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太子

薛三现在很是尴尬,因为他清楚,此时的魔丸,心情肯定很不美丽。

相当于有一个小孩,拿着爸爸给的钱下楼兴高采烈地去买糖果,他喜滋滋地回来后,发现门被反锁住了。

“丸子啊,我说我是走错屋顶了,你信不?”

………

翌日上午,

神清气爽的郑城守在院子里练刀,

半个时辰之后,收刀结束,四娘端着早食过来,同时递过来一条湿热毛巾。

“主上也不用太心急了,这才刚进阶没多久呢,总得缓缓,歇歇。”

“这又不是以前画漫画,为了让情节长一点水多一些篇幅故意压着节奏不升级。”

“话是这么说,但也不差这几天功夫不是,劳逸结合就好,再说了,主上您这个体质已经被好几个人看过了,在这个世界上已经算是练武天赋极高的了。”

“练习惯了,哪天身子没出汗啊,反而不适应了。”

“四娘,这笔银子我要拿来购置器具,你给我批一下。”

正在擦汗的郑凡听到这声音,有些疑惑地回过头去,看见鼻青脸肿的薛三站在那里。

“三儿,你昨晚干嘛去了?”

薛三笑了笑,道:“和阿铭打了一架。”

“你这会儿和他打什么架?”

人家比你多恢复一层,你怎么和人家打?

“他说我矮,是可忍孰不可忍,就打了。”

“哦,那是得打。”

郑凡坐了下来,端起粥碗,道:

“你吃了么?”

“吃过了,主上。”

“行了,批好了。”四娘将批条递送了过去,公中额外银子的开支,都需要四娘或者瞎子的批条,哪怕是几个魔王要取用也不例外。

“主上,你慢慢吃,我先去忙了,我手底下那帮兄弟可都在等着装备呢。”

“嗯,你去吧。”

薛三转身走了,他手底下选了五十个人,接受他的训练,以后可以成为战场上的探子,所以需要添置一些新的装备,暗器、飞爪甚至是轻便的皮甲这类的,都是需要重新置备的。

“三儿居然就这么走了。”

四娘有些好奇地撑着下巴一边看着郑凡喝粥一边说道。

“他好像情绪有些不对。”

“还不是因为主上你嘛,阿力都进阶了,三儿还没呢。”

“瞎子不也没么?”

“瞎子这人,就算再着急,也不会表露出来,三儿不同。”

“呵呵,不过,阿铭昨晚下手还挺狠的。”

“可不,三儿现在说话都漏风了,对了,主上,已经有商队正在逐渐到我们这里来了。”

“嗯,招商引资的事儿,你把控好就行。”

“是,正好府里还有不少财货,上次主上你们打下的三座野人寨子里也有不少好东西,这些都能拿去交易。”

盛乐城虽然不是人烟稠密的地方,但作为一个商路中转点却极为合适。

眼下三国大战结束,商贾们早就已经按耐不住了,开始了新一波的商路征程。

“对了,高毅那边的事儿,进展如何?”

高毅,是那支一千人靖南军的参将,当初靖南侯将这一支人马拨付给自己时,他是其中官职最高的将领。

想要吞下这一千靖南军铁骑,必须得把他先摆平。

“那些靖南军的几个校尉倒是还好说话,金银财货赏赐下去,也都松了口风,再说他们也清楚主上和靖南侯之间的关系,也都认为主上您前途无量。

只是这高毅,颇有一些油盐不进的意思。”

“哦?”

“靖南侯这些年提拔起来的中层干部,对靖南侯都很忠诚。”

“你得意思是说,我怎么拉拢他其实都没用,他只听命田无镜?”

“是的,主上。”

“这就难搞了,我本来想着将这支人马吃下来,造成一个既定现实,再跑去和田无镜撒个泼打个滚,估摸着田无镜也就应下了。

现在这个高毅没办法降服,他不点头,这支人马还是啃不下来啊。”

“主上,这支兵马的原本统领可是信宿城的总兵任涓。”

“呵,自家兵马就是自己手心里的肉,怎么可能舍得送给人去?任涓那里也是决计走不通的,当初去田无镜将这一千骑划拉出来,在我看来,本就有着敲打任涓的意思在里面。

再说了,喝酒时可以拍拍胸脯说是自己人,但真正地算账时,任涓那帮老靖南军将领,可不会真的拿我当自己人看。

算了,这饭就先不请了。”

“是。”

“得找机会再去跟田无镜见个面。”

对靖南侯,郑凡一开始是很敬畏,随后是畏惧,再之后,则产生了一种大哥哥照顾小弟弟的情绪。

这世上,也没几个哥哥能救自己弟弟两次命吧?

