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5章 笑傲江湖(大朝会 下)

目光扫过群臣,最终停在御案上摊开的那份名单上。

“诸位爱卿。”

易华伟一开口,便让整个广场瞬间安静下来:“自今日起,内阁扩至十三人。”

殿内骤然一静,随后爆发出一阵低低的吸气声。

杨慎行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内阁向来只有五至七人,如今竟要翻倍?

易华伟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继续道:“除六部尚书悉数入阁,另增都察院、五军都督府、锦衣卫、东厂、西厂各一人。”

指尖在名单上轻轻一划:“此外,郑王朱载堉亦入内阁。”

“哗——”

朝堂上顿时炸开了锅。

杨慎行手指微微发抖,他原本是清流领袖,如今却要和东厂、锦衣卫同列内阁,这让他如鲠在喉。

石星面色不变,但嘴角却微不可察地翘了一下…五军都督府入阁,意味着武官地位提升,他乐见其成。

王弘诲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笏板。锦衣卫和东厂入阁,刑部的权柄必然被分走大半。

徐光启则显得平静许多,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他本就不是争权之人,只要能继续推行新政,内阁扩不扩与他无关。

高攀龙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都察院入阁本是好事,但问题是——谁去?

都察院有左右都御史两人,左都御史是他,右都御史是杨涟。杨涟刚直不阿,深得皇帝信任,若入阁,必然是他……

想到这里,高攀龙的手指掐进掌心,指节泛白。

英国公张维贤站在武官队列最前,闻言只是微微眯了眯眼。五军都督府入阁,意味着军权正式进入中枢,这是百年来未有之事。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吴惟贤,后者正努力压抑着脸上的喜色——若不出意外,入阁的必然是他这位中军都督。

丘成云站在殿柱阴影处,蟒袍上的金线飞鱼在烛光下泛着冷光。嘴角微微上扬,但眼神却依旧阴鸷。

而站在他对面的王承恩则低垂着眼帘,仿佛对一切漠不关心。但若细看,便能发现他的手指正轻轻摩挲着袖中的密折。

骆思贤站在殿门附近,面无表情。锦衣卫入阁,意味着诏狱的审讯结果将直接影响朝政,这对锦衣卫来说是前所未有的权利。

但他心里清楚——权力越大,风险越大。若有一日失势,等待他的必然是比诏狱更惨的下场。

当易华伟念到‘郑王朱载堉’时,殿内再次一静。

宗室入阁?

自永乐以来,宗室不得干政是铁律。如今皇帝竟要打破祖制?

站在宗室队列中的朱载堉本人也是一愣。他原本只是来例行朝会,没想到竟被点名。

回过神后,朱载堉上前一步,深深一揖:“皇上,臣年老体迈,怕不能担此重任……”

“郑王精通历法、算学,朕欲借重其才。”

易华伟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即日起,郑王参赞新政。”

朱载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深深叩首:“臣,领旨。”

环视殿下群臣,易华伟的手指轻轻抬起,又缓缓压下,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原本低声议论的朝堂瞬间安静下来。

他目光扫过群臣,最终停在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身上。

“宣。”

“遵旨!”

王承恩躬身领命,随即向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道明黄绢帛。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王承恩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字字清晰,如同冰冷的刀锋划过每个人的耳膜。

“凡昭武二年后新生子嗣,免除该户三年丁税。”

李汝华的手指猛地一颤。丁税是国库重要收入,这一减,户部至少要少收三百万两。

“每生一子,赏永业田五亩;生一女,赏三亩。”

徐光启眉头微皱。土地是根本,如此大规模赏赐,必然要重新清丈田亩,这样一来,原本从户部暂借的人手又得调回去了。

当听到‘寡妇再嫁者,免除其前夫家赋役两年。’时,杨慎行脸色瞬间铁青。这简直是在挑战理学纲常!

“在押人犯家眷,凡有身孕者,可减刑一等。”

王弘诲无意识地敲击着笏板。这一条,怕是要让诏狱里的犯人们拼命‘努力’了。

“地方官辖区人口年增一成者,考功加一等。”

听到这里,高攀龙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这分明是在鼓励地方官强配婚姻!

