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2章 南安:苍天无眼,苍天无眼啊!(求

西宁府,大牢

“王爷,等回京以后,还望王爷为我多多美言,我这都是卧薪尝胆啊。”柳芳忽而说道。

但南安郡王这会儿似乎又不说话了。

就在南安郡王想着贾珩大败以后,自己回京如何应对之时,忽觉眼前光线稍暗了一些,油灯似是被带起了一股风吹的东倒西歪。

心头一惊,循着锁链与木质牢门的声音而望,只见外间的牢头儿进入光线昏暗的牢房,站在过道儿里看向看向南安郡王,语气不冷不淡说道:“有人过来看你。”

南安郡王毕竟是勋贵,牢头儿自然也不敢怠慢,但也不敢过于亲近。

至于外间来探望的人,则是一位天潢贵胄。

不大一会儿,只见魏王陈然一袭丝织刺蟒锦袍,从外间进来,在几个仆人的陪同下。

魏王陈然拢了拢目光,看向那坐在干草堆上的人,拱手一礼说道:“岳丈大人。”

南安郡王严烨抬起蓬头垢面的头,心绪激动,开口说道:“魏王殿下,你怎么来了?”

魏王陈然看向头发灰白了一些的严烨,目中也有几许不忍,说道:“过来看看岳丈大人,打开。”

那牢头儿上前将牢门上的锁打开,咔嚓一声,牢门打开。

魏王陈然进入其间,道:“岳丈大人,给你带了一些吃食。”

说着,吩咐着仆从将手中食盒放下,里面赫然放着酒菜以及一只烤的油光酥脆的烧鸡,此外还有一壶酒。

南安郡王见得此等酒菜,目光愣怔了下,喉头不受控制地动了动,但面上还勉强保持着镇定,说道:“魏王殿下过来这是?”

“知道岳丈大人这几日在牢房中苦熬,就过来看看,也没别的意思。”魏王陈然说道。

毕竟是自己的岳丈,现在不好多说其他。

当然,现在有落井下石之嫌,现在也不好说这话。

南安郡王叹了一口气,道:“败军之将,吃糠咽菜,苟且偷生,已是侥天之幸,何劳魏王殿下递上这等丰盛的饭菜?”

魏王道:“岳丈大人说的哪里话来?岳丈大人毕竟是开国武勋,虽然败军,但胜败系兵家常事,况且岳丈大人年事已高,有些时候在兵事上总有顾虑不到之处。”

南安郡王没有听信这宽慰之言,只是提起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笑了笑说道:“听闻大军最近攻城拔寨不顺,不知最近情况如何?”

他现在觉得这位女婿过来探望自己,应该就是因为方才柳芳所言,贾珩小儿所领大军征讨湟源多有不顺!

否则,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时隔快半个月过来瞧他?

念及此处,南安郡王心头涌起一股抑制不住的喜意。

诚如柳芳所言,如果贾珩也征讨西北受挫,那么说明这西北就是块儿硬骨头,到时候就是比烂。

而他们虽然中了诱兵之计,但好歹也是打赢了一场胜仗的,这两方面对比之下,也不算太差。

至于他严烨,还有一个比烂的对象,那就是毫无气节的柳芳,穿着女人衣服向虏寇邀媚乞食。

魏王陈然道:“卫国公先前是有些进兵不利,不过一切都在谋算之中,岳丈大人不必担心,想来不久就有捷音传来了。”

严烨闻言,眉头皱了皱,道:“一切都在谋算之中?”

“不可能!”就在这时,一墙之隔,贴耳倾听的柳芳,面色倏变。

其实刚刚食盒一打开,鸡腿的香味就已经在空气中漂浮到隔壁的牢房中,柳芳就留了几分意,知道有人来探望南安郡王严烨。

将耳朵贴在墙壁上倾听,片刻之后,那张比征西之前还胖了一些脸膛上就现出惊诧。

柳芳道:“魏王殿下,绝不可能!那小儿在坚寨之下顿兵十余日,还能有什么算计?如果将红夷大炮带过来,一炮轰过去,寨子土石乱飞,早就拿下寨子了,哪里还用这么久的时间?”

说着,不等魏王多说其他,说道:“可见就是为了彰显他自己的能耐,现在好了,顿兵十余日,空耗粮秣,如果柳某没有说错,朝廷只转运了一个月的粮秣吧,一旦一个月内不能迅速决出胜负,大军撤回西宁府城,只是时间问题。”

魏王陈然听着隔壁之言,皱了皱眉。

“是柳芳。”南安郡王察觉到魏王陈然神色不悦,道:“殿下不用理会于他。”

魏王陈然低声道:“此行过来,还是和岳丈大人说一声,那方晋是奸细,当初岳丈大人出兵西北,以及金孝昱兵败海晏,都有方晋暗中提供了一些情报,导致岳讬对我汉军调度布控,了若指掌。”

他想了想,还是能让岳丈大人不至于太惨的结局,否则也会牵连到他。

南安郡王闻言,瞳孔缩了缩,说道:“竟有此事?”

可纵有此节,就能将兵败之责,完全推卸到方晋头上了吗?

南安郡王眸光闪烁,心头思量不停。

最终得出一个结果,不会有太多区别,即此事哪怕能够推卸到方晋头上,这口锅也足以让他除爵,但能否保住世袭罔替的爵位给儿子呢?

