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皆亡

虽然这一炮打得还挺爽的,但很可惜并没有打死那太监。

凌光万化玄火已经是凤凰玄功中,不,或许是太极仙道的赤煞道法中,最顶尖的输出技能了,但玄火并不能从根本上把煞气组成的魔神灭杀,只能摧坏打崩对方的非物魔躯罢了。

只见摇曳的火光中,残留在河渠对岸,血肉淋漓的太监皮囊又缓缓鼓了起来,原来是其他九个躲在暗处的家伙,每个人割舍了一团魔肉补偿给他,让这家伙再次聚集煞气复活了!

太监像胶状的布丁一样聚合,同时皮囊完美得缝合在一起,几乎瞧不出刚才从口腔中线裂开,冲出一个肉人的样子。

“呵……啊~~~~混账玩意,输了一招啊哈哈,都没把本事使出来就输了一招,你很有趣啊李大人,中原人都和你一样有趣吗?咦嘻嘻嘻哈哈哈!那真是太期待啦哈哈哈!”

虽然知道对方在拖延时间恢复道体,但为了给推着馄饨车的两人逃离战场的时间,李凡也没有急着动手。

毕竟他刚才也是全力输出,放了一发大绝,道息的消耗可不小的,虽然这种规模的消耗,在本体那已经可以忽略不计了,但以分身目前的本事,全身的修为,充其量再冲个两发也就到极限了吧。

于是一呼一吸的调息之间,李凡遍将周遭几乎将永安渠点成火渠的玄火真炎,尽皆吸入肺腑,给推着馄饨车的两人放开了生路,外溢的道息从肩胛骨伸展出一对朱红色的火翼,将他的周身都护在核心,重重炎羽之中只露出小半边脸来,犹如整个人躲在一朵火焰的牡丹中似的。

“喂,太监,你叫什么名字。伱这种本事,不是太平院调教得出来的,也不是黑莲教那种半残不残的次品。报上名来,我不杀无名之辈。”

“哈?李大人,你是脑子也烧坏了吗?这种事情我会告诉你吗?那不如你告诉我,刚才那招凌光万化,是哪部功法的秘传,一个六扇门的捕头,又是怎么学得来的?而且说到底,你真的是三垣的人么?”

太监蜕皮似得,舒展着肢体,褪去身上被火焰灼焦的脓疮和血痂,赤着身站在火海中,一伸手,黑色的煞气聚拢来,好像战袍一般披在他的身上。看得出驾驭煞气的本事,也并不差李凡多少。

不,或许该说他们南宫七友的余孽潜伏待发钻研煞气这么多年,有这种本事才是正常的吧。

“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应该姓南宫是不是。”李凡盯着对方白眉下的金瞳,“你是南宫无怖的子嗣,是他用魔神的血肉和太素道祖的秘法,孕育出来的魔子是不是。”

一时间那太监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而李凡也不介意周围的杀气,扫视河渠对面在幽暗的煞气中晃动的一道道影子。

“你们都是,南宫七贼传承下来的余孽吧。你们的主人在哪儿,在这长思城?还是……在衡山呢?”

白眉太监突然眼神一凌,把手臂一展,把从身后的黑暗中,掷出的一道寒光接在手中。

这是一柄犀利的宝剑,元婴境界,虽然并非入品的名剑,却也瞧得出是精锻的神兵,其实之前太监藏在舌苔底下那一柄软剑也并非凡品,而是经典的‘绕指柔’,这一把则是‘承影’,虽非本物,却也是模仿古往今来的著名剑君制式,细心打磨出的神兵。

如果只是一把剑还可能是因为法宝难得,得了不用白不用。但接连两次都要专门用剑器,而且还用那把‘蛟分承影,雁落忘归’的兵击之剑,而且之前封住他经脉的剑炁……这家伙!不是巧合!

“你个魔种!也特么敢用北辰镇魔用的剑法!?”

还特么用北辰剑法来打老子这个掌门??

白眉太监咧嘴一笑,“什么镇魔的剑法,剑法又分什么好坏!你们拿来镇魔,我偏偏拿来诛仙!!北辰诛仙剑!”

