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1章 救人

“主任,我寻思着,这岑雨锋可能并不在我们这边。”万海洋思索着,说道。

“确实不排除这种可能性。”李萃群微微颔首。

他想了想,说道,“宪兵队和特高课那边送来的那些照片,拿过去让吕晨锋辨认。”

宪兵队和特高课那边,经常会有抓捕的可疑分子,身份无法确认的,会拍照送来极司菲尔路,以兹辨认之用。

“明白。”万海洋点点头,忽而心中一动,说道,“主任,还记得几个月前宪兵队抓了茶楼一批人,送到我们这边让我们甄别辨认吗?”

“宪兵队的佐上梅津住中佐,一直怀疑他抓的那批人里面有大鱼,只不过一直没有能够得到证实。”万海洋说道,“你说,那个岑雨锋会不会正巧在那批人里面?”

“确有可能!”李萃群也是眼中一亮,“照片有的吧,拿过去先辨认。”

“是。”

……

吕晨锋已经从刑讯室被转移到优待关押牢房了,并且已经安排了医生为其进行了治疗。

“吕老弟,仔细认一认。”万海洋说道,“这可是老弟你立功的机会啊,”

他的手中拿着一摞照片,一张一张的展示给吕晨锋看,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吕晨锋的眼睛,试图捕捉其表情变化。

照片一张张过去,吕晨锋不断的摇头。

忽而,吕晨锋的眼眸瞬间一缩,然后他摇了摇头。

“吕老弟!”万海洋猛然断喝一声,“看仔细了,我不希望有下一次!”

他冷声道,“吕老弟!不要自误!”

吕晨锋抬头看着万海洋,他看到万海洋那眼眸中的凶狠之色。

“吕老弟,我再问你最后一遍,如果再有隐瞒,休怪万某人心狠手辣。”万海洋狞声道。

“是。”吕晨锋低声道。

“大点声!”万海洋心中大喜,立刻大声喝问。

“是,是他。”

“是谁!说出来!”

“是,是岑长官!”吕晨锋说道,这句话好似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整个人身子佝偻下去,彻底没有了一丁点精气神。

“好!好!好!”万海洋喜出望外,“吕老弟,恭喜你,你立功了!恭喜你真正踏出了弃暗投明的这一步!”

“潘阳!”万海洋吩咐道,“吕老弟现在是真正的自己人了,他有何要求,都尽量满足!”

“明白!”潘阳笑着点头。

……

“确定了?”李萃群豁然起身,问万海洋。

“确认了,此人正是上海区书记岑雨锋!”万海洋语气振奋,说道,“这人在宪兵队那边交代的名字叫舒锦程。”

“好极了!好极了!”李萃群高兴的搓了搓手。

事实上,因为在国党内部郁郁不得志,以及一些不堪回首的往事,相比较捕杀红党,他相对更热衷于对付重庆方面。

或者说,捕杀红党,是出于工作需要,围剿重庆分子,更多了几分‘爱好’。

“主任,岑雨锋作为上海区的书记,他一定掌握着上海区的高层以及各机关驻地的秘密。”万海洋表情认真的对李萃群说道,“属下建议,应该想办法把人从宪兵队手里要过来。”

“肤浅了,肤浅了。”李萃群微笑着,缓缓摇头。

万海洋一愣,主任这是什么意思?

打算拱手把那舒锦程的真正身份告诉日本人?把剿灭军统上海区的大功拱手相让?

“岑雨锋不仅仅是上海区的书记,他另外一个身份同样重要。”李萃群说道,“岑雨锋是戴春风的爱将,此人此前在华北活动,所以说,这个人还掌握着华北尤其是河南山东一带的军统活动机密,甚至在重庆那边,我们也能有所收获。”

“主任高见。”万海洋大喜,说道,他这才明白李萃群为何说他‘肤浅了’。

“主任,问题是现在这舒锦程人在宪兵队手中,想要从日本人手里把人要过来,没有个可靠的说辞,很难做到。”万海洋说道。

“而一旦让日本人知道我们要舒锦程的真正原因,日本人十之八九会拒绝,他们会撇开我们的。”万海洋忧心忡忡说道。

大功就在眼前,甚至可以说是唾手可得,现在最大的问题竟然是,如何在瞒过日本人的前提下,从日本人的手里把舒锦程弄到手。

“去秘密打探一下,这个舒锦程在宪兵队当下是个什么情况。”李萃群思索着,说道。

“是,属下明白了。”万海洋点点头。

“要快,要隐秘行事。”李萃群叮嘱说道,“万一舒锦程死在了宪兵队,那可就成了到嘴边的鸭子飞了。”