其实陈汉四大郡王的铁帽子王是相当之硬,但十万大军败亡西北,再硬的铁帽子也盖不住这样的罪过。

南安郡王严烨道:“此事且看回京以后,再看吧。”

不管如何,他从此淡出朝堂已成定局。

就在这时,忽而听到囚牢之外传来阵阵欢呼之声,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儿。

魏王陈然吩咐道:“去看看怎么回事儿?”

身后的仆人,也是魏王府的典军,从监牢向着外间而去,没有多久,折身返回,面带欣喜说道:“王爷,听说是卫国公取得了大胜,在东峡谷口大败番人,前后歼灭敌寇四五万人,女真亲王岳讬也被生擒了,现在被押到锦衣府的囚牢里呢。”

不同于严烨、柳芳二人,被关押到西宁府衙,而岳讬这样重要的犯人,已经被锦衣府和京营联合看押,共同监禁在锦衣府的监牢中。

“不可能,假的,都是假的!他没有带红夷大炮,怎么会打赢?”隔壁的柳芳目光呆滞,低声嚷嚷说道,似要挣脱着绳子,身上的裙裳袖口的火红流苏因为情绪激动,轻轻摇曳出涟漪红影,竟有几许异样的明媚。

或者说,此刻的柳芳心性已经扭曲,因为一旦穿着衣裙回返京城,不知要遭多少嘲笑。

这两天为数不多的信念支撑,就是贾珩也能大败,这样两相对比,就可以比烂脱罪。

南安郡王严烨此刻也目光呆滞,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贾珩小儿又打赢了,别又是中了敌寇的诱兵之计吧……

可明明是四五万兵马,纵然是诱兵之计,也没有这个诱兵之计法。

此刻,多年在军旅之中养成的战争直觉,让这位南安郡王心头为之纠结不已。

又让贾珩小儿打赢了?

苍天无眼,苍天无眼啊!

魏王陈然脸上却现出一抹喜色,说道:“子钰打赢了!”

先前,他在旁听军情之时,就开始隐隐有种直觉,子钰一定会打赢这场战事。

见魏王喜不自禁,南安郡王心思复杂,他与贾子钰究竟谁和魏王亲近一些?

魏王陈然面上喜色掩,道:“岳丈大人,当为此胜浮一大白才是。”

说着,拿起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酒,继而一饮而尽,因为喝的猛了,脸颊不由浮起两抹异样潮红。

见得此幕,严烨心情更为复杂,本来这杯庆功酒应该是为他而饮的。

魏王陈然说道:“岳丈大人,兵马后续扫荡青海,可能还需要不少粮秣军需供应,岳丈大人,我先回城中安顿好这一切,随后再过来寻岳丈。”

现在大胜之时,等到战后军功奏疏递送京城,他在西宁帮着供应粮秣军需,也是一桩大功劳。

严烨压下心头一丝复杂的心绪,说道:“殿下先去罢。”

说完,目送着魏王陈然离了牢房,继而,牢房中响起一声空荡荡的叹息。

……

……

海晏

贾珩此刻已经领兵来到海晏,听闻王循所言,面色凝重,说道:“庞师立,你即刻领七千骑军,前去接应谢再义。”

以五千骑军追击虏寇万余大军,谢再义此举还是有些冒险的。

庞师立拱手应是,然后领了军令前去接应谢再义。

贾珩看向金铉,说道:“剩下来,就是扫荡青海诸番人,收拢青海蒙古诸部,应对即将到来的准噶尔部落。”

既然多尔济去了准噶尔,那么料敌从宽,就需要做好准噶尔会派兵前来驰援的打算。

金铉沉吟片刻,说道:“卫国公,也要防止前往藏地的固始汗兴兵回师青海。”

几乎不用想,身在藏地的固始汗听闻消息,肯定会兴兵前来驰援。

贾珩说道:“我打算请额哲可汗前往西南,以防止昌都的固始汗援兵。”

再往藏地,那里蒙古以及其他番族情况更为复杂,所以一开始的烧杀掳掠之策,其实是有些…考虑欠妥的,或者说不够周详齐备。

既要有刑威震慑,也要有德泽怀柔。

这样统治成本最低。

如果用察哈尔蒙古收拢部分青海蒙古,然后入藏地与固始汗相争,是否能将藏地收归汉廷?

这其实是一种战略构想。

如果能解决两块边疆之地,进而开疆拓土,也算是为后世留下一份儿基业,也不枉他来到此世一场。

贾珩思绪一时纷飞莫名,以至金铉不得不提醒了一下少年国公,说道:“卫国公,卫国公。”

贾珩回转过神思,说道:“没什么。”

金铉问道:“如果准噶尔可汗真的来相助,卫国公打算如何应对?”

贾珩道:“上禀朝廷,趁势打过一场,收复关西七卫,剑指西域,准噶尔部落大概能调拨十万兵马?”

