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3章 伏羲后手,八仙缘起

浩浩荡荡,一片飞剑,展现出道门的气象,与此同时,空中隐隐约约传来一片《太上洞玄灵宝无量度人上品妙经》的诵读声音,似乎不知道自己的弱小,朝着那位道果层次的强者飞去。

浊世斗战似是怒极,抬手只是一掌,就将这些飞剑打飞碎裂。

而最初的那一剑更是四下分散,道门御剑之术,寄托一点灵性也要散开,娲皇抿了抿唇,伸出手,手中多出了一根青翠钓竿,是伏羲给她炼化的十方妙品诸多宝器之一,只是一下,便将林守颐剑光散去之后残留的一点寄托灵性给钓住。

而后朝着自己的方向一拉。

那一点灵性便飞入了娲皇手中,白皙五指微微握合,却又未曾合拢,如同莲花,那一点灵性便刹那之间如有了遮蔽风雨的地方,能够安稳下来,不至于被这天地的罡风给吹散了。

魂飞魄散,人身为死,魂则归天,魄则葬地。

三魂七魄齐齐地都飞散开来,娲皇手里的先天灵物做的青翠钓竿,却是想要趁着那魂魄还没有彻底飞走之前将这些魂魄都钓回来,这也就只有人族之母可以做到,旁人出手必是会将三魂七魄齐齐惊走,甚至于搅碎。

只是这一下,终于让浊世斗战找到了机会。

眼底精光大冒,大笑一声,道:“好!!!”

踏步往前,悍然出手,再无半点的留手,也没有了丝毫的顾虑,斗战道果,全面展开,天穹之上有一层又一层无边厚重之云海云气猛烈压下,雷霆奔走,如同世界末日一般。

单纯一丝丝元气的外泄,便引动了如此可怖的气象,足以看得出这一招本身是多么恐怖强大,女魃和缙云全力出手,但是竟是被余波生生逼退开来,而这一棍直接朝着娲皇的额头,狠狠地砸落下来。

浊世斗战已经没有了丝毫生擒留手的打算。

直接全力出手!

“死!”

蕴含有无比之力的棍棒直接砸落在了娲皇的眉心。

而后,似乎是这种决然的杀气激发了某种禁制,明明已经落下,但是娲皇的眉心竟然如同水波一般,泛起了一层层的涟漪,而后那棍子竟然就这样地陷落到了眉心里面。

不,是进入到了一幅画中!

这直接蕴含必杀之心,也是娲皇死劫的攻击,使得娲皇体内某些挡劫之物,被动反击,下一刻,在浊世斗战瞠目结舌之中,看到了一副画卷浮现在虚空,其中如泼墨山水画,蕴有千山万水的雄浑气魄。

他那一棍明明是已经霸道到了极限。

但是竟然像是落入画中,在那一座山上出现了一根水墨化的棍子。

棍棒的气势不停,竟然还是不停地往下延伸,就仿佛这画卷不是画卷,而是一方世界一般,那棍棒狠狠地砸在了画卷之中的山河,然后导致千山万水,尽数坍塌湮灭,在棍棒的一点出现了一个因为巨大到了极限的力量压迫而诞生的黑洞。

浊世斗战神色迟滞。

下一刻,整个画卷猛地一抖。

哗啦——!

磅礴无量的水流猛烈无比地从画卷里面翻卷出来。

精致地将浊世斗战给淹没了。

而下一刻,这里面的每一滴水,每一道飞溅出来的雾气,都化作了剑光,剑光交织,仿佛海域,而后直接将浊世斗战笼罩其中,似是参考了道门方外之道的【炼剑成丝】之道,这水流环绕着浊世斗战疯狂旋转。

铮铮的金铁之声几乎就没有断绝过。

其中发出那浊世斗战愤怒的咆哮,但是这水流剑气太过于可怖,不知道是谁设下的,竟然可以按照他出招的招式,硬生生地调整水流之中暗流的变化,导致祂永远被困住。

“这!!谁?!!?”

缙云擦了擦嘴角的鲜血,放声大笑:“哈哈哈哈。”

“谁?你不是无支祁吗?”