“明白。”万海洋的表情也严肃起来,主任的担心是绝对有必要的,日本人杀人不眨眼,即便是那舒锦程没有暴露,说不得日本人一个不开心就直接处决了。

……

九月三日。

法租界特别党支部召开临时秘密会议。

与会的有:

‘火苗’同志、‘钢琴’同志、‘算盘’同志,以及‘飞鱼’同志。

“先说一下当下之局势。”程千帆表情严肃说道。

“目前斗争形势前所未有的严峻。”

“两天前,汪伪“上海特别市政府”推行“清乡运动”,配合日军围剿我新四军抗日根据地,大肆搜捕抗日分子,我党同志以及中统、军统人员被捕者甚众。”程千帆说道。

“确实如此。”赵枢理点点头说道,“极司菲尔路那边也接到了南京的命令,要求全力配合‘清乡’,搜捕抗日分子。”

他表情严肃说道,“并且已经出事了。”

“闸北特别党支部书记霍小青同志因为叛徒的出卖被捕,同时被捕的还有党内同志和抗日积极分子十二人。”赵枢理说道。

“人现在关押在极司菲尔路吗?”程千帆问道。

“包括霍小青同志等十二人在内,还有此前被捕的抗日分子十五名,总计二十七人,已经遇难。”赵枢理说道。

路大章表情一变,敌人下狠手的速度令他震惊。

“特工总部接到南京的电令,对于红色分子,迅速审讯,迅速处决,绝不手软。”赵枢理表情沉重说道。

“这是南京伪政权的郑智法西斯行动。”程千帆沉声道,“汪氏伪政权打的旗号就是和平反红建国,德国人对苏俄的进攻目前处于残酷的僵持阶段,汪氏上周发表公开讲演,声称要响应‘国际之反红大局’。”

“汪填海这种人,比遗臭万年的秦桧还要可恨!”老黄咬着牙,说道。

“‘易军’同志与上海党组织其他领导同志召开了秘密会议,要求上海地方党组织顽强作战,积极应对当前之严峻形势,在保护好抗日军民的前提下,积极配合抗日根据地的反清乡斗争。”赵枢理说道。

“‘农夫’同志也来电,要求我党支部与上海地方党组织做好配合工作,同时设法获取敌人的清乡军事情报,配合队伍上的反扫荡。”程千帆说道。

程千帆随后就党支部当下之工作任务,向几人进行了分配。

“任务分配下去了。”他表情严肃说道,“我还是那句话,一定要做好自身安全防护工作。”

“抗日是长期斗争,只有保护好我们自身的安全,才能更好的为红色事业,为抗日事业贡献毕生力量!”程千帆郑重说道。

“我说一个新情况。”路大章说道,“日军对华界实施粮食统制,人民的最基本的糊口都成了大问题,根据我掌握的情况,近来饿死的老百姓人数激增。”

“现在还是九月份,这要是到了入冬以后,形势将会更加严峻。”路大章说道。

八月底开始,日军实施粮食统制,市民每日限购糙米,黑市米价飙升至每石300元(战前仅10元),无数家庭根本没钱买米,很多人都是饿着肚子,只是勉强半活着而已。

“对,这是一个迫切要解决的问题,不仅仅是上海,周边地方,尤其是抗日根据地遭遇敌人的全面经济封锁,很多战士都是饿着肚子与敌人作战。”赵枢理说道,“上海党组织方面,也正在想办法,争取从法租界秘密购置粮食,救急抗日军民。”

“粮食的事情,我来想点办法。”程千帆表情严肃说道,他看了赵枢理一眼,“粮食筹措交给我,你负责与易军同志接洽,运出城。”

“明白。”赵枢理点点头。

“有一点。”程千帆竖起一根手指说道,“对上海地方党组织方面说,我们有办法筹措到粮食,不过,对方开价很高,我方资金有限,需要易军同志那边设法筹措一些钱财支援。”

