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9章 一千两百八十六章「兔兔不知道哦」

「大帝,你是怎么离开罗瓦莎的?」苏明安问道。

水母大帝嚼完了海蜇皮,吊儿郎当地靠在椅子上嘬奶茶。他勉为其难腾出一只尊贵的手,在空气中画出一个面具的轮廓:「一个七彩色笑脸怪送我出来的。」

「卡萨迪亚……」苏明安还以为乐子恶魔消失了。

「祂过一阵子就回来接我,你可以蹭车回去。」苏琉锦懒洋洋地靠着椅子:「这段时间,你就当是放假,安心享受司鹊的代肝吧。」

「卡萨迪亚为什么把你送出来?」

苏琉锦耷拉着眼皮,吸管发出呲溜溜的声音:「祂说罗瓦莎最近不安稳,为了防止最后一只灯塔水母被吃掉,祂义无反顾投入珍稀动物的保护行动中,祂说『保护水母,从我做起』。」

……骗鬼呢。

看着一脸单纯的苏琉锦,苏明安知道这八成是卡萨迪亚另有图谋。比如只要让苏琉锦和苏明安遇上,苏明安就能得知顺风车的信息,进而跟着卡萨迪亚一起回去。卡萨迪亚再做什么手脚,把苏明安彻底盗号,就不难了。

「你给我在红塔国的床上留纸条,也是因为卡萨迪亚告诉你我会来?」苏明安说。

「啊,是。」苏琉锦说:「我倒是不反感你把我号盗了,随便用,只要别拿我身体做什么奇怪的事。」

这样一来,信息就对上了。苏琉锦还真是一个无辜单纯的海中水母,莫名其妙被从海里捞出来,成为了红塔国公主的替身,又莫名其妙被卡萨迪亚捞出罗瓦莎。苏明安想到了另一个可疑人物:「那么,徽白呢?」

「徽白?」

「就是那个在红塔国悉心照顾你的人,带你逛街、看风景、占卜……」

苏琉锦的表情空白了一瞬,手指不自然地颤动。

苏明安能看出这表情并非伪装,而是苏琉锦听到这个名字的第一反应。他的金瞳中闪过几分茫然,好像对这个名字相当陌生。

「徽……白?」苏琉锦重复了一遍:「海皇?」

「不是海皇,就叫徽白。」

「徽白。」苏琉锦低头想了想,他彷佛看到了一片一望无际的大海,海面上有小舟飘过,那风景很美,不过这和现下的情况无关。他仔细回忆了一会:「我不认识这个人。」

「你应该和他交流过几天,在你被红塔国捞上来后,是他在照顾你,直到我穿过来。」苏明安说。

「是吗?好像是有一个人照顾我来着……金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银色的发带,是叫徽白,貌似是红塔国的一个小贵族。」苏琉锦歪着头:「他对我很好,我也不讨厌他,不过感觉他弱弱的。」

听了苏琉锦的话,看来徽白真的没什么特别的,纯红塔混子。只不过他的兄弟姐妹都很彪悍。

「我知道了。」苏明安把苏琉锦的信息都敲诈完了,满意起身:「失陪一下。」

——他要找人。

既然苏琉锦能走后门出来,那他也要走后门回去。他不能事事被司鹊摆布,这喜鹊满肚子坏水。

老板兔排除,这货必然会嘻嘻哈哈地拒绝他。破烂王已经查无此人,不知道在哪里流浪。卡萨迪亚一看就是铁血司鹊派。爱尔亚态度中立,未必会帮他。第六席到第十席都不熟。他能求助的只有唤他为「好人」的星火,以及满口「唯有我和你站在同一战线的」第十一席。