面色顿了顿,说道:“不过我以为真的打起来,可能藏地的固始汗也会出兵,不管如何,兹事体大,需得和朝廷通通气。”

他这两天写的报捷军报应该已经经急递,到达京城了吧。

金铉点了点头,面上若有所思。

……

……

此刻,茫茫大漠,傍晚时分,晚霞漫天,一轮彤彤大日在西方天穹悬挂,残阳如血,如诗如画。

正在冒着硝烟的赤红旗帜燃烧着多一个黑孔,而断裂的刀枪之下,遍地的尸身。

偶尔有秃鹫在尸身的脸上啄了一下,扯下一块儿肉,大快朵颐,嘴里发出“咕咕”的欢快声音。

然后似乎感受到马蹄声乱的偌大动静,“扑棱棱”地飞上天空,似是恐惧地看向远处的大批骑军。

此刻,身穿一袭红色号服,手持雁翎刀的汉军游骑速度放缓几许,打起的旗帜之下,一众亲卫簇拥着一个披着暗红色战袍,内罩盔甲的青年武将,武将微微眯眼看着沙漠之上渐渐为风沙掩淡的马蹄印,那张刚毅的面容,皮肤粗糙,满眼血丝。

此人正是大汉忠勤伯谢再义。

谢再义领兵追击,自青海湖以北,一直追逐到罕东卫,再到茫茫大漠的边缘,通过这一路厮杀,多尔济相继留下六七千兵马,双方一路缠斗,在短短的六七天内交手了数十次。

其中可谓惨烈无比。

“将军,再往前就到茫茫大漠了,直奔瓜州卫了。”贾菖声音沙哑说着,舔了下龟裂的嘴唇,勒停了胯下马驹,嘶鸣声响起,沉声说道:“弟兄们干粮快用尽了,水也没有多少了,进不得沙漠。”

谢再义饱经风霜之色的面孔之上,满是疲惫之色,这已是他连续追了五天,纵是普通人也为之困顿不已。

“不追了,追不到了,回师!”谢再义眺望着远处渐渐消失的骑军,高声说道。

主要前方大漠深深,他们不辨路途和水源,再往前而去,只怕有命进去,没命出来。

如今前后绞杀、击溃了和硕特蒙古六七千兵马,已是大获成功,现在应当见好就收了。

而返程没有多久,谢再义就碰到了过来接应的庞师立,二将合兵一起,也补给了谢再义所部的干粮和水源,向着海晏疾驰而来。

至此,整个西北之战第一二阶段也开始进入中段,开始向着青海诸番人部落的方向推进。

青海,海晏县

贾珩这几日吩咐着锦衣府卫开始在海晏城中搜捕在金孝昱引兵来此的内应,同时帮着金铉寻找到金孝昱的尸首,运至西宁府安葬。

先前西宁府的坟墓放着的其实是金孝昱的一个衣冠冢,而现在才找到金孝昱的尸体。

金铉因心情沉重,向贾珩告了两天假。

这一日,贾珩在县衙衙堂端坐着,正在查阅着关西七卫的地图。

随着拿下海晏,清除和硕特蒙古的主力精锐,剩下的其实就是对青海诸番人的安抚和治理。

这里的番人分布成大大小小的部族。

青海湖以西、以北正是关西七卫,现在汉军的势力范围其实刚刚到青海湖附近,现在正在扫荡诸部番人,诛杀青海八台吉的旧部,有一些是其官长部署,帮助其征收赋税。

陈潇道:“谢再义和庞师立回来了。”

贾珩放下舆图,沉吟说道:“我去看看。”

这几天,其实他也没少担忧,主要是如果谢再义等人所领兵马折损在外,那无疑为这次西北大胜蒙上一层阴影。

此刻,海晏县城的街道上,谢再义以及庞师立二将面带微笑,一路谈及草原上的见闻。

谢再义面容风尘仆仆,但浓眉之下,两道目光却锐利如鹰隼,说道:“我一路追赶过去,发现整个罕东卫汉民寥寥,都是蒙古的胡商,我汉家儿郎想要拥有此地,将来还得移民实边。”

庞师立笑道:“前段时间,看节帅的意思,似想要收复关西七卫。”

自从当初前往京营,何尝想过有今日扬威耀兵于北疆、域外?

“准噶尔不会坐视大汉再次染指西域,到时应是打过一场了。”谢再义目光炯炯有神,说道。

待到那时,正是我辈武人建功立业,青史留名之时!

想他不过一神京城门前的普通校尉,竟有今日!

就在两人说话之时,贾菖笑着道:“谢将军,节帅来了。”

彼时,贾珩已经领着一众锦衣亲卫迎至县衙官署之外,少年国公的清隽面容上现出欣然之意。

贾珩目光温煦,笑道:“谢将军,庞将军。”

“见过节帅。”谢再义与庞师立翻身下马,快步近前,抱拳行礼道。

贾珩伸出两只手紧紧抓住两人的胳膊,笑道:“自家兄弟,无需如此多礼。”

谢再义倒不觉什么,毕竟早已习惯了贾珩的称呼。

庞师立浓眉之下的眼眸闪了闪,心头涌起一股暖流。

贾珩笑道:“走,咱们到衙门叙话,等会儿为两位将军备下薄宴,接风洗尘。”

说话间,贾珩与谢庞二将进得县衙厅堂,此刻后厨已经交代下去,开始准备酒菜。

待与谢庞两将落座下来,贾珩湛然目光盯着谢再义,问道:“此次追击,和硕特蒙古的多尔济带走了多少兵马?”

