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6章 犹记否

如此计昭南。

无双韶华枪!

谁能撄其锋?

盛雪怀的实力,虽然未能完全展现。

但绝对是合格的神临境战力,甚至可以说,表现得相当优秀。

虽然他一开战就做出了错误的选择,在与计昭南的战斗里,错失一手。

然而从头到尾,计昭南也只出了这一枪!

哪怕是看台上的盛国副相梦无涯,也无话可说。

齐国计昭南,对战机的把握,简直令人震怖。尤其可怕的,是他的果决自信。

面对盛雪怀同归于尽的打法,任何对手恐怕都要掂量一二。

而计昭南在第一时间,就断定了这同归于尽的最后结局,笃定自己会晚一点死。毫不犹豫,毫不避让,就那样单枪前赴。

这是何等样的自信?

起手便赢了!

大部分观战者,大概也只能看到那奇幻的道术变化、灿烂的光影,以及惊艳的枪锋。

当然仅仅如此,也已经足够精彩。

但作为当世真人,梦无涯看到的更多,也更深刻。

这一场战斗里,最精彩的部分,其实恰恰是大部分观战者看不见的、灵识层面的交锋。

修行者开拓头部海(元神海),神魂归元化神,元神坐镇蕴神殿中,掌控人体宝藏,四海贯通,就此成就神临。

神魂之力外显于世,凝练如一,即为灵识。

所谓“我如神临”,神临修士在自己灵识所覆盖的范围内,真就有如神祇!

而方才的那场战斗里。

在计昭南一枪点破丹心青鸟的同时,盛雪怀铺开的灵识瞬间席卷,他酝酿多时的道门神魂杀法,结成足称恐怖的怒海,就要反夺胜机。

但计昭南这一枪,灵识与道元混同如一,集力、术、势于一体,贯彻所有。

在神通【破阵】的推动下,先破丹心青鸟,继而点碎盛雪怀的神魂杀法,钻透心口。

具体表现在外,也就是计昭南一枪扎来,将盛雪怀扎倒在地罢了。

最后这一段,看起表象来是如此简单。

然而这演武台作为天下之台,历届黄河之会的天骄都于此交锋,防御力何等惊人?这样的演武台,都险些被已经贯穿过盛雪怀的韶华枪所击破!

此枪当真无双。

梦无涯没有替盛雪怀认输,因为冼南魁已经到了台上。

“此战胜者,齐国,计昭南!”

他一边保护着盛雪怀的残躯,一边高声宣道。

计昭南的表情依然是平静的,没有得胜后的欢喜,也没有击败对手的得意。

这是再正常不过的结果了。

唯独是冼南魁已经宣布了结果,因而他才将韶华枪收回。

枪头、枪身,依旧洁白如霜雪,未沾染丝毫血迹。

他提着长枪,什么也不说,如来时那般,走下演武台,直接往六合之柱外走。

吾只为争魁而来,出一枪,好叫天下看!

此枪犹记否?

而环形看台之上,亦有很多人起身离座。

计昭南枪挑盛雪怀之后,便是剩下那十六名天骄的战斗了,十六人,竞争两个三十岁以下无限制场的正赛名额。

虽则他们也都是三十岁不到就成就神临的顶级天骄。但很大一部分人留在这里,就只是为了看计昭南的初战罢了。

“这就是破阵神通吗?”姜望感叹不已:“计将军最后那一刺,真是令人惊叹。”

虽然在点将台的时候,他就已经见识过计昭南的枪。

但彼时在重玄褚良的强力镇压下,计昭南根本不曾完整出过一枪。其人所有的进攻,都在进攻之前,就已经被瓦解。同一起挨打的重玄遵、姜望没什么两样。

唯独结合此时的战斗,姜望才能真正感受到,当时在点将台上,计昭南未能刺出的那每一枪,到底代表了何等令人惊艳的力量!

也由此,加深了对凶屠重玄褚良的理解。

“此神通号称‘碎甲裂兵,必破敌阵’,自不是浪得虚名。”重玄遵道。

他看了姜望一眼,有些惊讶的样子:“没想到最后那一枪的灵识交锋,你也看得到。”

姜望笑了笑:“你不也未成就神临,没有开辟元神海么?”

