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们却布下这样的怪异阵型，恐怕有诈……！”
这个只有十一二岁的印第安少年，却少年老成，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满脸的凝重和思索之色。
“哈哈哈……！”
正是盛年、强壮、好战且自信的红云，闻言却是哈哈大笑，道：“疯马，你这个小家伙，懂得什么？”
“这一次你偷偷跟着出来，好好看着你红云叔，怎么把这些白人军队，统统杀个一干二净吧……！”
“红云叔……！”
小小年纪的疯马，还想要说什么，却被红云挥手打断。
只听红云自信无比的笑道：“不管这些白人军队有什么阴谋诡计，在我们苏族勇士面前，也只是土鸡瓦狗而已。”
“我早已在白人军队的后方，埋伏下了伏兵！”
“只等时机一到，我们的伏兵从敌人后方杀出，一定能一举摧毁所有敌人……！”
面对如此自信的红云，小小年纪疯马话到嘴边，却不知道如何劝解了。
疯马出生苏族的卷毛家族。
在母系社会的苏族当中，疯马的母亲正是苏族的祭司长老之一。
虽然出身高贵，但疯马毕竟太年幼，而且这次是偷偷溜出来跟着大军出征。
在苏族公推出来的军事领袖红云面前，确实没有疯马置喙的余地。
作为原本历史上，所有印第安人中，最著名、战绩也最惊人的民族英雄，现在还不是疯马纵横驰骋、指点江山的时候。
在后世，疯马的头像，就雕刻在他们身后，这座苏族圣山——黑山的山巅！
这个巨大的雕像，足足有172米之高……但建造了差不多百年，甚至都还没有完工……据说，工期要拖到一百五十年之久！
……
但这些都是后话了！
在红云的指挥下，多达八千名的苏族、夏延族骑兵，排列出长达千码的整齐骑兵线，开始缓缓朝着两三千码的敌阵缓缓逼近。
幽马在望远镜中，远远眺望着逐渐逼近的印第安联军。
身边的参谋忍不住提醒道：“旅长，敌军一直都在我们迫击炮和步兵炮的射程之中，要不要……！”
幽马缓缓摇头：“不急！好不容易才让苏族和夏延族的主力，全都聚集在了一起。”
“不怕他们这样聚集大军决战，就怕他们化整为零，四面出击，让我们左支右绌、应接不暇。”
“这一次，一定要给他们最深刻的教训，从此不敢再反抗我们加州的号令。”
“如果早早用炮火轰散了他们的冲锋阵型，让他们见识到我们火力的强大，知道事不可为，早早四散而逃，以后清剿起来，反而更加棘手。”
“旅长高见……！”
周围的参谋们，都忍不住心悦诚服的，纷纷拍起了马屁。
……
对面的印第安联军，那看起来无比庞大的冲锋阵型，开始逐渐加速。
“轰轰轰……！”
八千骑兵开始冲锋，那场面，简直让人惊心动魄、肝胆剧震！
“轰轰轰……！”
三万多只马蹄重重踩踏广袤的大地，就连地面都在轰然颤抖！
面对如此庞大的印第安骑兵，迎面极速冲锋，不管是西南和西北司令部的两支骑兵，还是加州的独立骑兵旅战士，无数人的脸上，都流露出了慌张甚至惊恐的神色。
唯独幽马不为所动！
她那张多日不曾打理过的俏脸上，依旧是如此的英姿勃发，如此的镇定自若！
“传我的命令，等到敌军冲锋到五百码之内，所有的机枪和火炮，再开火……！”
幽马沉声传令道。
“遵命……！”
“命令，西南和西北两支骑兵，做好反冲锋准备，随时等待我的号令！”
“遵命……！”
“命令，后方的方阵，做好防御准备……以我们印第安人的战斗习惯，多半是会安排一支伏兵，包抄我们的后方！”
“遵命……！”
“命令，巨石和血鹰率领的两支伏兵，没有我的号令，不得擅自出击……！”
“遵命……！”
……
在幽马口中，一道接一道的命令，通过传令兵，传向了四面八方。
……
全速冲锋的印第安联军，速度极快，两三千码的距离，只是短短几分钟，前锋就冲到了五百码的范围之内。
“轰隆隆……轰隆隆……！”
八千印第安骑兵全速冲锋，如同席卷而过的闷雷，强烈的刺激着所有人的感官和神经。
“轰隆隆……！”
近了，更近了……！
无论是布置在最前方的机枪手们，还是后方不远处的炮兵们，或是布置在左右两侧保护主阵地的两支骑兵。
所有的额头和手掌，都开始冒出无比紧张的冷汗，不少人甚至浑身都在惊恐的发抖……！
……