「哎,你这就休息了吗?来玩局水母棋吧,我在海里就经常一个人玩。」身后传来苏琉锦的声音。

「你们玩。」苏明安脚底抹油。

他没有看到的是,苏琉锦默默盯着他的背影,视线幽深悠长。

……

「叩叩叩。」手指骨节敲击着桌面,苏明安对着空气呼唤:「星火,听得到吗?我有事想找你。

在第十一席和星火之间,苏明安选择了求助星火,毕竟星火是罗瓦莎人。他不知道这样喊名字,星火能不能听见。

微风吹拂,窗外花叶交错,他听到了隐约的铃铛声,随后身后投来高高的人影,一股茉莉花的气息吹来。

……星火来了?好快。

「哒,哒,哒。」

苏明安立刻回头,看到了一位——耳朵顶着天花板,身高足有两米多的肥厚大兔子。

……怎么是老板兔来了。

它血红的瞳眸盯着苏明安,眼中是无机质的冰冷,彷佛酝酿着鲜血。

这一刻,苏明安感受到了极度的危险,彷佛瞬间被冷血的捕猎者盯上。<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但下一刻,老板兔很快收起了那种冰冷的表情,瞳孔一弯,露出了苏明安熟悉的贱兮兮的神情,彷佛刚才的杀意只是一瞬间的错觉。

「哎哟哟,亲亲的第一玩家居然选择了呼唤别人,人家终于失宠了,呜呜呜……」老板兔肥美地扭动着,一层一层血红色肉浪迭来迭去,大白手甚至出现了一张手帕,在脸颊上擦去鳄鱼的眼泪,满心悲苦:「昔日,亲亲的第一玩家遇事就喊人家的名字,现在有了新欢,就不要人家了呜呜呜……」

苏明安:「确实。」

老板兔露出了被打击到的表情,如蠕虫般扭来扭去:「人家这是被拒绝了吗?呜呜呜……人家的关爱终究还是无疾而终了……」

苏明安合拢双手,坐在桌前,忽然道:

「老板兔,第十一世界……真的是罗瓦莎吗?」

他的眼瞳闪过锐利,盯着老板兔的神情,这一句话他思量许久。

老板兔鲜红的瞳眸中泛起欢欣,彷佛它方才的哭闹只是演戏,此刻它才感到了真实的有趣,大白手托起了下巴:「……哦?」

脸上的眼泪骤然消失了,它把头伸过来,俯着身子,双手负在身后,笑嘻嘻地道:「兔兔不知道哦~」

变脸极快,这一刻它的表情,像一个刚刚杀完人的杀人犯。

苏明安的指节敲击着桌面,寂静的房间里,只剩下有节奏的哒哒哒之声。一人一兔静默地对视着,一方面无表情,一方笑意冰冷。

老板兔对他的态度变了。

苏明安能明显感觉到。

如果以前还是对待玩具、对待宠物的态度,不担心他能掀起风浪。最近的老板兔却开始以平等而危险的目光正视他,像期待一个站出来的勇者,又像警惕一只随时可能暴起的虎豹。

咔哒哒——

随着主神世界与游戏副本的界限越发淡薄,他们之间的那层水族馆的玻璃壁也在渐渐断裂。

沙沙,沙沙。

窗外的花叶依然无知无觉地飘动。适逢,最后一寸夕阳无声落于远方的地平线,轻盈而迅捷,刹那间,光辉瞬消,彷佛由极昼瞬间转为极夜,夜幕在这一瞬间劈头盖脸打在他们身上。

——兔子那温温笑着的鲜红瞳眸也一瞬间浓稠如血。

它血色的竖瞳在黑夜里亮着,彷佛一对猎食者的眼睛。

「……我来了,你找我?」

这时,空气中传来声响,一个紫发黑袍人出现在地板上,眼眸皎洁如月。许是没有预料到老板兔在此,星火惊讶了一瞬间。

「好吧好吧,正主来了,人家走了,这里不欢迎人家,亲亲的第一玩家也厌倦了人家……人家要去黑化了嘤嘤嘤。」老板兔忸怩地垂着兔耳,沮丧地往后退,身形一点点溶入夜色。随后,消失不见。

苏明安心跳很快,若不是星火及时出现,那一刻老板兔的眼神很危险,那是一种彷佛要将他生吞活剥的眼神。

「星火,我想回罗瓦莎。」苏明安提出了自己的诉求。

「你找对人了,只有我和卡萨迪亚能帮你做到这件事,其他人不熟悉罗瓦莎,仍旧受到【规则】限制。」星火点头:「但即使做到这种微不足道的事,我也要付出代价。虽然我是无条件帮你,但你要记住,一定要抓住在主神世界的机会,把信息捞全了再回去。」

