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法武合一,龙象法印(求订阅)

轰!

古无极这极致爆发气血,灵肉合一的底蕴彻底展现出来。

狂猛酷烈的劲风,配合天罡无极功,硬生生将衍空神魂显形的大威天龙菩萨撼动。

徐青眼力何等高明,终于看出衍空大威天龙菩萨是如何借物显形的了。

“竟是金粉?”

徐青觉得颇为不可思议,因为黄金对神魂有强大的抗性,甚至可以用来封印神魂鬼物,怎么能用来借物显形?

他脑海里,念头一闪而过,继续关注战场。

衍空似乎没打算凭借大威天龙菩萨观就降服一个练脏的大高手。

这一招神魂显形,实际上引蛇出洞。

让古无极蓄势的一击提前爆发出来。

大威天龙菩萨的外相消失,化为无数金粉。

与此同时,衍空身体仿佛黑洞一般,将所有的金粉吸入体内。

而古无极则趁势杀过去。

恐怖的血气在此时爆发出来,气血阳刚的炽烈,令此刻正用神魂感知观战的徐青,都微感不适。

“这?”徐青愈发惊讶起来。

因为老和尚的神魂竟然化为漩涡,强行吸纳古无极爆发的血气。

“妖术?”古无极暴喝一声。

他手中不知从何时多出一把刀,发出悠长的刀鸣,一瞬间,宛如雷轰电闪一般,朝老和尚破空斩杀过去。

无极刀!

铁仙姑在旁观战,惊呼一声。

黄天虎亦一脸凝重。

徐青在那把刀身上,感受到强大无比的气血,而且并不是来自古无极身上的气血。

“这是武者气血精华炼制的瑰宝,而且打造刀身的材质,竟然能容纳保存武者的气血精华,有意思。”徐青的眼力太高明,一下子看出无极刀的门道。

古无极使出无极刀,将无极刀的气血和自身的气血结合起来,爆发出的可怕刀气,连徐青都不由侧目。

而且刀气凝聚,俨然破解了衍空以神魂吸纳气血的道术。

这一刀破空斩杀之力,骇人听闻。

徐青自忖,即使他,也不可能硬接这一刀,须得先避其锋芒。

谁知老和尚竟然不闪不避。

袍袖一挥,竟然凝聚成一根长条铁棍般的兵器,如暴风骤雨迎上无极刀。

“流云飞袖。”

黄天虎在旁边叹为观止。

这流云飞袖是红月禅师前世宿慧带来的武功,大禅寺也只有记载,没有传承。

当今世间,道佛两家,不乏铁袖功之类的武学,但如流云飞袖这般刚柔并济的袖功,寥寥可数。

衍空的袈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制成,迎上无极刀,居然丝毫不落下风。

古无极瞬间便是十几刀,结果都被衍空用袖棍挡住,渐渐,无极刀上附着的劲力瓦解松散。

忽然之间,衍空的袖棍散开,将无极刀的刀光一卷,只听得一声嗡嗡作响,无极刀被缠住。

与此同时,衍空另一只手掌泛起暗沉的金色,朝着古无极胸口拍过去。

大力金刚掌!

衍空终于使出自己成名的绝学。

古无极将无极刀从衍空的袖袍抽出,却来不及格挡。他身体往后一闪,缩腹,脊椎弓起,施展出移形换影的绝学。

在衍空的大力金刚掌力道爆发之时。

古无极凭借这一番操作,恰好腾出半寸的距离。

有这半寸距离,使得大力金刚掌的掌力没法落实,凭他练脏的肉身,足以挡住掌力刮出的劲风。

但是!

此时一声龙吟。

衍空的大力金刚掌居然轰出一条气蛇,巴掌大小,隐隐有金光闪烁,直接补上这半寸的距离,在古无极的胸口爆开。

恐怖的气流直接将古无极的衣衫破碎,连穿的内甲都给炸裂。

古无极飞出数丈,用千斤坠的功夫撑住身形,却最终忍不住膝盖一软,单手撑地,一口鲜血喷出。

“好一个法武合一的龙象法印。”古无极缓缓站起来,一脸铁青,“古某输了。”

衍空施展龙象法印的手负在背后,单手合十道:

“古施主是当世高手,小僧也只能胜你半招而已,惭愧惭愧。”

古无极:“输就是输,半招也是输。”

