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5.第541章 吞舟

第541章 吞舟

白千军冷哼了一声,没有说什么,从树上掠了下来。

他这时候浑身是血,如果还在树梢上站着,未免太过狼狈。

卓如岁也落到了溪畔,只是灰色的飞剑却没有收回去,静悬身侧,准备着随时再出手。

那道飞剑静止下来,露出了真容,剑身淡灰,极为朴实,表面却有着无数道裂纹,看着就像是鱼鳞一般。

此剑名为吞舟,在修行界颇有名气,乃是天光峰品阶最高的飞剑,犹在蓝海之上,而且来历也不一般。

当年卓如岁刚入青山便被柳词真人接到了天光峰闭关,根本没有机会去云行峰寻剑,这剑竟是柳词真人亲自去取的,然后再传给了他。此事当然不合规矩,上德峰很严肃地提出了意见,但柳词真人不止境界高,装聋作哑的本领也很了得,很随意便唬弄过去了。由此可见,柳词真人最疼爱的还是这个关门弟子。

那些昆仑弟子是第一次见到传闻里的吞舟剑,发现这剑并不像传闻里那般杀性十足,看着就像一条无精打采的咸鱼。

但谁敢轻视这道飞剑?就像谁敢轻视成天耷拉着眼皮、看着像是永远睡不醒的卓如岁?

作为青山宗最传奇的年轻天才,卓如岁入青山便开始闭关,一隐便是二十年,出关便胜赵腊月,震撼了整个修行界,只是在云梦问道里输给井九后,他的声势便弱了不少,这几年又颇为低调,修行界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青天鉴幻境里,那个像疯子一样嗜杀的黑衣人。直到此时,那些昆仑派弟子才想起来,他始终都是年轻一代里的最强者。

白千军不是普通修行者,而是中州派重点培养的下一代天才弟子,结果却是这般凄惨的、而且是再次、再三地败在他的剑下,竟是没有任何胜机,他究竟强到了什么程度?

可现在的修行界终究还是前代强者们的天下。

溪水忽然变得绝对静止,不再流淌,伴着呼啸的狂风,树叶簌簌而落,随之落下的是几道身影。

中州派长老越千门带着数名弟子来到了场间,释放出极其强大的威压。

昆仑派弟子们觉得好生难受,赶紧躬身行礼,然后避得远了些。

越千门面无表情看了卓如岁一眼,然后望向柳十岁,接着视线落在树林旁的小荷身上,杀意一隐而逝。

赵腊月站在那棵树下,站在小荷的身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

越千门是炼虚境的大强者,青山峰主里也只有方景天与广元真人能稳胜他半筹,青山的年轻一代再如何天才,也不可能对他造成任何威胁,然而看着眼前的画面,他还是感觉到了压力,生出了很多感慨。

压力并非源自此时而是未来,感慨则是源自于遗憾与对自家宗派的失望。

三个天生道种就这么站在这里。

他们都是青山的。

青山宗的下一代真是强的不像话,再过百余年,只怕青山又要多出三个破海巅峰。

柳十岁就罢了,可卓如岁从生下来便被很多宗派关注着,赵腊月更是朝歌城里的人,当初怎么就没能抢过来?

再看自家宗派呢?洛淮南那么早就死了,白千军心性不佳,难成大道,童颜……难道就指望早儿一个人?

越千门把这些念头尽数化去,指着溪畔的石头,说道:“这是怎么回事?”

溪水此时已经尽数静止,石上的血迹没有再次变淡,仿佛凝固了一般。

卓如岁附议道:“是啊,这是怎么回事呢?”

越千门不想理他,望向树下的赵腊月说道:“此事与柳十岁有关,你们认吗?还是要我去找布斋主?”

如果青山宗还承认柳十岁是青山弟子,那这件事情当然要青山宗担起来,如果不然,便是一茅斋的问题。

赵腊月说道:“找我们也行。”

柳十岁想解释一下先前的情形,越千门却理都不理他,依然看着赵腊月说道:“我要带他离开问话。”

越千门的境界实力远胜赵腊月,在宗派里的地位与辈份与赵腊月却是平齐的,在他看来这种事情自然只能与她说。

赵腊月说道:“别想。”

话越简洁,便越强硬。

越千门微微挑眉,那些依然处于震惊恐惧里的昆仑派弟子们则更加茫然了。

赵腊月三人就算是天生道种,但境界依然不够高,炼虚境的大强者可以弹指而灭,她为何如此强硬?

