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 康童合流

小宝很喜欢程千帆买给她的这个洋娃娃。

“开心坏了。”白若兰看了一眼抱着洋娃娃进入梦乡的小宝,笑着说道。

程千帆小心翼翼的搀扶着白若兰回到卧室,躺在床上。

“我又不是林黛玉,哪有这么弱不禁风。”白若兰嗔了丈夫一眼。

“小心点为好。”程千帆自己则靠在躺椅上,拿起送给若兰的那个洋娃娃,横放在身前,练习抱孩子。

白若兰偏头瞥了一眼,噗嗤一笑。

“笑什么,我提前练习。”程千帆白了白若兰一眼,“你说说,你这么漂亮,我这么英俊,咱们的孩子那得多好看啊。”

“羞不羞啊,哪有夸自己英俊和漂亮的。”白若兰说道,她的眼眸中满是对未来幸福生活的憧憬,“不过,你说的没错,咱们的孩子一定好看的不得了。”

……

哗啦一声!

一套精美的茶具被摔在地上,碎了一片。

“死孩子早早死爹娘(有娘生没爹教)!”张笑林怒极反笑,骂道。

“邵二出言不逊,小程总很生气!”——

小程总下午时候放出的话,到了晚上便已经在小半个上海滩传开了。

“宁只小瘪三,猖狂的不得了!”张笑林气不过,又骂了句。

邵二是谁的人?

所有人都知道邵二是他张笑林的亲信手下!

现在,程千帆那个小瘪三竟然公开放出这种话,这哪里是要抓邵二,这是不给他张笑林面子,这是在打他张笑林的脸啊!

“放话出去。”张笑林冷哼一声,对管家吩咐说道,“下个月是三太太的生日,邵二负责筹备生日宴会。”

“晓得了。”管家答应一声,说道,“老爷您别往心里去,程千帆那就是一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年轻后生,他早晚亲自来给您赔礼道歉!”

“赔礼道歉?”张笑林冷笑一声,“赔礼道歉就行了?”

……

“赔礼道歉是不够的。”程千帆摇摇头,接过老黄递过来的油饼,卷了虾子酱,吃得喷香,说道。

此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

小程总下楼在院子里闲逛,被老黄在医疗室用小煤炉烙饼的香味吸引过来,很快两人便吃喝在一起。

“你还别说,吃油饼卷虾子酱,还有小鱼干,喝着米酒,别有一番滋味。”程千帆喝了一口米酒,啧了一声说道。

“这个邵二很危险?”老黄也是啧的喝了一口酒,小声问道。

“青东的猎户们护送四掌柜那边来人进上海,便是通过青东码头。”程千帆咬了一口油饼,虾子的鲜味充满整个口腔。

他朝着老黄竖起大拇指,继续说道,“码头那一关就是走的‘常三狗’的路子。”

“邵二的人找到了‘常三狗’,问他有没有可疑之人搭乘玖玖商贸的船进上海,‘常三狗’说没见过。”程千帆继续说道,“‘常三狗’自然否认,然后便被打断腿。”

……

“新亚和平促进会的人拿到什么证据了?”老黄问道。

“可能性不大。”程千帆摇摇头,“整件事都极为隐秘,漏风的可能性很小,便是‘常三狗’都不知道实情,他只是拿钱办事而已。”

“组织上反馈来的情况是,来的路上,他们遇到新亚和平促进会的搜山队搜查,几个人是干掉这帮野狗后继续赶路的。”程千帆揉了揉太阳穴。

他继续说道,“这伙人正是邵二的手下,他们一路追击来到了码头。”

“明白了。”老黄点点头,邵二的手下一路追击,到了码头便彻底失去同志们的踪迹。

虽然失去了追赶踪迹,但是,人是在码头附近消失不见的,答案便似乎显而易见,他们要追赶的目标极大可能是从码头登船离开了。

“是的,邵二的人自然也无法确定人是‘常三狗’运出去的,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们将这件事锁定在‘常三狗’的头上。”

“这是冲着你来的?”老黄得出判断。

“可能性较大,这也是我的观点。”程千帆冷笑一声,“有些人见钱眼开,把我当肥羊了。”

……

程千帆听到手下汇报这件事,他首先的考虑便是敌人得知了青东游击队向上海运送新四军伤员之事,故而敌人开始大搜查了。

这令他立刻提高警惕,虽然他早有预案,这件事即便是查到他的头上,他也有‘合理解释’,不过,情报泄露本身则意味着不小的麻烦,敌人是怎么知道如此隐秘之事的?