“靖南侯上次和晋国剑圣一战,可能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呢,奴家库房这里有不少天断山脉盛产的草药。”

“光送这点礼可不成,田无镜是现实主义者。”

“那该如何做?”

“除非我们愿意将我们的作坊,拿出去和田无镜的靖南军分成。”

“为了一千靖南军的话……主上,可能有些不值当,而且,我们的作坊还没建起来。”

“我知,我知。”

想得到些什么,就得同等地付出一定的代价。

“实在不行,就只有养寇自重一条路了。”

郑凡眯了眯眼,继续道:

“这次在天断山脉里,司徒家的兵马也出现了,虽说他们的大部队在东北方向防御野人,但显然无论是从当初的晋国京畿之地再到疙瘩山那儿,留守的司徒家将领们,还是愿意搞出一些事情的。”

“主上,您是打算擅启边衅?”

“擅启边衅?呵呵,你不觉得这法子很不错么,反正司徒家大部队又不在这里,咱们一城打一城,又不会吃什么大亏,说不得还能占一些便宜。

再说了,你忘了当初在翠柳堡时咱们早就这样做了。”

“只是上次是燕国本就打算开战,主上您是顺势而为,这次,明摆着燕国是不想在此时对司徒家开战的。”

“没有势,咱创造势也要上。”

“只是,在天断山脉里打打,那影响不大,但如果和司徒家开始摩擦的话,商贸的路线就会被阻隔。”

“控制住范围就好了,吃掉他一支兵马或者打下他一座城,燕强司徒家弱,只要我们吃了一抹嘴就跑,他们也是不敢扩大战争规模的。

算算日子,梁程明后天大概就能回来了吧?”

“是的,主上。”

“行,等梁程回来后,我们再商量商量,反正距离和侯爷约定的三月还兵期限还有俩月呢,不急。”

“主上,要不高毅那边我再盯盯?”

郑凡摆摆手,道:

“不用了,他又不是洪承畴,我也不想你做大玉儿。”

就在这时,瞎子手里拿着一封信走了过来,

道:

“主上,燕京那边传来消息,二皇子将于下月初三被册封为太子。”

郑凡闻言,将手中的筷子放了下来,叹了口气,

道:

“该来的还是要来的。”

“还有一封六皇子送来的信。”

“走的是哪条线?”

“驿站。”

“哦,信上说什么?”

走驿站的话,显然不可能留什么“肺腑之言”,这就跟嫌疑犯从监狱寄信出去一样,肯定会被检查的。

“六皇子说,下一批的玉米面儿不要送了,现在他府邸里就他和几个太监,吃不完了都。”

“呵呵。”郑凡笑了笑,道:“备一马车财货,差人送到燕京六皇子府去,不用遮掩行踪。”

“是,属下明白。”

“不,得让人亲自走一趟,你去………”

郑凡指向了瞎子,

瞎子面色平静,

但郑凡犹豫了,因为瞎子还没进阶,这会儿把他放出去做事,好像有些不人道。

“你去喊阿铭,让他带着财货去燕京,顺带从六皇子手里把他以前手上的那些掌柜的都接过来。”

瞎子嘴角露出一抹微笑,道:“大大方方?”

“敞敞亮亮。”

“属下懂了。”

四娘则有些担心道:“主上,这样会不会太明目张胆了?”

郑凡摇摇头,

道:

“皇帝不喜欢自己的儿子勾结外面的武将,但更不喜欢自己儿子施恩于人后,那个人竟敢当白眼儿狼。”

………

姚子詹这阵子体会到了一种别样的感觉;

以前,他总觉得自己是泛舟人,舟行湖上;

现在,他忽然发现,原来真的是水可载舟。

“姚师这阵子真的像是焕发了第二春一般。”郑凡端着茶杯笑道。

外头,书声琅琅,一大群孩子们正在上课,讲真,算上新晋之地,整个大燕,郑凡可以说是办公立教育的第一人。

以前世家门阀的教育体系,可不是人人都有书可以念的。

姚子詹点点头,咂咂嘴,道:

“别有一番风味,别有一番风味啊。”

“姚师喜欢就好。”

“郑老弟何故来找老夫啊?”