越千门的视线落在了赵腊月的怀里。

树冠的阴影落在她的身上,这时候人们才看到,原来她一直抱着只白猫。

那只白猫打了个呵欠,慢悠悠地醒了过来。

青山宗很多弟子都不知道四大镇守是谁,中州派的长老们却是清楚的狠。

“原来白鬼大人也来了。”

越千门的脸色变得凝重了些,却依然没有任何惧意,说道:“但这是白真人的意思。”

白真人这时候就在天空里,在那艘云船里。

赵腊月不担心,因为阿大没有继续装睡,说明它心里有底。

果然,远处有悠扬的钟声传来。

溪畔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战斗与暗杀,终究还是惊动了果成寺。

紧接着,天空里响起了一道极其清亮的钟声。

与果成寺的钟声响起来,这道钟声要小很多,穿透力却更强,不知道是南屏钟还是别的什么法宝。

那是归去的讯号。

越千门没有再说什么,带着那些昆仑弟子一道离开,走的极其干脆。

但谁都知道,中州派肯定不会就此罢休,数日后的梅会上必然会再生事端。

溪水恢复了生命,重新向着下游流淌而去,发出淙淙的水声。

小荷走到柳十岁身边,看着石上的那些血迹渐渐被水洗去,忽然觉得溪上的风有些寒冷刺骨,脸色变得苍白起来。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过诡异,而且里面有着她很熟悉的味道,这让她很恐惧。

“师姑。”柳十岁对着赵腊月认真行礼。

现在的青山,他最服的当然是公子,接着便是赵腊月。

赵腊月是他在南松亭时的偶像,也是后来桂云城里的同行者。

“师兄……”

柳十岁对卓如岁行了一礼,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青天鉴幻境一别,已经是好几年,虽然在幻境里,他们在楚国皇宫见过很多次,算得上相熟,但那毕竟是在别处。

“这剑真好看。”

他看着那把吞舟剑,说道:“看着就像那个瓷器,什么窑来着,我忘了……”

小荷在旁边低声提醒道:“子窑。”

“是了,就是子窑。”

柳十岁说话做事都很真挚,容易令人信服,让人愿意亲近。卓如岁听着这话却微生恼意,心想这上面有很多裂纹是那年被宇宙峰斩出来的,而且你手腕上那个剑镯是什么来着,有本事你跟我换?

现在的朝天大陆,不二剑与初子剑是品阶最高的两道飞剑,哪里有人肯换,就算柳十岁肯……他也舍不得。

吞舟这个名字更好听,也更符合他的性情。

“你怎么会在这里?”卓如岁问道。

柳十岁说道:“过来帮忙啊。”

一个人问的莫名其妙。

一个人回答的理所当然。

今次果成寺的梅会,与过往朝歌城里那些年轻修行者较量切磋的梅会不同,更接近于六百年前那场梅会。

六百年前那场梅会时,人族面临着极大的危险,今次的重要性当然远远不及当时,但也极其重要。

中州派与青山宗这两大正道领袖,如果真的撕破脸,朝天大陆真的会陷入风雨飘摇之中。

这种时刻,柳十岁当然要过来,更何况现在公子是青山掌门。

“又不是打群架,人多没用,而且到时候你总不能拿着一茅斋的镇斋之宝来帮青山出头吧?”