这是有可能给组织上带来极大安全威胁的隐患。

必须查一个水落石出。

不过,很快他便意识到情况可能比他所想象的要更加‘粗鄙’:

更大之可能,却是有人盯上了他程千帆,确切的说是盯上了玖玖商贸这块肥肉。

或者往小了说,有人想要在玖玖商贸身上咬下一块肉。

邵二的人有可能只是借题发挥,想要将袭击他们之人逃走之事硬按在‘常三狗’的身上,然后继续攀诬扩大化,落在玖玖商贸身上。

……

“还有一种可能性,你的玖玖商贸抢了新亚和平促进会的生意了。”老黄说到。

新亚和平促进会在四下作恶,为日本侵略者收购、供应战争所急需的大米、棉花以及煤炭等军用物资。

在日本人的支持下,新亚和平促进会的生意越做越大,张笑林也是在其中大发国难财。

生意越做越大的张笑林,开始意识到那位小程总的玖玖商贸是一个难缠的竞争对手,流氓习性极重的张老板便下了黑手,‘搞出了这么一出’!

“这也是我最担心和忌惮的。”程千帆点点头,“如果是这样子,我和张笑林之间便毫无转圜之余地。”

“如果换做是其他人,被新亚和平促进会扣上了和仇日分子有瓜葛的帽子,倒真是要遭了大难的。”老黄说道。

程千帆接过话,冷冷说道,“只不过,这一次我要狠狠地掰下这个狗汉奸组织的两颗牙!”

是的,先是扣上‘仇日分子’或者是‘同情仇日分子’的‘罪名’,新亚和平促进会随后便会以此理由掠夺财产,欺压百姓,乃至是一些颇有家财的乡绅,也是被他们巧取豪夺,苦不堪言。

……

“趁着这次机会,和新亚和平促进会闹翻,未尝不是一件好事。”程千帆表情认真说道。

老黄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在敌人内部,朋友多是好事。

不过,有些时候,仇家多,也自有妙处。

“随着我的生意越做越大,盯上这块肥肉的人必定越来越多。”程千帆喝了一口米酒,咂吧咂吧嘴巴,“小程总的恶名,可止小儿夜啼,对于某些人而言,却似乎并没有必要放在眼中。”

“那是他们习惯了高高在上,最重要的是没有吃过你的苦头。”老黄笑着说道。

“怎么说的我好像是阴险狡猾、心狠手辣的恶霸似的?”程千帆吃着小鱼干,吐出一小截鱼刺,说道。

“难道不是吗?”老黄反问。

两人相视一眼,哈哈大笑。

“所以,你放出那句话,便早就判断出张笑林会大怒,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张笑林的反应,基本上算是在我的预料之中吧。”程千帆点点头,“这个人要面子,必然会想尽办法保住邵二,甚至还想着好好收拾一下我,以展现他青洪帮大佬的威风呢。”