他这次吸取了上次的教训,一口鲜血喷出之后,令伤势得到最大的缓解。这也是不得已为之,若是这一口血不喷出去,五脏六腑都要受损,往后还能不能重回巅峰都不好说。

毕竟练脏虽然能恢复内脏的暗伤,却也不是万能的。

脏腑若是受损过于严重,依旧没法痊愈。

除非修炼出大成的虎豹雷音,更或者修炼了大禅寺洗髓经那样的洗髓宝典。

才能在脏腑重伤的情况下,恢复如初。

他说完之后,对身后的门人说道:“将东西放下,我们走。”

真罡门弟子见门主都输了,个个神色难看,此时听到门主说走,如蒙大赦,连忙将这次决战的赌注留下,准备跟随门主离开。

“慢着。”铁仙姑突然开口。

古无极道:“梅掌门有何指教?”

真罡门和梅花派都是北方门派,不过真罡门更靠北,梅花派属于中州北部,勉强挨上北直隶的边。

但双方距离也不算远,且皆为江湖中人。

故而古无极认识铁仙姑。

“古门主,你真罡门在金阳府伤过一个员外,那正是贫道俗家的兄长,今日贫道要讨一个说法。”

古无极冷笑一声:“梅掌门,倘若古某今日完好无损,且不在这金光寺内,你怕是没胆量跟我说这事。”

铁仙姑理所当然道:“伱没受伤,我打不过你。今天你受了伤,我找到机会,自然要你给个交代。”

古无极冷笑一声。

“小心。”衍空大喝道,脚步微动,随后猛然止住。

这时候,古无极已经移形换影,来到铁仙姑面前。铁仙姑想不到,古无极刚才一口鲜血喷出,明显受伤不浅,居然还有如此可怕的爆发力。

这移形换影,速度之快,已经超乎她的反应。

她都来不及格挡。

这时候。

铁仙姑身前,劲风炸起。

大殿内,两团影子在瞬息间对撞数下,发出轰隆隆雷鸣般的声音。

古无极往后退了数丈,将大殿的青石踩裂不少,又是一大口鲜血喷出。

而铁仙姑回过神,发现是徐青出现在她身边,替她挡下古无极。

“徐公明,你这样的武道奇才,也要趁人之危吗。”古无极脸色一白。

徐青眉头一皱,没有理会古无极,而是看向门外,只听到一声大笑:“古门主,请放心,我们会护送你安全下山离开。”

那一声大笑之后,殿外出现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手里拿着一根黑漆漆的大烟枪,他猛地吐出一口烟圈,落到古无极身周。

烟中的异香,立时止住了古无极身上的疼痛。

旁边有五个黑袍老者,浑身裹在袍服里,阴气森森。

古无极见管家出现,大松一口气:“多谢颜先生相助。”

颜先生便是魏国公府的大管家颜福。

徐青并不认识,却知晓此人,绝对是练脏的武者,而且灵肉合一的程度,还在古无极之上,但年纪也较古无极起码大了十岁不止。

“走吧。”颜先生朝古无极说道。

徐青没有阻止。

因为此时,颜大管家身边的五个黑袍老者,同时朝他看来,五道目光汇成一道,竟如千年寒冰,要冻结他的神魂。

轰!

徐青身上爆发出一股恐怖的血气,将这股冰寒之意震散。

五个老者微微惊讶,然后转身和颜福、古无极以及真罡门众人一起离开。

此刻,他们这一行人,周围荡起阴冷潮湿的黑雾,不多时,便到了山脚下。

这时候,观战的众人在法月的安排下散去。

徐青和衍空回到后殿的禅房。

“大师,你没什么事吧。”

“无妨,我刚才还以为公子你要忍不住动手,没想到公子竟然忍得住。”

“魏国公府果然藏龙卧虎,那五个老鬼是什么来历,大师可知道?”

衍空沉吟道:“应该是寒冰道的传人。”

“寒冰道?”

“昔年红月祖师和寒冰道的祖师寒冰道人交过手,曾以金光咒,将寒冰道人重创。但事后也说过,寒冰道的道术颇有独到之处。这五个老者,看样子是一母同胞所生,连神魂道术都能相融,叠加威力。公子日后遇到,一定要多加小心。”衍空说到最后,接着开口:“幸好公子修炼了金光咒,气血至刚至阳,能化解寒冰道的阴毒道术。否则刚才那一下,换作旁人,必定已然神魂受损。”

徐青点头,刚才小小试探之下,徐青对五个老鬼的道术已经颇有体会。不过他修炼金光咒,正是这类阴毒道术的克星,何况他这次乡试,还参悟了一丝圣贤的浩然阳刚气息藏于神魂之中。

不说能将其完全压制,至少也不似寻常武者、道术高手那样,遇见此类阴毒道术之后,束手束脚。

可惜!

