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简直作孽啊

天边只剩下一弧微光,被阳光打了一天的石板路退了热烫,赤脚踩着,暖得刚刚好。

林俞静坐在路中间,反正她身上满身的泥,比路面脏。光着脚, 因为鞋子在淤泥底下呢,人拔上来了,鞋子没跟来。

“跟你说哦,姐姐当时跑得飞快,然后跑着跑着人就歪去歪去,我就想,可不能倒栽葱, 整个人倒下去啊,我就一跳……咚,就动不了了。”

“全是泥,到这里……”

她比划着,跟曲冬儿说话。

曲冬儿咯咯地笑。

两个人趁这时间都偷偷拿眼睛看了看江澈。天色已经很暗沉,江澈不看林俞静,叹了口气,说:“反正鞋我是没办法帮你捞上来了,陷泥底下呢,休息好了就走吧。”

林俞静一双大眼睛眼神无辜,轻轻“哦”一声,人没动,但也知道不得不面对现实了。

这段山路石板部分刚巧到头, 往前不光有尖锐的碎石子,还有两边山上掉下来的树枝, 带刺不带刺的满路都是。

这会儿天色又暗, 她刚刚试着走了两步,脚底就已经扎破了。

“走不走?不走我们先走了。”江澈冷漠说。

“……”听到要一个人被丢在荒山野岭, 林俞静吓得直摇头, 心里恨恨地想着:就胸小而已,又不关你的事,有把你得罪得这么严重吗?

好想逞强,可是不敢。

“要不你拔点草,做双草鞋?”江澈示意了一下田埂上的野草,说完偏过头戏谑地笑了笑,果然我是小心眼啊。

林俞静用力地点头,她还真拔,拔了一大把横横竖竖摆开,认真编了一会儿,抬起头问江澈,“那个,你会做草鞋吗?”

江澈摇头。

一旁曲冬儿说:“我爷爷会,可是我也不会。”

冷场了,无助了,林俞静委屈大了,眼泪要不是刚刚已经流完,估计就忍不住。曲冬儿走过来,摇了摇江澈的手,说:“老师你背林姐姐好不好?我自己走得动。”

这其实是一个每个人都早就已经想到的解决办法,问题林俞静不好意思说,江澈怕。

“简直作孽啊。”江澈无奈,不出声,转身稍稍矮下身子。

林俞静怔了怔,小声说了声:“谢谢。”

然后小心翼翼地趴上去。

“曲冬儿,回来,不许走快。”还真是背着都感觉不到啊,江澈觉得自己抵抗力上来了,路上一边走,一边提醒曲冬儿。

一路没有交流走到村外河湾,江澈把人放下来,说:“去河里简单冲一下,先把泥洗掉,回去再泡个热水澡,不然你估计要生病。”

林俞静乖乖点头去了,曲冬儿陪着她。

朦胧夜光下水声哗哗……

…………

要在茶寮村泡上一个热水澡的难度本来跟要在撒哈拉游个泳差不多。

还好江澈已经来了有一阵了,他之前找村里有箍桶手艺的根叔帮忙弄了一个大木桶泡澡,帝王般的待遇。

现在林俞静在他屋里泡热水澡——简直作孽啊!这样会不会怀孕啊?

曲冬儿帮林俞静拿来了换洗的衣服,和江澈一起吃过晚饭,等了等,林俞静没出来,晚饭后玩了会弹珠,江澈还陪周映垫了会儿排球,她还没出来……

看时间曲冬儿也该回家了,家里睡觉时间都快过了。

“她不会是淹死在里桶里了吧?”江澈说,“冬儿你去看看。”

“嗯,好。”曲冬儿应声去了,推不开门,垫石头爬窗户上看了一眼,下来拍着手上的灰土,认真说:“林姐姐包着个头,躺在你床上睡着了。”

从理解的角度,确实,她身心疲惫,可是,简直作孽啊!

“去把她叫醒。”

曲冬儿把人叫醒后就回家了,又隔了一会儿,林俞静才出来,看看江澈身上因为背她粘上的一片片泥巴,都已经干了。

“对不起。”她小心诚恳地道完歉,偏头看了看江澈的表情,又说:“我看你床头有高中的书,好奇翻一下,就睡着了。”

“然后刚刚醒来又翻了一下”,江澈不答话,她自己继续道,“好像你数学不懂的比较多一点,我看见很多地方打着问号,那个,要不要我教你?我刚读完高三,很厉害的。”

“不用。”

“哦,那我回去以后把我的笔记、试卷、练习题都寄给你吧?”