这当然是不一样的。

外楼境建立星楼的过程中,就需要锤炼神魂之力了。而在内府境就拥有强大神魂之力的修士,却是少之又少。

不过身边这少年,毕竟是同境击败王夷吾的天骄,有些殊异,也是应当。

重玄遵抬了抬嘴角,于是跳过这个话题:“回去么?”

神临修士之间的战斗,对姜望现在的参考意义不大。若不是因为计昭南今日有出战的可能,他大概就坐在房间里苦修不出门了。

听得这话,姜望立即起身:“这便走。”

之前还坐在他们身后,看护计昭南的曹皆,更是早就不见了。

两人一白衣,一青衫,前后脚走下看台,倒也引起了不少目光注意。

譬如项北,譬如秦至臻,譬如牧国某位戴着青铜面具的天骄。

计昭南的出色表现,难免让其他各国天骄,对齐国的天骄多加了几分注意。重玄遵和姜望,各有各的从容。

当然,黄舍利是例外。

黄舍利的目光,始终聚集在夜阑儿身上。

边看还边评头论足:“啧啧啧,这姑娘是怎么长的?这脸蛋,这胸,这腿!”

她自己看还不够带劲,还撺掇着身边的人一起看。

她用胳膊肘撞了撞旁边正襟危坐、目不斜视的慕容龙且:“少装模作样的了。她不美么?”

注视着演武台的慕容龙且淡声回道:“就是太美了,我才不看。”

黄舍利义正辞严:“这叫什么浑话?美人如美景,就是要好好欣赏才对呀!世界少慧眼,却叫美人蒙尘,这是何等样憾事!”

慕容龙且以打量死人的眼神,打量着演武台上那些天骄,随口回应黄舍利,声音没有什么起伏:“我只怕看得久了,到时候不忍心打死她。”

黄舍利倒吸一口凉气,往旁边挪了七八个位置,愤愤不平地谴责道:“冷血!残忍!无情!”

她一边谴责,一边还‘拉帮结派’,冲身后的中山渭孙递了个眼神:“你说是不是?”

中山渭孙默默翻了一个白眼。

这慕容龙且也不是谁都能骂的啊。

你爹惯着你,我爷爷可不。

(本章完)

第1127章 惊喜

姜望和重玄遵并肩出了天下之台,将高耸入云的六合之柱抛在身后。

乔林等天覆军士卒,则默默走在后面,为二人倚仗。

他们是就近离开,倒与计昭南走的不是一个出口。

两个人边走边聊,就一些修行上的问题,也算是聊得不错。

之前一起在点将台修行五天,两人几乎没有说过话。来了观河台后,倒是偶尔会聊几句。

并不是说他们俩关系就怎么好了。

只是如曹皆所说,身在战场,便为袍泽。

在这观河台,他们是统一战线,代表齐国与其他国家的天骄为战。等回了临淄之后,该争的还是会争,该计较的事情还是要计较。

姜望是去过迷界厮杀的,重玄遵出身名将世家,自然都懂得这个道理。

两人一个白衣飘飘,一个青衫带剑。

一个风华绝代,一个宁定从容。

都是绝顶天骄,自然风姿不同。便是在这天骄云集的观河台,也是极亮眼的存在。

一路边走边聊,频频引人回顾。

“计昭南的那一枪,绝不能避,应当……”

重玄遵正说着,停下了步子。

前面有一个人,熟人。

一身春死军的墨绿色军服,被极高的身量撑着,长脸高鼻深眸。

身上风尘仆仆,战场杀气未消。

就那么站立在人来人往中。

像一支旗杆插在那里。

当他的眼神投过来时,那种目空一切的骄傲才隐去。

然后便愣住。

同样愣住的,还有重玄遵和姜望。

“他们怎么在一块?”

“这也太突然了?”

“我应该再看几场较选的……”

三人大概是这样的心理活动。

沉默凝固了片刻。

重玄遵和王夷吾几乎同时开口。

“你不是说不来?”

“我师父不让来,我偷跑来了。”

然后又同时闭嘴。

“那什么。”姜望颇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对重玄遵道:“我先回去了。”

王夷吾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你放心,我这次来,不找你的麻烦。我辈军人,国家大局为重。”

这话倒是暂时讲和的话,就是听起来,怎么听怎么不舒服。

这个姓王的真有意思。

不知道的,还以为上次是我输了,现在特别怕你呢!

我理你了吗?你就蹬鼻子上脸?