当大部分的印第安骑兵，都冲进了五百码的范围之内！
当印第安骑兵的前锋箭头，甚至都已经接近到了机枪阵地二百来码的距离……！
当周围所有的参谋，都浑身冷汗淋漓、紧张无比的，静等指挥官发出号令的时候……！
当诺大的阵地中，面对全速冲锋、如同滚雷一般席卷而来的敌人，陷入诡异而肃杀的寂静当中的时候……！
一直密切关注着局势的幽马，终于从嘴里，轻轻吐出几个字来。
“传我命令，全体，开火……！”
“咚咚咚……！”
“滴滴滴哒……！”
“开火……！”
“开火……！”
“开火……！”
幽马的命令，瞬间通过鼓点、军号，以及无数人的大吼声，传递到了所有人的耳朵中。
只是刹那之间，一百多挺HM51式水冷重机枪，以及一百多门迫击炮和步兵炮，几乎同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
“哒哒哒哒……！”
“轰轰轰……！”
“轰隆、轰隆、轰隆……！”
所有重火力，同时开火！
铺天盖地的子弹、炮弹，呼啸着、怒吼着，扑向近在咫尺的印第安骑兵联军……！
“嗖嗖嗖嗖……！”
“轰、轰、轰、轰……！”
面对密集冲锋的印第安骑兵，重机枪子弹雨点一般纷飞，轻易的收割着一条条年轻而鲜活的生命！
一枚枚的炮弹呼啸着，重重砸进印第安联军的阵营。
在如此之近的距离上，无论是子弹还是炮弹，都发挥出了各自最大的威力。
每一枚炮弹落地，必定会高高掀飞周围的一切生物！
数不清的战马、数不清的印第安战士、数不清的残肢断臂、数不清的鲜血……腾空而起、漫天飞舞……！
“嗖嗖嗖……！”
一百多挺重机枪，如同一百多条通红的死神火鞭，在横扫一切当面之敌！
只是转瞬之间，冲锋在最前面的印第安前锋，就被子弹和炮弹，统统屠戮一空！
紧随其后，是更多、更密集的印第安骑兵主力……！
但在重机枪和火炮的猛烈火力之下，一切都只是徒劳！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就算在几百码之外，就有印第安骑兵，用手中的米尼枪，朝着前方射击。
就算有个别最幸运的家伙，能够在几百码之外，侥幸击中加州的机枪手。
就算有个别更幸运的家伙，躲过了雨点一般密集的子弹，以及漫天纷飞的弹片，冲到了一二百码的范围之内，拉开了印第安人传统的强弓……！
但在千军万马面前、在如此强大的火力面前，零星的反抗和杀伤，根本于事无补！
数不清的印第安勇士，如同割麦子一般，一片接一片的，纷纷倒在了血泊当中。
短短几分钟时间，诺大的战场上，到处都遍布了数不清的人尸和马尸。
还有更多的伤员和伤马，倒在血泊中，无助的哀嚎！
……
因为要统帅如此大军，难得没有亲自率先冲锋的红云，看到自己的勇士，就连敌方阵营的边都没摸到，就被大批大批的单方面屠杀。
在这一刹那，红云的脑子里，只感觉到“轰”的一声，整个人都被对面如此强大的火力，震惊当场。
但旋即，这位好战的苏族勇士，就反应了过来。
红云的双目，刹那间变得赤红一片，脸上的颜色，就像要滴血一般鲜红。
他就像一个输掉了赌本的赌徒，不顾一切的，要赌上自己的所有。
“吹响战争号角，让我们的伏兵，立刻出击……！”
“我不信，我们苏族的勇士会输，我们绝对不会输……！”
“冲锋，跟着我，继续冲锋……！”
“只要冲进了敌方的阵营，我们就一定能够将他们杀得一干二净……！”
话音一落，在红云的身后，十数名印第安勇士，鼓足了底气，吹响了巨大的战争号角。
悠扬沉闷的号角声，远远传出数里开外！
埋伏在远方密林当中的苏族两千伏兵，闻声立刻冲出驾驭着战马，冲了出来，冲向了远方的战场。
以苏族骑兵的速度，这数里的距离，也只是弹指可至。
……
与此同时，红云义无反顾的，率领着苏族最后的一千精英勇士，紧随死伤惨重的大部队，要发起最后的决死冲锋。
“红云叔……！”
早有预料到此战不妙的疯马，一把拉住了红云的战马鬃毛：“红云叔，敌人的火力太强了，这样正面冲锋，我们……我们没有胜算……！”
红云那赤红的双瞳，给了疯马一记恶狠狠的眼刀：“疯马小子，放开我的马鬃，别逼我用马鞭抽你……！”
“红云叔……！”
疯马还想再说什么，却被红云一马鞭，狠狠抽在了抓住马鬃的手臂上。