于是清冷的剑光,只在一瞬间便分开了火焰,再次杀到面前!

这次依旧是纵剑的突刺,但是比刚才避无可避的疾速要慢了一筹,不止是因为‘承影’比腹藏的绕指柔更重更利,那白眉太监也没有再用脱皮似得舍身剑击,而是将煞气包裹全身,就犹如护体真炁一般防备凌光玄火造成的杀伤。

因为他慢的这一分,李凡全神贯注,以分身的速度也能躲掉第一剑,所以太监也不求一招毙命。而是三招。

第一剑依旧是貌似舍身无当,其实是逼人闪避的直击。

第二剑则是快若闪电的横削,斜着剑脊的一道明光几乎闪瞎人眼,躲掉当面一刺的对手,有大半都可能被这后招闪电般的一剑炫目,砍成重伤。

而暗藏的还有第三剑,就是第二剑错身而过时候,突然反手回剑后撩的一刺。

是的,这说起来简简单单,朴实无华的三剑连招,只因使到化境,剑光就宛如闪电一剑三折斩,就是北辰剑宗那鼎鼎大名的绝招!《无情夺命连环必杀三仙闪电剑》!

顺带一提某不愿透露姓名的玄天剑祖觉得这招的名字也太戆了,喊出来和个土憨憨似的,就只叫闪电式罢了……

但这招虽然朴实无华,却也是有攻无守,极端考研剑使的基本功,战斗经验和剑心悟性,若无千锤百炼的特训,和无数次生死交兵的经验,使出来就你死我亡的厉害必杀。

都这么说了,那这招使出来的结果自然不必提。

李凡也化作一道火影,与闪电般得剑影交错而过,相互异形换位,落在水渠两边。

这一红一百两道明光在夜空中错过的刹那,闪电三连斩了个空,火翼也利若刀锋,六连斩斩在白眉太监脖颈,连这五斩斩破了他的护体煞气,第六斩削断了他大半脖颈的。

“呵——呵——呵——呵呵呵咳咳咳喀喀喀……李大人,你居然这么厉害啊!江湖经验这么丰富吗?是我小瞧你啦!”

太监喘了一阵,胸腔起伏的工夫,被削断了喉管,血水狂喷的伤口就再次愈合了。

你还别说,或许这闪电式是挺适合魔种来用的,毕竟以命换命的招式,他死就死了,死了还能活,对手只要挨中一剑重创可能就结束了。

“这招是掌门秘传,不是化剑指南里的!”李凡眯起眼,“你从哪里学的!”

“桀桀桀,想不到输你两招,更想不到你留我的头不砍,也要问个明白么?好,我告诉你。”太监舞了个剑花,突然把剑尖往肋下一插,直透心肺,满口獠牙溢血,兽瞳怒睁狂笑,“是玄天剑祖教给老子的啊!!”

“放你娘的屁!”李凡勃然大怒,玄火附身,火羽似刃,整个人瞬间化作一只火鸟,尖鸣着直扑向太监面前!

“北辰杀人剑!血滔童子剑啊啊啊!!”

太监怒吼一声,突然将剑铬拉着一掀!居然当场将当胸两扇肺肋撕裂!如同壁橱的双门一般打开了!不止是整个人鲜红的胸腔和跳动的心肺呈现在李凡的面前,就连藏于胎腹中的一腔热血,也化作浪涛般的剑雨,扑面而来!这个瞬间,护剑童子就化作了藏剑的剑匣,把百许年间藏于心中的剑意爆射而出!

“凌光万化!”

李凡一听是北辰杀人剑就知道大事不妙,但也只能硬着头皮,把全身功力逼到极致!全身玄火凤羽都仿佛刺猬一般炸起来!但当头沐浴在崩流赤血的剑雨之中,依然有数道血剑贯身!在惊天绝命的道力加成下的杀人之剑,直斩过最上乘的护体道火真炁,斩断了经脉血骨,虽然被避过命脉,依然将李凡全身打得千疮百孔!