“这自然是你家老爹搞出来的事情,这你都不知道?!”

浊世斗战心中一惊。

无支祁的老爹?

莫不是这里还来了一只暴戾的老猴子?

左右环顾,却不曾发现,只是大怒道:“伱玩我?!”

“区区强攻剑气,对我又有何用?!”

娲皇怔怔看着这一幅画卷,这幅画她只当做是孩子送来的礼物,素来挂在屋子里面,却没有想到真正到了死劫的时候,竟然是循着因果主动显现出来,然后自然而然地展现出威能。

似乎是遭遇到了挑衅,也或许是因为画画的人对于这种金刚体魄极为熟悉,那猴子以无边磅礴之力,猛烈震荡自身道果气机,不可思议之蛮力,竟然硬生生地将这一大片的剑气汪洋,全部震成了雾气!

而下一刻,还不等这猴子恣意开口,这雾气猛地聚合。

靠着因果指引,硬生生从这猴头的三孔七窍八万六千毫毛之下钻了进去,丝丝缕缕的雾气便是丝丝缕缕的剑气,刹那之间在其体内硬生生洗练了一遍,缙云只看着那位道果还没能开口嚣张,就猛地面色一变,然后张开口喷出血雾气。

旋即自七窍里面流出血来,一张猴脸狰狞又可怖。

“你!!!”

浊世斗战惊怒,缙云眼底一亮,忍不住大声嘲笑起来:“哈哈哈,果然老子收拾儿子实在是天经地义,娲皇娘娘啊,敢问这一幅画的名字叫做什么,是不是叫做【七匹狼】啊?”

浊世斗战虽然不知道七匹狼是个什么意思,但是也知道眼前这个人族是在嘲笑自己,当即道果一震,恐怖之力爆发,强行将这法宝拘束给震开来,那些化做雾气的剑气被污血一裹,被他张口喷吐出来,一股浊气弥漫,灵性大跌。

重新化作了山河社稷图。

但是被打破了灵性之后,这画卷竟然层层叠叠化作了一道道金色流光。

那是因果,而后因果直接在原地开启召唤。

伏羲的气息开始流转。

浊世斗战的神色凝固,但是伏羲却未曾出现,甚至于没有响应这个召唤,只是当这个挡劫之物被破去之后,娲皇发现自己的眉心忽而出现了一道金色痕迹,下一刻——

元气疯狂地汇聚过来。

挡劫之物【山河社稷图】已被击破。

开启防护形态。

只是一瞬间,来自于天机的加护几乎是不要钱地在娲皇身上浮现出来。

元气爆发和法则拼接的声音几乎幻化出了金属碰撞的声音。

层层叠叠,繁复到了极限的阵法,阴阳的流转,有规避伤势的,有天运加持的,有气机反噬的,有阴阳防御的,足足叠加了近乎于几千套,而且还在以更恐怖的速度继续增加,似乎是每一秒钟都会自然形成新的加护。

这是伏羲的后手。

就像是大人离开家之后一定会千叮嘱万嘱咐孩子关好门。

伏羲是不会这样的,妹妹不是小孩子了。

他只会自己关上十七八个门,然后再把每一个门窗都焊死!

浊世斗战提着自己棍棒,看着前面已经被打破了防御,被打破了挡劫之物之后,本来可以直接杀死的柔弱少女,看着那身上几乎可以相当于规则现实化的造物。

这防御非常强大。

强大到了祂需要打三个时辰都未必可以打破的程度。

强大到了哪怕他把全世界的人都杀光,把人间界打得破碎的攻击都未必能够撼动的级别,而无数的流光就正在从一个核心的地方散发出来,那是一个朱红色封皮的本子,上面写着三个烫金的大字——

【户口簿】!