「时间?」

「我需要准备一会,好了叫你。」

「我在罗瓦莎没有见到你,你在哪?」

「你会见到我的,在后期。」星火走得很快。彷佛他们之间只是交易,没有那些弯弯绕绕。

苏明安一个人静静坐在夜色下,望着深邃黑暗的房间,孤独感这一刻无声无息降临在他的身上。

门外传来隐约的音乐声,应该是林音和苏琉锦还在听音乐吧。

他打开直播间,快速查看各个玩家的现状——然后,他看到了极为恐怖之事。

这是他绞尽脑汁、也不可能想到的答案。

……

【北望直播间】

【热度:9千万】

【热度排名:No.5】

北望的直播间向来热度不高,他沉默寡言,没什么节目效果。只有喜欢他的人才会留下来看。

但最近,他的直播间却像坐了火箭,热度骤然飙升。几乎每个人路过这里,都会不由自主停下来观看,一看就入了迷。弹幕也暴涨数倍,彷佛他突然就火了。

原因无他。并不是因为他突然妙语连珠,也不是因为他开始搞节目效果,而是——

直播屏幕里,站着一位冰蓝色长发的女性。

她眸光淡漠,气质高冷,容颜绝美,冰姿玉骨,若山巅之雪,若冰川之花。一身白色长袍披在身上,长发飘飘,腰携冰剑。

她正乘坐着一只白鹤,朝着高空飞去,穿过一层又一层血红色的云雾。

「天裕小姐,我们这就离开亡灵地界了吗?」旁边的侍从问她。

「生命女神死去,伏恩献祭,亡灵地界落入艾尔与司鹊之手……这件事必须回禀。我身为主人公候选,还需要在天空位面获得更多势力支持。」天裕淡淡道,她瞳眸浅淡,若天山之雪。她将一顶魔女帽扣在头上,又披上一件六棱雪色长袍。

苏明安看傻眼了。

……天裕?

你为什么会在北望的直播间里,用北望的主视角,还戴北望的帽子、穿北望的衣服?

尽管苏明安见到天裕的第一眼,以为她是性转北望,但很明显是开玩笑,谁能想到……

弹幕快速飘过:

【这罗瓦莎路子也太野了,性转都弄出来了!】

【哈哈!居然没有一个玩家看出天裕就是北望!下午连苏明安也没看出来!】

【毕竟说话速度正常了,不再是个小哑巴。】

【只有我觉得奇怪吗?这真的是北望性转吗,感觉性格有点变化……】

【你说什么屁话?这是北望直播间!直播的第一视角除了北望,还能有谁?北望是魔女族,虽然开局是男的,但后面变性不是很正常嘛。】

……

天裕望着这些飞速飘过的弹幕,轻轻舒了一口气。

最开始她还有些惊慌,不太适应这些弹幕潮流的用词,但后面渐渐习惯了。

很久以前,她曾做过一个梦。

万物终焉之神告知她,她会被一个名叫「北望」的人附身,夺去她的一切。她是高傲之人,不愿被取代,却也不愿害人。于是在北望穿越而来后,她没有第一时间启动昏睡法阵,而是借用万物终焉之神的帮助,在体内留下了一点残存意识。

她任由北望支配她的身体,由于她是魔女族,可以随意转换性别,北望就选择了男性形态。她默默看着他行动,无所谓他做什么,只要他不乱来就好。

直到副本第三天,她突然被世界树选为主人公候选人,一旦竞争失败就会粉身碎骨。这一刻她明白,虽然北望看起来是个聪明人,但她必须掌握自己的命运,不能再任由北望自由行动了。

于是,她启动了昏睡法阵,夺回了自己的身体,转换为女性形态,并以自己的本名「天裕」示人。

不过,她差点就露馅了,弹幕对她的骤然转变表示了奇怪,但她惊慌过后及时掩饰了自己,只说是任务需要,必须性转。

于是,乐子人们嘻嘻哈哈地幸灾乐祸,把「北望性转」的事传遍直播间大江南北,他们只关心这件事好不好笑,没有察觉到真正的北望已然沉睡。

「抱歉了。」天裕在心底默默想着。

虽然你是被世界眷顾的玩家,本该享受精彩刺激的冒险。

但,我也有自己的故事。

这是……由「本该被夺走戏份的n」,自己亲手谱写的故事。

……

第1290章 一千两百八十七章「主神世界愉快度

「卖报卖报!亡灵地界落入司鹊之手,传说中的第一创生者现世——」

「凛族仍未苏生,爱情天使怀疑世界树难产——」

「散布罗瓦莎各地的二十七万座生命女神殿堂突然开裂,疑似生命女神死亡?秩序侧信徒已陷入混乱——」

「先生,女士,让我过一过,过一过——」

扮作报童的筱晓压低鸭舌帽,怀里抱着几迭报纸,一边叫卖报纸,一边眼珠子滑溜地挪动着,自言自语:

