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君子坦荡荡

经他这一提醒,我登时也想到此言甚是尴尬不妥。

真是一不留神,就又勾起深藏在心底的不堪啊。

我心烦意乱,很是犯愁。

原本想着从此忘了,再不去想那件事,只当是没有发生过,怎么反倒是绕不过去似的。

难道我与范黎再难和从前一般相处了么?

那只是一次意外,错又不在范黎,若是因此失了他这样一个挚友,那真是太可惜了。

可与他继续来往,又不免总是难堪。

我虽思绪翻涌纠结,却不想让范黎看出来,于是装作浑然无事,说:“我去外面瞧瞧。”

一出山洞,明晃晃的太阳光刺得连眼睛都睁不开。

我用手遮住额头,眯起眼睛眺望。

一座座雪峰静静耸立在蓝天下,中间是一大片洁白无垠的草原,景致壮丽难言。

天清气朗,我扬起脸,任温暖的阳光洒在脸上,心中烦闷忽然一扫而光。

只觉得方才思虑是自寻烦恼。

我既知范黎乃可信可交之人,便要以诚相待。

孔子有曰: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我虽不是君子,但也绝非扭捏之人呀。

思定后,我坦然回了山洞,语气镇定地与范黎商议道:“你在这儿等着,我到外面探探去,此地离大应扎营地不算远,说不准就能碰上我们的人呢。”

范黎却马上说:“我们一起去。”

“那可不行!你身上有伤,不宜走动,马跑了,你能走多远路啊?”

我将剩下的食物拿到他身旁,往火堆里添了些柴,就要起身离开。

哪知一回头,他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他说:“没有马,你又能走多远?就算我有伤,遇到敌人尚也能拼命。无论如何,我不能让你一个姑娘家,独自去荒山野岭晃荡。走吧,我们一起。”

说着,他脚步沉缓地朝洞外走去。

我不得不收拾好行李跟上。

见他动作很是吃力,我忍不住伸手搀住他的手臂。

他转脸低头看了我一眼,淡淡笑道:“多谢。”

“举手之劳,范大哥言重了。”

我边留意着脚下的路边说道,却猛然想到:

“哎呀!刚刚我才说过男女授受不亲,这时就主动搀扶他走路了,他面上没表露出来,心里定是在取笑我。”

可兴许是方才我一番彻悟,就算想到这些,心中也并无波澜。

我悄悄用余光看向范黎,阳光下,他坚毅的侧脸仿若石塑,紧抿着唇,神色略倦怠,却有掩不住的冷肃威严之势。

看他这神情,必是在专心思索接下来如何行事呢。

我不禁在心里自嘲道:“卷云啊卷云,你如今怎如此小家子气了?大事当前,可别再胡思乱想了啊。”

可越是如此想,脑子里越是如万千缫丝乱成一团,浑然忘了还搀扶着范黎。

默默走着,只觉得越来越冷,手脚简直都冻僵了。

正茫然出神,忽听范黎道:“冷么?”

我猛地回过神,道:“不冷——”

话音未落,范黎已停了脚步,顺势握住我的手放在他嘴边连呵了几口气。

我愣了下,正要挣脱出来,他温柔一笑,甚是自然地将我的手拢在他大氅的腋下,温声道:

“你是姑娘家,不比我们老爷们儿皮糙肉厚,可别再像脸上一样冻伤了。”

他大氅的绒毛抚在我手上,暖意绵绵不绝丝丝缕缕包裹住了我僵冷的手,真的是舒服极了。

我根本贪恋不舍,而且范黎举止大方自然,丝毫不觉有何不妥。

我也就不再扭捏了,安心将手窝在里面。

虽然我们走得慢,但我们刚走到山间的草地上,就见一小队人马正在草坡上疾行。

日月旗帜在阳光下甚是夺目。

是大应的将士!

还有兴儿。

我连忙丢下范黎,边跑边大喊道:“喂!我们在这里——赵兴!范将军在此!”

很快,那队人马呼啦啦掉头,朝我们飞快奔来。

难怪昨日兴儿他们没有找到我和范黎,原来昨夜大应和瓦剌打了一仗。

瓦刺吃了败仗,已连夜拔营迁徙到别处去了。

(本章完)

第223章 你很好看

我眯着眼睛瞄准数十步以外的鹄心。

弓弦拉满如满月,轻轻一松手,白翎羽箭发出凌厉的破空之声,径直没入鹄心正中。

小丫鬟秋痕拍着手说:“姑娘好厉害,比爷们儿箭术都好呢!”

自从菱花去了哈屯河附近的草原,秋痕就成了我的贴身丫鬟。

打我学会射箭,她就开始捧我的场儿,她也不是为了拍马屁,只是女子多不会骑射罢了,更何况,我的功夫是真的好!

一想到我比兴儿射箭都更有准头,我也得意起来,拈弓搭箭,又连射了几支。

已是四月中旬,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这么会功夫,我就热出了汗,便将弓递给秋痕,打算回去沐浴,再睡个午觉。

这时,外面丫鬟走进院子,说:“范公子来了。”

我喝了一口茶,心里有些不耐烦。

前几日他刚刚来过,送来一只新猎的鹿,这回又送什么来了?