下面还有一行小子【龙虎山户籍办工作室小组发】

“………………”

浊世斗战提着棍棒,浑身血污。

砸也不是。

不砸也不是。

看上去竟然有几份无可奈何。

这防御强大,但是唯独一点——

这防御,只在娲皇身边。

就连为了娲皇而战的缙云和女魃都没能够分润了一丝半点。

不到万不得已,伏羲的后手不会展现出来,因为他担心妹妹会讨厌自己。

但是一旦到了危险的情况下,伏羲的后手就会以超常规的方式直接做到最绝,这正是当年娲皇陨落之时后给伏羲留下的惨烈创伤,是他这漫长岁月里面痛定思痛之后的准备。

务必要求做到哪怕是不周山都无法一拳将其击碎的程度。

但是有一点,只有娲皇有。

和卫渊之前赠予的挡劫之物截然不同。

而浊世斗战则是看到那边仿佛浮现出一个青衫的俊美青年,一双蛇瞳注视着自己,浊世斗战心中浮现出了退却之心,步步后退,但是却又不愿意如此离去,道:“原来伏羲早有后手……不愧是他啊。”

他看了看自己手上的伤势,沉默。

“我收回先前的话,道门是不错的。”

“这样的存在应该被灭掉啊。”

“娲皇,我虽然不能伤了你,但是你也阻止不了我。”

先前死掉的那个老道士最后一剑,哪怕弱小,却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强大,让祂的心里面留下了痕迹,不肯就此罢休,祂退后了半步,只一刹那,身躯忽而变得无比巨大,几乎比起龙虎山这道门祖庭之一都要高大。

抬手就可以握住大殿,迈步犹如地震。

一只手按住了龙虎山,就要将其彻底推倒,就在这个时候,视线忽而垂落,看到了后山之中盘坐着的道人,瞳孔剧烈收缩,从这个老道人的身上,祂竟然感觉到了,和先前那哪怕魂飞魄散都要斩出一剑的老者相似的气息。

但是这个老道人的气息远比起那个老者强大。

甚至于隐隐逼近道果境界。

这一瞬间,浊世斗战心中升腾一起威胁之感,毫不犹豫,一边推倒下了整座龙虎山,让龙虎山咔咔朝着下面倒下,一边抬手直接朝着那边的张若素抓去,娲皇虽然不必担忧自己的安全,但是却也没有办法阻拦此人。

就在那如同大殿梁柱一般的手指即将碾在张若素身上的时候。

一声凄厉的猫叫。

黑猫类竟然已经爬到了张若素头顶树枝。

然后毫无迟疑直接扑出去,想要挡在这恐怖的手指之前。

娲皇面色一变,但是就在此刻,那浊世斗战忽而大吼一声,手指竟然偏了一下,仰面狂吼,右边的眼睛竟然硬生生地变成了一个血洞,炸了开来,众人怔住,下意识回头,看到身着黑衣的另一位娲皇站在了大殿上面。

白发扎成马尾,右手持拿一柄锋锐无比的剑。

抬剑做对月之势。

剑器之上散发着卫渊的气息,却也在慢慢散去,脸色苍白没有血色,一双眼睛大而幽深,绝无半点波澜,一直到方才出手,一剑便凿穿了其右眼,恐怖的剧痛让浊世斗战都下意识后退,右手一晃,攻击登时一变。

巨大如梁柱的手指擦着山崖过去。

没有打在了黑猫类和张若素的身上,但是却也让山体剧烈震颤。

后山崩塌,闭目冥思的老道人朝着山下坠去,黑猫类窝在了他的怀里,一并坠落下去,而落下之时,张若素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PS:今日第一更………

(本章完)

第1264章 原来,因果难逃

层层涟漪缓缓激荡开来,而后以一种玄妙的方式四下地扩散。

这是水面,是海面,下面可以看到一尾一尾的鱼儿摇曳着离开,而遥远的方向则是激荡而起的波涛,而荡开涟漪的中心,朝着上面升腾,最终蔓延到了一条丝线上。

有人在海上垂钓。

而后右手中的竹竿稍微用力,鱼线被拽起,而后那一尾鱼儿也就被钓起来。

“好!”