「……该死,城门怎么突然戒严了……」

他的身份是星际长廊的人,主线任务是探查地表的情况,今日他扮作报童四处探查。却看到了【圣殿】的人在抓人。

【圣殿】信奉至高之主托索琉斯,势力大小与世主不相上下,是地表位面的龙头。

「他们到底在抓什么……」筱晓已经看到这群圣殿骑士抓走了许多人,大多是玩家,但他搞不清楚为什么玩家会被针对。

「这里有一个人!」突然,一个眼尖的骑士看到了他。

筱晓跑不过这群人,只能苦笑地举起手:「各位老爷,我只是一个卖报的。」

他有恃无恐,他的身份毫无案底,也没勾连邪恶势力,圣殿要查就查,不可能把他带走。

满脸胡须的队长走来,拍了拍他的口袋,又摸了摸他的身体,忽然喝道:「带走!」

「哎……哎?」筱晓茫然地被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夹在中间,他挣扎道:「等等等……我承认我确实冒充了报童,但我的真实身份是星际长廊的军人!根本没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你们恐怕逮错人了!」

「逮错人?」队长冷笑一声,拿起烟斗指了指他的鼻子:「我们可没逮错人,你这个来自界外文明的入侵者!」

「入侵者?」筱晓莫名其妙被扣了个帽子:「冤枉啊!万物终焉之神带着界外文明入侵罗瓦莎,那群坏蛋跟我有什么关系啊!我哪里来自界外文明瞭?」

「还否认吗?」队长冷冷道:「你们是叫……『玩家』,对吧。」

筱晓一下子没了声。

这个词汇太过震人,一瞬间夺去了他的声音,他颤着瞳孔,不可思议地望着队长,好像听到了一个不可能出现的屏蔽词。

……这个n说了「玩家」?

这个词汇怎么会出现在他们口中?

圣殿这么大张旗鼓地搜查……就是为了把藏匿在罗瓦莎百亿本土人之间的三亿冒险玩家,都揪出来?

而且,圣殿称呼玩家是「来自界外文明的入侵者」!?

……

【吕树看向柏冉:「你刚刚说的魔化危机,是什么意思?」】

【苏明安竖起耳朵。他一直在疑惑,入侵罗瓦莎的【界外文明】到底是什么。罗瓦莎已经强大如厮,竟然还有文明能入侵罗瓦莎。】

【柏冉说:「意思是,【界外文明】意图唤醒沉睡万年的上古神——万物终焉之神,意图从罗瓦莎诸神掀起混沌。」】

【吕树眉毛微挑:「你的意思是……【界外文明】想要利用魔性侵染罗瓦莎二十七诸神的神性,令祂们倒戈,驱动罗瓦莎走向崩解与混沌?」】

【柏冉说:「不仅如此,您的信息有些滞后啊……诸多魔性先头军已经渗透在罗瓦莎的生命之中。一旦终焉之战发起,这些生命都将立刻倒戈,为万物终焉之神所战。」】

……

筱晓张大了嘴。

对了……罗瓦莎是世界,那么玩家确实算是从界外而来,要说他们是界外入侵者,好像没问题……

所以【界外文明】这个词汇……

一直指的是他们玩家!?

……

——第十一世界的BOSS竟是我自己?