“凡民间生育三子以上者,赐田五亩,免赋三年;生育五子以上者,赐田十亩,免赋五年,另赏银二十两。”

殿内一片死寂,只有王承恩的声音继续回荡:

“各府州县设育婴堂,收养弃婴,每活一婴,赏地方官银五两。若查出溺婴、弃婴者,父母流放三千里,邻里知情不报者,同罪。”

李汝华手指猛地掐进掌心,指节泛白。赐田、免赋、赏银,每一条都是要户部掏银子!他迅速在脑中计算着:若天下每年多生百万婴孩,光是赐田就得划出多少万亩?更别提免赋的损失……

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喉结滚动了一下,却不敢出声。

杨慎行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育婴堂?收养弃婴?这岂不是鼓励民间私生子?

按照礼法,只有明媒正娶的子嗣才算人丁,如今皇帝连弃婴都要算政绩,这……

他的嘴唇蠕动了几下,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石星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人丁多了,十年后就是兵源!

他悄悄瞥了一眼站在武官队列中的吴惟贤,后者也正看过来,两人目光一碰,心照不宣。

王弘诲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笏板边缘,流放三千里?这可比现行律法重多了。

按照《大诰》,弃婴不过杖一百,如今直接流放,还要连坐邻里……

他抬头看了一眼皇帝,发现易华伟正冷冷盯着他,顿时后背一凉,赶紧低头。

站在后排的苏州布政使腿肚子开始发抖,苏州溺婴成风,若真按此令执行,怕是要流放半个城的人……

他的目光偷偷扫向身旁的松江布政使,发现对方也是面如土色。

王承恩继续宣读:

“各州县每季上报人口增长,增长最优者,知府升一级,知县赏银百两;连续三年垫底者,知府降职,知县革职查办。

民间女子十六不嫁者,其父母每年罚银五两;男子二十不娶者,加倍……若阻挠寡妇再嫁者,杖八十。”

每念一条,殿内的呼吸声就沉重一分。

待王承恩念完,易华伟缓缓起身,冕冠上的玉藻纹丝不动。

“洪武年间,天下人丁六千万,如今不足四千万。”

易华伟走到丹陛边缘,俯视着群臣:“建州女真,人不过百万,却能屡犯边关;倭寇数千,可横行东南——为何?”

殿内鸦雀无声。

“因为人不够!”

易华伟突然提高音量:“没有丁口,谁来种地?谁来当兵?谁来缴税?”

目光如刀般扫过每一个人:

“从今日起,人口增长与粮产、赋税并列为三大考成标准。”

“王伴伴!”

易华伟手指有节奏地轻叩御案,目光扫过殿内文武百官。

王承恩闻言从身后小太监手中接过一个檀木匣上前,小心翼翼地打开匣盖,露出半截烫金文书。

“朕欲设科学院。”

王承恩将文书呈上御案,易华伟展开卷轴,露出密密麻麻的朱批。他抬眼望向朝班:“徐光启、利玛窦,出列。”

徐光启闻言一震,迅速整理了一下青色官袍,深吸一口气跨出队列。身旁的利玛窦将胸前的银质十字架藏进袖中,这位四十三岁的意大利传教士金发碧眼,身着儒士长衫,动作略显生涩地跟着走出。

二人站定在“正大光明”匾额下方,随着日头升高,匾额的阴影恰好笼罩住他们半张脸。徐光启感到后背渗出细汗,去年他翻译《几何原本》时曾斗胆向皇帝进言引入西学,没想到今日竟成真。他余光瞥见礼部几位官员紧绷的脸色,不由得垂下眼眸,再次整理已经一丝不苟的官服下摆。

“利玛窦献《坤舆万国全图》,助钦天监修订历法,授几何原理于太学。”

易华伟将文书推至御案边缘:“特赐二品顶戴,任科学院西洋顾问。徐光启总领其事,凡院中学人皆称‘院士’。”

石星站在武官首位,目光扫过文书,章程末尾的朱砂批注格外醒目——军械改良赏银千两且荫一子,这几乎相当于三品武官的世袭待遇。

他眉头微皱,正要开口,户部尚书李汝华已先一步出列。手持象牙笏板深深一躬:“陛下,每年白银三十万两的经费,户部恐难筹措……”

“这点无需担心,这笔钱从内帑里拨付。”

易华伟抬手止住议论:“格物科设火器局、机械坊,着工部调拨江南熟铁十万斤;天文科建观星台于通州,钦天监旧藏星图尽数移交;农事科在直隶设试验田,各州县须报本地作物品类;医理科……”

他顿了顿:“着顺天府每月提供十具死囚尸身。”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倒抽冷气声。王弘诲突然跪倒在地,额头触地发出沉闷声响:“陛下!此举有违人伦纲常,恐遭天下士人非议啊!”