赵枢理愣了下,然后点了点头。

他是知道‘火苗’同志的情况的,筹措粮食的资金,对于‘火苗’同志来说,并不是问题。

‘火苗’同志的这番安排,很符合‘火苗’同志的性格。

“我支持。”老黄说道,“买东西哪有不花钱的,多少钱不是问题,最重要的是可以做到迷惑同志们。”

几人都是笑了。

他们这个法租界特别党支部,直属于‘翔舞’同志,由‘农夫’同志代‘翔舞’同志领导,与上海地方党组织并无任何直接联系,甚至可以说是秘密合作的‘兄弟单位’。

这种迷惑性是完全有必要的,也是对自身的一种保护。

……

特高课。

“室长,打听清楚了。”诹访彻也看向我孙子慎太。

“说。”

“双龙舫公寓那几间房子,此前被政治处查封,后来房东使了钱,提前解封,随后就把房子租给了那对江西来的小夫妻了。”诹访彻也说道。

“那对夫妻,女的叫曹芬,男的叫冯三水,是养蜂人,之前给贝当区的一个养蜂场干活。”诹访彻也说道,“应该无可疑。”

“说些有价值的。”我孙子慎太连连咳嗽,说道,“那些书籍报刊杂志哪里去了?”

他得了风寒了。

“卖了。”诹访彻也说道,“房东交代了,他收拾房间的时候,发现了那些书籍杂志,就卖了换钱了。”

“巴格鴨洛!”我孙子慎太面色一寒,气的骂道。

“也不是全卖了。”诹访彻也说道。

“嗯?”

“属下拿着照片让房东辨认。”诹访彻也说道,“房东说他收拾房间的时候,并没有看到那一套四大名著。”

“四大名著不见了?”我孙子慎太眯了眯眼睛。

“是的。”诹访彻也说道。

“房屋是被政治处查封的,解封第二天就租住去了。”我孙子慎太思忖说道,“如果房东没有撒谎的话,那最大的可能就是,有人在房子查封期间就拿走了那些书。”

“说说你的想法。”我孙子慎太看了诹访彻也一眼。

“有两种可能,有人在房子查封期间偷偷潜入,取走了那一套四大名著。”诹访彻也说道。

“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诹访彻也说道,“房子在被查封期间,政治处虽然有安排人看守,不过,属下打探过,白天的时候,政治处的巡捕确实是在在岗的,但是,晚上的时候是存在溜号失职的情况的。”

“所以,你怀疑是有人在夜间偷偷潜入,取走了那些书?”我孙子慎太问道。

“属下觉得,这种可能性是很大的。”诹访彻也说道。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在中统在政治处有暗子,这样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取走那些书的。”诹访彻也说道。

“针对政治处的看守,进行秘密调查。”我孙子慎太想了想,说道。

“室长觉得不是中统的人偷偷潜入拿走书籍的?”诹访彻也问道。

“不。”我孙子慎太摇摇头,“我认可你的观点,中统派人在夜间潜入拿走书籍的可能性较大,不过,关于这一种情况,现在想要去查证,已经很难了。”

“相比较那种情况。”他对诹访彻也说道,“政治处的看守是‘死的’,甚至于,如果是有人深夜潜入,即便是看守溜号了,他后来也是有可能发现一些端倪的,所以,深挖之下,也许能有收获。”

“明白了。”诹访彻也点了点头,“室长高见。”

……

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

经过几天的秘密打探,万海洋正在向李萃群进行汇报。

“主任。”万海洋汇报完毕,说道,“舒锦程的身份没有暴露,不过,日本人似乎是宁杀错不放过,已经将此人列进了处决名单,准备处决了。”

“救人!”李萃群思索片刻,果断说道。

“啊?”万海洋抬头看了主任一眼。

李萃群瞪了他一眼。

“是,救人,只是……这人,怎么救?”万海洋小心翼翼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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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872章 捞人

“有一点需要确认一下。”李萃群看着万海洋,说道,“你说宪兵队那边没有能够确认舒锦程的身份,不过,我记得当初佐上来这边的时候,他对这个舒锦程特别关注。”

“是的。”万海洋点点头,“佐上中佐认为舒锦程有问题,甚至怀疑他的身份不一般。”