“瞧您这话说的,姚师您在我这里教学上课,我作为地主,总得隔三差五地来问候问候才是。”

“说吧,咱们俩,就不用打哑谜了。”

“我燕国将于下月初三册封太子。”

姚子詹闻言,掐指算了算,道:

“按照消息传递到郑老弟这边的时间来看,这次册封,司徒家的使节应该是来不及去的,我乾国使节也来不及,靖南侯在历天城,距离马蹄山脉不远,回去倒是时间够了,但镇北侯应该不会去,所以靖南侯大概也不会回去。”

“是,镇北侯回师北封郡也没多久。”

“对,虽说你燕国二皇子乃是田无镜的亲外甥,但若是镇北侯不来,靖南侯也是不方便回去参加册封大典的。”

这是出于一种政治考量,储君是国之根本,是政治集团利益和方针的延续,而眼下,一南一北两位侯爷很明显的是两极。

册封大典,如果镇北侯不在,那么靖南侯肯定也不能在,否则另一方将会被视为打压对象。

“虽说这册封大典稍显仓促了一些,但你燕国二皇子入东宫应该早就有先兆了才是,不是太子却胜似太子也好几年了,郑老弟你为何特意拿这件事来问老夫?”

“唠唠嗑。”

“是么?燕皇六位成年皇子,大皇子姬无疆在北封郡,二皇子继任太子,三皇子是被郑老弟你废掉了,四皇子有邓家军旅背景,五皇子平平无奇,六皇子最不为燕皇所喜。

老夫斗胆问问郑老弟,难不成你在这夺嫡之中,也有站位?”

“不瞒姚师,还真有。”

“哦?可否告知?”

“大皇子,姬无疆是我恩主。”

“这………老夫当初读郑老弟的《郑子兵法》时,还特意打听过郑老弟的生平,发现郑老弟曾救过六皇子?”

“嗯,六皇子帮我引荐给了大皇子。”

“当真?”

“千真万确。”

姚子詹发笑道:

“难得郑老弟这般坦诚,让老夫都有些意外。”

“我这人,喜欢算账,一手进钱一手花,账上明明白白我心里才踏实;但有些账,是真不好算,那就是人情账。”

“老夫懂了,老夫倒是想给郑老弟添上一笔人情账,但说句实话,这终究是你们燕国的家务事,老夫纵然有些耳目消息,那也无非是银甲卫传递回来的我大乾朝野都知道的一些事儿罢了。

倒是有一个,被郑老弟你亲手废掉的三皇子,确实是颇为有向文教之心。”

“这就没了?”

你特么现在告诉我三皇子被你们文化渗透过成了精乾,有毛用?

“那老夫给你再编点儿?”

郑凡摇摇头,道:

“我是想听姚师帮我分析分析。”

“嗯?郑老弟,恕我直言,二皇子入主东宫,成为日后大燕之主,您是靖南侯的人,而靖南侯又是二皇子的亲舅舅,你什么都不用做,日后的飞黄腾达,其实就在你面前摆着了。”

“姚师这就不真诚了。”

姚子詹愣了一下,随即低头,喝了一口茶,

道:

“田无镜,断无善终。”

郑凡沉默了,指尖在茶几上轻轻敲击着。

“田无镜除非当皇帝,否则,绝无善终,但他偏偏最不可能造反,所以………”

“以后的事儿,谁知道呢?”

“呵呵,老弟,你可知当初的晋皇和我家官家,他们心里都曾感慨过同一件事,可知是什么?”

郑凡没说话,

姚子詹则自问自答道:

“为何朕身边没有一个田无镜。”

“巧了,我也常做梦为何我身边没有十万铁骑。”

“郑老弟,还记得老夫先前在天断山脉里曾问过你,燕皇身体是否有恙?”

“记得。”

“其实,郑老弟你想错了,可能在你看来,若是燕皇身体出岔子了,才是对我大乾有利的,但实际上,我大乾怕的,就是燕皇身体出问题了!”

身为敌国臣子,居然害怕对方的君王身体出问题,一般而言,这得是那位君王是个昏君才行。

但恰恰相反的是,燕皇横看竖看倒过来看,都和昏君沾不上边。

你说他穷兵黩武,倒是有一些,但人家已经打下半个晋国来了,这就跟隋炀帝与汉武帝、永乐皇帝的对比一样,都有点穷兵黩武,但唯独前者输了,名声就烂了。

“你燕国二皇子,是个守成之君,不是开拓之雄主。”

“银甲卫连这个都知道?”