卓如岁想着青山宗面临的压力,早就没有困意,叹道:“终究还是要看掌门师叔怎么想。”

春天时的那场梅会上,中州派的态度已经非常明确却坚定,一定要减去青山宗的份额,哪怕只是象征意义上的。

柳十岁说道:“只怕公子懒得想这种事情。”

老实人一般说的都是实话。

赵腊月知道井九确实就是这种性情,但既然他派童颜去了冥界,想来应该有所准备,说道:“回去再说。”

……

……

快要抵达果成寺时,小荷看到了已经荒废的菜园,想着在这里的那些年平静生活,她不禁有些难过。

她现在不能留在菜园,因为寺外不安全,谁也不知道中州派和那些正道宗派会做什么,柳十岁也没办法把她带到一茅斋那边,在风廊外开客栈与在一处终究是两种概念,所以他还是只能把她带到井九那里去。

静园还是那样安静,顾清已经被果成寺的钟声唤醒。

这些年神末峰与柳十岁保持联系,就是他与小荷之间的通信,包括菜园与客栈这些事情也都是他亲手安排。但他没有与小荷寒喧,对柳十岁说道:“师父还在里面,稍等片刻。”

柳十岁才知道井九在与禅子论道,心想公子真是了不起。

顾清注意到了小荷苍白的脸色,想着先前的钟声,问道:“发生了何事?”

柳十岁把先前溪畔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顾清沉默了会儿,说道:“不老林的余孽已经安静了这么多年,为何今次会忽然跳出来?”

西王孙的云台被毁之后,不老林看似覆灭,实则真正的根基并没有被动摇,当初在果成寺一役便是证明。

在那之前,谁能想到果成寺的律堂首席渡海僧,居然会是不老林的恶人?

像渡海僧这样的人物,必然在各宗派与朝廷里还有不少。

比如今天忽然出手杀死昆仑派长老陈文的那位会元大师。

“他应该是一直跟着我们,从风廊到了这里,终于寻找到了机会。”

柳十岁在不老林里生活了很多年,整理过无数卷宗,很熟悉对方的行事风格。

那位会元大师自然不是想杀死柳十岁,不然柳十岁与小荷早就死了,那他要的机会是什么?

小荷想着那个去摘荷花的人,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静园里变得异常安静,因为所有人都想到了那个人。

太平真人究竟想做什么?

难道他要挑着青山宗与中州、与昆仑、与北边所有宗派打一场?

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秋风吹着落叶在庭院间行走着,渐渐在石塔四周堆厚。

阿大走到落叶堆上趴下,卷成一团。

远方的天空出现一道巨大的阴影,那是中州派的云船,给这个世界与这些年轻人带来了极大的压力。

卓如岁看着那边,忽然说道:“那就打。”

红日在海上涂出美丽的晚霞,渐渐掩去了云船的身影,仿佛把它吞了进去一般。

(本章完)

556.第542章 叶子

第542章 叶子

中州派的云船没有停在果成寺附近,直接去了东海之上,悬于天空之中,与落日争晖。

看着这幕画面,卓如岁生出万丈豪情,说出了那三个字。

柳十岁感觉到了热血,但习惯性地保持着沉默。

赵腊月很平静,心想真要打打便是了。

顾清也没说话,心想怎么才能打得过呢?

卓如岁回首望向他们,说道:“你们就不能配合着说几句掷地有声的话?”

这时候井九的声音在静园后方响起:“进来。”

众人进了静园后的禅室,发现禅子不知道何时已经走了。

井九的眉间略有倦意,不管是解决烟消云散阵的问题,还是猜测太平与莲花之间的关系,都需要消耗极大的心神。

顾清把溪畔发生的事情又说了一遍,也说出了众人的猜测。

卓如岁说道:“太平祖师究竟想做什么,还是像当年那样,想让大陆混乱,从而让凡人死绝?”

“是自保。”井九说道:“他现在处于最虚弱的时刻,修行界越混乱,他就越安全。”

没有人能听懂他的这句话,包括知道太平真人摘了荷花的赵腊月、柳十岁与小荷。

井九没有把自己的推论全部说出来。

他望向柳十岁微黑的脸,心想师兄你还是没有放弃让这孩子变成下一个你吗?