……

「不是,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啊,我们都不认识万物终焉之神,谁要去唤醒祂了!我们是来帮你们度过世界危机的,不是来入侵你们的!」筱晓连忙反驳,为玩家开脱。

「你的证词没有说服力,这是曙光母神的神谕。」队长蹙眉道:「我们必须带走混迹在本土人中的『界外文明者』。你放心,只是关你们几天而已,我们也不想冤枉好人,如果确认你们没有异状,我们事后会补偿。」

筱晓满肚子苦水,他知道这种行为很正常,换作翟星突然来了一大帮异界来客,政府也会这么做。但问题是他们要是被关,什么都做不了,「择选日」一到,估计黄花菜都凉了。<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抗议无效,他被关进了一个房间。灯光下,他看到上百人被关在各个房间里,房间的条件还不错,有软床有沙发有水果,与其说是监禁,不如说是关起来招待。

他听到了其他玩家的声音:

「我晕!这什么情况,刚来没几天,主线任务还没做,就被关起来了。」

「你也是啊?我服了。」

「我感觉还好,他们给了我一些道具作补偿,坐个十几天牢,出去也不亏。」

「问题是这第十一世界好怪啊,真的好怪啊!感觉就是冲咱们来的。这万物终焉之神恐怕真和咱们有关系。你们说,这该死的家伙到底是谁啊?」

「我猜是苏明安。」

「+1。」

「+10086。」

「不是苏明安我倒立喝忒尼茶。」

……

另一边。

白色的实验室内,足有上百人被锁在房间的各个角落,而像这样的实验室还有几十间。

人们灰头土脸地被锁在地上,墙上满是血迹,氛围极度压抑。

这时,门外走来了十几个强壮的大兵,朝这群人中探出手,随便拉走了一个小女孩。

「救,救救我——救命!!」小女孩脚下拴着铁链,惊慌失措地被大兵们往外拖。

人们用愤怒地目光盯着大兵,然而大兵毫无动容。

「咳,咳咳……放下那个女孩!你们够了!」一个白色短发的男人站了起来,他身材高挑,肩膀宽大,铁链拴在脚上,怒斥大兵:「你们莫名其妙把我们抓进来,把我们当成牲畜,当成人体实验的道具……这些我们都忍了!但你今天要动一个小孩子,这我们忍不了!」

其他被锁住的人们也纷纷站了起来,怒视大兵。

这上百个被锁住的人,都是玩家。

他们也遭遇了地毯式排查,但没有筱晓那么好运,捉拿他们的是恶魔母神的信徒。这群恶魔信徒没有骑士们那么守序,不仅没有好好招待,反而直接把他们当成了实验体,关进了昏暗的实验室里。

这几天,他们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这种封闭实验室关了上百个不幸的玩家,动辄就有人被拉走,各种电击、法阵、灵魂实验,光是听叫声就让人不寒而栗。

秦迩只是一个普通玩家,但他终于忍不了这些大兵的所作所为。

「各位,即使是死,即使是被清空所有积分,我们也要冲一次!不能再这么温水煮青蛙下去了!」秦迩呼吁道。之前也有人像他一样试图反抗,但被杀鸡儆猴了,导致玩家们只能忍气吞声。可今日,他们哪怕是死也不能忍了!

被清空实力又怎样!?被人当成猪羊宰杀,还不如拼一把!

大兵们普遍是肉身强悍的种族,有两千多战力。而玩家们实力不均,没有特别突出的强者,这注定是一场血战。

秦迩掏出了武器,旁边的朋友柯尔,一个背头男人,咳嗽着笑道:

「……我说老兄,这回,可不能再举富尔顿蒸汽船的例子了吧,真见鬼,我可不承认这种倒反天罡的局面是一种革新。」

他的头发满是血污,厚厚地积在头顶。

这些天,他们算是见到了n对于玩家的仇恨。

固然,n会展露出友善的一面,曾经废墟世界的n为了春日而无畏牺牲,让屏幕外的玩家们潸然泪下。但n也有仇恨外敌的一面,在神谕的蛊惑之下,他们将矛头对准了错误的对象,将仇恨发泄在了玩家身上。

双方都没有错,只是信息差造成了这一局面。

有些玩家确实是肆无忌惮的第四天灾,他们浩浩荡荡地来,又快快乐乐地走。曾经就有类似的事情发生——本来生活幸福美满的n,被玩家附身后,父母都被杀死,家财也被玩家挥霍一空,等他醒来,看到的便是满目疮痍的家,以及父母惨不忍睹的尸体。他哭嚎着想要挽回,可玩家早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不可否认,苏明安等人的降临给世界带来了新生与未来,这是宏观层面的。本土人真切而诚挚地感谢他们,永远地敬重他们的帮助。