“也许,在张老板的眼中,我正好是一个送上门的适合立威的对象呢。”他冷冷一笑,继续说道。

在十多年前的时候,张笑林便是与黄景荣、杜庸生齐名的上海青洪帮(流氓)大亨了。

四.一二,三人成为了常凯申屠杀革命志士的帮凶。

南京国府成立,三人更是彻底投靠南京国府,甚至还同王柏林、杨湖、程群等人结为盟兄弟,势力进一步膨胀。

三人更是用搜刮、诈骗来的钱财投入到银行、企业、赌档、烟馆等‘实业’,从流氓大亨一跃成为企业家与银行家。

法租界当局甚至一度任命张笑林为法租界华人纳税协会会长。

国府大员孔院长、宋国舅来上海,也时常登门拜会张笑林。

此乃是张笑林在上海滩最风光的时刻。

不过,张笑林出身社会底层,粗鲁无文,为人吝啬。

其手腕远不如比他资历浅、年轻不少的杜庸生。

张笑林的一些门徒纷纷转投杜庸生,张笑林的势力大大削减,这令他极为震怒和难堪。

此外,杜庸生积极向常凯申靠拢,也赢得了来自国府的青睐。

这令张笑林十分忌惮且深深妒忌,随着他的影响力和地位的进一步下降,此人和杜庸生以及黄景荣的矛盾,以及和国府的裂痕逐渐加大。

这是一个曾经志得意满、又一度失意、现在又靠着日本人抖起来的流氓大亨。

这样一个人,内心将会极度敏感。

来自青帮‘后辈’、法租界中央巡捕房小程总的挑衅,将极大的触怒和刺痛张笑林那敏感的神经。

张笑林必然要做出反击。

而贪婪、意气风发的小程总自然更不会坐以待毙。

“这一次必须快准狠,斩断伸过来的这双手。”老黄表情严肃说道。

“英雄所见略同。”程千帆嘴角一扬,点点头。

他的黑市生意,贪婪和赚钱只是表面上的,最重要的是这条黑市交易渠道、以及由此打通的地下运输线路!

随着上海日伪政权的成立和完善,日本人也将能够最大程度的腾出手来扫荡周边抗日武装。

如此,程千帆手中所掌握的这条秘密运输渠道,这将是艰苦卓绝、与敌浴血奋战的新四军、我党抗日游击武装的生命线!

……

虹口区。

上海特高课秘密驻地。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个方木恒很可能是红党王牌特工‘陈州’的手下?”三本次郎露出沉思之色,问道。

汪康年点点头,“是的,课长阁下,我刚才已经向您汇报了我的分析,还有这些年发生的一些关于‘陈州’的案件。”

停顿一下,汪康年清了清嘶哑的嗓子,说道,“如此,属下便发现,很多当时看来难解的谜题,竟然似乎都能找到较为合理的解释了。”

“譬如说?”

“一个最基本的情况,方木恒是第一次上海战事之后从美国回到上海的,而也正是此后这段时间,红党特工王牌行动高手‘陈州’也开始崭露头角了。”汪康年说道。

“所以,属下甚至有一个极为大胆的判断。”他看着三本次郎,说道。

“什么判断?”三本次郎问道。

“在‘陈州’团队中,‘陈州’负责行动,但是,这个团队的军师是方木恒,这个貌似愚蠢的家伙,反而极可能是红党这支王牌特工团队的智囊、大脑。”汪康年越说越兴奋,眉飞色舞。

三本次郎陷入了沉思,他不得不承认,听了汪康年的分析和解释,他竟然越琢磨越是觉得——竟颇有道理?!

“请童先生来一趟。”三本次郎按下办公桌上的按铃,说道。

随后,他挂掉电话,饶有兴趣的看了汪康年一眼,“童学咏是你抓住的,你应该了解这个人。”

“童学咏是南市红党地下交通站的副站长,此人是老资格的红党了。”汪康年脱口而出,但凡他办过的案子,亲手抓住、审讯、处决的红党,对于这些人的情况,他都几乎如数家珍:

这是他在党务调查处时候的功勋章,是他为党国作出的贡献。

“汪队长,记忆力很不错。”三本次郎高兴的点点头,说道。

……

很快,一身西装革履的童学咏来到了,梳着大背头的童学咏,看起来似乎精神状态相当不错。

“童先生,你且先看看这份档案和汇报材料。”三本次郎面带微笑说道。

童学咏双手接过档案袋,取出里面的文件和汇报材料,仔细阅读。

“汪队长,这个方木恒,便是国华食品厂的那位大少爷?”童学咏翻页看,抬起头瞥了一眼汪康年,随口问道。

“正是此人。”汪康年点点头。

“汪队长认为方木恒是红党王牌特工‘陈州’的手下,童先生你的看法呢?”三本次郎拿起桌子上的那一杯红酒,右手擎着高脚酒杯,轻轻摇晃,问道。

“我基本同意汪队长的分析和判断。”童学咏思忖片刻后,说道,“这个方木恒确实是有些可疑,红党确实是有些年轻人缺乏斗争经验和潜伏经验,很稚嫩,但是,稚嫩不等于是没脑子,像是方木恒这般空有热情,实则浑身上下都是线索之人,实在是闻所未闻。”

几乎是与此同时。

杭州。

宪兵大队。

一个男人血肉模糊的被挂在那里,他的双手被绳索捆绑,这不是普通的绳索,是带着毛刺的,他整个人如同待宰的猪羊一般挂在半空中,每一下扯动都会使得毛刺扎入肌肉,发出凄惨的嚎叫。

“我说,我说,我说。”男人声嘶力竭的吼道。

“放下来。”冈田俊彦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说道。

男子被放下了。

“说吧,把你所知道的所有事情都交代出来。”冈田俊彦说道,同时用眼神示意两名手下准备记录口供。

“姓名!”一名宪兵记录员冷冷问道。

“唠叨。”男人大口喘气,说道,“大家都叫我‘唠叨’!”