他心知,要不是魏国公府的人出现,这番凭着铁仙姑豁出面子争来的机会,绝对能留下古无极。

“哼,倒是会算计。”

徐青心里清楚,这次古无极欠了魏国公府天大的人情,怕是要被魏国公府真正收服了。

他心里愈发不敢小视魏国公。

毕竟老东西是真的会算计。

此战,古无极赢了,自然是极好的;若是输了,魏国公府也能趁机收服古无极,左右不亏。

其实仅仅是颜福一人,徐青也不惧,没想到老狗还带了五个不知根底的老鬼,徐青心知,衍空身上有点问题,刚才强行动手,绝非好事,只能暂且退让。

不过……

他刚才对古无极的一记暗手,也不是好接的。

“噗。”

一辆宽大的马车里,古无极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好狠的小子。”他饶是练脏的大高手,气血旺盛,此刻也脸白如纸,呼吸紊乱。

颜福取出一个小瓶子,心疼地倒出一粒雪白的药丸。

古无极连忙接过服下,运起本门练脏的真罡雷音,化解药力,许久之后,他缓过气来,“多谢颜先生,要不是先生相助,古某这次怕是性命难保。”

他想不到,衍空居然修炼了法武合一的龙象法印,这是大威天龙菩萨经最精华的绝学,能将神魂和气血结合起来,施展道术武功。

如此一来,哪怕练脏武者的气血,对这种道术,亦难以起到正常的压制作用。

这也是前代道术高手,针对武者气血对道术克制想出的办法。

只是法武合一的修炼道路,非但无比艰难,连修炼法门,亦是各派的不传之秘。

能使出这类绝学的人物,在修炼者之中,本就是相当罕见的。

此外,佛门之中,有龙象法印此类法武合一的绝学;而道门之中,亦有掌心雷、三昧真火等法武合一的神通。

古无极只能暗恨真罡门底子太薄,没有此等底蕴,否则他不至于今日落下这般惨败。

与此同时,他此刻更是深恨徐青的一手暗劲,差点要了他的命。

而且更令他惊恐的是,徐青和他对掌的时候,竟然瞬息间就扑捉到了他的气血凝滞之处,由此扑捉到他的破绽,一记暗手送出,精准无比地击中他的要害部位,令他伤上加伤。

否则他也不会伤得如此严重,差点性命不保。

这一点,细究起来,比衍空的龙象法印还要令人畏惧。

他不知道的是,徐青有补天劫手的本命神通,加上最近学了医理,对人体了解更上一个台阶。

是以,一交手便通过补天劫手体察古无极的气血运转,寻出破绽。

颜福自是不清楚徐青刚才对古无极下的暗手有多么可怕的意义,但他心知若要使古无极痊愈,魏国公府势必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以这样的代价,收服一个练脏高手,真不好说到底是赚了还是赔了。

只是不救也不行,否则往后谁给魏国公府卖命?

颜福暗自叹口气。

魏国公府在南直隶,一向是无往不利,咋每次遇到徐青,就占不着便宜呢。

另一边,徐青和衍空事后复盘之时,衍空执意说自己没事,将徐青送出禅房。

徐青见状,只好先离开。

等徐青走后,衍空将自己笼在袖袍里的一只手拿出来。

他看到上面长着细密的淡淡红色绒毛,不禁长叹一口气。

他现在是动手的次数越多,入魔越深,与此同时,功力也愈发深厚,神通由此增长。

只是这样下去,真不知道哪天就会发疯,他心道:“还好徐公子练成了金光咒,我一旦压制不住体内的不祥,还有他的金光咒可以……”

其实虎魔炼骨拳、金光咒这些绝学,他都是顺水推舟地送给徐青。

因为他抱着万一徐青能练成的念头,想着他一旦彻底入魔,还有修炼金光咒的人可以压制他。

而徐青真将练金光咒练出火候,且没有出现副作用。

这一点,既让衍空惊喜,亦令他惊讶无比。

“按理说,徐公子的金光咒修炼到这种程度,再强练下去,必然神魂受损。以他的天分,自然能提前感知到继续修炼下去的凶险。何况我也旁敲侧击地提醒过他。按理说,他这等聪明人,明知有极大风险的情况下,不应该继续深入修行下去。

可事实明显不是这样。

因为他能不受寒冰道术的镇压影响,足见神气完满,没有缺漏。难道读书人修身养性,果真能养出至大至刚的浩然之气温养神魂,弥补金光咒的缺陷?又或者,他寻到了‘玄天观想法’这等顶级的周天星神观?”