但也不可否认,部分玩家素质欠缺,仍将副本看作电脑游戏,肆无忌惮地打砸抢烧,除了烂摊子什么都没留下,屠村屠城的事并不少见。

筱晓、秦迩和柯尔等玩家,恰恰是被这一小部分玩家所连累了。

这几天他们见到了不少针对玩家的实验,令人不寒而栗,其中一个实验就是——n让玩家学习「制作药材」的技能,让玩家用法力值去制作药材,然后n使用这些药材来制作法力药剂,让玩家吞服并回复法力值。然后再让玩家使用法力值来制作药材,形成新的法力药剂……形成一个永无止境的能量循环。

玩家用技能制作一份药材,消耗法力值是100点。N把药材制作成回蓝药剂,一瓶能给玩家回复150点法力值。这样一来,就相当于凭空多了50点法力值可以制作更多药剂。

——宛若利用玩家的机制,打破了能量守恒定律。

「也许你们都在想,既然苏明安也在罗瓦莎,那他一定会改变这种局面,一定能救下我们。」秦迩涨红着脸号召:

「但我们不能把什么都交给他,自己做缩头乌龟!

「——【n要争取他们的戏份和命运,我们玩家也要争取自己的故事和自由!】」

「各位同胞,随我冲!」

他身先士卒冲了上去,脚脖子的铁链勒出鲜红的血迹。

疲惫的躯体拖曳着玩家们的脚步,眼中的光采却明亮如星。

「干他娘的!」

「忍不了了!我可不是来这里受难的!」

「玩家同胞们,冲锋——!」

大兵们看到这群人敢反抗,愤怒得满目血红:

「你们这些夺舍我兄弟姐妹的家伙,居然好意思说什么自由——同僚们,杀了他们!把那些沉睡在他们身体里的同胞找回来!」

兵戈交加,血液飚射。

他们嘶吼着,冲向彼此。

杀,杀,杀——

……

屏幕外。

苏明安看到了这一幕。

刺耳的喊杀声透过屏幕,在黑暗的房间里回荡,这一瞬间他感觉彷佛泡在了冰冷的河水里,耳朵满是嗡鸣。

他怔在原地,没想到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罗瓦莎已经乱到了这个地步。明明在他的印象里,这还只是个吃水母的故事。

在副本中,玩家即使死亡了也会回归主神世界,清空实力还能下场。

可如今,主神世界与罗瓦莎在融合,谁知道主神世界的死亡机制会不会慢慢挪移到罗瓦莎?

主神世界死亡,可是真正的死亡啊!

——从此以后,玩家是否再也无法复活,只有一条命?

毕竟,琴斯已经是无法复活的死亡,谁知道她的这种死亡具不具有普遍性?

再加上「盗号」危机,玩家们大多陷入沉睡,无法做出有效行动。等到「择选日」,只会留下十亿人存活,足有百亿人会在睡梦中死去……包括那些无法醒来的玩家。

n压制着玩家们不许醒来,当n死去,玩家们也会一起死去。

一旦这种事发生,就意味着玩家们在进入第十一世界的那一刹那,包括艾尼,包括北望,甚至包括许多苏明安熟悉的面孔,比如吕树……就注定在沉睡中陪葬。他们甚至连为自己争取一下的机会都没有,就在踏入副本的那一刻永远闭上了眼睛。

倘若真的无法复活,那将是一场多么惨烈的集体葬礼。

团灭。

好歹毒。

这分明是要……翟星完蛋。

这已经不仅仅是罗瓦莎内部的危机,而是蔓延到了苏明安真正在意的部分——翟星的存亡。

若生,同生。

若亡,同亡。

若是迟迟无法醒来,他们将再也没有下一个副本的机会,彻底湮灭在这场席卷故乡的危机中。

打蛇七寸,一击毙命,手段狠毒。

苏明安的心跳剧烈,他的气息已然无法稳定,拳头攥得极紧,手背暴露青筋。

他现在……很愤怒。

——是万物终焉之神,引诱了这场n与玩家之间的矛盾。祂不止要毁灭罗瓦莎,祂的目的已经初见端倪,似乎直指……

……

——毁灭翟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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