有人在旁边喝彩。

而鱼线钓起来的鱼儿被抓在手里,那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说是老者,但是脸上又看不到任何的皱纹,一双眼睛明亮有神,像是年轻人一样,一身道袍,一只青驴子在旁边吃草。

是张若素。

亦或者说,张果老。

张若素叹了口气,看了看钓上来的鱼儿,摘下来之后,又将其抛到了海里面,道:“好什么好啊,这样的事情做了几十年上百年,不管是谁都已经能够做得顺手了吧?”

他说的是实话。

所以方才开口喝彩的蓝采和也就只是微微一笑,不再言语。

道门真修,陆地真仙,自身的修为已经走到了不能够再进一步的程度,和天地契合,内天地是外天地,不凝滞于物,境界已经极高,但是人世间的灵气不足,他们也不能够随意出手,否则的话容易让自身灵气消耗太大。

他们需要一个契机。

一个庞大精纯的灵气涌动流入此间世界的机会。

那时候,他们便可以一步踏出这一步。

那个过程,他们称之为踏过仙门。

君子藏器于身,待机而动。

也因此,他们其实在各个地方留下了传说,提点那些修道人自我内蕴,不要过多的消耗,譬如说‘得道年来八百秋,不曾飞剑取人头,玉皇未有天符至,且货乌金混世流。’

这所谓的未有天符至,才是关键妙处。

不过,虽说如此,但是此刻自身魂魄与天地冥冥合一,却也可以做到寿数绵长,但是再如何地寿数绵长,等待着一个‘契机’一直等待到了现在,却也让张若素等人有些心中烦闷。

汉钟离双脚踩在水里面,手中摇晃着蒲扇,感慨道:

“不过,那位所谓的渡海因果时机,什么时候才能够来啊。”

“这要是再不来的话,外面时代都已经变化了。”

“咱们已经快要等过两个朝代了,还没有来。”

他们初见到那位的时候,方才是大宋年间,岳飞去世的时候,将吕纯阳的转世找到,而后带着一起修行,数十年后,吕纯阳转世王重阳的修为终于抵达了陆地真仙,‘羽化’而去,离开了全真道门,和他们一起修行八仙之阵。

一边磨砺自身境界和配合,一边就在这东海之畔等待着。

本来以为很快就可以渡海。

但是却未曾想到,这样一等,却又是几十年的岁月过去。

宋朝灭亡,而后元朝崛起,忽必烈的铁骑横扫欧亚。

张若素担心在遥远未来和自己有过孽缘的那位妖精森林之主,不得不亲自出山一次,抵达了妖精之森,老道人去的时候遮住了自己的脸,确确实实地见到了刚刚孕育出了约莫一百多年的湖中仙女。

张若素已经是道门仙人的境界。

比起他第一次抵达这里时候的境界更高,轻而易举化解了蒙古骑兵的冲锋,救下来了这湖中仙女,后者此刻还只是和凡人十四五岁差不多的外表,感谢张若素的救命之恩,瞪着眼睛一定要报答。

老道人回答道:

“多行善事便是了。”

声音顿了顿,想到了‘未来’会发生的孽缘,补充道:

“往后若有一日见到从东方而来,背着剑的黑发修行者,不要给什么好脸色,尤其是一个叫做张若素的,千万不要让他进你的妖精森林里面,你可要记住了。”

一直等到了那少女郑重点头,说自己一定会对那个张若素没有好脸色。

也不会让他进入妖精之森。

张若素这才感慨一声,转过身来,对着那少女摆了摆手,嘴角微笑道:

“那么,薇薇安,再见了。”

“嗯?”

“嗯,好的,再见。”

“期待和您的再度相逢,先生。”

褐发微卷,穿着这个时代特有繁复长裙的湖中仙女茫然抬头,而后双手微微提起裙摆,优雅行礼,抬起头看到那道人背对着她挥了挥手,一步走出,已经消失不见了,只是能够隐隐约约看到了背影潇洒不羁,木簪束发,还提着一柄剑。

她将这个背影深深地记在了自己的脑海里面,一直看着那老者远去,方才哼着歌谣,脚步轻快地转过身来,肩膀上落下来两只鸟儿,她走了几步,忽而想起来一个问题,拍了下额头,道:“要我做好事,也不要去理会这个张若素。”

“可是要是这个张若素重伤到在外面前,我管不管呢?”