无论是哪一种,衍空都不得不承认,徐青有天命在身,福缘深厚。

“此外,他一身兼儒道释三家之长。自来这等人物,都是儒道释三家中,能称宗做祖的人物,没想到我今生还能有幸遇到。”

“可惜,可惜,不知道我能不能熬到那一天。”

他现在即使不使用武功或者道术,依旧会逐渐入魔,只是在佛法的压制下,会变得迟缓许多。

“还好有金身渡劫大法,只是此法耗费甚大,不知道这次的收获,够不够我再炼一次金身。”

他以黄金为原料,修炼金身渡劫大法,亦是能撑到现在的重要原因。

不得不说,黄金宁神定心的特性,比许多灵丹妙药还好,对他魔念的克制,亦是效果明显。

这些年,金光寺财货断缺,外人都以为是衍智这个监寺贪污不少,其实不知道的是,衍智替他背了不少锅。

当然,衍智自己也没少贪。

毕竟下面的人办事,为上者,总归是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水至清则无鱼啊!

“我佛慈悲!”衍空一念及此,叫沙弥唤来衍智长老,准备让老师弟复位监寺之职。

衍空击败古无极的事,很快轰传南直隶江湖。

一位练脏的大高手落败,令金光寺在江湖中的名声一下子上了一个大台阶。

大禅南宗的咖位一下子立住。

不得不说,古无极从北至南,一路打下的偌大名声,最后都便宜了老和尚。

江湖上的纷纷扰扰,并不能影响到南直隶乡试的阅卷。

主考官沈墨眼见乡试第一场四书题的答卷越来越少,始终没判断出徐青的文章是哪一份。

这次参考的才子属实不少,但和谢泉的文章相比,都有明显差距。

以他对徐青才学的了解,当不至于在四书题这种堂堂正正的考题中,做不出一份精品答卷,难道徐青只做出了良品的答卷?与那些南直隶的著名才子,没有多少水平上的差距?

“不对,再不济,他以我易经心得的技巧做出一篇文风锐利、十分瞩目的四书题答卷,绝对是不难的。”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难不成,要去五经题的答卷找他?”

四书题的答卷没有被举荐上来,沈墨也不好去找五经题的答卷,而且没有范围限定,那答卷也太多了,根本没法去搜落卷。

沈墨犯愁的同时,底下大堂中,一名阅卷的同考官,忽地惊呼一声。

众目睽睽之下,他一声惊呼,自然惹来周围人注意。

沈墨正心里不爽,听到这考官的惊呼,冷哼一声:

“汝为何失态?”

同考官知晓自己犯错了,忙告罪一声,随即道:“有人作弊。”

他紧接着举起手里的一篇文章,高声道:“禀报主考大人,有人用往古圣贤的文章,冒充答卷。”

周围考官以及监临官……一干人等,都脸露不可思议的神色。

这世上竟有如此犯蠢的乡试考生吗?

简直教人大开眼界!

于是,众人的好奇心,尽数被勾起来。

(本章完)

第125章 方阁老一锤定音,天下第一解元出世

众人勾起好奇心之余,个个停下手中的活。这几日沈墨催得急,搞得大家都没好好休息。

要知道,平日里大家一年在公务上花的时间和精力,加起来都没这些日子多。

太累了啊。

趁着有热闹可瞧,连监临官和内监官这些人都纷纷偷起懒。

沈墨见这个考官说有人舞弊,自然不敢大意。

顾不得这些家伙偷奸耍滑,沉声道:“余大人,你把这份答卷给我瞧瞧。”

余考官忙呈上试卷。

沈墨拿起手中卷子,定睛一瞧。

起初,他神色平静,可是越往后读下去,心中波涛越是起伏不定。只是面上始终不显,直到通篇读完,再也忍不住激动,狠狠抓了抓桌案。他心知失态,面上却装作无事发生,平淡道:“这篇文章,大家一起瞧瞧吧。”