这是他最为关心的问题。

谢再义道:“节帅,和硕特蒙古出城之时大概有一万五千兵马,这一路追杀有六七千兵马折损、失散,后来不足万人进入大漠。”

“不足万人,想来也翻不出太大风浪了。”贾珩点了点头,说道:“谢将军可否向我介绍这一路,追击多尔济兵马的详细经过来,最好将罕东乃至瓜州的地貌和情况叙说一番。”

谢再义道:“末将其实也没有深入太远,从海晏西行之后……”

其实刚开始多尔济判断不出谢再义领了多少兵马,然后就为衔尾追杀,一路溃败,但等到发现的时候,已经胆气尽丧,整顿骑军反扑过来,但仍是为谢再义凿穿。

至于全军押上与汉军厮杀,多尔济又没有这个胆量赌上最后一把,而且瑚鲁布赤、桑噶尔扎两位台吉一直在劝阻多尔济,不要再鲁莽行事。

毕竟最后一点儿兵马,实在折损不得,总不能几个人就去见准噶尔可汗。

故而这一路上,谢再义的追杀之旅也颇为凶险。

贾珩听完谢再义讲完全过程,说道:“既然多尔济已经逃亡至准噶尔,要谨防彼等来日犯我青海,最近要派一批游骑斥候前去探查,接下来在青海等地,还是震慑和分化番人部族。”

谢再义点了点头。

而就在西北局势风云变幻,贾珩正要一举威压、安抚青海诸番族之时,谋求两块儿边疆之地时。

经过贾珩奏报的捷报以及奏疏,也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抵达神京城。

还好,没让一些读者白等。

(本章完)

第1083章 戴权:陛下,这是卫国公的捷报和奏

神京城

近月以来,整个神京城都将目光投放在西北的这场战事,大汉朝的文武官员都议论一件事儿。

就是卫国公领兵在东峡谷口顿兵不前,长达半月之久!

正如贾珩所想,这在以往中都是少有之事。

想贾珩每次出征,领兵之后从来是势如破竹,节节而胜,但自从领兵前往西北以后,却顿兵坚寨之下,这在以往都不曾有过。

这卫国公,究竟还行不行?

一个问号在一些不怀好意的朝臣心底浮起。

韩宅,夜色已深,后院赏月的阁楼上,灯火煌煌。

今日是韩癀的生儿,在韩夫人的执意坚持下,韩癀还是简单操办了一下,不过只是邀请了一些亲朋,但还有几个在都察院的学生过来拜访。

颜宏问道:“兄长,可知京里最近流传的消息?”

韩癀坐在厅堂的太师椅上,问道:“什么消息?”

“卫国公领兵前往西宁一月之久,全无消息,说是进兵不顺利。”颜宏道。

这时,都察院的御史张直,说道:“恩师,最近都察院的同僚已经打算在明日奏请当今圣上罢兵,消弭兵祸了。”

韩癀皱了皱眉,将手中的酒盅放下,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张直身旁的瘦高官员,其人是刑科给事中许乔年,说道:“恩师,朝廷自崇平十六年开春以来,先后两场战事,可谓穷兵黩武,而征西大军全军覆没,更是国殇!神京城中,每十户都有一家披麻戴孝,嚎哭之声响彻京华,孟子曰,国虽大,忘战必危,好战必亡,圣上因南安等人发兵西宁而龙体不豫,至今不能视事,可见兵祸连绵,屡动刀兵,于国家社稷,于黎民苍生,于君父安康,都可谓祸事,既是祸事,我大汉何不休兵止戈?”

不得不说,这许乔年言辞流畅,最后更是用了一个排比句,增强气势,更具有充沛的感染力。

张直附和说道:“是啊,恩师,今年湖广大旱,又是歉收,夏粮又有不小缺口,现在户部还向西北运输粮秣,这样前后两场战事,国库早就支撑不住了。”

“前日和户部郎中一起饮酒,听其提过一嘴,今年江南分置两省,夏粮因新法停滞,地方观望不少,夏课仍未有完备。”另外一位翰林编修尹振鹄开口说道。

总之一句话,反新法,反战争。

韩癀目光闪了闪,问道:“那如今科道方面,是要罢兵,消弭祸端?”

其实最近京里的一些舆论风向,他也察觉到一些,无非西北兵事不顺,京中舆论开始转向。

前日礼部侍郎柳政就曾私下提及,实在不行,还不如当初答应了青海和硕特蒙古的联姻要求,这样还能相安无事。

颜宏道:“卫国公在西北这般久,可见西北局势颇为棘手,兄长,如果这五万精锐骑军再折损进去,真就是动摇国本了。”

说白了,就是不看好贾珩的这场战事。

“是啊,恩师。”韩癀的三位学生开口说道。

韩癀眯了眯眼,说道:“你们打算做什么?”

