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闯宫

太子大婚,礼数周备,夫妻祭宗庙、告天地、拜楚王,殿中大宴,奏韶乐,百官齐贺,一派热闹欢腾。

婚宴中,楚王宣布,封城父与太子为邑,作为这桩婚事最大的贺礼。城父位于楚宋边界,封地有领民三万余人,驻有楚军兵车两百乘,是楚国威慑宋、郑、陈、蔡诸国的军事重镇。

加封地于此,已经预示着下一步对太子的安排了。

按理,让太子去边陲领兵历练,这也是楚王对他的信重,是太子将来接位的必经之路,但太子却始终闷闷不乐,整个大婚仪典中都没有展现出欣喜欢悦之状。

对此,太子的心腹重臣伍奢询问事由,太子回答:“父王之意,是要将我支开,远离郢都,我虽无法抗命,却又怎么喜悦得出来?”

伍奢劝说他:“太子虽出中枢,在外领兵、镇戍边陲却也是本责,王上并无疏离之意,何故烦恼?”

太子叹气,实在忍不住了:“晋大夫中行寅遣人来郢,昨日告知我一事。”

伍奢顿时默然,见他不说话,太子道:“太傅以为,孟赢……她是孟赢么?”

伍奢字斟句酌道:“太子所娶,便是孟嬴,这世上再无其他孟嬴。”

太子身子一颤,道:“中行寅说的是真的?”

伍奢道:“中行氏乃晋国六卿之一,晋不希望楚秦联姻,太子于此需定心静气,时刻察知。”

太子嘶声道:“我就问你是不是真的?”

伍奢沉吟道:“中行寅贪贿,前日以此向我索要重金,为我所拒,太子莫非”

“五十金,这钱多么?我已出了!”太子指着伍奢道:“如此大事,为何不早些告诉我?你还是我的太傅么?”

伍奢平静的看着太子:“那太子想要如何?”

太子额上青筋暴起,挥舞着拳头:“我要.我要我要”最终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

伍奢叹了口气,道:“王令三日后便出,将催太子出镇城父,老臣劝太子欣然应命,莫再疑神疑鬼。太子之妻便是孟嬴,此外没有任何人是孟嬴。”

三日后,王令果然下达,太子携新婚之妻离开了郢都,伍奢安排长子伍尚随侍城父,辅佐太子理政掌军,次子伍员也要随同前往。

伍奢原本不想两个儿子都去边陲,但伍员去意甚坚,询问其意,伍员坦承,自己和费氏子费宏有隙,实在不愿向他低头,大家都在郢都,费宏又已是大夫之身,将来恐有各种不快,与其如此,不若前往城父。而且太子往城父开府,已有任免大夫之权,太子已经许诺伍员,到城父后便由其充任太子宾客,算是给了下大夫之职,此时不去更待何时?

伍奢便也由得他去了。

太子车驾离开郢都时,多日不见露面的简葭被允许出宫,出现在送行队伍中。时逢深秋,城外北亭满地都是落叶,简葭踩着落叶登上太子车驾,为其斟酒送别。

太子饮罢,执简葭手,垂泪:“此去城父,相隔千里,再回时已不知年月,阿妹在郢都多加保重,莫以兄为念。”

简葭默然,为自己斟满,一饮而尽。

太子又道:“阿妹切记,莫要逆了父王,父王乃君,君上之令,不可违背。”说着,却又大笑起来:“君之令,不可背啊,哈哈哈哈!”

简葭在自斟一盏,仰头饮尽。

太子还笑:“为兄不是说说而已,阿妹切记切记,不要再出宫了,你成日介往景邑去,需知景氏不可靠啊!小人,小人!景瑞为少傅,不思为我出谋划策,遇事则避什么故交之子?什么疯癫之症?逃避!他们是逃避!他们早就知道!”

简葭轻声道:“兄醉了。”

太子冷笑:“我醉了吗?那就醉了吧!醉了之后,我看得更清楚了!不过你比我强,你有大司宫和斗环列相护,他们觉察不对,就立刻不让你出宫了,不像我,景氏、伍氏,他们早就知道不对,却偏不说,我要知道什么,反求外臣之口,他们都哄着我.”

简葭问:“觉察什么不对?”