而太监在舍身发剑之后,更是当面被那凌光所化的火雀一撞,整个人炸成满天血花碎肉,燃烧着焰光散落在河道上。连那柄承影剑也打着旋,再次飞落到渠道另一边,精金剑脊都被黑赭色的魔血腐蚀了。

“咳咳咳!”

李凡单膝跪在地上,能感觉到遭到剑力贯穿全身,而且连带着这魔种身上的煞气也混合着污血,渗透到了自己的经脉之中。假如是一般修士,受了这样的创伤,哪怕不当即毙命,也要被废了修为,全身经脉寸断,没有灵丹妙药和百年的功夫修养根本就不回来了吧?

不过还好李凡这分身也是太素道体转世,所以感染煞气就感染呗,屁事儿也没有!不过李凡也有丰富的街头经验了,抓住机会,直接瘫倒在地,逼了一口淤血喷出来,怒道,

“呸!卑鄙小人!”

“桀桀桀!喝喝喝!嚯嚯嚯!”

碎了一地的碎肉又聚合起来,一点一点聚成太监头。

“桀桀桀!难得能碰到你这样的高手!居然能连杀我三次!不过还是我赢了!哈哈哈!你放心!我这就把那两个玩物抓回来,在你面前生撕活吞了呵哈哈哈!”

李凡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怎么你就这么点追求吗?”

“哈哈哈……啊?你说啥?”

李凡赶紧又吐了口血,装作身负重伤行将就木的虚弱样子道,

“你们的目的不会只是杀两个人而已吧,既然你击败了我,就让我死个明白吧!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这长思城底下到底有什么东西!要神教,黑莲教和南宫七贼反复来夺的!对了!七贼!还有七贼!你们的头领到底是谁!藏在什么地方!咳咳咳!”

太监脑袋一副大仇得报,爽翻了的样子翻着白眼,

“嚯嚯嚯哈哈哈!不用急!你也别想这么容易死了!我会留着你的意识让你瞧着!瞧着他们把门打开!彻底摧坏整个离国的王基!让长思城一百四十万人给你陪葬!嚯嚯嚯哈哈哈……你干嘛啊!”

太监脑袋大怒,因为突然有人闪身落地,一只手把脑袋捡起来,另一只手扯开衣领,用五指撕开胸膛一片肉,把魔头塞到了自己的胸膛上,肉芽撕裂搅拌咬合在一起,好像把一颗齿轮强行塞进运转的机械设备中似的。

这是个黄髯方面的武士,全程都面无表情,明显也是一名魔子,只是冷冷得道,

“十六,闭嘴,小十九正朝这边过来了。再不走来不及了。”

李凡一愣,而那太监居然也一瞬间就闭嘴了,甚至神情中颇有些恐惧似的,直接把头都转过去塞到黄髯武士的肌肉里,缩的好像一个巨大的脓包。

那武士转身要走,李凡一看急了,怒道,

“等一下!十六?小十九?开门?你们在说什么!老子还没死呢!再来打过!凌光万化!”

李凡本来还想再藏一藏,等对方靠近了再反扑一波,却万万想不到对方居然说走就走!而且是扭头就走!一点都不带犹豫的!刷一下就如蝙蝠似得跳跃起来,一个个驾着煞气,直冲入夜空之中,向四面八方疾飞出去,以至于李凡用凌光万化仓猝射出一片火箭,却只打散一片煞气,一个鸟人都没打下来!

艹!开什么玩笑啊!你们这么果断干嘛啊!再玩会儿再走啊!怎么会……该不会!不,不会吧……难,难道这些家伙!这群家伙!怎么会知道他的本体李清月,正朝长思城冲过来啊!!

是的,小号被人围了,那当然要叫大号啊!

李凡一发现这几个南宫七贼余孽的踪迹,本体李清月立刻就遁光出山,直朝长思城扑过来!

可是他李清月的道体才离开墨竹山啊!这些家伙是怎么知道的啊!怎么回事!怎么这么远就感知到他本体过来的??而且十六小十九的是怎么回事?!还有老几啊?