“只不过,经过这几个月的调查,宪兵队那边并没有发现舒锦程有什么问题。”万海洋说道,“另外,我打听了一下,这次之所以把舒锦程列入处决名单,是因为佐上中佐认为舒锦程竟然能熬住长达数月的审讯和用刑。”

看了李萃群一眼,万海洋说道,“佐上中佐觉得普通人是受不了宪兵队的刑讯的,所以……”

李萃群点点头,他明白了。

可以说,佐上梅津住的直觉是准确的,舒锦程确实是一条大鱼,只不过,宪兵队一直没有能够确认其身份,再加上这是一个硬汉,日本人宁杀错不放过,干脆处决了事。

……

“主任,这种情况下,要从宪兵队的处决名单中救下舒锦程,很难。”万海洋皱眉,说道。

“最重要的是,我们要救下舒锦程,是为了后续逮捕此人。”他对李萃群说道,“主任,这就更加难操作了,日本人鬼精鬼精的,会怀疑的。”

“所以,人要救,不过,不能和我们扯上关系。”李萃群说道。

说着,他按动了办公桌上的响铃,“让董正国来一趟。”

……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说说你的想法。”李萃群对董正国说道。

“主任的意思,我大概明白了。”董正国思忖说道,“岑雨锋这条大鱼,我们要从日本人的手里抢过来,又不能让日本人觉察到这一点。”

“就是说,要想办法将这个舒锦程从宪兵队救出来,然后我们再秘密逮捕此人。”

“而在这个救人的过程中,我们是不适合出面的。”董正国说道,“最好是经他人之手‘救人’。”

李萃群微微颔首。

“董科长有什么好主意吗?”万海洋瞥了董正国一眼。

“想要从日本人的处决名单救人,这可不容易。”董正国思忖说道,“这个人要和日方关系不错,而且日本人也愿意给他面子。”

“最重要的是,这种事很麻烦,一般人是不愿意沾手的。”董正国想了想,又补充说道。

……

“主任,我想到一个人,这个人非常适合帮我们从宪兵队手里捞出舒锦程。”万海洋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说道。

“谁?”李萃群看向万海洋。

“主任的学弟。”万海洋微笑说道,“程总。”

李萃群似乎是微微错愕,然后指着万海洋,轻笑一声。

“主任,万队长这个办法好。”董正国在一旁说道,他想了想,说道,“属下推荐一个人去办这件事。”

他说出了那个名字。

李萃群思索片刻,点了点头,“可!”

然后他又叮嘱说道,“出于保密需要,舒锦程的真正身份不得外泄,记住了,这件事交给你负责,是有人托关系到你这边,请你帮忙捞人,仅此而已。”

“属下明白。”董正国点点头,说道。

……

辣斐德路。

李浩从驾驶室下车,绕过来拉开车门。

程千帆下车,随手将公文包交给白若兰。

“怎么回来这么晚?”白若兰接过公文包,问道。

“临下班的时候,临时有点事。”程千帆与妻子边走边说,“晚上吃什么?”

“有客人。”白若兰说道。

“噢?”程千帆走到客厅门口,就看到了在客厅沙发上的曹宇。

“程总,冒昧打扰了。”曹宇赶紧起身,迎了上来。

“曹组长可是稀客啊。”程千帆微笑道。

“程总这是怪曹某少来拜访了。”曹宇笑道。

“哈哈哈。”程千帆哈哈大笑,他扭头对白若兰说道,“沏一壶好茶,让浩子送到会客室。”

然后对曹宇点点头,“曹组长,我们这边说话。”

很快。

“帆哥。”李浩将茶壶茶具放好。

“嗯,你去忙你的吧。”程千帆点点头。

“曹组长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此为何来?”

李浩关门离开的时候,就听到帆哥问曹宇。

……

“你是说,有人托情到董正国那边,请他帮忙从宪兵队往外捞人?”程千帆看着曹宇,惊讶问道,“董正国觉得难办,又碍于情面推却不得,所以找到你,然后你又找到了我这边。”

“董正国是这么说的,说晓得我现在与你关系不错,而你和日本人关系素来亲近,更是在宪兵队也有朋友。”曹宇点点头说道,“所以,董正国就找到了我,请托到你身上。”

程千帆露出沉思之色。

“你也觉得这件事有些蹊跷吧。”曹宇喝了一口茶水,说道。

“是有些蹊跷。”程千帆点点头,他问曹宇,“日本宪兵队抓的人,如果是你们七十六号出面想要捞人,正常来说,能办到吗?”