“啪……！”的一声爆响，吃痛的疯马，条件反射式的，收回了自己的手。
“驾……！”
红云双腿一夹胯下的坐骑，当头冲锋了出去。
“苏族的勇士们，随我冲锋……！”
“在我们祖先的土地上征战，死亡是最高的荣耀……！”
“我们的名字，终将被后人，永世铭记……！”
……
“轰轰轰……！”
最后一批正面冲锋的一千苏族精锐，在红云的率领下，冲进了战场！
在临别那一刻，红云突然回头，冲着少年疯马，笑了笑，然后，远远的挥了挥手。
就算是热血上头、怒气攻心的红云，其实也清楚，冒出如此强大的火力正面冲锋，这一去，必定凶多吉少。
所以，他让少年疯马，赶紧滚，赶紧离开这片吞噬血肉和生命的战场……！
……
这一瞬间，少年疯马的眼泪，止不住的流淌了下来！
“冲啊……！”
少年疯马只觉得一股热血涌上心头，抓起马鞍边的长弓，紧随着最后的印第安骑兵，义无反顾的，冲进了战场！
……
与此同时，骑马屹立在小小高地上，俯视着整个战场的幽马，面无表情。
但此刻，谁也不知道，她的心，在滴血，在一阵阵的绞痛！
这些苏族和夏延族的印第安勇士，和自己血脉相通，虽然在成千上万年以来，各族之间也是互相厮杀屠戮不断。
但像今天这样，成千上万的印第安勇士，这样毫无价值的倒在枪炮的火力之下，绝对是前所未有的大屠杀！
而自己，亲自指挥了这样一场亘古未有的大屠杀！
幽马此刻的心情，是如此的复杂，如此的难以言表。
在自己男人身边这么久，幽马清清楚楚的知道，自家男人究竟想干什么。
她更清清楚楚的知道，所有印第安人的出路，究竟在哪里。
只有和黑脚族一样，学习和融入这个与日俱进的时代，所有的印第安人，才有活路。
否则，等待印第安人的命运，终究逃不过彻底覆灭的下场。
但是，不仅仅白人是覆亡印第安人的罪魁祸首，这些顽固不化、死守陈规陋习、选择站在历史对立面的印第安人，同样也是巨大的绊脚石。
不搬掉这些巨大的绊脚石，印第安人永远不会有学习和融入这个时代的机会！
这和太平洋彼岸的满清一样，那些用鸦P和坚船利炮，侵略和奴役中国的洋人，固然是罪魁祸首。
但那些死守陈规陋习、不思进取、顽固不化的满清统治阶级，以及那些腐儒愚民，何尝又不是自取灭亡？
眼下的这些顽固不化的印第安勇士，和大洋彼岸那些被时代淘汰的人一样，都是在自取灭亡！
……
正因为如此，幽马在内心深处，不愿意这样屠戮，但又不得不亲自举起屠刀！
这是一个时代的悲剧，更是一个种族的悲剧！
想要革旧出新，想要学习和融入这个时代，总是要付出惨痛的代价，以及，无数鲜活的生命！
当初，阿祖在私下询问幽马意见的时候，她就已经预料到会有这样一天。
但她依旧义无反顾的，亲自担当起了这一切。
与其让这些印第安勇士，死在外族的屠刀下，还不如让他们死在自己手上。
只有这样，才会让他们，真正认识到学习和融入到这个时代的必要性。
或许，自己在用最残酷的方式，做最正确的事吧！
幽马忍不住这样想到。
但包括她自己的都没有注意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双眸中，早已经饱含着热泪！
……
正面总共九千的印第安骑兵，仍然在发起决死冲锋。
虽然，他们已经死伤过半！
虽然，只有寥寥几骑，能够冲到一二百码的近距离！
虽然，诺大的战场上，已经遍布了尸体和伤者！
虽然，淋漓的鲜血，已经染红了这片神圣的大地！
……
与此同时，埋伏在后方的印第安骑兵，也对阵地后方的数个千人方阵，发起了冲锋。
但面对早有准备的千人方阵，这两千印第安骑兵，如同一头撞上了铜墙铁壁，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冲破坚固的防守方阵。
……
方圆六七里的诺大战场上，到处都是枪声、炮声和厮杀声，到处都是战士的怒吼和战马的嘶鸣，到处都是痛苦的哀嚎……！
……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战场上印第安骑兵，在飞快的减少。
短短半个多小时后，还能站立在战场上的印第安骑兵，包括后方的伏兵在内，统共已经不足四千人。
直到这个时候，幽马才沉声下令道：“传我命令，巨石和血鹰，从正面敌军的侧后方出击，包围正面的敌人！”
