弟却在齐衰关系之外,不用杀。

可以少杀很多人!

但依旧非常残酷,父族诛五服,母族诛两服,妻族诛一服,且不牵扯外姓和女子,算是格外开恩版的夷三族。

翟汝文还想反对,但终究没敢再开口。

张根却是望望皇帝,又扭头看看太子,目瞪口呆不知该说啥。他发现自己似乎会错意了,朱家父子俩的关系,比他想象当中要融洽得多。

根本就没什么父子嫌隙,皇帝和太子亲密得如同一人。

今天这场好戏,明摆着是父子俩商量好的。

太子负责唱白脸,闹着要把高、王、魏三家,通通给夷三族。其实却是漫天要价,等着群臣落地还钱。

皇帝负责唱红脸,最后出来做和事佬收拾残局。

张根猛然一惊,今天这场戏,似乎还另有目的。在敲打胡乱站队的大臣呢,帝党和太子党可以搞,但绝对不能瞎鸡儿乱搞,因为皇帝和太子是一体的。

秦桧却是心头狂喜,他完全赌对了。既可得到太子关注,又不会得罪皇帝。

当然,也付出了代价!

秦桧公然背刺座师兼伯乐,将在士林当中名声大坏,之前经营多年的人设彻底塌房。

但这种代价,秦桧认为很值得。

改朝换代的功臣太多,被提拔的能臣也无数,他如果不来点狠活,那是很难脱颖而出的。就算能硬生生熬进内阁,恐怕到时候也七老八十了。

种师道和陈东二人,都对结果比较满意。

他们认为通过自己的劝谏,守住了大明的仁政底线,强行把太子从暴君之路拉回来一些。

多数反对夷族的大臣,跟他们两个的想法差不多。

就连柳瑊都很高兴,他不在乎什么结果,只要表达了对皇帝的忠诚即可。

李邦彦傻愣愣看着朝堂上下,发现自己啥都没捞着。他过于谨慎选择不表态,既没有讨好皇帝,也没有讨好太子,还没有通过劝谏赚取名声。

亏大发了!

退朝之后,秦桧主动接近翟汝文:“先生……”

“阁下好自为之!”

不等秦桧说完,翟汝文就拂袖而去,师徒俩的关系彻底破裂。

张根喜滋滋离开大庆殿,他心里的石头已经落地了,只要皇帝和太子关系融洽,他觉得什么事情都可以忽略。

翟汝文不解道:“首相不觉得还是判得过重吗?”

张根说道:“父族五服、母族两服、妻族一服,且不诛外姓和女子,已经少杀很多人了。接下来编订《大明律》,还可再加进去一句,检举立功者便是同族也全家无罪。”

“不管几服,终究是夷三族啊,”翟汝文说,“历朝历代,只有暴君才会夷族。”

张根嘀咕道:“有夷三族这把利剑悬着,也能让某些贪蠹之辈收敛些。真论起来,不算什么坏事。”

翟汝文道:“就怕太子常年带兵,沾染武人习气过重。诛族这种事情,诛着诛着就顺手了,到时候不知要死多少无辜之人。”

朱铭也不怕吓坏考生,竟在科举前一天开始诛族。

一颗又一颗脑袋,被硝制之后,挂在城楼上示众。

城下还站着一个军士,每隔两刻钟就大声呼喊,指着那些首级说:“私造钱币形同谋反,是要诛杀三族的,你们回去要好生告诫家人邻居。这些脑袋,只挂半个月,就会拿去别的府县。太子说要传首全国,让天下百姓都晓得,私造钱币的买卖干不得!”

一些出入城门的百姓,本来没有注意头顶上。

听军士那么一说,连忙抬头往上看,猛被吓得魂飞魄散。

尼玛,密密麻麻全是脑袋!

军士笑道:“莫要害怕,这还没挂完呢,脑袋实在太多了。”

这次格外开恩版的夷三族,还带来一个意外收获。

做过旧宋权贵的京畿大族,被太子爷给吓坏了,纷纷主动分家迁徙。

他们快速贱卖固定资产,让一部分族人搬往陕西与山东。这两省已经趋于稳定,距离开封又远,且战乱之后地价便宜,非常适合外来者安家落户。

甚至,还有人跑去荆襄开垦沼泽地,因为那里的沼泽地不要钱,开垦的前几年可减免赋税。

“这种事情,来一次就可以了,”朱国祥说道,“最近两次朝会,群臣看你的眼神都不对,恐惧之情远远大于尊敬。”

朱铭翻个白眼:“伱以为我喜欢杀人玩?一年时间,地盘就扩大好几倍,任用了数不清的旧朝官员。贪赃枉法者遍地都是,督察院那边根本查不过来,现在就连银元都敢私造,不来个夷三族怎么镇得住?他们被旧宋给宠坏了,根本不把贪污当回事,反而觉得当官就该伸手,简直把贪赃枉法视为理所当然!”