虽然很想立刻就追,但此时‘李清月’还没到,偏偏对面还特么来一句‘今晚开个门!让一百四十万人陪葬!’,李凡现在一听要‘开门’都有PTSD了,心里在意得不行,唉,早知道不问了!

不过想到刚吃的一碗馄饨,李凡还是觉得不能不管,朝天唤道,“别看戏了!快给老子带路!”

‘坐标已发,哦,往西南四十五步往下挖!’

李凡迅速飞身跃起,内功一转,消化了体内的煞气,一掌轰开渠道,功力全开,化作凌光朱炎,玄火遁光直冲入地下!

他只记的大致方位,顺着地下河道搜寻,但越往下走越发现不对,因为这地底还真是明显聚集了不正常的大量煞气!不是从天上伴随虚月而生!而是从地底随着地脉而发!无穷煞气污染了地底灵脉,如同黑龙一般正攀爬上来!长思城南城墙的基石城根都已经被腐蚀大半了!

啥情况啊!长思城的守备真的都是吃干饭的吗!这种事情都发现不了?光想着赚钱了是吧!

差一点抓到第七友的线索就这么没了,李凡真是怒火中烧,一路直冲到地下,第一眼见到了无生老母的祭坛,还看到有三个怪模怪样的家伙正把好多人头堆在一起,呼唤着真空家乡,转着圈跳舞,登时怒火中烧。

这个‘家乡’要是展开来,大半个长思城都要没了啊。

“大丹之本,见火冲身!大罗万象,皆化吾身!凌光——!”

这一掌轰出,火光冲天!瞬息将其中一人当头炸成粉碎!

这黑莲教弟子却和上头的太监不一样,弱的发指,生息断绝,被瞬间秒了!

“你们在干嘛!住手!”

李凡先当面轰杀一人,然后手刀隔空一击,砍断第二人双腿,又一爪抓出,将第三人扣着头按进土里,呼吸之间就将三人全制服了!

果然黑莲教的功法和刚才那些魔子还不能比么……

“开门!快去开门啊啊!!”

被李凡按着脑袋动弹不得的黑莲教教众,只能绝望得大吼。

“啊啊啊!无生老母!真空家——”

那断了腿的大吼,飞扑向祭坛中心的老母像。

“老子说住手啊!”

李凡抬手一掌将那人打成血沫。

“你们特码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会死很多人的啊!”

“死就死吧!这天怎么还不灭!我们宁愿和它一起死!一起死啊啊!啊啊啊啊!!”

被李凡按在手下的黑莲教弟子放声怒吼,可是被李凡按在地上,不能前进,只能看着一地的尸骨,嚎啕大哭。

李凡咬着牙,看着被那些已经先一步自裁,死在了祭坛周围的一众尸骸,毫无意外,皆是妇孺老弱,对权贵们没了用,活不下去的那种‘玩物’。

弱者的尸骸就这样散落在祭坛周围,殷弘的血染红了慈眉善目的老母。而她们的脸上也洋溢着相似的解脱的微笑。

好似期待着真能脱离这尘世的苦海,直达极乐的彼岸似的。

但是不可能的啊。

史童儿已经没有‘人’心了,那又哪里来的家乡啊……

“好!好!都特么不管!”李凡红着眼怒吼,“我来救你们!老子想办法找个家乡,让你们能活下去总好了吧!他妈的他们不管!我来救你们好了啊!!”

黑莲教的弟子仿佛听见了,又仿佛什么也没听见,就趴在被鲜血浸润的沙土里,嚎得好像一滴泪都不剩了。

(本章完)

第434章 面子

说到离国宗室王亲,一般人都知道国主的离秋宫,世子东宫,宗正寺,东城十王宅。但其实皇城的角落,东宫的后门,还藏了一座百孙院。

这里收集了国主,有些时候是世子,与没有名分的侍婢所生的子嗣。按照宗法,这都是没有继承权的庶出,但是依然是一代君王的嫡血,而且万一发生了门阀嫡出的王孙暴毙的极端情况,宗正府就会安排世家认领这些庶出王子的母亲为养女,如此选出些傀儡的世子来继任,保证国主之位在嫡王血脉中延续。