(本章完)

第639章 ‘唠叨’

“我痛得厉害。”‘唠叨’疼得直哆嗦,说道。

‘唠叨’躺在地上,两只手举起来,被毛刺刷弄得血肉模糊的双手看起来颇为恐怖。

冈田俊彦摆摆手,便有一名一直在审讯室安静的候着的医生上前,给‘唠叨’打了一针止痛针。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效果,刚刚打完止痛针,‘唠叨’便感觉舒服了许多,伤口也没有那么疼了。

“说吧。”冈田俊彦阴森的眼眸盯着这名国府力行社特务处特工,说道。

就在两天前,冈田俊彦的同学、新任杭州市市长何赞在家门口遭遇炸弹袭击。

幸而炸弹是哑弹,没有爆炸,何赞逃过一劫。

冈田俊彦大怒,下令宪兵队彻查此案。

一场风暴在杭州席卷,制造此未遂刺杀案的力行社特务处杭州站行动大队的十余名特工被捕,最终,负责此次刺杀行动三中队中队长的‘唠叨’被自己的手下供出。

……

“水。”‘唠叨’张了张嘴吧。

“给他!”冈田俊彦摆摆手。

一名日军宪兵拿着军用水壶过来,蹲下,粗暴的扶起‘唠叨’,灌他喝水。

大口大口,贪婪的喝着水,‘唠叨’的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唠叨’把什么都说了。

一边说,一边提要求,一会要抽烟,一会要吃鸡腿。

冈田俊彦就站在那里,双手插在裤兜里。

他的脸上是笑容,对于‘唠叨’提出来的要求,他都一一满足。

听着此人的供述,他则频频点头。

宪兵队的记录员在迅速记录。

在‘唠叨’交待完一切以后,记录员将三页口供纸双手递给冈田俊彦。

冈田俊彦仔细看口供,他弹了弹供纸,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上面供出了六个人,其中四人是‘唠叨’的手下,一人是他的长官,还有一人竟然是党务调查处的一名潜伏官员。

随手将供纸交给身边的一名宪兵,“告诉若松君,立刻出发,务必将名单上的人悉数抓捕归案。”

“哈依!”

若松茂平是杭州市宪兵大队副大队长,是冈田俊彦的副手。

……

“你在来杭州之前曾经在上海工作?”冈田俊彦将转椅拉过来,坐下,探身问。

“两年前我奉命从上海来杭州执行任务,后来便留在了杭州,在那之前,我在上海工作了一年半时间。”‘唠叨’说道。

“从上海来杭州执行什么任务?”冈田俊彦立刻问道。

“送上海站的一名同僚来杭州特训班受训。”‘唠叨’接过冈田俊彦递过来的香烟,猛抽了一口,然后是一阵咳嗽。

冈田俊彦眼中一亮。

对于这个力行社特务处杭州特别训练班,两年半前冈田俊彦就有所耳闻,并且一直致力于安排特工打入其中,一探究竟。

不过,特务处方面防范甚严,始终未能如愿。

当然,经过后来一年多时间不断渗透、打探,虽然并未能打入其核心内部,但是,对于这个杭州特训班的情况,日本方面还是有所掌握的:

此乃戴春风致力于培养精英特工的培训班,而能够来此特训班秘密受训的特务处特工,本身便是特务处在各地站点的精英人员。

这些学员经过突击培训、毕业后,能力得到大幅度提升,回归原单位后,基本上都获得重用。

甚至可以说,特务处所设立的包括杭州在内的诸特训班的毕业学员,已经逐渐的开始成为特务处在各站点的中层军官的重要构成。

冈田俊彦曾经和上海方面的三本次郎就此事进行过沟通和分析,即便是站在敌对立场上,两人依然对特务处之戴春风的能力和手腕赞叹不已:

这种特训班,既培养了大量的精英人才,分散各地,提升了各站点的实力,同时,这些学员的存在本身也是戴春风掌控各站点的一种手段。

……

“说一说上海站派来杭州特训班受训的这个人的情况。”冈田俊彦问道。

此人是两年前来特务处杭城特训班受训的,两年的时间,这个人现在极可能已经成长为特务处上海站的中层军官,甚至是高层领导之一了。

“这个人叫程武方,我估计这应该是化名。”‘唠叨’说道,他艰难的扭动脖颈,看了冈田俊彦一眼,“不过,这都不重要了,这个程武方死了。”

“死了?”冈田俊彦惊讶问,“怎么死的?什么时候的事情?”