太子道:“当然是那个申鱼!景瑞以为随便捡来个疯子就能掩人耳目了?景瑞说的那个故交,叫什么申苏屠的家伙,压根儿就没死!他失算了!哈哈”

简葭脸色立刻就变了:“大司宫和斗牧要做什么?”

太子道:“能做什么?一个来历不明的疯子,和堂堂楚国大公主相交,你说大司宫和斗牧要做什么?他们能做什么.阿妹阿妹”

简葭已经下了太子车驾,也不乘车,就在街上狂奔,一阵风似的赶回王宫,几名侍卫连忙调转车驾追赶,却哪里追得上她。

至宫门前,简葭高声询问守门将:“斗牧呢?斗牧呢?”

守门将躬身:“斗环列在西宫金台。”

金台是王宫卫士驻扎之地,简葭闻言心中一颤,问:“他去金台做甚?”

守门将回答:“末将不知。”

简葭再问:“大司宫呢?”

守门将道:“末将不知。”

简葭入了宫门,直趋金台,见卫士操练如常,并没有调动的迹象,心中稍安,转念一想,又觉自己想岔了,若要捉拿吴升,哪里需要调动宫中禁卫?

询问金台领卫,领卫道:“斗环列适才的确来过金台,点了四名侍卫后便离开了。”

简葭心中一紧,彷徨之下,干脆直奔楚王所居渚宫。

渚宫前的侍卫待要阻拦,皆被简葭踹倒,根本阻拦不及,简葭身后跟了一串卫士、宫娥,有她自己的秋园卫士,有金台卫士,有渚宫卫士,还有许多宫娥,都在奋力追赶。

楚王寝宫中曲乐正盛,简葭不管不顾,直接推门而入,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如果父王不让大司宫和斗牧停手,她就要揭穿孟嬴的身份!

进入寝殿后,简葭抬眼便看见自己父王搂着个陌生的女子,正在观赏歌舞。

见到这陌生女子的第一眼,简葭一颗心不由沉到了谷底。

果然,这女子才是孟嬴,也只有这女子称得上秦国第一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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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351章 找到了

乐师们依然在奏乐,舞伎们依然在起舞,直到楚王叫停,各自躬身而退,离开了寝宫。

简葭就这么站在殿门前,呆呆注视着那个绝美的女子。

看到这绝美女子的时候,她忽然间对自己父王的心态有了理解,就连她自己,也为孟嬴的绝美而窒息,何况是男子?更何况是一位执掌庞大国土,一言而决数百万人生死的王?

如果自己是王,恐怕也不会任由这么绝美的女子嫁与他人为妇吧?或许唯一心生愧疚的是,要抢夺的是自己的儿子。

公然在殿中拥美宴乐,这一幕推翻了简葭原先的设想,太子大婚不过三日,前脚刚离开,还没有走远,宫中便已经开始奏乐起舞,这已经充分说明,自己的父王已经迫不及待了,当然也说明,父王已经做好了准备。因此,公然戳破孟嬴的身份,对楚王来说也许并不算什么,自己以为的杀手锏,并没有那么容易实现,或许只是个笑话。

殿中一阵难堪的沉默,那美人一双如水晶般的眼睛在简葭身上打量来打量去,又望向楚王。

楚王面沉似水,喝问:“吾儿闯宫,意欲何为?”

简葭问:“这是谁?”

楚王微微一笑,道:“这是秦国公主,将来,会是你的母亲。”

简葭怀着最后的希望,纠正自己父王:“秦国长公主已嫁给兄长,他们正在前往城父的路上,女儿刚刚送行归来。”

楚王道:“嫁给太子的,是秦国长公主孟嬴,将要成为你母亲的,同样是秦国公主,好教我儿得知,费无忌使秦而归,为大楚迎来了两位秦国公主。”

简葭咬着嘴唇问:“这位秦国公主,叫什么名?”

楚王道:“季赢。”

“季赢?”简葭点着头道。

“不错,季赢。”楚王转头看向身边的美人,目光中全是笑意。

大司宫佝偻的身子不知何时出现在殿门前,向楚王道:“王上,大公主送别太子,兄妹情笃,因其不舍,故有失态,还请王上宽恕其失礼之错。”

楚王问:“吾儿还有何事?若是无事,便回秋园吧,天冷了,不要外出。”

大司宫在旁催促:“大公主。”

简葭叫道:“等等.”