“不瞒恩师,明天是大朝,科道言官和一些部堂都会奏请圣上,即刻召回卫国公,罢兵言和!如圣上不允,我等就在含元殿中长跪不起,还望圣上问及阁部意见时,恩师能够赞同我等罢兵言和之议。”这时,张直目光灼灼,图穷匕见道。

韩癀儒雅面容上凝滞了一下,徐徐说道:“不至于此,前线之事,卫国公老成谋国,用兵如神,许是用不了多久,就会大破敌寇。”

如果有什么事还能让韩癀稍稍相信一些,那就是贾珩的领兵能力,这是多次战时渐渐开始颠扑不破的认知。

“卫国公虽然能征善战,但这次竟然在坚寨之下困顿半月之久,不得寸进一步,足见和硕特蒙古实难对付,学生等不是怀疑卫国公,卫国公这次出兵过于草率了,时值大军新败,士气低迷,朝廷不可再发骁锐,应当韬光养晦。”许乔年目光现出睿智之芒,说道:“恩师,事实也佐证学生所言,顿兵半月,一筹莫展。”

韩癀闻言,眉头皱了皱,说道:“用兵之事,机谋至深,为师也不知。”

“恩师,明日不仅科道,只怕满朝文武都会提出和议,战事迁延日久,到了结束之时了。”张直道。

韩癀面色默然,心头微微叹了一口气。

颜宏道:“兄长,我等也都是为了大汉社稷啊。”

而就在韩癀的学生相劝之时,南安郡王府,后宅厅堂——

南安太妃以及王妃罗氏坐在厅堂之中,好巧不巧,也在议论西北兵事。

或者说,议论着南安郡王的下落。

严烨被硕讬换回的消息,在半个月前就已经传到京城,不仅是严烨,柳芳也在其列。

南安太妃面色苍白,目光怨毒,说道:“也不知烨儿在西宁府怎么样了?那个贾家小畜生,也不知怎么虐待着烨儿。”

自从南安太妃被除去太妃尊号以后,就变成了这种,对贾珩再无敬意,私下里“贾家那小子”,已经改为“小畜生”。

太痛了,见诰命夫人都要大三级的太妃尊号,一下子被褫夺而去,现在连诰命夫人都不是,还被圈禁在府。

罗氏道:“太…娘,魏王不是也在西宁府,想来有他照应着,王爷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吧。”

南安太妃道:“魏王也不是个靠的上的,以柳过门儿才多久,他就纳了侧妃。”

罗氏叹了一口气,说道:“也不能怪魏王,也是以柳她肚子不争气。”

南安太妃道:“这次,听说那小畜生在城寨下被困了,我就知道,他离了那劳什子大炮,打仗是比不过我们家烨儿的,现在好了,一个兵马都打不进青海,什么卫国公,拢共才打了几年的仗?”

说到最后,苍老眼眸之中现出一丝快意。

罗氏似是说了一件新鲜事儿,说道:“娘,先前柳家的好像为了乞食,还穿了女人的衣裳?”

南安太妃疑惑道:“你听谁说的?”

这几天南安太妃被圈禁在府,消息其实还算闭塞一些。

“是今个儿陪嫁以柳到魏王府的女官瑶儿说的。”罗氏面色复杂,低声道:“现在外面都传开了,说理国公柳家有损国体,丢尽了开国武勋的脸面。”

柳芳过来寻王爷议事之时,她也曾见过,实在没有想到竟能为了乞食酒肉,做出着女人衣裙的事儿。

南安太妃闻言,心头微震,连忙问道:“那烨儿……”

穿女人衣裙,这可真是丢尽了百年公侯之门的脸了。

罗氏连忙道:“王爷怎么可能?王爷听说他宁死不屈的,换回来之后还大骂柳家的老大,说丢尽了开国武勋的脸面。”

南安太妃眼前一亮,说道:“还是我们家烨儿有骨气,等那贾家小畜生吃了败仗,烨儿回返京城,看在以往他爹、他爷爷立下的功劳份儿上,宫里应该会网开一面。”

罗氏笑道:“娘就放心吧,那卫国公能耐的给什么似的,现在还是一样打不赢,那时候京城里也不会说王爷什么事儿了。”

南安太妃点了点头,喜笑颜开道:“是,是,他连烨儿都不如,烨儿领兵时候,也没有说被人堵在路上,一步都进不去。”

……

……

大明宫,含元殿

清晨的金色日光照耀在琉璃瓦覆盖的殿宇之上,流光熠熠,金碧辉煌,时而几只飞鸟掠过天穹,发出几声尖鸣。

今日是一次大朝,也是廷议。

崇平帝经过长达一个月的休养、歇息,已经基本能够在外朝视事,此刻正在召集群臣,集议这一个月的朝堂大政。

江南新政最近又出了一些波折,常州府的案子虽然已经了结,相关案犯被缉捕归案,也对南京的相关官员做出处置,但随着西北兵事连遭败绩以及贾珩进兵不顺,江南的士绅配合新政的意愿逐渐消退。

而夏粮即将颗粒归仓,但各地报灾、诉苦的奏疏却如雪片儿一般递送至京。

待议事而起,兵科给事中郭璞率先出得班列,朗声道:“圣上,微臣郭璞启奏,以为当召回卫国公,如今西北边事一筹莫展,国库靡费不知凡凡,还请圣上罢兵止戈!”