“慢慢来吧。”朱国祥也颇为感慨。

朱铭说道:“真把我逼急了,就让秦桧也进督察院。这家伙的士林名声已经坏了,稍微给他点暗示和好处,他能把贪官杀得血流成河。”

“也算一个办法,但最好别用这把刀,清理官场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朱国祥告诫道。

(本章完)

第590章 0585【稀奇古怪的科举考题】

由于礼部试的原因,这段时间不关城门。

李公懋提着灯笼走向城门,身边是同族兄弟李公鉴,身后还有帮他们背东西的仆人。

“私造钱币形同谋反……”

城门口那个军士,猛然一嗓子喊出。

又来?

李公懋感觉很无语,他这是要去贡院赶考啊,半路居然还要被军士恐吓。

此刻进城的不止一两个,十多位考生齐刷刷抬头,黑暗中迎风飘荡的脑袋影影幢幢。

穿过城门洞,李公鉴低声说:“兄长,这夷三族未免太过了,听闻十三四岁的少年也要砍头。”

李公懋叹息道:“年龄太幼者,确实不该杀。”

这也是遭诟病的地方,许多大臣向刑部建议,编订《大明律》的时候,应当提高被牵连者的死刑年龄。比如十六岁以下的,发配边地即可,真没必要斩尽杀绝。

兄弟俩来到贡院外,街巷里密密麻麻全是人。

今年的考生特别多,其中四成来自浙江、福建和江西。因为这三省刚刚收复,新旧交替之间漏洞奇多,地方官大量推荐举人赴京应考。

朝廷懒得仔细调查,礼部也懒得去审核。

反正已临时把三省归为一榜,四成考生只给两成的进士名额。

自个儿卷去吧!

李公懋、李公鉴兄弟俩,这次科举压力极大,他们被寄予振兴“磨刀李氏”的厚望。

磨刀李氏,肇基之祖乃李恪的十一世孙,为避朱温屠刀而迁居江西,发展到21世纪甚至繁衍出数百万后裔。

比如李善长,就源自磨刀李。

北宋末年,是磨刀李氏混得最惨的时候,因为他们跟三苏牵扯太深。还有黄庭坚的亲妈,就出自磨刀李,黄庭坚在丧母之后,几乎就是被李家给养大的。

一点点排队接近,转眼已过了两个时辰。

身后有人实在无趣,主动找兄弟俩攀谈:“在下闵安国,字邦彦,汉中洋州人。”

李公懋说:“见过邦彦兄,在下李公懋,字子勉,南康建昌人。”

李公鉴也报上名字。

三人开始闲聊,主要谈些考试内容,还各自给了下榻地址,约好考试结束一起喝酒。

陆陆续续搜检完毕,李氏兄弟前往三省考场,闵安国却是去了普通考场。

李公鉴打着灯笼清理考号,贡院很久没用了,估计还有蜘蛛网什么的,运气差的甚至还会遇到蛇鼠窝。

很快他就发现,号子已被清扫过,李公鉴嘀咕道:“新朝对举子倒是贴心。”

把防水布小心钉好,李公鉴站在号子外伸懒腰。

隔壁的考生也在呼吸新鲜空气,两人随口打招呼认识,李公鉴的隔壁号却是胡铨。

又过一阵,还未天亮,却有巡场军差过来。

“当当当当……”

军差一路敲锣而行,大喊道:“还有半个时辰开考,莫要站在号外,都进号子里等着!不得再交谈,不得再喧哗……”

敲锣军差的身后,还跟着其他军差。

李公鉴发现居然有军差过来给炭,忍不住问:“礼部试还给举子发炭吗?”

“不准言语,”军差呵斥一声,却还是回答,“今年有倒春寒,官家体恤举子,每人都给炭取暖。莫把号子封死了,当心会中那炭毒。”

“当当当当!”

敲锣军差大喊道:“南方举子听好了,莫要封死号子,否则会中炭毒!”

胡铨自己带了炉子和水,点燃炭火开始熬粥,顺便烘烤已经冰冷的白面馒头。

终于熬到天亮,考试官和监试官都到场了。

一份份誊抄好的考试题目,被贴在巨大的木板上,由二三十个军差举着,从考场的各处缓慢走过,一边走还一边念诵那些题目。

为了保密,无法提前印刷试题。

甚至连今天的考试题目,都是昨天讨论确定的。

而下一场考试的题目,到现在都还没有确定,只是由主考官们商量出大致范围。

大明新朝的科举规矩极严,不像旧宋的礼部试,主考官居然能中途请假离开贡院——很容易泄题!