“遵命……！”
“命令，西南和西北两支骑兵，同时向后方出击，给我包围后方的敌人！”
“遵命……！”
……
“兄弟们，随我冲锋……！”
早就按捺不住的巨石和血鹰，从各自埋伏的树林当中，冲杀了出来。
这两支生力军如同两片乌云一般，席卷而出，势不可挡的冲入了战场，将残余不到两千的正面敌人，给统统包围了起来。
与此同时，西南和西北两支骑兵，也调转马头，将身后的敌军，也给包围了起来。
幽马继续传令道：“命令，机枪和火炮，全部停止射击！”
“遵命……！”
“命令，要求所有的敌军，全部放下武器投降！”
“遵命……！”
……
残余不到四千的印第安骑兵，分割在两个战场，被数倍于己的兵力，像铁桶一般包围得结结实实。
不甘心失败的印第安骑兵，在三番五次试图冲破包围，继续付出了数百条生命，却毫无效果之后，不得不纷纷放下武器，选择了投降。
……
当战场上终于平静下来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了正午。
幽马率领的各支部队，在付出了微小的伤亡代价后，几乎全歼了苏族和夏延族的主力。
最终只有不到百名的两族骑兵，侥幸成为了漏网之鱼。
在包围圈成型之前，这些见势不妙的漏网之鱼，早早就逃脱了包围圈。
但这已经无关紧要了！
此战之后，苏族和夏延族的主力被全歼，残余的战斗力，已经微不足道。
遭遇如此惨败，至少在未来二十年内，这两个强大的印第安部族，都不可能恢复昔日的荣光。
……
在打扫战场之后，巨石押着一个浑身血迹斑斑的苏族少年，以及一副担架上的尸体，来到了幽马的面前。
“妹子，担架上的尸体，就是苏族的战争首领——红云！”
幽马从马背上下来，上前两步，凝视着浑身都是枪眼、被打成筛子的红云尸体。
就算早已经气绝身亡，但红云的双眼，仍然圆瞪着，对着幽马怒目而视，死不瞑目！
幽马面无表情的审视过红云的尸体，然后又将目光，投向了目光桀骜不驯、充满仇恨的苏族少年。
“这么年轻就上战场？”
幽马沉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哼……！”
疯马死死瞪着幽马，他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所有印第安部族当中，最强大的苏族骑兵，竟然全军覆没在一个女人手上！
而且，还是一个如此年轻漂亮的女人！
就算是自己的敌人，少年疯马也不得不承认，面前这个女人，绝对是自己见过所有女人当中，最漂亮、最有魅力的那一个！
但疯马只是冷哼一声，侧过头去，根本不搭理幽马的询问。
“嘭……！”巨石举起蒲团大小的坚硬手掌，结结实实给疯马一个大逼斗：“我家妹子问你话呢，臭小子，快老老实实答话！”
“呸……！”
疯马冲着巨石，狠狠啐了一口：“你们这些印第安人的叛徒，竟然帮着白人军队，屠杀自己人……！”
“要是我能活着长大，我一定亲手剥了你们所有人的头皮……！”
“咦……！”巨石又结结实实给了他一个大逼斗：“臭小子，嘴还挺硬，看来不好好收拾收拾你……！”
说着，巨石就挽起军服袖子，准备给这个嘴硬的小子，来一顿狠的。
印第安人揍孩子，可不会手下留情，那是往死里揍……能在爹妈手上活下来的，那都是勇士！
“等等……！”幽马挥了挥手，阻止了巨石动手，跟着继续沉声问道：“老老实实交代，我不仅会放你回去，而且还把红云的尸体，还给你们苏族……！”
“真的？”疯马一听，双眼陡然一亮：“女人，你说的是真话？”
“嘭……！”巨石忍不住又给他一个大逼斗：“什么女人，臭小子，要叫将军……！”
“哼……！”疯马回头，恶狠狠的给了巨石一记眼刀。
要是眼刀能杀人，巨石早不知死多少回了。
幽马淡淡点头：“只要老老实实交代，我说过的话，就一定作数！”
“嗯……！”不知道为什么，疯马对面前这个一身戎装、英姿挺拔，而且还如此漂亮的女人，竟然生不出多少恨意来。
于是，疯马老老实实答道：“我叫疯马，十一……十二岁，我来自卷毛家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