“不管的话不算是做好事,可是管了的话也算是搭理了他?”

沉思许久之后,少女做出了结论。

“先把他救活。”

“然后对他态度恶劣就可以啦!”

老道人不知道后面那少女的想法,只是心中安宁,带着些许惆怅也带着一种洒脱,自言自语道:“你当年救了我一命,今日还伱,也算是一因一果,因果交织,了却因果,他日便可以再不相见吧。”

而后自北欧又奔波回了神州。

这一来一去,却又是耗费了几十年的时间,老道人在路上才知道,那征讨一生的忽必烈已经去世,但是八仙却也在这一段时间里面,四处奔走,阻止了诸多的无妄杀戮,这也导致了渡海的时间又一次地离开。

此刻东海之畔,张若素看着辽阔的海域,听到了好友的唠叨。

老道眼皮微抬,淡淡道:“每逢大事有静气。”

“尔等如此燥气难顿,岂是做大事的人?”

“欲要横渡东海,逆转岁月,自然心境超然,此刻仍有执念,如同东海波涛不曾停止,如何能够是‘时间到了’?”

吕纯阳,韩湘子等人心中一惊,彼此相对无言,旋即叹曰:

“原来如此,所谓的时间到了,是指着我们自己的心境平和无波。”

“如此在意这件事情,心中执念升起来,就是有了执着,执着生魔,这时间永远都不会到了,呵……我们的境界还是太低了啊。”

他们对着老道人拱手一礼。

张若素坐在青石之上,微微颔首。

看着那倒映着天光云海的海面,嘴角抽了抽。

不是,我只是随便一扯,你们怎么真的说出这么多头头是道的?

可恶啊,我也很着急啊!

卫渊你个臭小子,三年之后又三年,三年之后又三年,现在都已经过去一个半甲子还要多了,你到底是要让我们等多久啊!

张若素咬牙切齿。

老夫已经忍不住想要去林守颐那个臭老头面前装逼了。

和他勾肩搭背,告诉他你拜八仙是吧,你拜的就是我哦。

来来来,这个,吕纯阳,这个,韩湘子,还有这个,多少小道士年少时候的梦中情人何仙姑哎,是真人,真的哦,厉不厉害,惊不惊喜?然后看着那老家伙一脸呆滞住的模样哈哈大笑,反过来给他灌速效救心丸泡的酒!

老夫已经迫不及待了!

你不要再让我等!

那边的铁拐李和汉钟离也在喝酒,铁拐李倒是看得很开,毕竟是曾经蒙受过老子亲自教导的道人,心态和心境上倒是从容不迫,虽然从容不迫,却也有时颇为羡慕其余人的纵情逍遥,喝一口浊酒,忽而问道:

“我们先前不断下山,阻拦元军暴行,我记得之后你去救人,有个村子遭了蝗灾,那些孩子如何了?”

汉钟离叹息道:“世间残暴,麻木不仁,盗匪四起,又有蝗灾瘟疫,元朝平定天下不过这么短的时间,就又是大厦将倾之局,恐怕又要几多杀戮,现在的中原大地,几乎已经不知道华夏衣冠了啊。”

在场八仙都是当年华夏盛世出身,此刻都缄默下来。

汉钟离道:“至于那些孩子,不是修行的根骨,也不能再受奔波之苦,我将他们都安置好了。”

“大多还有亲戚,唯独一个,家中好几口人,死得只剩下他和自己的二哥,二哥自有家室,二嫂又不愿意拉着这个孩子,我便给他安置到了一处寺庙里面。”

“那孩子自嘲说自己已经无家无室,问过我的名号,竟然也不知道了。”

“那和尚问他出身如何,他只说自己的濠州钟离之地的人。”

铁拐李道:“以你的名字,作为他的家乡吗?”

“是个好孩子啊。”

“是啊,可惜我之前去,那寺庙竟也已经因为灾年连连,遣散了太多的弟子,那孩子,已经流离失所了。”

铁拐李神色复杂,询问道:“姓什么?”