当然,这些庶王孙终生不能出百孙院,而且只圈养一代,就是个以防万一的保险和传宗接代的木偶。大多数情况,那些有外戚支持的正统世子们继位后,百孙院中的庶子们,就会被悄无声息得全部处理掉,以防止宗室血脉外流,生出祸端来。

因此虽然离国也发生过种种变动劫难,藩王造反军阀叛乱外敌入侵魔道起义,连京畿都丢失的情况。但离国主的血脉依旧靠着这应急体制传承至今,大抵还是传承完整的。能继位的王子王孙,甭管怎么出的,算起来都是出自最初紫薇垣仙尊,与南宫帝妃的那条嫡系血脉。

因此哪怕南宫家已经很久不和离国宗室联姻了,不过冲着这么点血脉和宗法上的关系,南宫军阀至今也没有彻底得和离国宗室撕破脸,名义上依旧还是戍藩的仙军,而无法摆脱这层法理上臣属的束缚。

虽然李清月可能不是第一次了,但李凡确实是第一次步入这暗藏在皇城阴影中的百孙院。

真的就是一个小院子,四周都是高墙,抬起头来只能看到青墙顶上的箭塔和离国的朱雀王旗。

现在还好,院子里只人不多,只有几个乳母和老太监,照料着三个襁褓中的婴儿。

这三个都是李宥,不,前国主李恒的子嗣,他花天酒地寻欢作乐时,临幸侍婢舞女所生的庶子。若是换些在位更长久,丹药吊着老不死的国主,或者六十年的世子,那这里可真要人满为患的,毕竟称作百孙院也不是没理由的。

等会儿即将举办的继位大典也很简单,由宗室挑选出的藩王子弟,会经过秘传的法仪,饮用下这些庶子的王血,当然,也没那么血腥野蛮的,大概就是从指心扎一刀,就着酒水喝上一小碟罢了。

然后就由宗正寺更换两边所持的王牒,被选中的适龄王子,就会在宗谱上过继到李恒的名下,延续嫡统的王命,成为离国新一代的一位国主,和两位郡王了。

当然,若是年岁再大些,这些‘庶’子肯定是要勒杀的。要是在以前帝系王裔斗争最为血腥激烈的年代,连这三个婴孩也绝对保不下命来。不过离国宗室也被架空很久了,宗室之间也就犯不着搞得那么血腥。以后这三个孩子会被送去其他藩王宅邸圈养,成为真正的庶子,并纪录在宗正府的案牍之中。

说不定,若是运气特别好的话,他们的子孙中,也会有人再兜兜转转得绕回来,继承正统也不一定呢。

当然,到底是真的这样操作,还是因为李凡亲自问起来才这么答复,就不得而知了。

而此时,前朝还在张灯结彩,大肆操办着准备新任国主的登基大典,而紫袍的宰相柱国们,却纷纷跑来了这个小角落里排队蹲着了。

毕竟,这些离国的权贵们,可能不知道皇城的高墙脚下每天饿死多少百姓,但离国宗室出了一个把南宫,衡山的神君都吊起来爆杀的‘李家老祖’的事情,那是再清楚不过了啊。

忽然,一个眉毛和柳絮一样长到腮边的老太监,突然从青墙另一边,一个蛙跳跳过来,然后在李凡懵逼的眼神中,把双手一伸,五体投地,顶礼膜拜,蜗牛似得拱着腰爬到李凡脚边,

“王~~上~~~”

李凡虚着眼,从眼角斜了对方一眼,脖颈上的寒毛登时竖了起来。

苟日的,这老逼什么时候从墙对面无声无息的靠近的!不!不是!这货居然是个化神的??

而同样撅着屁股,正在百孙院外头跪候着的紫衣太监见着了,登时一阵哆嗦,满头冷汗涌出来,也是硬着头皮爬进来,挤着张笑脸,一边磕头一边道,

“关内侯容禀,大长秋老了,看不清了,您莫怪罪!