易华伟面色不变,手指轻敲龙椅扶手:“宋慈《洗冤录》可曾违纲常?医书所载'心主神明',然利玛窦献《人体解剖图》,分明是脑主思虑。科学院之事,内阁已议三月,再有异议者,以阻挠新政论处。”

王弘诲抬头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重重叩首。站在他身后的刑部侍郎悄悄拉了下他的衣袖,示意他不要再争。

“科学院分设四科。”

易华伟拿起玉笏轻点案几:“格物科主研火器改良、机械制造,凡造出射程增十丈之火炮,赏银千两,荫一子入国子监;天文科修订历法、绘制海图,制成精准航海罗盘者,破格授从六品;农事科钻研粮种培育、水利器械,使亩产增三成者,赐良田百亩;医理科试行人体解剖、新药研制,攻克瘟疫良方者,封太医院同知。”

“每科设博士二人,从翰林院、钦天监、工部选调;生徒四十,于各省书院择少年颖异者。”

易华伟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众臣:“研究成果三日报一次,由司礼监呈朕御览。”

礼部右侍郎钱谦益终于按捺不住,这位三十出头的年轻官员笏板重重击地,发出清脆响声:“陛下!此等奇技淫巧之学,恐乱圣人之道!臣请陛下三思!”

站在他周围的礼部官员纷纷点头附和,低声议论。大学士温体仁捋着长须,眼中闪过赞许之色。

“你们给朕听清楚。”

易华伟声音骤然冷下来:“科学院专研实务,不涉科举取士。朕问尔,去岁江南水患,若有利器疏导河道,何至淹死百姓三千?”

冷哼一声,易华伟转头吩咐王承恩:“将章程抄录十份,张贴于六部衙门。”

钱谦益僵在原地,脸色由红转白。他身后的杨慎行悄悄拽了下他的衣袖,示意他退下。

就在朝堂气氛凝滞之际,易华伟突然提高声调:“另,朕决定成立海军部。”

这句话让整个朝堂瞬间凝固。自从永乐年间郑和下西洋后,大明水师日渐雕敝,沿海卫所十室九空。站在文官队列中的温体仁偷偷拭去额角冷汗,他去年刚以“靡费国帑”为由,驳回了福建巡抚增设战船的奏疏。

“郑芝龙。”

“臣在!”

一个身着绯色官袍的壮硕汉子从武将班列大步迈出,甲胄摩擦声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刺耳。此人本是纵横东南的大海盗,招安后仍保持着海盗习气,官服下的狼头刺青若隐若现。他单膝跪地时,胸口绣着的龙纹补子在阳光下金光闪烁。

“着你总督海军,节制福建、广东、浙江三镇水师。朕拨国库银五十万两,限你两年内造出十二艘福船。凡缴获敌船,三成归公,七成充作军费。”

易华伟取出鎏金牌令递给王承恩:“三日内赴泉州港,重组舟师。所需舰船,工部优先拨付;所需火器,科学院全力配合。”

郑芝龙双手接过令牌,声如洪钟:“臣请陛下恩准,招募沿海渔民为兵,沿用海盗编队之法。”

(本章完)

第886章 笑傲江湖(军事改制 上)

“准。凡投诚者,既往不咎。但有劫掠百姓者,立斩不赦。”

易华伟转向徐光启:“工部需在三月内造出新型海船图纸,科学院天文科协助测算海流风向……”

他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海军士卒俸银,比陆军加三成。”

武将队列中顿时响起低低的惊叹声,几位总兵互相交换眼色。而文官那边则窃窃私语,吏科给事中王元翰冒死出列进谏:

“陛下!此举恐坏祖制,且耗费靡巨,户部存银无几…”

“倭寇劫掠东南数十年,烧杀百姓何止万数?”