此言一出,都察院班列中,一个面容白净,蚕眉细目的掌道御史,正是山西道掌道御史王学勤,出班说道:“圣上,微臣山西道王学勤昧死以闻,微臣以为当迅速召回卫国公,与青海和硕特蒙古议和,消弭兵祸。”

这时,户科事中胡翼道:“圣上,朝廷已经在西北折损了十几万兵马,如今卫国公又被困在东峡谷口不得寸进,微臣恳请圣上,召回大军。”

“臣附议。”这时,都察院班列之中,浙江道掌道御史刘国甫率先出班附和。

“微臣附议。”

一时间,殿中科道言官纷纷出班奏事,附议之声不绝于耳。

当科道言官的奏请告一段落,之后就是六部堂官。

庞士朗高声说道:“圣上,西北方面战事,已有一月之久,国库靡费日巨,卫国公仍毫无进展,微臣以为当止戈罢兵,与和硕特蒙古重修盟好,派出使节详定议和诸事。”

从贾珩调拨骑军前往西宁,满打满算的确已经一个月。

崇平帝沉声道:“诸位爱卿,前线战事一瞬即变,朕与诸卿等在神京,贾子钰领兵在西北,不知前线具体情况如何,贸然提出撤军之议,实为不妥!”

子钰去了西宁这么久,真是一份军报也未递送过来,难道真的用兵不顺?不好意思递送奏疏和飞鸽传书?

这时,昨晚在韩癀府上议事的张直,出班顿首而拜,高声道:“圣上,微臣都察院福建道掌道御史张直,现在已事成定局,卫国公领兵前往西宁,出兵收复湟源,却不得寸进一步,据西宁地方官员的奏报,日伤亡近千余军卒,如此大的伤亡,却毫无进展,微臣以为当尽快撤军,才能保全大军。”

先前的东峡谷口之战,鏖战近半月,陈汉官军也有不少伤亡,因为征调西宁、兰州等地的药材和郎中,多少就有一些流言传至地方官的耳朵。

许乔年朗声说道:“圣上,京营兵马也不过二十余万,先前已经折损六万精锐,今又抽调五万精锐远赴西北,京畿重地失了拱卫兵马,如果西北再遭大败,臣恐社稷动荡啊。”

吏部尚书姚舆手持象牙玉笏,拱手道:“圣上,圣人言,化干戈为玉帛,如西北边事一直未有进展,不若先罢兵还朝,至于西北夷狄虎狼,可先以怀柔安抚之策,与其虚以委蛇,我大汉等再过一二年,国力强盛,再出兵西北,吊民伐罪。”

“微臣附议。”礼部侍郎周廷机拱手一礼,出班说道:“上兵伐谋,其次伐交,最下攻城,既然卫国公进兵不利,微臣以为当派使节与和硕特蒙古再议和事。”

随着周廷机出言,在场官吏纷纷出言应是。

议和之论,沉渣泛起。

崇平帝看向一众慷慨陈词的殿中群臣,不置可否,而是将目光投向内阁大学士齐昆,问道:“齐卿,向西宁转运的粮秣可曾齐备?供应可曾无匮?”

齐昆拱手说道:“圣上,户部的粮秣倒还充足,可供大军远征无缺,只是最多也就一两个月,夏粮最近征收,除河南、山西、河北等地改种番薯,山东、湖广今年都有旱情,南方诸省也有一些地方报灾。”

这时,许乔年又再次相请说道:“圣上,既粮秣供应不及,更不适宜再劳师远征,靡费钱粮,一旦国库空虚,遇上天灾,微臣担心无米粮赈济,恐有饿殍现于盛世。”

下方众科道闻言,也纷纷出班附和。

总之就一句话,撤兵!

崇平帝脸色漠然,问道:“军机处,可曾收到西北方向卫国公的最新奏疏?”

如果顿兵不前,迁延日久,以子钰的谨慎性情,应该会派人急递一份奏疏,叙说前线的局势才是,也是宽慰他和朝廷,为何至今迟迟未见?

兵部侍郎施杰出班奏道:“圣上,目前尚无奏疏递送至京。”

崇平帝目光转而投向阁臣之列,问道:“内阁方面呢?”

韩癀手持象牙玉笏,面无表情,高声道:“回禀圣上,内阁尚没有收到任何回报。”

就在这时,刑部侍郎岑惟山再次手持笏板,奏禀道:“圣上,自年初以来,国家穷兵黩武,连番大战,靡耗国帑不可胜计,如今卫国公智穷计拙,困顿于坚寨之下不得寸进,我大汉深陷西北兵事泥沼,还当撤军还师,安定中外人心,否则臣恐再好勇斗狠,将有兵败之祸。”

这次的话说的就有些不好听,智穷计拙……

随着岑惟山出班言辞激烈的出言,科道言官纷纷出班,附和说道:“圣上,微臣请圣上撤军还师,安定人心。”

一时间,反对声浪涌起,惊天动地,似要湮没大汉朝堂。

崇平帝瘦松眉之下,淡漠目光扫过下方跪下请命的群臣。

而正在朝班中的贾政,眉头微皱,目光闪烁了下,心头不由涌起一股担忧。

秦业面上也现出愁闷之色,忧心忡忡。

崇平帝目光逡巡过下方一众朝臣,沉声道:“卫国公领兵到西宁不足一月,大凡用兵,何曾有速胜一说?我等君臣,身在朝堂,对前线战况不明细节,不可妄提撤军之议,动摇军心!”

如果是年轻帝王看到如此朝臣纷纷下跪相请的一幕,只怕会手足无措,但崇平帝即位大宝已经十余年,什么样的阵仗没有见过?