柳十岁见他望向自己,赶紧跪了下去,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说道:“恭喜公子。”

小荷早就已经跟着跪了下去。

赵腊月是神末峰主,不用跪。

顾清无所谓,随便跪。

卓如岁有些无奈,慢吞吞地跪倒地板上,但没有磕头。

井九知道柳十岁肯定要磕这几个头,平静受了,说道:“好了,走吧,她留在这里。”

柳十岁现在是一茅斋书生,自然要回一茅斋那里。

他明白公子的意思,更了解公子的性情,便准备离开,忽然想着一件事情,问道:“公子,我做的那把椅子怎么样?”

井九说道:“还行。”

得了这个评价,柳十岁满意而开心地走了。

这对主仆相处的情境,卓如岁在青天鉴幻境里见得最多,但直到现在还是有些接受不了,就像另外那件事。

他看着向静园外走去的柳十岁,摇头说道:“看他穿这身文士服真有些不习惯,怎么感觉都还像是个种田的。”

井九说道:“十岁种田很好,我也是他教的。”

不止卓如岁,就连赵腊月与顾清都有些不理解,你学种田做什么?

想不明白便不去想,顾清想着东海天空里的那艘云船以及很快便要开始的大会,问道:“师父,接下来真要打吗?”

井九说道:“打,也不是现在。”

任谁都看得出来,现在的青山宗在最强战力上与中州派有着明显的差距,所以像昆仑派这些北方宗派才会显得越来越放肆,居然连柳十岁都敢动。

柳词真人离开之后的空缺,短时间里无人能够代替,井九能够坐上掌门的位置,却无法补上这一环。

顾清有些意外,说道:“那这次先让一让?”

井九望向静园外,知道对方来了,说道:“如果要让,我何必亲自来?”

有人求见。

中州派白早。

听到大常僧的声音,卓如岁、顾清很自然地与井九告辞,向静园外走去。

片刻后,赵腊月背着双手走了出来,看着塔下落叶堆里的阿大,想把它抱走,却没有这样做。阿大看着她的背影,准备跟上去,忽然觉得自己明白了她的意思,于是重新盘了回去,与落叶堆融在了一处,耳朵悄悄竖了起来。

……

……

白早站在庭院里。

井九坐在廊下。

有一种很难形容的气氛在庭院里,很淡却很清楚,可能是陌生感,但又并非全然如此。

在西海时,二人曾经远远对视过一眼,除此之外,真的已经是很久没见。

时间可以冲淡很多事情,比如雪原六年,仿佛已是前世。

井九很平静,没有感伤,甚至连感慨都不多。

这是修道者必然会经历的事情。

只是漫长的修道岁月有时候会让很多事情变淡,有的时候会让很多事情变浓,这大概便是水与酒的区别。

雪原六年白早都在沉睡,但她却总觉得自己一直记得那些夜晚,那些火光,还有那个背影。

她静静地看着井九,没有说话,似乎在等什么。

自然不是等井九先说话,那种小儿女的赌气不会发生在她的身上,而且她知道那些对井九没有任何用处。

等的是暮色更浓,等的是秋风再起。

簌簌声响里,落叶随风飘落,被夕阳照成艳红的颜色,如火亦如花,如雨般落在她的身上。

这画面真好看。

井九生出欣赏的神情。

美的画面以及聪明的人,是他在这个世界不多的兴趣。

她还记得朝歌城井宅里的那棵海棠树,还记得他喜欢看海棠花落在她身上。

现在她也确认井九还记得那些,那便够了,轻轻提起裙摆,走到了廊下,坐在了他对面的地板上。

白色的缎带如吸了雨水的云般,垂落在她的身侧。

井九还是没有说话。

白早往前移了两步,双手隔着缎带,落在地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当时秦国小公主就是这样的。

但现在井九不是那个无法拒绝的楚国小皇子,自然不会让她再扑进自己的怀里。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住她的眉心,让她的身体停在了半空中。

时间在这里停止。

阿大藏在庭院的落叶堆里,看着这幕画面,心想别说,还挺好看。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白早坐了回去,抑住羞意说道:“想抱抱。”

井九说道:“要打了。”

白早说道:“就是因为要打了呀。”

井九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白早从裙摆上摘下一片金黄的落叶,轻轻放在他的手里。

庭院的落叶堆里,阿大的眼神变得有些幽冷。

白早看着他的脸,轻声说道:“当初第一次见你,便觉得你不凡。”