“二皇子读了什么书,写了什么文章,做了什么事,只要能探查到的,都会被收集送回上京,银甲卫有专人为官家分析归总,老夫,也在其中。”

“我说你们乾国人要是能把运营探子的心力放在整顿军备上,上次也不至于被打得那么惨。”

姚子詹没在意郑凡的挖苦,而是继续道:

“燕皇是想将三代人的事,他一代人就给做完了。”

说着,姚子詹伸出手指,开始慢慢算:

“按理说,裁减门阀,中枢集权,一代皇帝的事儿;

下一代皇帝,可以厉兵秣马,对外开战;

再下一代皇帝,继往开来,东方称霸。

姬润豪,是想自己一口气,全都做完,给后辈子孙,不说留一个一统的东方一个新的大夏,至少,也得彻底打趴下两国,让燕国成为货真价实地东方第一大国。

原本,应该至少还有五年以上的修生养息,甚至,十年也不为过。

燕国可以完全消化掉新晋之地,要知道当初三晋骑士,其实真的不弱,若是燕国能够在晋地也拉扯出一支野战大军,日后出征,三路铁骑齐出,谁与争锋?

当然,我大乾,也能喘口气,借着江南的财赋,整顿好兵马,经营好防线,楚国的内乱,也该结束了,到时候乾楚联盟,对抗燕国,胜负真的难测。”

“所以?”

“所以,若是燕皇身体真的出了问题,那么可能在一年之内,新一轮的战事就将开启,他要在自己还康健时,看到他燕国的铁骑,真正地踏破我大乾的上京,至少,要将我乾国打得和晋国一样,只剩下半壁。

这是天子的执念,这是帝王的心魔。

老夫不通兵事,但老夫善于揣摩人心。”

郑凡打了个呵欠,

道:

“姚师,你偏题了。”

“老夫已经回答了。”

“啧,在哪里?”

“倘若燕皇身体康健,没出什么问题,那守成之君,足矣,太子日后继承大统,应是板上钉钉的事;

倘若燕皇身体出了岔子,强行再度起兵……”

说到这里,姚子詹闭上了眼。

“您这会儿还卖关子?”

“老夫不是卖关子,而是………呵呵,若是燕皇强行再度起兵,像上次那般顺利最后直接打崩我大乾的话,那还好说,说明我大乾实在是烂泥扶不上墙,你燕人,当真是天命所归。

若是我乾国撑下来了………”

说到这里,

姚子詹缓缓地睁开眼,他的眼睛,有些泛红,同时开始喘着粗气,

缓缓道:

“那么燕皇将会换上一个最像他的皇子,来接着这个烂摊子,将国运赌下去,继续打下去,直到一方彻底崩盘;

因为国运之战,没有退路可言。”

“最像他的皇子?”郑凡伸手摩挲着下巴,心里百转千回。

姚子詹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道:

“恕老夫直言,六个成年皇子之中,按照可得的消息汇总,经老夫的分析,最像燕皇的,应该是………”

姚子詹对着郑凡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郑凡悄无声息在抬手时将自己的小拇指收了回去,也只剩下一个大拇指;

两个大拇指虚应了一下,

姚子詹站起身,

伸手拍了拍郑凡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所以,郑老弟,你和大皇子的那段关系,千万不能断,得多走动走动。”

郑凡面露明悟之色,

起身,

对姚子詹拱手道:

“多谢姚师教诲。”

(本章完)

第251章 兵云再现

“那老头说话有些藏着掖着。”

瞎子一边剥橘子一边说道。

郑凡从月馨手里接过了湿毛巾,擦着手说道:

“不都得藏着掖着么。”

都是千年的狐狸,你跟我讲什么《聊斋》?

“不过,主上,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启发,比如那老头儿说的关于储君安排的事儿,属下觉得有些道理。”

“这个,还得看天意,不过我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六皇子羽翼已经被剪除得差不多了,可能我们已经算是小六子最粗最黑的一根毛了。

若是以后真有那样子的可能,他坐上那个位置,能服众么?”