他拿起文章,先递给副主考王老大人。

王老大人乃是天京六部的礼部侍郎,纯粹是养老的官职。

这次来当乡试副主考,也是充当吉祥物,缓和中枢和地方的关系。

没想到,居然会卷进乡试舞弊的案子,暗骂晦气。

他无奈下,只好接过卷子,先看了一遍。

和沈墨一样,王老大人越看越心惊。他到底是老江湖,沉得住气,看完之后,没有发表意见,说道:“诸位一起过来瞧瞧。”

于是七八位同考官围上来。

有人惊呼。

有人直言不可思议。

有人若有所思……

等到众人都看完,沈墨开口:“诸位大人,有什么意见,尽管直说。”

有考官道:“此文义正词严,理真法老。实是可以传世的名篇。”

又有考官道:“此文气势磅礴,读起来酣畅淋漓,令人振奋。”

还有考官道:“这篇文章,逻辑严密,层次分明,加上所体现的深厚学识,慨然有古之大家风采。”

一个个考官都对文章做出了赞美,而且用词精准恰当,但都没涉及一个核心的问题,此文到底是不是做了弊,抄了往古圣贤的文章。

开玩笑,大家出来混的,不是自己的责任,绝对不乱讲话。

但主考官提问,又不能不回答。

所以只能“照实”说出自己的想法。

沈墨冷哼一声。他早知道,这群家伙,个个都是老滑头,心里本不抱什么指望,但没想到,真就一个个滑不留手。

他忍住破口大骂的冲动,又用斟酌且恭敬的语气问:“王公,不知您老怎么看?”

王老大人见沈墨一锅飞来,连忙拱手道:“沈大人,这是乡试考场,称我此时的职务即可。”

沈墨:“……”

他顿了顿,随即无奈道:“王副主考,你的意见是什么?”

王老大人捻须良久,缓缓开口:“我的意见和诸位大人一样,此文确实是传世之作级别的水准。”

沈墨瞥了姓余的考官一眼。

余考官现在也是骑虎难下,他不禁后悔刚才话说太快,搞得现在进退不得。

主要是,他真不信,乡试的考生,能做出这种圣贤文章。

这得多深厚的学识和修养,加上对儒家的领悟得极为深刻,才能做出这等文字直白,文意深远的厚重文章。

国朝的生员,往往过了乡试之前,都得用心八股,除了少数的天才,连通读前朝史书的人都没几个。

即使有少数的天才,看过许多与八股不相干的书籍,学识积累足够,但也不可能在功名没到手前,便修炼出这等开宗立派的文章气象。

总归是不合理的啊。

别说他不信,就是在场的诸多考官也不信,但不敢把话说太死。

毕竟如此文章,如果是有名的古文,他们不可能没印象。

不过,数千年以来,每次王朝兴衰更替,都会有大量的名篇散落遗失,真是从前的古文,被人寻到私藏,却也难说得紧。

沈墨心中其实认为,这确实不是前代的古文。

他在翰林院多年,看过的孤本古籍,数不胜数,若是前代诸子大儒的文章,总有脉络可寻。

此文虽然颇有古风,却绝非任何一位前代有名望的圣贤大儒的文风根骨。

因为大家文章,都有自己的独特神韵,用心揣摩,必然能追根溯源。

只是,他也不能硬保。

万一他真判断错了呢?

判对了,他也拿不出绝对的证据来,反而给人口实。

因此这文章的问题,须得大伙达成一致意见才行。

同样,如果判定此文是舞弊,那么也得拿出证据来。毕竟,乡试考场舞弊,乃是何等样的大事,翰林院、礼部、三法司都得牵扯进来,还得上达天听。

所以,从余考官说出此文是作弊开始,事情的性质就变了。

毕竟监临官和内监官都是内朝的人,人家跟你文官不是一个系统,绝不可能帮伱遮掩,何况考场内,还有绣衣卫、内厂的人在。

这些人更是天子的耳目。

平时小事,打个哈哈也就过去了,眼前这种事,绝对不敢疏忽。

故而众官员,抛开看热闹的心思,此时都回过神来。

这就是一个大坑。

还好,他们不是主考官。

最终肯定得主考官来担责,将事情定性。

不得不说,他们的职业素养个个都是出类拔萃的。即使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也个个靠着本能意识,将沈墨的问话糊弄过去。