“半年前吧。”‘唠叨’抽了一口烟,费力说道,“站长突然找我谈话,他告诉我,我当年从上海护送来到杭州的程武方叛国了,程武方见过我,他们叮嘱我多注意安全。”

“投靠帝国了?”冈田俊彦更加惊讶,“你刚才说这个程武方死了,怎么死的?”

“据说是被上海站的锄奸队干掉的,具体什么情况我便不知道了。”‘唠叨’说道。

听到‘唠叨’这么说,冈田俊彦遗憾的摇摇头,他是非常渴望能够抓获一名杭州特训班出身的特务处特工的,如此不仅仅能向他揭开此神秘特训班的真正内情,运气好的话,也许通过此人能够挖出一串特务处中层骨干军官。

一个死掉的,且是曾经投靠帝国,后来被特务处除掉之人,冈田俊彦并没有多大的兴趣。

“送‘唠叨’先生去休息。”冈田俊彦面带笑容,“武田,你去帮‘唠叨’先生检查一下身体,给他处理一下伤口,记住了,这位先生现在是我们的朋友了,不要吝惜药物。”

“哈依。”军医说道。

两个宪兵过来,搀扶着‘唠叨’离开。

“‘唠叨’先生,你的真名是?”冈田俊彦突然问道。

“罗道星。”‘唠叨’有气无力说道,“罗成的罗,道士的道,星星的星。”

……

这一天傍晚,唐筱叶独自一人来到萍姨的住处找她。

她已经将萍姨请她帮忙营救白飞宇的事情向组织上进行了汇报。

组织上即刻去调查,打听到的消息是麦兰巡捕房确实是关了一个叫做白飞宇的人。

白飞宇是在码头向工人们宣传抗日的时候被巡捕逮捕的,很显然,这是一位爱国青年,不能见死不救。

组织上很快做出指示,要求唐筱叶答应萍姨的请求,帮忙去找程千帆疏通,营救白飞宇。

已经是天色将黑未黑之时。

唐筱叶先是看到了忽闪忽灭的火光,然后才看到了在屋子里的半明半暗的光影中抽烟的萍姨。

……

唐筱叶皱起了眉头,因为她听到萍姨说,她此前也找过法租界中央巡捕房华人探长赵枢理来营救白飞宇。

所以,这个女人实际上是双管齐下的方式营救白飞宇。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子。”萍姨解释说道。

“我漂亮吗?”她问唐筱叶。

唐筱叶点点头,不得不承认,萍姨很漂亮,确切的说是一个很妩媚,很有味道的漂亮女人。

“这年头,长得漂亮不是什么好事情。”萍姨纤细的手指动了动,烟灰掉落,她苦笑一声说道。“我花钱找了赵枢理帮忙,事情进展的却并不顺利,我一开始认为是钱不到位,后来才意识到是人没到位。”

唐筱叶一开始没明白,琢磨了一下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卑鄙无耻。”她骂道。

……

“课长。”宫崎健太郎皱眉说道,“您口中的这个狡猾、卑鄙的方木恒,是我知道的那个方木恒?”

“你说说,你所知道的方木恒是什么样子的?”三本次郎反问。

“因为要假扮程千帆,影佐君搜集了不少关于程千帆的资料,程千帆和方家乃是世交,据说程千帆的父亲和方国华是至交好友。”

“考虑到方家对于程千帆可能是较为熟悉,故而,影佐君命令我尽量疏远方家,以防被其察觉到‘假程千帆’,同时也搜集了不少关于方家的情报。”程千帆说道。

“根据我掌握的情况,方木恒此人素来仇视帝国,不过,这个人容易头脑发热,做事情比较冲动。”

说着,他摇摇头,“后来我也偶尔和方木恒有过几次接触,这个人给我的感觉也正是如此,实在是难以想象,这么一个看似鲁莽冲动之人,竟然是课长口中的阴险、卑鄙、狡猾之善于伪装的家伙。”