姜望此来观河台,本就是冲着天下第一而来。

心中少年意气,正是前所未有高炽的时候。遇上谁,也不会示弱半分。

先时的那一丝尴尬尽去了,他按剑挑眉,气势凌人:“人最怕自己给自己找借口。其实呢,王将军若是想找麻烦,也没什么关系。想来并不会影响国家大局。”

王夷吾目光一沉。

他是自己跑出来的,身上的春死军军服都没换。

剑锋山的那一战,让他再次天下知名。

经历过战争的洗礼,身上明显的有了“兵之主”的气势。

这一次把眼神全部投在了姜望身上。

只一人,竟如千军万马列阵,控马待令,引弦待发。

而姜望毫不示弱地与其对视,似一支出鞘利剑,锋芒毕露。

任尔千军万马,我何惧?无非人来杀人,马来杀马!

两人针锋相对,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在这里再决一场的架势。

唯独是跟在身后的天覆军士卒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

按理说他们都应该向着王夷吾,毕竟王夷吾才是他们军中的骄傲,更是大齐军神的亲传弟子。但以乔林为代表的天覆军士卒,这几天跟姜望的相处也确实愉快。

最重要的是,他们现在的职责,就是护卫姜望。

军人肯定是站在职责这一边,但姜望和王夷吾……打起来算不算遇袭?

姜望自己热血上涌,他们该不该拦?

是以一时间,有些进退两难。

倒是白衣飘飘的重玄遵,姿态随意地往前一步,轻松切断两人之间的气势碰撞。

无奈地摇摇头:“我说,两位不如回临淄之后再计较?这里毕竟是观河台。天下列国都看着呢!”

身后的六合之柱仍然探在云巅。

远处的长河浪涛,依旧滚滚而过。

观河台上,仍是穿着各国服饰的人,来来往往。

那些天覆军士卒,还在面面相觑。

王夷吾抬了抬下巴,终是先收回了视线,面无表情。

若不是其人骄狂不改,姜望根本不会搭理他。现在也不愿让别国看笑话,右手离开了剑柄。

“走吧。”重玄遵叹道:“先回齐街。”

这两个人虽然剑拔弩张,但没有办法,路只有这一条,落脚点只有一个齐街,刻意一前一后只会更尴尬,而且谁前谁后?一个说不好又要打起来……只好一同回去。

重玄遵默默走在中间。

有姜望在,重玄遵和王夷吾单独说什么也不好,硬凑着带上姜望一起说什么,更不好。

总之十分难受。

三个人一路上不言不语,默默加快了脚步——在这一点上,倒是极有默契。

这一提速,齐街很快便到。

天覆军士卒队列里,乔林也松了一口气。刚才他都差点动用军中的示警法器,把曹大将军请来了。

前面转个弯,就是齐街高大的牌楼。

有个天覆军士卒立在前方,一见到他们,便立刻转了进去,可能是曹皆在等他们的消息。

姜望三人半尴半尬地往前走了几步,心中都有一种解脱感。

忽然之间,锣鼓喧天,爆竹连连炸响,烟花映在天空。

在骤然嘈杂的声浪里,一大群人满脸堆笑地涌了出来。

有许象乾、照无颜、子舒、李龙川、晏抚、温汀兰。

披甲的十四提着一块铜锣,站得稳稳的。

一人抵得上两人宽的重玄胜,拿着一支系红绸的锣槌,敲得欢快。

“铛铛铛铛铛!!!”

他张开肥大的双手,转过身来,胖脸上笑出了好几个褶子:“惊喜!”

笑容凝固了。

嘴边的姜青羊三个字,也咽了下去。

出现在他面前的。

从左至右,分别是穿着春死军墨绿色军服的王夷吾、白衣飘飘的重玄遵,最后才是青衫仗剑的姜青羊。

王夷吾面无表情,重玄遵眉毛一跳一跳,姜青羊单手掩面。

这你娘是何等僵硬的场面!

一时间锣也停了,鼓也住了,笑脸相迎的人们也不说话了。

不知内情的子舒,双手拍着拍着,也慢慢停了下来……

嘴里念叨的、许大才子创作的祝词“青羊青羊,你是最强!姜望姜望,第一在望!”也终于是‘望’不下去了……

唯有那已经点燃的烟花爆竹,还在一捆一捆地炸响。

嘭!嘭!嘭!

华彩在天空舞动,仿佛给这副尴尬画面,做着热烈的注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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