故而现在最尬的人,便是余考官和沈墨。

余考官提出问题,沈墨则需要担起主考的责任。

沈墨现在也顾不得收拾余考官了,只能先解决眼下的麻烦,他对着王老大人缓缓开口:“王副主考,这文章到底是不是舞弊,总得拿出个结论,毕竟咱们作为主考官,要上得对得起天子,下对得起这些十年寒窗苦读的考生,不可马虎。”

王老大人在沈墨咄咄逼人的语气下,只好含糊地说道:“这篇文章的内容,生动有趣,极富有文采,简直让老朽难以相信,此文竟然是一篇八股文。”

众考官眼前一亮。

到底姜还是老的辣。

若是前代大儒,往古圣贤做的文章,不可能完全和今世的八股文框架一模一样。

虽说八股文承自古文,但格式框架韵律,到了如今时代,皆有讲究。

不是说碰巧就能碰巧的。

沈墨却不满意,因为王老大人这套说辞,看似肯定了文章并非作弊,实则还有一个坑解释不清,他继续道:“若是有人将前古文章稍作润色,写成这样呢?虽说这文章,浑然天成,不像有修改的痕迹。”

余考官先听到王老大人的话,还以为老家伙要肯定这篇文章,那他出了这番差错,要吃的挂落可不小。

他现在也深深后悔。

但不能怪他,大量阅卷之后,本就容易头晕眼花,骤然遇见这么好的文章,失态说错话也是正常的。

而且即使他不说这话,此文因为太过厉害,肯定要进入众考官的商讨评议之中。

大家同样会有这份担心存在。

因为大虞朝确实发生过,有人用前代有名的八股文,通过考试的事发生,结果被翰林院的那群清闲官儿复审出来,导致整个乡试的考官都被连累。

沈墨说出这番话,余考官不得不深以为然,连忙附和道:“主考大人言之有理,咱们须得慎重。”

其余考官,也纷纷点头。

沈墨看向余考官,说道:“余大人,你有什么好办法?”

余考官心里一突,知晓这口锅是甩不掉了,他苦笑一声,说道:“主考大人,咱们不如此考生的易经题拿过来瞧瞧。四书题是微言大义,走得堂堂正正之道,与古文脉络一致。但五经题,乃是考生所治的本经,且总不能四书题和五经题,全部都赶巧了,皆有失落的古文可抄。只要两份答卷,水平差距过大,其中就必定有鬼。”

四书题微言大义,自来相关的古文数不胜数,有失落的古文可抄,倒也能说得通。

但五经题的皆以前朝朱子的注解为准绳,要找到和这份四书题答卷文风一致,且内容不离朱子五经注解的古文,根本就不可能。

沈墨点头,“说得好,咱们看看这份答卷主人的五经题答得如何。”

他吩咐下去,很快找到答卷主人的五经题答卷。

这次沈墨让人将答卷挂在墙上,大家一起观看。

阅卷的过程中,众人禁不住古怪地看了沈墨一眼。

沈墨面沉如水,看不出喜怒。

这时候,众考官沉默不语了。

文风确实不一样。

只是……

这特么就是你沈君山的文风。

沈墨毕竟是状元出身,他的文章,在场的考官,自然不陌生。

状元的起步便是翰林修撰,又称储相。

可以说,本朝的状元,只要不作死,就不可能不入内阁。

故而官场中人,揣摩状元文章,乃是必修课。

这是注定的未来大佬。

如同佛门的未来佛。

提前定了一个顶级的果位。

“早说是你的人嘛。”有考官腹诽。

余考官更是脸都黑了。

于是众人沉默,不知道如何开口。

沈墨心中大呼冤枉,他昔年乡试时,虽然也是这个文风,但水平还是要差一些的……

至于现在。

当官久了,学术水平早就退步了,八股文更是多年不写。

但他也马上反应过来。

“这是徐青的文章。”

“王八蛋!”沈墨忍不住心里大骂。

他突然明白了徐青的意图。

徐青的四书题是圣贤文章的水平,绝对会引起众考官的讨论和关注,无论如何,都能过第一道筛选。

而五经题向来是决定名次用的。

他这文风一出,其他考官,除非想死里得罪沈墨,否则不得不考虑徐青和沈墨的关系,将徐青的名次定在五经魁,甚至是解元。

毕竟论水平,徐青的四书题文章,可以说是历代乡试第一了。

那股浓郁的圣贤意境,从没有哪个乡试的考生能做出来。

必然得是当世大儒级别才有这种圣贤意境。

但这种人,怎么会来参加乡试。

一般都是早早过了乡试,甚至会试,再潜心治学,方能成为大儒。

这也是徐青两世的积累,加上青铜镜开挂,才能做到。

沈墨现在绝对不能将徐青压下去。

因为如果定性徐青作弊,那改稻为桑算什么,首辅、陛下会怎么看?