“……你烦不烦?!”

林俞静整个人被梗住了一下,胸口基本没有什么起伏地气鼓鼓了一下,委屈说:“我都故意讨好你了,你干嘛这样?我……我除了,那个,那个小。我也没得罪你啊。”

说起来也对,面前这个林俞静压根什么都不知道,江澈犹豫了一下,放平语气说:“厨房给你留了晚饭,吃完回去吧。”

说完,江澈自己回了房间。

身后林俞静逞强说:“我才-不吃。”

换水,洗澡,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江澈出门,对面厨房里黑乎乎的,但是有响动,他走过去,摸到拉绳,猛一下把灯打开。

林俞静抬起头,含着满口的饭,呆呆地看着他,还嚼,还咽下去……

“嗝,嗝,嗝。”

眼珠都开始鼓了,这是要死人啊!

简直作孽啊,江澈不得不过去,给她倒了杯水放手里,同时帮忙拍打后背,给她顺下去。

“我很饿,就没骨气了。”林俞静被这一口噎得眼泪都下来了,可怜兮兮看着江澈说:“谢谢你。”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孽债?逃不过的狭路相逢?

“吃完把碗洗了。”江澈说完出门回房间。

身后,林俞静突然问:“你是不是喜欢我表姐呀?我看见你们相处得很好。”

刚刚,她回去的时候,表姐莫名拉着她聊天,言语中隐晦的暗示了担心林俞静喜欢上江澈的意思。

其实这在张雨清的角度,是因为看到了林俞静出入江澈的房间,做的防备。

但是对于林俞静而言,就好像突然帮她开了一扇门,“我怎么会喜欢他哦?”

救赎的机会来了。我就不信我喜欢你表姐了,你还能跟我有什么,抱着这种救赎心里,江澈点头,说:“挺喜欢的,她胸大。”

“哦。”身后没有语气的应了一声。

江澈往前两步,转角,发现张雨清站在那里。

“简直作孽啊!”

(本章完)

第143章 省城之行(为盟主“求好运2”加更)

许多年后会有一个逗趣的说法,说某些人能把别人的智商拉到跟自己同一水平线……

林俞静的智商当然没问题,她考上的可是盛海的名校。

但是从类似模式下的杀伤力来说,她是全方位的——她能让一个人的整体状态不知觉被她拖着走。

前世的林俞静曾经以这种奇怪的能力带江澈短暂脱离过悲伤和颓废,这一世面对她的几次,江澈也都暂时失去沉稳和成熟。

老实说他有点怕了这个小丫头。

一个带点儿浪漫主义情怀的小知识分子家庭, 独女,不算富有,但是一直幸运而安稳,父母亲在动荡和混乱中小心翼翼地将他们的女儿保护得很好。

乐观、豁达、随性,没有心机,这是江澈曾经对她的判断, 但是后来偶尔也会想,也许恰是这样的人,一旦开始浸染色彩, 变化往往很快也很大。

意思倒过来,别人也很容易用自己的状态将她拖着走,给予沉重、悲伤、彷徨……都不难。

江澈对林俞静有所了解,所以第二次提起胸部这个概念时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因为那家伙很能自己适应。

但是江澈不了解张雨清,刚刚的话,胸大,她肯定是听到了的。

面对面。

“食、色,性也。”嘴唇速率平缓,微微露齿,张雨清轻灵地微笑了一下, 语气平静而狡黠道:“其实是很平常的想法,区别只是我凑巧听到了而已……所以没关系的。”