瞎子将一块橘子送入嘴里,边咀嚼边道:

“主上,这就和高毅一个样子,大燕,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分为三巨头,镇北侯一尊、靖南侯一尊、燕京一尊。

其实,论真正的实力,燕京的那一尊才是最强的,尤其是马踏门阀之后又打了一场大胜的国战,人心归附,心向正统,这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就比如许文祖,当初的许文祖可是愿意为了镇北侯府不惜开虎头城献城的,现在呢,人在南望城干得好好的,当初也亲自上前线督战,号令麾下军头子和西军西山营骑兵厮杀不退。

或许,许文祖心里还是拿自己当镇北侯府的人,但你让许文祖现在再和当初那般为了镇北侯府扯旗造反,估计难了。

许文祖只是一个缩影,包括距离咱们这儿不远的曲贺城大将李豹,虽说是出身于镇北军,也是七大总兵之一,但人家现在镇守新晋之地,俨然被分化出来一方小诸侯;

就算李豹愿意继续当镇北侯府忠贞不二的义子,那他麾下兵马呢?愿意继续跟着他回北封郡吃沙子或者挥舞兵戈向燕京么?

正统,在很多时候可以一文不值,但在有些时候,又是无比重要。

说白了,胜者通吃,玩儿崩了姬家身死族灭,皇位正当性将不值一提,玩儿成了,就是天命在姬,而且红利还能给下一代继续吃。

且中枢是一个机构,是一个很庞大的团体,有文武,有百官,有体系,它是一个庞然大物,触手遍布全国;

小六子就算在继位前,是一只被拔了毛还被开水烫洗过的鸡,只要披上龙袍坐在那个位置上,瞬间就能拥有极为强大的权柄。

古往今来,这样子的例子其实不在少数,汉宣帝和弘治帝的出身不比小六子更凄惨?

只要他坐上那个位置,就自动能得到一大批人的效忠。”

“原来如此。”

“主上,说白了,以前的姬家,虽是燕国皇室,但实际上也就是个世家联盟的盟主,眼下,是真的有一种王朝之主的气派了。

倒是那个姚子詹说的,若是燕皇身体真的出问题了,可能会立即重启对乾国用兵,这个,可能真的是对的。

咱们这位燕国皇帝,说是雄才大略,是真的一点都不夸张,但皇帝毕竟也是人,其实,就算是仙人,在得知自己寿元将尽时,能坦然面对的又有几个?

这是一场他呕心沥血布置下来的棋盘,他怎么可能容忍自己在收官之前就死去?”

郑凡双手交叉,默默地听着瞎子的分析。

“所以,到时候,哪怕明知道应该继续休养生息、夯实国力才是正确之举,但大概率,姬润豪还是忍不住的。

多少明君,晚年昏聩,甚至为此毁了自己一世英名的,真的不在少数。”

“这些,都是以后的事儿,毕竟虽说田无镜对我暗示过,但他并没有亲口承认过,我甚至在怀疑,这燕皇身体出问题,既然连姚子詹这老头儿都能分析到了,会不会又是一枚烟雾弹?

反正燕皇会钓鱼,也擅长钓鱼。”

“唔,主上所言甚是。”

“所以,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对了,主上,属下听从历天城来的商队说,靖南侯夫人,好像有身孕了。”

“是么,杜鹃?”

“应该是她。”

“让四娘备一份礼送去历天城,礼不要重,金银细软不用备了,送一些真正实用贴心的物件儿过去。”

“属下明白。”

这时,肖一波走了过来,禀报道:

“主人,历天城信使送来军令。”

“拿来。”

郑凡伸手接了过来。

军令不是圣旨,自是不需要三跪九叩设案焚香什么的,再说了,就算是圣旨,在军中,燕人也不兴什么繁琐的礼节。

不过,据说在推辞掉国子监的差事后,燕皇命温苏桐入礼部,破天荒地开了个同礼部尚书的职衔,让其修订燕国礼法。

其实就是要设定这些规矩,弄一套形式化的东西出来,收一收燕国上下这种过于散漫的气息。

毕竟,论起规矩繁琐,乾国人最擅长。

郑凡打开了军令,扫了一眼,然后将它放在了桌案上。

瞎子也“扫”了一眼,

不由得有些疑惑道:

“主上,靖南侯让我等打通盛乐城至雪原之间的天断山脉路线?”

“是。”

晋国北部边疆基本以天断山脉为界,天断山脉之北则是茫茫雪原。

“主上,这是何意?”

“你问我,我问谁呢?”郑凡笑了笑,道:“意思是,让我清理出一条路来,总不可能是为了通商的。”

“不是通商,那就是为了……用兵?”