易华伟突然将手中奏折狠狠掷在丹墀上,惊得几名近侍混身一抖:“前年台州一役,三千百姓被掳为奴!若能剿灭倭寇,便是耗银千万又如何?”

殿内鸦雀无声,只有皇帝的声音回荡。郑芝龙悄悄将袖中航海图又掖紧几分——那上面标着他多年海上生涯积累的数十处倭寇巢穴。徐光启则在心里快速盘算,泉州船厂现存的龙骨材料还能建造几艘战船。

“海军部设水师学堂。”

易华伟继续颁布旨意:

“从科学院天文科抽调教习,传授航海术;从郑总督麾下选海战高手,教授操舟之法。学成者授把总职衔。”

王承恩手持朱笔疾书记录,笔尖在黄麻纸上沙沙作响。

“再有奏者?”

易华伟扫视群臣,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

平一指犹豫片刻,终于出列:“陛下,科学院既设医理科,可否允许民间医师参与研究?臣知苏州有名医叶天士,精通伤寒杂症…”

“准。”

易华伟略作思索:“凡有真才实学者,经考核可入科学院为编外博士,待遇等同。”

朝会接近尾声,易华伟起身离座,百官跪送。当皇帝的身影消失在屏风后,殿内立刻响起嘈杂的议论声。

钱谦益与几位礼部官员聚在一处,面色阴沉;工部尚书则拉着徐光启询问科学院的具体需求;郑芝龙被一群武将围住,询问海军招募事宜。

石星站在原地未动,目光落在御案上那份被遗忘的章程文书上。王承恩正小心地将它收回檀木匣中,烫金的边缘在阳光下有些刺目。

………………

暮春时节的紫禁城,柳絮如雪,纷扬飘过文华殿的琉璃瓦顶。

殿前汉白玉栏杆上停着几只麻雀,时而啄食缝隙间的草籽,时而警觉地抬头张望。

殿内十二根金丝楠木柱上的蟠龙纹在烛光下仿佛要腾空而起,地面铺就的苏州金砖光可鉴人,倒映着大臣们凝重的面容。

易华伟端坐在蟠龙宝座上,一袭明黄龙袍衬得他面如冠玉。指尖轻叩扶手,紫檀木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位登基仅一年的年轻帝王双目如电,扫过殿中诸臣。

兵部尚书石星垂首而立,英国公张惟贤腰板挺直如松,五军都督府左都督杨镐额角渗着细汗。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捧着拂尘侍立一旁,西厂提督丘成云则如幽灵般站在阴影处。

“诸位爱卿。”

易华伟开口,声音不大却震得殿内铜鹤香炉中的香烟为之一滞:“今日所议之事,关乎大明千秋基业。”

石星悄悄抬眼,正对上皇帝似笑非笑的目光,心头一颤,连忙又低下头去,袖中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象牙笏板,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易华伟忽然起身,大步走向殿中央那方三丈见方的沙盘。

这是工部能工巧匠耗时三月制成的军事地形图,山川河流、边关要塞无不纤毫毕现。

“看这里。”

易华伟修长的手指点在辽东:“建州女真虽已暂平,但蒙古诸部仍虎视眈眈。”

指尖又滑向东南,最后停在西南:“倭寇侵扰不断,缅甸东吁王朝屡犯边境,不可不防。”

张惟贤上前半步,铠甲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剑眉星目间透着武将特有的锐气。

“陛下明鉴,臣以为当务之急是整饬九边军备。”

“整饬?”

易华伟轻笑一声,突然一掌拍在沙盘边缘,内力震得沙盘上插着的小旗簌簌抖动。

“朕要的不是修修补补,而是破旧立新!”

“啊?!”

石星闻言心头一颤,忍不住抬头:“陛下,祖制不可违啊!”

“祖制?”

易华伟目光如刀:“太祖立国时的兵制已沿袭二百余年,卫所败坏,军户逃亡,这样的祖制还要守到何时?”

不等几人开口,一百万袖袍一挥:“宣孟冬!”

殿门洞开,兵部职方司郎中孟冬手捧奏本疾步入内。这位年近四旬的文官面颊凹陷,官袍下摆沾满泥点——显是刚从边镇巡察归来。

“臣孟冬,叩见陛下。”

孟冬跪伏于金砖之上,双手呈上奏本时,袖口露出冻疮未愈的紫红疤痕。

易华伟声音冷硬:“念!”