何、吴两人,加上冯西风、周提学,这一干人是不是也要被连累?

一个官员的背后,往往不是一个人。

何况这些人,哪怕最弱的吴知府,如今也是吏部左侍郎极为看重的马仔。

吏部左侍郎往往就是下一任的天官,再差,往前一步,也是工部尚书之流。入阁的希望不小。

沈墨现在眼前只有两个选择,力保徐青,不力保,那就只能认定徐青作弊。

没有中间选择。

因为这家伙的文章太优秀了,优秀到你不判定他作弊,那在众人商议之后,只能公推他做五经魁,甚至解元才行。

而且无论是四书题,还是五经题,徐青于公于私,都是当之无愧的本次乡试第一。

其实徐青本身没有想得这么深,但他清楚,如果想让同一个屋子的人,答应他开个窗子,那最好说你要开天窗。

如此一来,大家也愿意接受开窗的结果。

命运啊,无论有多么扑朔迷离,徐青都要尽力争取把握在自己手里的。

“你即使不这样做,难道我知道是你,还能不点进五经魁?顶多是拿不到解元。”沈墨暗自埋怨。

可他心里明白,徐青要的不是力挺,而是确保结果。

沈墨现在算是见识到这头江宁猛虎的狠辣了。

“此子如此年轻,行事却日暮途穷,倒行逆施。到底是为何?”沈墨完全想不通。

他缓缓吐一口气,说道:“诸位,我有一言。”

“主考大人请吩咐。”

沈墨说道:“此人文章,无论是四书题,还是五经题,皆为本次乡试第一,我想大家肯定心里毫无争议了。”

“主考大人所言甚是。”

此时,众考官丝毫不提文风不同的问题。

这事情,由得沈墨自己去头疼。

沈墨话锋一转道:“大家真以为此人文章,绝无作弊的可能了吗?”

“额。”众考官心里骂娘,却不敢回答。

沈墨笑了笑,说道:“我知道大家心里对此事的顾虑,所以沈某便为大家打消这一层顾虑。”

“烦请主考大人直言。”

沈墨:“本朝宿老之中,以学识之渊博,方阁老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只要咱们请方阁老过来一观,便知此文是不是往古的圣贤文章了。”

沈墨很清楚,方阁老就是陛下安插在南直隶的一把神剑,而且方阁老以忠直闻名当世,他说的话,胜过任何担保。

只是如此一来。

沈墨暗自叹息。

方阁老担保徐青的文章,等于将方阁老毕生的名望和徐青绑定在一起。

再加上,南直隶解元,向来有天下第一解元的称号。

徐青等于平白在身上加了两层护身符。

以此子的狠辣,不知道要凭此做出多大的事来。

然而,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能平息徐青文章带来的争议。

毕竟这争议,直接能烧到他身上来。

众考官虽然知晓此事不太合规矩,但方阁老有陛下赐下的银鱼袋,能直接给陛下上密疏。

本来就有资格插手地方上极为重要的事务,因此请过来,以陛下对方阁老的信任,根本不会在意这点小事。

而且他们不能不承认,唯有以方阁老的名望,才能平息此事带来的争议。

要知道,方阁老自己的子孙,都没有考中举人、进士的,这份清望加持,谁能明面上再做置喙?

于是众考官听了沈墨的意见,决定请德高望重的方阁老过来。

方园。

方阁老坐在青藤架子旁边的躺椅上,晒着太阳。

晚年惟好静,万事不关心。

只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他还活着,便自然有尘世的烦恼。

一切都顺其自然吧。

“爷爷,有个绣衣卫过来找你,说是请你去贡院一趟。”一个朴实的青年走进来,向方阁老禀报。

他提到“乡试”二字,显然很是向往。

方阁老没关心乡试有什么事,而是对青年道:“偈宝,你是不是真的很想参加科举,求取功名?”