一下, 所有的尴尬都被化解,轻描淡写, 给人感觉如沐春风。

江澈心里经不住高看她一眼。

“我担心那丫头乱跑, 现在没事就好了……那, 我先回去了。”她抬头看了一眼江澈的眼睛,挥一下手,转身离开。

掌握尺子的人,暧昧高手。从内心完全不认为张雨清这类女孩有对目前状态的自己抛橄榄枝的理由,但刚刚这一下的感受,又确实如此……

不知道哪出了问题,但总之有问题,身为老妖的江澈一瞬间有了判断。

表姐、表妹,哪个都惹不起,也不想惹。

那就躲吧,正好有事,也正好避出去几天。

第二天一早给曲冬儿和她爸爸拍完一组照片,江澈赶在午饭之前离开了茶寮村,等他回来,这对姐妹也就差天把走了。

市里有支教教师动员大会,但是江澈计划只去报个到,就改去南关省省会庆州。他需要对一些事情提前做布置。

江澈在离村路上遇到了张雨清和管月梅。

“江老师要出去吗?”管月梅发问,张雨清在旁看着江澈。

“对,市里有个支教教师动员大会。”江澈笑着说:“加上来回,要去个三四天。”

“啊,好巧,我老家就在曲澜市,爷爷奶奶现在还住在那边”,管月梅这话倒是认真的,她说,“那个,能麻烦江老师帮我带点东西过去吗?就山里的一些干菇什么的。”

本来很合理,问题江澈的计划是到了曲澜市马上就要转车去庆州的,根本不会在曲澜市多做停留,他尴尬一下说:“那个,其实我不参加动员大会,是去庆州。”

“哦,那就不麻烦江老师了,注意安全,一路顺风。”管月梅也不失望,笑着说。

张雨清也在一旁微笑说了句:“注意安全。”

江澈道谢,离开。

“看吧,回庆州。就这都要藏着掖着。”管月梅转向张雨清说:“打算怎么办啊?昨天刚有点儿动静,人就走了,等回来咱们又要走了。”

“我能怎么办呀?”张雨清鼓了鼓腮帮子,苦笑一下说:“总不能投怀送抱,自荐枕席吧?他很聪明,这样很容易出反效果的,自降身价,得不偿失。”

管月梅戏谑地瞄了一眼她的胸部,说:“懂啦,女孩子有些东西拿来吊着永远比给出去有价值,对吧?”

张雨清窘迫一下,点头说:“等他回来,机会合适就试一下看什么反应,反正我能控制好这个度。不行的话,反正我也还有一年毕业不是么,保持联系慢慢来吧……接触了几天,我还挺喜欢和他这样平常相处的。”

…………

从茶寮到下湾乡,等了马东强的拖拉机到县里,再从峡元县到曲澜市,报到完直接请假,江澈连夜坐上了去往庆州的火车。

站票,欲哭无泪。

隔天下午到庆州,双腿麻木的江澈顾不上休息,直接先去找了南关青年报的记者余时平。

“上次的事,麻烦余记者了”,就在报社楼下简单碰了个面,江澈说,“这次我还有一组照片,想请你洗出来看一下……如果合适,我想以你的名义发表。”

说完,江澈递过去一卷胶卷。

余时平有些纳闷,他平时的业务,主要也就是跟拍领导视察和一些官方活动,摄影狂归摄影狂,要说什么有主题和影响力的作品,还真没有。

从桌面把胶卷拿过来,余时平好奇问:“这个是?”

“一些山里孩子的照片,大概有可能符合眼下希望工程宣传的主题。”江澈直接道。

余时平的眼睛亮了一下,希望工程项目自1989年发起,去年,1991,一张正式名称为《我要上学》,而大众习惯称之为“大眼睛”的照片产生了极为巨大的影响。

拍下该照片的国家青年报记者虽说在外界不为很多人所了解,但在圈内,确实功德与名声都有了。

以至于这一年来很多记者都端着相机往乡下跑,希望能拍出同样影响力的照片。

这并不容易,余时平想了想,对手中这卷胶卷并没有寄予太多希望,笑一下说:“那我回去洗出来看看。”

江澈点头,“好,那我明天打你电话,顺便一起吃个饭,为上次的事表达一下感谢。今天实在是太累太困了。”

两个人挥手作别,江澈突然回头,问:“对了,余记者知道省体育局怎么走吗?”

“知道。”

余时平点头,走过来,给江澈指了明确的方位。

有些远,只能隔天再去了。

江澈的目的是想要了解一下南关省今年度有没有青少年排球赛的计划,顺便打听一下,有没有省青年队什么的退下来的运动员暂时生活困难的。

如果机会合适,他想给茶寮带回去一个短期的女排教练。

不管是照片还是女排,一方面是孩子的前途,另一方面,也是江澈为将来做的准备。

终于把“求好运2”盟主的加更写出来,偏巧是过渡章节,抱歉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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