排除法的话,就只剩下这一条了。

“帮我写一份回执给历天城,就说我遵命。”

“属下遵命。”

“这事儿,还是得等阿程回来,不过,还是先有备无患吧,府库里应该积财不少,这阵子就先以马匹甲胄为主进行采购。”

郑凡原本的嫡系人马,装备都是极好的,但那些后来收拢的晋国溃兵以及以秃发族为首的附近家族族兵,在装备上就要差太多了。

“属下明白了,主上,如果真要打仗的话,打得是谁?成国?”

“成国主力兵马都在东北方向,且本就燕强成弱,打他们,根本就不用什么战术迂回。”

“那就是………”

郑凡点点头,

猜测道:

“我也在怀疑这个,不会真跑去帮成国打野人吧?”

………

燕京,

皇宫,

御书房。

上午,结束了朝会后,又单独留下了一些重臣在御书房里议事,议事结束之后,燕皇留下了赵九郎一同用午膳。

整个大燕,和这位帝王关系最亲近的,不是皇子,而是这位燕国宰辅,这是朝野共知的事情。

午膳很简单,

三菜一汤,

只有魏忠河一个人在旁边伺候。

燕皇吃了半碗饭,菜没怎么动,将饭碗向前一推,道:

“爱卿,帮朕吃了吧。”

“臣谢主隆恩。”

魏忠河将燕皇面前剩下的餐食送到赵九郎桌案上,赵九郎继续狼吞虎咽。

“难为爱卿了。”

赵九郎笑了笑,又怕喷饭,只能捂着嘴点点头,继续吃。

陛下的胃口,大不如前了。

但偏偏陛下的膳食不可减免,且因为以前在镇北侯府养成的好习惯,在吃饭这方面,燕皇一贯是杜绝铺张浪费的。

所以,以前既然不会留剩饭,现在,也一样不能留。

因为,哪怕你再怎么小心谨慎,也依旧无法避免有那么多双眼睛正在盯着你。

所以,赵九郎这位当朝宰辅,天子第一近臣,每天夜宵不吃,早食不吃,特意空着肚子中午来大吃大喝。

可能说出去都没人会相信,宰相大人居然每天都得暴饮暴食。

终于,饭食吃下去了,赵九郎捂着肚皮向后靠着,不停地呼着气。

“册封大典的事,安排得如何了?”燕皇开口问道。

“回陛下的话,已经安排妥帖了。”赵九郎回应道。

燕皇又看向魏忠河,问道:

“东宫呢?”

“万岁爷,奴才已经让人规整过了,和主子您当初在潜邸时还是一个模样。皇后娘娘的礼服和二殿下的礼服,也都制作完毕。”

“嗯。”

燕皇闭着眼,点了点头。

这时,赵九郎终于缓过来了,起身,略微坐直了身子,道:

“陛下,成国的使节,还等着求见呢。”

“事儿都谈好了,还见什么?”

“他说,他要谢恩。”

“免了。”

“臣遵旨。”

“这次用兵,朝野上,可有非议?”

赵九郎笑了,道:

“非议不小呢。”

“都是一群眼界低的麻雀。”

赵九郎微笑不语。

“他司徒雷敢撤走西部边关兵马,御驾亲征东北,甭管他是在朕面前故作豪迈坦荡,还是真的心有大夏遗泽,都随他。

既然他已经做了初一,那朕就帮他推到十五。

朕要让司徒雷一世名为君王,实为我大燕臣属,让其十年,二十年,三十年,都无颜兵犯燕土。

六万铁骑长驱直入乾国上京,二十万铁骑踏灭赫连家闻人家,这是霸道;

朕,

要兴王道。”

赵九郎俯身而拜,

道:

“朝臣之议,臣可一力压之,为陛下分忧。”

“九郎,做我大燕的宰辅,可真是辛苦你了。”

赵九郎抬起头,笑道:

“能陪陛下身侧,蹭一个青史留名,九郎赚了。”

燕皇指了御案上的一道黄卷,

魏忠河会意,将其拿起装盒,送到下方赵九郎面前。

“司徒家的使者不用来觐见谢恩了,将朕的这幅字,送去给他,让其转交司徒雷。”

“臣遵旨。”

………

燕京鸿胪寺所辖的一座宫院内,刚送走鸿胪寺少卿的成国使团正使董笾看着面前的那个盒子。

良久,

他伸手示意周围的几个随行同僚将这盒子打开,

是圣旨黄卷,却没有盖印,所以是当作使节礼物送出,没有宣旨。

董笾往前走了几步,几位下属都默默地退下让出位置。

低头,

看向黄卷,

只见得黄卷上写着八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山川异域,风月同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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