老祖宗!这位是广陵世子家的,现在是关内侯,墨山主,不是王上。

来人,请老祖宗回去休息。”

“不是王上?”

长眉毛老太监也抬起头,一脸懵逼,乖乖得被两个小黄门搀扶走了。

老了?化神境界的大太监,要活多少年才能老成这样啊?

李凡皱眉看了一会儿,才确认这应该不是离秋宫的下马威。

这老家伙灵识虚弱,神光黯淡,也不知道是不是渡劫的时候,给元神劈散了,看着迷迷瞪瞪的,确实是有点帕金森的样子。

不过这家伙的道体是真的有点强的,那一双手,就好像玉雕的泛着微光,而且对方不是嗑外丹,是纯靠武练到化神境的啊!就算脑子都锈空了,挨上一巴掌也是要死人的吧……

李凡面上不露声色,实际上脊背上一层冷汗,等这老头给搀扶走了,才看向那凑过来跪在脚下的紫衣太监,还有更后边门厅外,十七八个挤在一团跪了一地的元婴境显贵们。

“你又是哪个。”

那紫衣太监满头大汗,舔着脸道,“小的现任内侍监领班仇良!早从鸿胪少卿那听过关内侯您的大名了!只恨福缘浅薄,等不着您的召见!

难得侯爷您今儿有闲暇,回来家里坐坐,奴婢这就唤齐了儿孙们,来拜见您了啊!”

“拜见侯爷!”

然后那群大概走出去,也是这个将军,那个公卿的紫衣大员们,此刻却真的好像儿孙奴婢似得,媚笑着朝李凡邦邦邦得叩头。

鸿胪少卿……哦,是指王狼么。不算刚才那个帕金森的,这仇太监大概就是那王太监之后,统领宫内宦官和西城一群豺狼的首领吧……

李凡扫了这些人一眼,除了仇太监和两个将军模样的武官算是武道炼体的高手,其他人大都是用神婴丹和神榜加护,把修为堆到元婴境的权贵,可以随手砍翻的那种。

不过离秋宫中,像刚才那个大长秋一样的老祖宗,大概也不会只有一个,虽然明显是太老了根本不能顶用,但冷不丁吓唬吓唬人也可以的。

“好,我就直说了,把你们召集来,不是为了旁的,我听说这几年你们盖房子赚了不少是吧。能不能分我几个。”

李凡笑眯眯得朝他们搓搓手。

“是!是!早为您准备好了!快!快献上来!”

仇良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撅着屁股拱到一旁让开位置。然后小黄门们鱼贯而入,在李凡面前放下四个托盘。

那仇太监献宝似的,给托盘上的丝绸揭开,一个个介绍道。

“此为上古仙宫天子三剑,曰宵练,方昼则见影而不见光,方夜见光而不见形。其触物也,騞然而过,随过随合,觉疾而不血刃焉……”

怎么又特么是飞剑啊……哦,是古代君王朝服配饰的礼剑。就是剑长四尺多,遇到刺客杀驾,连拔都拔不出的那种。

当然李凡倒也瞧得出,此剑却系正品,剑君也不知是重伤破碎,还是被封印着,神识探查也没有什么反应,但总之明显是化神境的好东西,不过他手里的剑真的是太多了……

见李凡面对这样名垂青史的神兵至宝,居然只是撇撇嘴,没啥兴趣,仇良狂汗!

不,不对啊!伱这家伙不是最喜欢用剑的吗??

第一个马屁就没拍上,太监还是咬着牙稳住了,赶忙又掀开一盘,现出一张古琴,一边介绍,一边小心观察李凡的神色。

“此琴号南风,八尺六寸,蛇腹断,所谓七弦者,法七星也,大弦为君,小弦为臣,古仙宫文王、武王加二弦,以合君臣之恩……”

李凡表示有点兴趣,这帮人有点意思呵,还真挺大方的。上手给的都是化神入品的宝贝,这琴中也有灵,是叫琴君么?大概是三品……咦?三,五,七……

见李凡似乎意动了,仇良缓了口气,笑眯眯道,

“此琴还有另一般神妙之处,就是只消拨弦一曲,就能引得琴君现身相伴,此局中却有七位琴君化身!而且她们的化身,皆是仿照名动三垣的历代倾国绝色观想的!正所谓美人配英雄……”

卧了个槽!老子家里才三个都日日血战沙场了!你再来七个谁特么吃得消啊!