只是,被群臣如此逼请,这位中年帝王心头的烦躁情绪,仍是有一些的。

这么久了,子钰还没有消息……

不过,他选择相信子钰。

“圣上。”一众科道言官纷纷跪将下来,顿首而拜,相请道:“圣上,为大汉社稷而计,微臣恳请圣上召回卫国公!”

“召回卫国公!”

科道言官以及姚舆、岑惟山、周廷机、柳政等众臣,再次纷纷顿首相请。

崇平帝面色默然,看向下方群臣的目光开始变得有些阴沉不定起来,半晌都没有说话。

而下方一众跪着俯首相请的群臣,也坚持顿首不起。

一时间,殿中的气氛陷入了某种君臣僵持之中,随着时间越长,愈发在平静中蕴藏惊天的雷霆。

就在这时,还是内阁首辅韩癀出来打了一个圆场,说道:“圣上,微臣以为是否以急递询问卫国公近日用兵方略,如实是事不可为,再提罢兵止戈,倒也不迟。”

这是一个折中之策,也是缓兵之计,更像是拖延矛盾的爆发。

崇平帝瘦松眉微微舒展,目中冷色敛去,沉声说道:“那就依韩卿之意,内阁执笔,询问卫国公用兵方略。”

下方文武群臣仍有些不满意,但也知道这已是天子的妥协。

如果再没有军报传来,那时候可名正言顺地要求撤军。

但崇平帝看向下方跪着一众臣僚,却并未喊诸卿平身,也不知在想什么。

就在殿中群臣跪在地上,忽而外间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欢呼,似是神京城百姓的欢呼之声,顿时引起殿中群臣的疑惑。

神京城,青白色条石铺就的街道上,一匹枣红色骏马哒哒而来,街道上的行人连忙躲避,马上的红翎信使年轻的面颊红扑扑,鬓角额头满是汗水,但仍是以声嘶力竭的沙哑声音,高声说道:“捷报!湟源大捷!西北大捷!”

一下子就吸引了街道两旁酒肆、茶楼的食客,都伸长了脖子看向那马上的信使。

“大捷,老丈,湟源是什么地方?”正在用饭的食客对着一旁的白须老者问道。

那老者手捋颌下灰白胡须,笑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最近不是闹得沸沸扬扬的西北边事吗?卫国公领兵去了西北,这是又打了胜仗了。”

“卫国公,可是那个大破女真的卫国公,怪不得。”那中年食客笑着说道:“那可是天上的武曲星下凡,这是又打了大胜仗了。”

“可不是,这就是天生的将种,天上的武曲星君,过来辅佐当今的。”众人附和说道。

此刻,神京城中也几乎议论纷纷,欢腾无比,这场西北大捷恍若狂风,彻底扫清了笼罩京城多日的阴霾。

而宫苑之内,含元殿中,君臣正值疑惑,崇平帝面色微顿,看向下方渐渐变得躁动不安的群臣,吩咐说道:“戴权,去看看怎么回事儿?”

戴权应命一声,刚刚离了御座,来到殿外廊檐之上,就见到几个内监和府卫领着一个红翎信使走上台阶,来到殿前,气喘吁吁。

戴权心头一喜,拉过那骑士的手,问道:“这位小兄弟,怎么说?”

“这位公公,湟源大捷,西北大捷!卫国公大破和硕特蒙古!”那红翎骑士高声道。

而殿中正在疑惑的群臣闻言,闻听殿外之语,就是一愣,愣在地上。

湟源大捷?西北大捷?

而戴权领着那红翎信使进入庄严辉煌的议事大殿,迎着一众朝堂侧目而视的灼灼目光,来到崇平帝近前。

崇平帝瘦松眉之下,目光明亮锐利,按着龙椅的手不由微微颤抖着,急声问道:“何处大捷?”

其实方才就已听见,但也是出于一种不知什么心理,想再听一遍,细问喜从何来?

“圣上,卫国公领兵大破和硕特蒙古多尔济以及岳讬,活捉女真和硕成亲王岳讬以及和硕特蒙古台吉伊勒都齐等人,前后歼和硕特蒙古五万精锐,收复湟源,西北大捷……”那红翎信使快速说道。

崇平帝闻言,身形摇晃了下,只觉脑袋“轰”了一下,后面的话就没有听怎么清,一股莫大的喜悦袭中,面颊涌起一抹异样的潮红,喃喃道:“子钰打赢了?”

打赢了,是打赢了!还活捉了岳讬,和硕特蒙古的台吉伊勒都齐等人,斩获想来更是不可计数!

至于湟源、海晏,贼寇精锐主力丧失过半,收复也只在旦夕之间吧?

而且还是这么短的用兵时间,仅仅一个月,这是何等的用兵如神,兵贵神速?

这位中年帝王心头已是震惊莫名,虽然对贾珩有一定信心,但如此之快,仍有些出乎意料。

正如沸羊羊大学习,沸羊羊要捕获女神的芳心,要用为数不多的筹码,不停做出超乎女神情绪预期的事来,持续给女神带来新鲜感。

此刻,崇平帝尽管已经对贾珩有着较高的期待,但贾珩仍以一种更震惊的方式,让崇平帝刷新着观感。

崇平帝目光恍惚了下,握着龙椅的手稍稍用力了几许。

如是先前用子钰而非严烨、柳芳等人,或许那十万京营将校就不会……

此念一起,崇平帝忽而觉得心头又是一疼,懊悔不迭。

先前他是魇住了吗?