“或许这正是这个人的狡猾之处。”三本次郎表情严肃说道,“汪康年一直坚信红党王牌特工‘陈州’还活着,并且邹凤奇被杀之事,便是‘陈州’所为……如若果真如他所判断这般,那么,对于我们来说,‘陈州’将会是一个极为危险的人物。”

“若是果真如此,‘陈州’能够躲过国府的一次次搜捕,甚至‘活跃’到现在,作为‘陈州’智囊的方木恒,确实应该是极为狡猾奸诈之辈。”程千帆微微皱眉说道。

然后,他似乎有些不甘心,说了句,“属下还是觉得有些牵强了,这毕竟都只是汪康年的推敲。”

……

“巴格鸭落!”三本次郎脸色一变,呵斥说道,“我知道你和汪康年关系恶劣,但是,宫崎,请不要将私人恩怨掺杂到工作中,你用你的脑子好好想一想,汪康年的猜测可能性有多大?”

“哈依!”程千帆露出尴尬之色,微微鞠躬,随后抬起头说道,“客观的说,汪康年所分析的这种可能性虽然不大,但是,并不能完全排除。”

“你要明白一点。”三本次郎看着程千帆,冷哼一声说道,“最了解中国,最了解上海的不是我们,恰恰是汪康年这些人,党务调查处的人是最了解红党的,甚至他们也非常了解他们的竞争对手力行社特务处。”

“我知道你和汪康年矛盾很深,但是,我最后一次强调,这个人很有能力,你不能再去动他。”三本次郎说道。

“可是,我听荒木君说,汪康年有异心,心中依然想着重庆那边,对帝国并不忠心。”程千帆说道。

三本次郎便露出略愤怒的表情,他生气的不仅是宫崎健太郎的顽固态度,更是因为荒木播磨竟然把这些事都说给宫崎健太郎听了。

“课长。”程千帆见状,知道课长‘误会’了,赶紧解释说道,“荒木君只是凑巧遇到我,他向属下表达了谢意。”

“谢什么?”三本次郎表情不善,问道。

“属下曾经无意间提醒过荒木君,请他关注一下这些投靠帝国的支那人,看看他们到底是否真的忠于帝国。”程千帆说道,“荒木君从善如流,便安排人私下盯着,果然发现了汪康年的真面目。”

说完,他看向三本次郎,露出一副——

“‘课长’,这件事有我一份功劳,快夸我!”的表情。

“你是明确告诉荒木那个家伙,让他盯着汪康年的吧。”三本次郎冷笑,挖苦说道。

程千帆惊讶,然后是惊慌,最后是讪讪一笑,“课长,属下绝无公报私仇的意思,支那有一句话叫做‘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还是很有道理的。”

“你在教我做事情?”三本次郎冷哼一声。

程千帆赶紧解释说,绝对不是这个意思,自己一片公心,天地可鉴。

三本次郎瞪了他一眼,揉了揉太阳穴,将话题掰回来,“你这段时间一直和郑卫龙暗中接触,以你之见,他留下这个暗语,是否意味着他会尽快安排人和你接触,邀请你加入特务处?”

宫崎健太郎是来汇报郑卫龙给他留下了接头暗语之事的。

三本次郎随口提及了汪康年关于方木恒的真正身份的猜测,然后,宫崎这个同汪康年有旧怨的家伙便不知不觉将话题都放在了汪康年的身上,更是百般质疑汪康年。

“应该是如此。”程千帆露出略得意的表情,“无论是属下现在在巡捕房的身份、影响力还是属下手中掌握的黑市生意,都是特务处郑卫龙乃至是戴春风无法拒绝的诱惑。”

三本次郎微微颔首,这也正是他对于‘镰刀计划’能够成功的底气所在,易地而处,如果他是郑卫龙的话,绝对会竭尽全力将程千帆拉入特务处的:

程千帆的身份、影响力、人脉、甚至他素来亲近帝国之态度,都必然被特务处看在眼中,眼馋不已。

特别是随着帝国对于原上海华界的掌控力度越来越强,国府特务处方面能够栖身和隐藏落脚之处越来越难找到,他们的活动空间越来越狭窄。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能够争取大名鼎鼎的小程总加入力行社特务处,将使得特务处在法租界的处境得到极大的改善。

故而,吸纳程千帆加入特务处,此乃特务处的那位戴春风戴处座也无法拒绝的诱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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