“难。”曹宇思索着,说道,“如果是我们极司菲尔路抓了人,日本人从我们手里要人,显然更容易一些。”

“但是,如果是极司菲尔路想要从宪兵队手里捞人,这就难了,日本人完全可以不理会。”曹宇说道。

“但是,如果是尽全力想办法的话,还是有一定的希望做到的,对吧。”程千帆思忖说道。

“对。”曹宇点点头,“这么说吧,如果凭借董正国个人的能力,想要从宪兵队往外捞人,很难,几乎不可能,但是,如果他请托到李萃群的面前,以李萃群的面子,要宪兵队放人,还是能做到的。”

“当然,前提条件是这个被宪兵队抓了的人没有问题,只是被误抓。”曹宇补充说道。

……

“是误抓吗?”程千帆立刻问道。

“董正国说是误抓。”曹宇点点头说道,“这一点,我相信不会有假,如果这个人真的有问题,董正国避嫌还来不及呢,是不会伸手的。”

“问题就在这里。”程千帆喝了口茶水,看着曹宇说道,“董正国请托李萃群帮忙捞人,还有这般请你找到我这边帮忙捞人,你觉得哪一种更合理?”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一开始也是觉得有些不对劲。”曹宇说道。

“他找李萃群帮忙捞人,也许有些困难,但是,只要他开口,以李萃群对他的重视,应该不会袖手旁观的,当然,必须的打点也是要有的。”曹宇说道。

“而通过我找到你的身上,以你‘小程总’的名声,这是要做好的大放血的准备的,同时,不仅仅欠下我的人情,还会欠下你的人情。”曹宇说道,“现在这是不太划算的。”

“董正国对此是什么解释?”程千帆问道。

“他‘私下里’对我说,说请托人那边不差钱,他也正好想要结交你,所以正好慷他人慨。”曹宇说道。

“说的好像是我还要感谢他给我送钱似的。”程千帆轻笑一声,摇摇头,“以你对董正国的了解,你信他说的这话吗?”

……

“半信半疑吧。”曹宇思忖说道,“此前在南京那次,董正国知道了苏晨德曾经霸占了冯蛮,他就对苏晨德恨之入骨,正好那次你和苏晨德彻底翻脸,我就曾经劝说过他,要他交好你,一起对付苏晨德。”

“照你这么说,你觉得没什么问题。”程千帆问曹宇。

“不。”曹宇摇摇头,“从逻辑上来讲,似乎没有问题,但是,直觉告诉我,这是有蹊跷的。”

“说说看。”程千帆递了一支烟卷给曹宇。

“且不说此前我劝说董正国交好你,他的回应很淡,就说假设他真的要交好你,这件事也并非很好的机会。”曹宇思忖说道,“从日本宪兵队手里捞人,这可不简单,即便是这个人是被误抓的,没有问题,一般人也会避之唯恐不及的。”

他对程千帆说道,“即便是你和日本宪兵队那边有关系,这种事情,最好也是轻易不要沾染这种因果的。”

“所以,董正国所说的借此机会,慷他人之慨交好我,严格来说是并不成立的。”程千帆微微颔首,说道。

“是这个意思。”曹宇点点头,说道,“当然,也可能是我多虑了,董正国只是突然觉得想要交好你,正好有这件事可以利用一下。”

“对于我们来说,多虑从来不是贬义词,是褒义词。”程千帆正色说道。

……

“你的意思是?”曹宇问道。

“不急。”程千帆说道,“你先说说董正国要捞的这个人的情况。”

“几个月前,茂名路发生袭击日本宪兵特工的枪击案,日本人在庆安茶楼抓获了枪手,并且还抓捕了庆安茶楼的很多茶客,这件事你还有印象吗?”曹宇问道。

“有点印象。”程千帆心中一动,面色上却依然保持平静,点点头,说道。

“这个叫舒锦程的男子,就是那些被抓捕的茶客之一。”曹宇说道。

“据我所知,在法租界当局的压力下,日本人已经释放了大部分的茶客了。”程千帆微微皱眉,说道,“为什么这个舒锦程没有在被释放名单中。”