为何要用严烨等人?如是一开始用子钰,那十万大军就不会全军覆没……

下方正在跪着的科道言官,自也听到了那红翎信使所言,只觉目瞪口呆,难以置信。

这怎么就又打赢了?

不是,不是卫国公先前困在东峡谷口之前,半月不得寸进?

不是日伤亡近千军卒?

这怎么又一战打赢了?

而且还俘虏了女真的岳讬?此外,还有和硕特蒙古的番酋。

此刻,殿中群臣寂静无声,落针可闻,只是韵律或急促或粗重的呼吸声。

站着的还好,面上喜色涌起,为大汉取得西北大捷而欣喜,而跪着的面皮又白又红,嘴唇微微哆嗦着。

韩癀儒雅面容也有许多惊容,手中拿着的象牙玉笏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下,心神为大汉战事获胜欣喜同时,不由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无力感。

果然不出他所料,卫国公又在西北取得一场大胜!而且还是如此之快的速度,就首战告捷!

先前什么长达半月,顿兵坚寨,毫无进展,全部是诡计!

诡计多端!

如是先前跟着相请撤军,只怕现在跪着的还有他一个?

此刻,目光再看向那跪着不起的科道言官,一些人已经愣在原地,呆若木鸡,不知如何是好。

韩癀暗暗叹了一口气,心头蒙上一层厚厚阴霾。

这让天子怎么看?

一群不知兵而妄言兵事的朝臣,再次沦为那卫国公夸耀武功的丑角,如果再加上先前的南安大败,也系科道朝臣蛊惑天子……

如此一而再再而三,以愚蠢相衬……

天子以后势必于兵事悉数托付于卫国公!

此刻,正在跪着科道言官以及庞士朗面色煞白,半晌说不出话来。

方才,众人还言之凿凿,顿首恳请,扬言卫国公进兵不利,退兵还师,如今捷报传来,这……

他们这会儿还跪着呢!

庞士朗面色变幻,目光晦暗几分,心头同样涌起一股无力感,虽是仲夏时节,关中气温正高,但不知为何,仍觉膝下的地砖凉意刺骨。

他方才都在做什么?

他可以怀疑小儿脑生反骨,阴蓄异志,怀虎狼之心……但怎么可以怀疑贾珩小儿的用兵之能?

那是贾珩小儿的立身之本!

不过转眸看见前面同样跪着的吏部尚书姚舆、礼部侍郎柳政等人,心头的惶恐之感消散了许多。

不管如何,持他这番罢兵、议和之论者,满朝文武,俯拾皆是。

就在在场科道言官心思复杂之时,军机处的施杰似是恍然大悟,叙说道:“圣上,卫国公定是以东峡谷口吸引和硕特蒙古投入兵马,以歼其主力,而不必赶赴海晏,重蹈西宁、南安等人的覆辙,此为不拘于城池之得失,而守击溃敌军之枢要也。”

军机处司员杭敏目光也咄咄而闪,说道:“应是此由了,青海之地地貌复杂,一旦和硕特蒙古效先前之事,诱兵深入,伏兵四起……不过卫国公是如何笃定和硕特蒙古会在东峡谷口鏖战相持?”

说到最后,面上也有几许疑惑。

“按理说,和硕特蒙古不该放弃骑军优势,与我汉军结寨相抗才是。”施杰开口说道:“不过应是机密之策,正如圣上方才所言,我等身处神京,不知底细,不好妄加揣测才是啊。”

说着,又看了一眼崇平帝,目光带着几许崇敬。

大抵是一种曾泰式的目光和语气,只是崇平帝并未笑着摆手,做长“唉”之语。

庞士朗、柳政、周廷机、科道等人:“……”

听得其言的许庐拧了拧眉,暗道,这个施杰,此言有些佞臣谄媚之势,军机阁臣,岂可如此毫无风骨?

先前这位都察院总宪一直保持沉默,基本是按着不知兵而不加多言的原则,冷眼旁观。

至于手下的科道御史,言官原就有廷议、奏劾之权。

另外一位军机司员石澍叹了一口气,说道:“不过说来,我等现在都是马后炮,先前倒是未看清卫国公相持东峡谷口的深意,卫国公真是用老了兵的,一举一动,谋虑深远。”

庞士朗、科道、周廷机等人:“……”

方才合着军机全班沉默,是在这儿等着呢?

大理寺卿王恕手捋颌下胡须,苍老面容上见着欣然之色,说道:“卫国公贾珩其人,也算是久胜之将,想来这一切都是他的谋算。”

贾政面上喜色难掩,暗道,子钰又打赢了,他方才就说,以子钰之能,顿兵不前,当有深意。

秦业脸上忧色也一扫而空,心绪激荡莫名。

“陛下,这是卫国公的捷报和奏疏!”戴权白净面皮上笑意萦起,从那红翎信使手里接过军报和奏疏,躬身近前,向着崇平帝而去,以便崇平帝御览。

近八千字的一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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