李凡登时翻了个白眼,摆摆手表示pass。

诶,诶???怎么这也看不上的吗???

仇良瀑布汗,只好擦着冷汗,

“此,此为天降陨铁!域外神兵!正是最近坠入离国的祥瑞啊!正所谓天降帝命,气数归身……”

李凡翻了个白眼,把那快陨铁拿起来颠了颠,“这分量还不错,可以拿回去打口锅,我收下了,谢啦。”

“啊这,不是,可这是祥瑞,啊是……”

这不知道死了多少人才抢回来的神兵,就打口锅……

仇良已经麻木了,只好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得纠结了半晌,才掀开最后一盘来。

这是只金碗,旁边还有只金箸,居然也是化神级的法宝!

李凡好奇得看看这副碗筷,怎么着,皇帝吃饭也要换金碗筷啊?

仇良也知道李凡没见过这玩意,于是演示似的拿起金箸,敲了敲碗。然后叮叮当当得,就有数不尽得神罡钱漫涌出来。

李凡看了一眼这法术生效时,碗上的咒印排列组合就看明白了,这是个类似储物玉和貔貅功能的储物法宝,另一端大概链接在某处龙脉之中的小金库吧。

仇良陪着笑道,“这些黄白之物,是小的们孝敬侯爷的,大约是一亿五千万缗。”

于是李凡就看着那个碗,然后面无表情得扭头看这太监,“……你说多少?”

仇良被李凡冷不丁一瞪,一时僵住,然后外头有人趁机叫道,

“是一千四百八十二万万神罡钱!户部四年的岁入!侯爷!都是下臣为您赚的啊!”

李凡于是又扭头盯着那金碗,把手一指,“你哪个!出来答话!”

然后从后头人群中,拱出个山羊胡子的紫色绫罗,腰上玉钩金鱼袋的老头,跪在地上拜了三拜,“离国御史大夫李弘宪,拜见关内侯。”

李凡扭头盯着他。

仇良凑过来小声道,“是李大夫一定要跟过来的,您若不想见……”

李凡摆摆手,“出来说话。”

于是仇良立刻缩到角落装死,而李弘宪立刻爬过来磕头道,谄媚笑道,

“回侯爷的话,如今离国四面强敌环绕,我等身为离国之臣,深受皇恩,怎么可以不为君分忧,报效朝廷呢?

因此诸位大人纷纷慷慨解囊,拿出家中资财支援国事,得蒙诸位同僚信任,由下臣安置调度这批款项,终于不辱使命,为国家经略,调度四方,也算做了一些微薄的贡献……”

于是这家伙就开始表功,先捧一捧在列的诸位离国权贵臣工,为了给国家分忧,也替镇南将军效力,纷纷慷慨解囊,捐献出万贯家财来,支援国防工程和长思城的开发建设,以缓解国家的燃眉之急。

然后又说自己怎么怎么幸苦,怎么怎么操劳,如何如何交易,把一个铜板掰成两个用,把两个铜板赚成四个使,终于在他卓越的才能之下,几年下来离国的国库殷实,兵精甲备,还完成了各项工程建设,也不算辜负朝廷的信任和委托。

顺带着还积攒了这么多金银在此,说到底都是大家看好李家的老祖清月,献给你的投资,你就随便花,想买丹买丹,想铸剑铸剑,钱不够了和家里说一声,长辈们关心你哟,啾咪~~~

恩,周围权贵虽然没这御史大夫能说,但那练练点头赞同的巴结样子,大概要不是怕李凡拔剑砍人,真的就恨不得扑上来跪舔啾咪爱你了。

李凡也不打断他,就面无表情得看着那金碗,等李弘宪说完,才淡淡问了一句,

“我听说长思城中好多百姓破产,不要紧吧?”