“孙儿听爷爷的。”

方阁老叹息一声:“那就别去。”

“孙儿不明白。”

方阁老:“等爷爷死后,你们都会富贵的,但不能是现在。叫人进来吧。”

“唯。”

青年领着传信的绣衣卫进来。

方阁老仔细听他说了事情,便道:“走吧。”

随后,绣衣卫请方阁老到了封锁的贡院。

这消息很快传遍应天府各大势力耳中。

请方阁老来的主考官沈墨根本不在意,他就是要大张旗鼓请方阁老来,这样才有效果。

方阁老进入贡院。

众考官早在此等候,见到他进来,纷纷行礼。

此老在朝数十载,名望巨大,而且从不结党营私。此外,位极人臣,却始终圣眷不衰,本朝仅此一人而已。

更关键是,方阁老在朝时,大家都不记得他做过多少大事,但方阁老一离开,众人总觉得朝局没有以前平稳了。

而且,方阁老致仕多少和首辅要进行变法有关。

他资历太老,继续在朝,不利于首辅揽权,在内阁发号施令。

方阁老没有过多寒暄,始终是昏昏欲睡的模样,等众人行礼之后,他缓缓开口:“看看那文章去吧。”

“诺。”

众人簇拥着方阁老,到了阅卷的大堂。

沈墨请方阁老坐在主考的桌案,方阁老也没推辞,拿起早已摆好的文章,逐字逐句地看过去。

直到将四书题和五经题的答卷尽数看完。

这时众人已经等了许久,却不敢催促,只能耐心等待方阁老说话。

方阁老徐徐开口,

“沈君山,你是要做事的人,不能如此没有担当。”

沈墨做汗流浃背状:“多谢阁老指教。”

方阁老暗自叹口气,他清楚,沈墨这辈子只要不犯错,必定入阁,所以做事不需要有担当魄力,上不得罪天子,下不得罪群臣,一切都是水到渠成的。

“还得是少年人,才有棱角。”方阁老回忆起徐青的长相,当时他没怎么关注徐青,但一回忆,那日的酒宴,历历在目。

旁人是老来健忘,他则相反,越老记忆越好,连自己婴儿时期的事,都能回忆起来。

这也不是什么好事情。

方阁老收回心中的感慨,平静道:

“此子当为本次乡试的解元。”

他没有过多的描述,仅仅是平平淡淡说出自己的答案。

众考官不知为何,心里的大石直接便放下了。

此老犹如坚韧不拔的高山,能经历任何风雨。

“多谢阁老。”沈墨真心诚意一拜。

他知晓,方阁老不会拒绝的。

只是没想到,方阁老如此干脆。

“那你们继续吧,不必送我。”

“唯。”

众人目送方阁老离开。

沈墨注目一会儿,随即对众人道:“大家继续吧。”

副主考王老大人,老神在在地坐在副主考的桌案前,依旧和之前一样,送上来的答卷直接“取”。

这也为难了沈墨。

举人名额就那么多,将这些荐卷全都取中,根本不现实。

所以他得刷落一批出去。

因为作为主考官,反驳副主考和同考官的意见,要有充分的理由,所以他得认认真真写出驳回的理由。

手上的活,自然也多了不少。

他知晓,这是王老大人故意为之。

沈墨知晓为什么,只能受着。

这都什么事儿。

现在估计所有考官,都觉得事是他惹出来的。

他对此冤枉不已。

经此一事,他更加警醒自己,千万不要想着做事,做事必然会出错,不做自然不会出错。

他仿佛由此大彻大悟,权力心更加淡了。

他身为状元,有权力欲才是祸根。

没有这份念想,该有的,迟早会有。

经过一番忙碌的阅卷,以及评定名次,乡试的结果终于出来。

徐青自然是今次乡试的解元无疑,不过众考官也为谢泉感到惋惜,明明是此次考试第二好的文章,结果因为和徐青同在易经房,连五经魁都没捞着。

时也,命也。

不知道眼高于顶的应天名士谢泉,知晓自己被一个少年压住,会如何作想。

一念及此,众人竟忍不住想瞧瞧乐子。

随后自然是将试卷密封,交到京城进行“磨勘”。

但放榜则不需要等到“磨勘”之后,直接填好,用印,存档,便可进行放榜。

于是,徐青考中解元的黄报,径自以最快的速度,交由专门的差役送往江宁府李宅。

就在乡试放榜之时。

徐青忽有所感,随即观察青铜镜,

“这是……”

徐青目露惊讶。

此时此刻,气运一栏的文字内容彻底消失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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