孟冬喉结滚动,展开奏本高声诵读:

臣等按《大明会典》原额,全国卫所应辖56万雄师,然去岁秋闱点阅,实到者仅半数有余。京营三大营空额达六成,十万军籍竟存纸间;九边重镇虽列34.6万戍卒,然蓟镇士卒逃亡如潮,宣府军械锈蚀成废铁,福建、湖广军户半数沦为豪强私奴。

唯募兵制新军尚有战力,蓟州浙兵1.2万精于鸳鸯阵,辽东铁骑8000善使三眼铳,福建水师6000战舰可巡海疆。

然此七万精锐,相较百万军额不过九牛一毛。西南土司兵虽众,却如双刃剑,嘉靖年间岑猛之乱殷鉴不远,实难全然倚仗……

卫所旗军月粮仅领六至八斗,马军亦不过一石五斗。更兼屯田遭侵,辽东军户亩产不及常时四分之一,军士不得不垦荒自给,何谈操练?

反观募兵待遇,浙兵月饷一两二钱,较卫所高出数倍,故能悍不畏死。然此等厚饷,仅戚家军旧部可得,九边士卒仍在饥寒中度日。

军官贪腐触目惊心,宣府镇军匠六成沦为私役,卫指挥使年贪空饷千两。万历二十五年宁夏兵变,根源即在积年欠饷。今岁朝鲜战场,竟有两万将士因粮饷不至哗变,此诚为心腹大患!

蓟镇校场点检,三成铠甲无法护体,四成弓箭不堪张弦;蔚山之战,三万卫所军遇倭即溃,唯浙兵死战不退。反观募兵,浙兵鸟铳百步穿杨,辽东铁骑三眼神铳威震敌胆,然此等精锐不过万人。

火器营看似威风,实则暗藏危机,京营火器缺额四成,红衣大炮依赖番邦匠人操持,炸膛事故频发。露梁海战虽胜,然料罗湾海战中,佛郎机炮命中率不足两成,暴露出平日训练荒废。

辽东镇虽有李家铁骑坐镇,然马匹缺额四成,夜不收半数虚设;宣大防线敌台半数空置,遇警时烽火难传。江南水师战船朽坏,水兵竟不知潜水之术,若遇倭寇突袭,恐难御敌于海上。

京营三大营看似十万之众,实则老弱充数。合格射手不足六千,半数军官不通火炮射术,此等军伍,如何拱卫京师?

戚继光所创车营、鸳鸯阵,仅蓟镇一地尚能维持,其余九边多成空文。赵士祯苦心钻研的鲁密铳、自生火铳,因工部贪腐,良品率不足六成。更有卫所军官百般阻挠改革,他们每虚报一兵,年获利四两八钱;侵占百亩军屯,可收二十两白银。万历二十五年蓟州兵变,正是欠饷导致……

倭国铁炮装备率达六成,安宅船载炮量远超福船;西班牙方阵火器占比过半,荷兰海军炮术精熟。反观我大明,火器装备率不足两成,水兵操舟之术远逊于倭,炮手射术不及红毛番邦。万历二十年朝鲜之役,若非李如松出奇兵,恐难遏制丰臣秀吉野心。”

一口气念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孟冬不去看杨镐几人的脸色,再次拜伏:

“臣斗胆建言:一曰罢卫所,行募兵,汰老弱十万;二曰清屯田,核军饷,断贪腐之源;三曰兴火器,办军校,育将才于庠序;四曰设水师衙门,练海上雄师。唯有大破大立,方能重现洪武永乐之军威!

臣等昧死以闻,伏候圣裁。”

“爱卿平身!…赐座!”

易华伟袖袍一挥,将孟冬凭空托起,丘成云适时端过软凳,放于孟冬身后。

“谢陛下!”

孟冬行了一礼,方小心翼翼坐下。

“你们可听见了!”

易华伟目光如电,扫过石星等人,右手一抬,将孟冬手中奏折凌空抓了过来,冷哼一声:

“全国设三百二十九卫、六十五处独立千户所,编制五十六万人。而实际在册兵员…三大营定额二十六万,实际只有十万余人,缺额高六成。

这还是京营,九边重镇、内地卫所更是触目惊心!