李弘宪眼珠子一转,立刻收声,而仇良赶忙跪下来哭道,

“都是小的们有错,奴才也听说底下有些人行事太过,奴才这就安排三司提骑,严查那些贪赃枉法的蛀虫!”

李弘宪瞧瞧诸人的脸色,眼珠子转了两转,又开口,

“侯爷体谅,只是眼见着战事将起,长思城什么时候陷入战火也不一定,这长思城中的产业,什么时候没了也不意外,兴建宫室也只是为了稳定人心,表率天下我离国江山之固啊!

不过说句私底下的话,倘若真的有个万一,朝中的大人们在墨竹山早都置办了仙居,随时可以避祸,那城中这些百姓故土难迁,到时候又该如何是好呢?

因此下官冒昧,只能想到些激烈的办法,才能把开发南疆的政令推进下去,降人口迁往南方去发展,有时候做事果决了些,但这也实在是无奈之举啊!

何况朝廷给了每户一百贯做置业费,这笔钱虽然不多,但如今迁了京辅二十万户,加起来也是两千万缗的花销,而且许多是以耕牛畜牧车船的实物核算的,需要从备边库中调拨,又要优先边防,支度司也很难啊!

或许有些地方官府一时周转不及,导致东西还没发下去,或有缺漏,引起民怨也是在所难免的,但侯爷您都发话问了,我等一定安排补上!只请您给下官些时间,也体量下边的难处啊!”

“是啊是啊,难啊难啊~~”仇良连连点头。

好家伙,说出来都是墨竹山让你们做的。

李凡又瞧瞧那个碗。

李弘宪也知道李凡的意思,解释道,“这些和朝廷无关的,只是大家贡献的一点心意,确实神罡钱这些年也贬的厉害,但到底也是一番孝心,还请您只管收下,千万不要客气。”

“一点心意,就是一点心意!”仇良频频颔首。

恩,两千万缗不少了,一亿五千万缗就是一点心意么。这还有一杯羹分给他,是不是要说声谢谢?

李凡看向那柄‘宵练’,很是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走到李弘宪面前蹲下,低头问他。

“御史大夫可知道城中的奴婢贱籍,有卖身契的限制,不能离开长思城么。”

这老头眼珠子转了三圈,立刻就明白李凡的意思了,立刻一拍大腿。

“是啊!如今朝廷要开发南疆,正是用人之际,释放奴籍,发展人力刻不容缓!多谢关内侯的提点!

如今新君继位,正可以昭告四方,大赦天下,非犯十恶之人皆可以脱罪,复为良家子。至于私家的奴婢,可以请宫中发释放释奴令,释放奴婢,以下官的估算,京内还有贱籍百余万,若仿照之前的规矩,若再有两千万缗给他们安家制业,大概也差不多了。

只是老弱病残也就罢了,还当用的人,富贵之家大概不一定愿意全部解约的,而且有些下仆,大概也不愿意丢了饭碗,说不定反而闹出事来……

不过也不并难的!下官愿意先做表率,可以先解除家中奴仆的卖身契,然后以合同工的形式重新签约,毕竟如今钱谷价溢,是得重新算算工钱,这样心腹之人也能安心……”

呵,看来能当上御史大夫的人,真的是有本事的,这转转眼珠的工夫,他不仅一条一目安排妥当,还直接开始说服周围的权贵阀主,开始做思想工作了。

李凡站起身来,捡起那个金饭碗丢给李弘宪,然后抱拳向四周一拜,

“喏,我这里有一番心意,麻烦御史大夫安排一下,释放离国的贱籍奴婢,把他们安置到我墨山来屯田垦荒。

诸位大人也听到了,如果实在是忠心之人,难离旧主的,我也不勉强,但若是家中有人想走的,就请诸位给我李清月一个面子,帮我这个忙,放还他们自由身。

只要做成此事,算我李清月欠诸位一个人情。”

在场众人连道不敢,纷纷避让还礼,表示一定要买关内侯这个面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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