考试内容也大大增加,不仅添加了数学、物理、实务,就连传统经义题也有所变动。

比如今天的内容,旧宋只考《论语》和《孟子》,大明却还要考《大学》和《中庸》。

当然,八股文依旧没有兴起,只有类似八股的几个套路。

李公鉴听军差念着考题,不时探出脑袋去看木板。

木板上的考试题目,是用了标点符号的。

今年考生在礼部领票号时,礼部官吏再三强调,答题时必须使用标点符号。如果符号多了记不住,至少要使用逗号和句号。

这个对考生而言很简单,因为他们从小就学“句读(逗)”,那是老师传授知识的核心部分。

一口气行完,称为一句。

行气过程中的停顿间隔,称之为读(逗)。

士子们平时读书,会自己标记句读,朱铭只不过把句号和逗号变得更规范统一。

李公鉴先把题目全部誊抄,上午答完《孟子》和《论语》。

至于《大学》和《中庸》,李公鉴显得有点慌乱。

这两个玩意儿,在旧宋不是必考内容,虽然早就名气很大,但也有许多考生没学过,或者只是简单学习过。

李公鉴来到东京之后,专门购买了太子注疏的《大学正义》、《中庸正义》。他一直关在客栈里面背诵,文章不长能够背下来,但此时此刻却有些已经忘了。

幸好朝廷也知道这种情况,《大学》和《中庸》仅各考一题。

并且,不必按照太子的注疏作答,避免没认真学过的考生被拉分太多。

总的来说,这届科举只是一个过渡。

李公鉴搜肠刮肚,好歹把两篇文章写完,反复修改之后感觉没问题,这才小心翼翼誊抄上去。

傍晚,天色越来越暗,还有考生在奋笔疾书。

不给蜡烛,直接收卷。

因为现在的蜡烛价钱很贵,不像明清两朝那样便宜。

北宋初年,寇准在家只点蜡烛,不喜欢点油灯,竟被欧阳修批评生活作风有问题。

妥妥的奢侈品!

随着生产力的发展,到了北宋末年的时候,根据质量的好坏,一根蜡烛大概价值100文到500文。

两根品质上佳的蜡烛烧完,等于一贯钱就没了,就连官员也不敢天天用啊。

晚上就在考场睡觉,吃喝拉撒都在这里。

翌日继续。

今天考五经,考试内容不变。

第三日,考数学、物理、公文写作。

李公鉴先把公文写作搞定,看着数学和物理一阵头疼。

可以用皇帝、太子的新式数学解题,也可以使用自古以来的传统算术。

第一道题,鸡兔同笼。

李公鉴虽然学过传统算术,也仅限于九九乘法表之类。他脑子都给搞炸了,反复给出不同数据,一组一组计算对比,硬生生把答案给凑出来。

第二道题,计算不规则土地的实际面积。

李公鉴已经抓瞎。

正方形、长方形面积他会算,不规则土地咋算啊?

毕竟是在江西卷出来的举人,在磨磨蹭蹭大半个小时之后,李公鉴竟然自己悟出辅助线,把那块土地拆分成几个规则图形。

第三道题,一桶置于无风平地,它受到了哪些力?

李公鉴抓耳挠腮,没活人也没牲畜来碰,一个水桶能受什么力?

李公鉴对于力的理解,大概就是人或畜的力气,再发散一些便是风力、水力。

严重超纲了!

第四道题,用两铁棍撬锁,一棍一尺长,一棍两尺长,哪个更为省力?

李公鉴已经彻底懵逼,感觉出题者就是个神经病。

老子是来科举做官的,又不是考试去当盗贼,怎么连撬锁的技巧也要考?

数学、物理的出题者,正是为宋徽宗编道藏的黄裳。

这位老兄已经学完《道用策》,除了农学懒得去研究,其他知识都掌握得不错。

黄裳生怕考生答不出,因此刻意降低难度。

李公鉴仔细思索好半天,突然有了主意。

他拿出备用的毛笔,将吃饭的碗倒扣在桌上。把毛笔压在碗下,先用半截毛笔去撬,再用整支毛笔去撬。

反复试验体会力道之后,李公鉴笑嘻嘻写出答案。

胡铨常年跟着萧楚求学,乱七八糟的杂学,那是学了一大堆。近两个月,还翻阅了《道用策》,各种考题轻轻松松答出。

李公懋虽然没有学过这些,但表现得非常神奇。

他不像族弟那样需要做实验,完全通过脑海中的想象,再结合日常生活体验,居然也能把考题给答对。

最后一天,考核策论。

一道论题,三道策题,跟旧宋的礼部试相同。

但具体内容却更实际,既有对大问题的思考,也有对现实工作的阐述。

比如某地灾荒,题目给出剩余存粮多少,维持原本秩序需要多少粮,而逃荒的饥民又需要多少粮。饥民当中还有人想要作乱,该如何救济饥民,又如何避免或弹压民乱。

这种题目是发散性的,可以超出所给材料答题。

甚至可以追溯到受灾之前,说自己通过某些现象,预感到今年会有灾荒,因此提前做出各种部署等等——此类答题方式,很少有考生会想到,一旦写出来肯定得高分。

四天考试结束,无数举子离开贡院,很多人都显得失魂落魄。

他们快被考哭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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