我倒不是不愿意见他,实是他隔一阵子就来一回,每回不是送这个就是送那个,那些东西一看就是平日里不好弄来的,往而不来,非礼也,我也不好平白收礼,每回还要想着些回他些什么,当真有些心累。

所以我对那丫鬟说:“就说我出门了,要很晚方回。”

丫鬟领命走了,我就去沐浴睡觉去了。

待一觉醒来,日头已西斜。

秋痕过来挂起帷帐,很是兴奋地说:“姑娘猜猜范公子带了什么?一只松鼠!喂它吃干果吃的欢得很,一点儿不怕人。”

我立刻清醒了,也高兴道:“真的?我去瞧瞧。”

关松鼠的笼子放在书房。

丫鬟还没来得及掀开帘子,一个身影已掀帘而出。

落日的余晖照在绛色绣竹梅花纹的布帘上,范黎只穿着玄色夹衫,显得越发雄姿英发,面含微笑探出头来。

我扭头看向秋痕,秋痕愣了会儿,才慌忙说:“忘了给姑娘说了,范……范公子还没走呢。”

这下好了,我更加尴尬了,正思忖着如何开口,范黎道:“快来瞧瞧,它正洗脸呢。”浑然不在意我诳他。

他既不提,我顺坡而下,故意欣喜道:“在哪儿呢?快让我瞧瞧。”

我还没近距离看过松鼠呢,它两只小眼睛闪闪发光,身上褐色的毛溜光水亮,像擦过油一样。

这松鼠果然不怕人。

我隔着笼子,逗弄了好一会儿,才觉得奇怪,便问范黎:“松鼠胆子小,这只怎么不怕人?”

范黎正笑着与我一起喂松鼠,笑容顿时变得不自然了,他坐正了身子,犹豫了下,说:“查营房的时候,看到一个兵养了只松鼠,养熟了,也不怕人,我看着可爱,就给你送来了。”

“你怎么能夺人所爱呀?”

“区区一只松鼠,本将军还不能要了?再说了,我还奖励他一壶酒呢。”

我点点头,又问他:“它有名字么?”

范黎愣了下,对我的问题很是不可思议:“一只松鼠,要什么名字啊?”

我笑道:“人有名字,松鼠自然也有啊,既然没有,那我给它起一个,叫什么好呢?……往后它跟我了,我如今姓赵,叫它小赵好不好?”

范黎蹙眉思索了片刻,抬眸望着我,温声说:“它是在野狐岭林子里捉住的,不如叫它小林吧。”

我很喜欢小林,每日都要逗耍一番。

喂它吃食物时,我都会轻唤它的名字:“小林,小林,好吃的来啦。”

我跟兴儿又到郊外骑马来了,太阳升高了,我们躺在草坡背阴处,马儿在旁边悠闲地吃草。

天边的白云像一大片棉絮,半天一动不动,不知名的虫在草丛里唧唧作响。

兴儿嘴里嚼着一根草,似是自言自语:

“等咱们大事儿办成了,以后像现在这样过就挺好。这大草原,不比京城好啊,咱们还能在一块儿,您要是还在宫里,猴年马月也见不了一面。”

我用折扇敲了他一下:“说得好听,你还不是为了花巷坊的那柳绿姑娘。”

兴儿一骨碌坐起来,面向我连声道:“喂,您这话儿说的,当我兴儿是什么人了?我混花巷坊还不是为了生意啊,就这趟从河东进的布料子都花了五百两白银,我不得想法子赶紧脱手啊?昨儿一个罗刹游商去找姑娘玩,顺手就买走了五十匹佛头青布。”

我道:“你别忘了犒劳跟着你的那帮伙计,找空了摆一桌,该分多少,只多不少。”

“大小姐放心,这些我都明白。”

“过几日,你再出关瞧瞧菱花,把那件水獭皮的裘衣带上。还有文锦她爹娘,也拣些好料子带上。范将军前些日子送来一只鹿,我专门让下人留了两只鹿腿,也捎带过去。”

兴儿道:“好嘞。其实您用不住叮嘱,他们在关外吃住一应都是好的,倒是菱花还担心您,怕您应付不来姓蒋的,真是个好姑娘啊,一说起来您就要掉眼泪呢。”

我眼睛一阵发酸,生怕自己也掉眼泪,忽然想起一桩事来,忙坐了起来,说:“你看菱花和范将军可相配?上回我跟你去花香坊,回来见菱花在绣扇套,我觉得是给老范的。”

“那不一定。”兴儿摇头。

“为何?”

兴儿还没回答,就听见一阵马蹄声传来,转头一看,碧蓝的一线天空下,范黎骑着马远远驶来。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兴儿站起身,朝范黎大声招手道,“范将军——”

喊完,笑着对我说:“我去迎迎。”

范黎在坡下翻身下马,兴儿接过缰绳,牵着他的马到野草丰美的地方。

范黎径直走过来,在我身旁不远处坐下。

我托着腮,望着草坡下。

兴儿正给三匹马梳理毛发。

微风拂面,绿草如茵,随风起伏。

我感叹道:“草长莺飞,大好风光,范将军也出来赏玩么?”

范黎探头看了我一眼,说:“瞧你脸上的疤痕淡了好些,上回给你的膏药可用了么?”

我摇摇头:“疤是淡不了了,能比之前好已是万幸,丑是丑些,好歹是不吓人了。”

“不丑,你很好看。”

我原本被暖风吹得昏昏欲睡,登时清醒,转脸望向范黎:“范将军近日真是清闲啊。”

范黎也不恼,说:“我有正事给你说。京里传来消息,皇上定于八月视察北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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