“或许我还可以算一算。”

汉钟离正要开口。

哗啦——

忽而东海之上,波涛四起,轰隆隆的元气奔走四散,引得一个个巨大的旋涡出现,就连张若素的鱼儿都被惊走,八仙猛地起身,双目之中,精光流转,看着这前方异相,一道金色流光落下,化作了一道人之影,淡淡道:

“因果已现,八仙当至。”

“可以横渡东海。”

张若素起身,身上出现锋锐之气,朗声道:

“时机已到了!”

“诸位,岁月如海,你我同修,当横渡之!”

与此同时——

遥远地方的第一座道观里面,已经快要百岁的张三丰拉着一个孩子的手走到了师父的面前,他难得回一次山,看着那和百年前近乎于没有丝毫变化的黑衣道人,寒暄了片刻后,道:

“老师,这是我在山下找到的孩子。”

“他无家无室,孤苦伶仃,现在天下又有大乱的迹象了,弟子想要将他收回山来,就像是当年义父收我一般,也把张姓交给他,弟子已经百岁了,可能过几年就会死去,到时候就由他来照顾您了。”

那孩子抬起头来。

旁边看上去仍旧年轻的百岁道人拉着他的手,朝着他温和笑了下。

那只手温暖而干燥,让他整个人的身子都暖和起来似的,心中的担忧和恐惧一下就消失不见,变得安宁下来,然后下意识地反握了这一只手,他流离失所的时候,正是这个道人将他救下来。

给他干净的衣服,让他吃饱饭。

他想要学武,就教他武功,夜里颤抖着惊醒,能够看到道人就在不远处打坐,旁边灯火明亮,仍旧照亮他的世界。

这样纷乱世道里面的一点温暖,在他黑暗的人生里面留下了很大的痕迹。

让他一直到了很远很远之后,哪怕是和这个道人渐行渐远渐无书,哪怕已经权倾天下,仍旧不止一次地要人去将他找回来。

后世的史学家们疑惑而赞叹,作为一个被寺庙抛弃的和尚,乞丐,本来该是如在贵人脚下匍匐求生的绵羊,被薅去身上的毛发和血肉,白骨暴露于荒野,为何会像是一只咆哮的雄狮一样奔赴向了这个乱世,踏碎了那个时代的所有敌人。

而不管是被称之为无情寡恩的暴君还是说重塑华夏的英雄,不管是赞誉还是辱骂,却无人可以否认,那个时代天下乱世烽火之中有一只手掌是属于他的,他年少的经历他的痛苦他的愿望,最终化作了焚烧世界的明王净火。

那个乞丐挺着胸膛,骑着战马踩在江南的河畔要去拯救这个世界。

剑下却已经满是累累的白骨。

而一生只在寺庙里面待过的他却不止一次地去寻找到某个道人。

有明一代,【北修故宫,南建武当】。

张三丰这个名字,对于明来说,几乎像是长生不死对于秦,那位铁血的帝王就连最后的生命里面都在寻找他的痕迹,就像是要找到那个茫茫雨夜里面拉着他前行的温暖,纵然他知道,这不过只是徒劳无功罢了。

而现在,他看到那黑袍的道人垂眸,那双眼睛里面像是苍天,却又带着一丝温和。

“叫什么名字?”

头发还不够长的少年迟疑,拜下回答道:“我姓朱,濠州钟离人。”

“家中兄弟很多,我排第八,就叫做朱重八。”

“但是父亲和母亲都已经死了,幸亏还有二哥继承香火,弟子愿意改姓氏成张,希望老道长,可以收下弟子。”

“张吗?”

黑袍的道人看着他,忽而问道:“觉得这个时代如何?”

少年似乎想起来死去的亲人,沉默了好一会儿,道:

“民不聊生,当诛讨之。”

黑袍道人眼神幽深而温和,最后似乎叹了口气,道:“收下他吧。”

“但是不必更改姓了,如此乱世,留下香火也是好的。”

“朱重八,张不排在前,排列在后。”

“从此之后,你就唤作,【诛元张】。”

“朱元璋。”

PS:今日第二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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