福建都司军户逃亡率达五成,湖广都司军田被侵占近半。”

目光扫过奏折,易华伟的脸色愈发阴沉,殿下众人心下惴惴不安,不敢直视怒气快要爆发的皇帝……暴君!

吐出胸中浊气,易华伟冷笑道:“旗军月粮一石,实际发放常折色为六成…每军户授田50亩,但实际多被军官侵占,辽东军屯亩产仅半石不到,你们告诉朕,这样的士兵有战斗力吗?……啊!!”

“臣罪该万死!”

杨镐几人齐齐跪了下去,额头触地,战战兢兢,不敢抬起。

“罪该万死!”

易华伟冷冷道:“你们是罪该万死,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易华伟越看越气,现在的明军可谓一盘散沙,一点战斗力都没有。

九边部队一年操练日数约两个月,其他大部分时间是帮军官种地,内地卫所多数‘旬操’流于形式。

蓟镇检查的结果来看,有一半的铠甲锈蚀失效,浙江卫所弓力合格率仅百分之四十。

也难怪前年的蔚山之战,三万卫所军被两万倭寇击溃。

现在除了易华伟亲自训练的火器营,也就戚家军跟辽东李家军还有点战斗力了。

再看后勤体系,辽东军粮运输损耗达百分之四十,去年朝鲜战场饿死明军2300人…

每万人配医士1.2名(戚家军标准为10名),伤兵死亡率达百分之六十……

倭寇武士每日训练四个时辰,而明军只有一个时辰)

日本铁炮(火绳枪)装备率百分之六十,而明军只有百分之二十。

水军差距更加明显,日本安宅船载炮量超福船百分之三十,而日本水军操舟技术更优。

军费名义占财政收入百分之三十七,实际到位不足百分之六十。去年欠饷累计达210万两白银。

其中兵部勘合银截留了百分之三十,盔甲制作成本虚报近半!

这些王八蛋,全部抓去剥皮充草!

“大明兵制,积弊已久。卫所败坏,军户逃亡,将领吃空饷,士兵无战心——此乃亡国之兆!”

易华伟猛然拍向沙盘,内力激荡,沙盘上的旗帜簌簌颤动。

“今日,朕要破旧立新!”

殿外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易华伟半边脸庞。雷声隆隆中,他展开诏书:

“即日起,废除军户制,全面推行募兵制。全国划分六大军区——蓟辽、宣大、陕西、湖广、两广、云贵,各设总督一人,直接听命于朕。”

石星脸色煞白,笏板差点脱手,往前跪走几步,急道:

“还陛下三思!此举牵涉太广,恐生变乱啊!“

“变乱?”

易华伟眼中紫气一闪,混元一气功在经脉中流转。缓步走向石星,每走一步,脚下金砖便出现一道细微裂痕:

“石爱卿是担心朕镇不住场面?”

杨镐见状急忙出列打圆场:“陛下,石尚书所虑不无道理。募兵所需钱粮……”

“杨爱卿多虑了。”

易华伟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丢到他面前:

“这是朕让户部核算的账目。军户制下,实际可战之兵不足册籍三成,而军饷却被吃了七成空额。新制军饷每月二两白银,战时翻倍,阵亡抚恤五十两…直接从内帑拨发。”

灯光映照下,杨镐的瞳孔骤然收缩。作为五军都督府左都督,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皇帝要绕过兵部直接掌控军队命脉。

“具体说来。”

易华伟突然转身,龙袍带起的气流掀动了杨镐的须髯:“蓟辽都督府驻山海关,统骑兵三万、火铳手两千;宣大驻大同,统骑兵五万专防蒙古;陕西驻兰州,统步骑混编四万……”

易华伟的声音不疾不徐,却每个字都像钉子般敲进众人耳中。

“另外!”

目光扫过众人,易华伟突然提高声调,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设立军功爵位制。斩首三级授‘锐士’衔,享双饷;统兵破千授‘骁骑尉’,赐宅邸;大将立功者……”

易华伟故意停顿,目光扫过张惟贤涨红的脸:

“可封世袭伯爵,赏《紫霞神功》全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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