楚王眉头皱了皱,冷冷的盯着简葭,大司宫继续催促:“大公主,回秋园吧。”

“等等.等等”简葭深吸了一口气,道:“秦国长公主入城之时,佩戴一枚玉坠,女儿很是喜爱,恳请父王赐给女儿!”

楚王愣了愣:“什么玉坠?”

简葭道:“一枚玉坠,当日她戴于项前.很美,女儿想要!”

楚王失笑:“吾儿不要胡闹,人已随太子去了城父,却教我怎么给你索要?再者,我宫中什么没有,需要你去向别人索要饰物?传出去,我楚国岂不是遭人耻笑?”

简葭手指楚王身边的美人:“玉坠没在她身上,在这位季赢身上。”

楚王不明所以,看向季赢,果见她胸口上吊着的玉坠,如同一条红鲤,在雪白的肌肤上游动。

“吾儿.这.”

季赢摘下项上佩戴的玉坠,问简葭:“这是我自小佩戴之物,你要它做什么?”

简葭道:“它很美,我就是想要,无论你需要什么,都可以跟我提。”

季赢摩挲着玉坠,沉思着,一时间没有说话。

楚王道:“吾儿不要闹了,你没有听到么?这是季赢自小佩戴之物,哪里有强索之理?这块玉坠就算了,寡人给你找十块、一百块,好不好?”

简葭非常坚决:“父王,我就要这一块,哪怕将来您什么都不给我,我也只要这一块。”

楚王生气了,招呼大司宫:“成老,带简葭回秋园。”

大司宫叹了口气,向简葭躬身:“大公主,随老朽回去吧。”

简葭死死扒着门,泪水忽然流了下来,蜿蜒成河:“父王,我就要一块玉坠,若不答应女儿,女儿今日死也不走.成老,你也不要动我,否则回到秋园的,唯有死人而已!”

楚王铁青着脸,愤愤道:“宠坏了,被寡人宠坏了!”

季赢终于开口了:“何至于此,大公主想要,便送给大公主吧。”

侍者上前,将玉坠接过,转递到简葭手中。

楚王道:“季赢,寡人送你一百块玉坠,绝不让你吃亏。”

简葭深深看了一眼季赢,含泪告退,哭过这一场,心情忽然舒畅了许多,思考问题也越发清楚明白。

到了秋园,大司宫道:“简葭,这些时日你不要出宫了,王上吩咐,等过了明春再说。”

简葭抬眼问道:“成老,刚才我说,我会死,你信不信?”

大司宫眨了眨眼睛,咳嗽两声:“活得好好的,提什么死?”

简葭道:“成天在这王宫之中,就像一只囚笼中的鸟,活着还有什么意味?”

大司宫道:“那也比在野外饿死的雀鸟强。”

简葭摇头:“我和您看到的不一样.我只是想问成老,您信不信我会选择死?”

大司宫道:“无论信不信,老朽都要照着最坏去准备,所以简葭你放心,有老朽在一日,你死不了。”

简葭道:“那如果你离开呢?”

大司宫默然良久,道:“老朽不离开。”

简葭又道:“您总不能在秋园一辈子吧?”

大司宫问:“简葭,一个来历不明的疯子,你又何必如此?”

简葭道:“斗叔呢?他去哪儿了?我要见他,现在。”

大司宫拍了拍手,墙外进来一个寺人,大司宫吩咐:“去请斗环列过来。”

简葭补充道:“还有靡霏,两刻时不到,成老你知道我要做什么,哪怕现在做不了,将来也会找机会做,成老您看着我长大的,您最了解我,知道我说到做到。”

大司宫叹了口气,挥了挥手,让那寺人速去。

简葭来到秋园的鱼池边,寻了个风景不错的位置,倚着亭台,将一块玉缀祭起。这块玉缀同样来自孟嬴,正是她当日拜访时,孟嬴赠送给她的那件有趣的玉缀,来自景氏的礼物。

这块玉缀本身没有什么稀奇之处,不能斗法,不能涵养灵气,更不是储物法器,它的用处是留影,便如当年吴升在狼山时,被烟波叟举证时所用的那座烟波幻阵。

简葭梳笼秀发,拭去泪痕,取出脂粉盒稍微拾掇了一下,然后开启了留影玉缀,手中捏着得自季赢处的鱼形玉坠子,笑道:“申鱼,我给你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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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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