“按照董正国的说法,被抓之后,舒锦程自觉冤枉的,态度可能有些恶劣,以至于日本人对此怀恨在心,所以一直羁押审讯。”曹宇说道。

……

“用刑了?”程千帆问道。

“据说用刑了。”曹宇点点头。

然后,他看到程千帆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他也明白这笑容的意思了。

“宪兵队的刑讯室,这可不是普通人能受得了的,大刑之下,即便是没有问题,为了暂时舒服点不再受罪,很多人都会胡乱认罪。”程千帆说道,“这个舒锦程,被宪兵队羁押了几个月了,董正国说这个人没有问题,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程千帆现在高度怀疑,这个舒锦程极可能正是在茂名路茶楼事件中,被佐上梅津住抓捕的军统上海区书记岑雨锋!

只不过,这个猜测还需要进一步的证实。

“现在,我先假设这个舒锦程是有问题的,那么问题来了。”曹宇思忖说道,“董正国为何要揽下这件事,还要通过我找你从宪兵队捞人?”

“你怀疑他们是冲着我,或者是冲着你来的?”程千帆问道。

“应该不是冲着我来的,我仔细想过自己并没有什么纰漏,而且,是找你捞人,如果是有阴谋的话,更可能是冲着你来的。”曹宇说道。

程千帆没有说话,而是皱眉思索。

……

“你要问我的意见,我建议你婉拒。”曹宇思忖说道,“就说这种牵扯到宪兵队的事情,你不愿意沾手。”

“先别忙着回绝。”程千帆思忖说道,“不管董正国的目的是什么,这件事我会安排探查一番,再做决定。”

“这样。”程千帆微微一笑,对曹宇说道,“你对董正国回话,嗯,就说因为事涉日本人宪兵队,我是不愿意沾手的,不过,你一番劝说,说那边愿意重金求助,我这边才缓了口风,要考虑一下。”

“可以。”曹宇点点头,“总之一切小心,对于敌人,我们必须以最大之恶意来揣测和防范。”

“我会小心的。”程千帆点点头。

“我回极司菲尔路后,也会设法从董正国那边打探情况。”曹宇说道。

“务必小心。”程千帆叮嘱说道。

“放心,他们不清楚我们真正的关系,不会怀疑什么的。”曹宇说道。

程千帆点了点头,‘火苗’同志和‘二表哥’同志的关系,是敌人万万想不到的,这正是他们可以以不变应万变,稳坐钓鱼台的最大倚仗。

……

送走曹宇后,程千帆回到书房,一个人陷入思考中。

他在心中琢磨这件事。

先假设舒锦程就是岑雨锋!

在这个假设前提下,董正国通过曹宇联系他,请他帮忙从宪兵队捞人,这就有意思了。

然后,继续假设。

假设董正国并不知道舒锦程的真正身份,确实是有人请董正国帮忙捞人的。

那么,这是上海区那边在发力营救舒锦程,并且通过某种未知的关系,攀上了董正国的关系,请董正国帮忙捞人?

确实是有这种可能性存在的。

岑雨锋是戴老板的爱将,据他所知,重庆方面一直没有放弃对岑雨锋的营救。

上海区方面更是一直在想办法营救岑雨锋,据他所了解的情况,陈功书这个上海区区长和岑雨锋这个上海区书记,这两人还是合作比较愉快的,于公于私,陈功书都要救岑雨锋。

只不过,很显然在戴老板的心中,他这个‘青鸟’的重要性是远在岑雨锋之上的,为了安全起见,戴老板并未让他参与岑雨锋的营救,因而他对于岑雨锋被捕后的情况,并没有掌握太多线索。

倘若如此的话,是董正国请托到他这边,他倒是未尝不可顺水推舟,救下这舒锦程。

程千帆在心中推敲,倘若顺手接下这档子事情,是否会对自己带来安全隐患?

……

隐患?

蓦然,程千帆心中一动。

还有一个假设:

假设董正国知道舒锦程的真正身份是岑雨锋呢?

程千帆面色一沉,他也被自己的这个大胆的假设惊到了,他陷入了沉思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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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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