井九说道:“很多人都这样,看习惯了就好。”

比如现在神末峰上的人、猫与蝉,再不会因为看到他的脸便大惊小怪、失魂落魄、走火入魔。

白早微笑说道:“可是你带给世间的惊奇还是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你怎么就能……成了掌门了呢?”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确实是在笑,那是真心替井九感到骄傲与高兴,但笑的最深处,却有一抹极清楚的遗憾,甚至可以说是难过。

如果还是以前那种情形,就算井九是青山重点培养的天才弟子,总还是会有可能,可井九做了青山掌门,便再无可能。

因为她会是下一代的中州掌门。

白早起身准备离开,在这之前说了一句话。

“我知道童颜师兄应该是在青山,麻烦你了。”

中州派怎么可能放过童颜,这几年里不知道花了多少精力在寻他,却是遍寻不着。

她与童颜情同兄妹,知道他当时的想法,自然猜到他最有可能去哪里。

井九说道:“他不在青山。”

白早知道他没有必要骗自己,有些意外,心想那师兄去了哪里?

井九忽然说道:“在某些关键的时刻,你自己要小心。”

白早沉默了会儿,说道:“能清楚些吗?”

井九说道:“不能,因为我还没有算清楚。”

若有所明,但不明所以。

白早明白他的意思,就此离开。

井九拿起那片金黄色的树叶,举到眼前看了看。

世间无法找到两片相同的叶子,无论是叶柄的形状还是叶脉的走向。

而且他从来没有想过,要珍藏哪片叶子。

生于柳梢头,落于黄昏后。

叶子,是叶子自己。

落叶堆里,阿大静静地看着他。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井九放开了那片树叶。

金黄色的树叶没有碎,悠悠地飘到塔前,落在落叶堆上,刚好盖住了阿大的眼睛。

……

……

井九没有撒谎,童颜确实不在青山。

他在冥界。

这里的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烧枯叶的味道,那应该来自冥河。

冥河看着像是岩浆形成的地底河流,却并非完全一样,他曾经亲眼看过,有铺满了鲜花的尸船在上面行走。

这个世界只有黑白以及火三种颜色,无论是山川还是原野都是如此,看着极其枯燥单调。

暗沉的天空里有火河在流转,仿佛随时会落下,给人一种恐怖而压抑的感觉。

对人族来说,没有阳光的地底是最贫瘠的世界,对人族修行者来说,没有天地灵气的此间是无法忍受的地狱。

如果在这里停留时间过长,再强大的修行者也会真元流散而死。

童颜不知道自己要在冥界多久,脸色有些苍白。

黑白的天空里忽然出现一抹极其醒目的亮蓝色与几道黑影。

那是冥师与他的弟子们。

童颜注意到那些弟子里有一个很小的孩子。

冥界民众都很矮小,或者说袖珍,那个孩子则要更小,生着柔顺的黑发,眉眼秀气,额前的刘海仿佛一片叶子,分不清楚男女,看着就像是个好看的傀儡。

冥师对那个小孩子的态度却很恭敬,说道:“殿下,这便是上界来的使者。”

那个小孩子掀开刘海,看着童颜一眼,眼里满是好奇,说道:“使者辛苦了。”

说完这句话,那个小孩子便被冥师的弟子们带回地面,仿佛只是专门来与童颜见上一面。

童颜猜到了那个小孩子的身份,只有沉默不语。

冥师说道:“这便是下一任的冥皇,你觉得井九……掌门真人可会喜欢这个孩子?”

童颜沉默了会儿,说道:“把头发剪短,他可能更喜欢些。”

冥师微笑说道:“虽然不明白其中道理,但感觉很有道理。”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冥界天空的那边忽然变得明亮起来,照出一条若隐若现、并不稳定的通道。

在那条通道里,一道带着极强威压的身影正在高速上行,看着就像一道闪电。

那里已经在深渊的上方,通往朝天大陆。

冥师望着那处,说道:“这是十二祭司,心很野,血很正,我处理起来很麻烦。”

童颜说道:“他会死。”

冥师说道:“谢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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