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大黑天击雷山

“他娘的,怎么这么冷?”

“这底下不会是座冰窟窿吧?”

那股寒气汹涌。

纵是一行人气血如火,此刻也由有种侵肌刺骨之感。

下意识拉了拉衣领,呼出的热气穿过洞门,几乎瞬间便凝结成一团霜雾,诡异的变化让几人瞠目结舌,忍不住低声骂道。

因为是寒冬入疆。

这一路上,他们经历过天山、雪峰,寒风如刀、石子大的冰碴子砸在脸上。

但眼下……

在这条看似寻常的隧洞里,竟是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冷。

不对劲。

太不对了。

一般而言,洞窟里冬暖夏凉,稍微有点认知的人都清楚这点。

就像之前在头顶。

地下王宫虽然靠近兹独暗河,冰雪融化的河水穿城而过,最多也只感觉湿气深重。

甚至奔波忙碌下。

不少伙计热的满头大汗,纷纷脱去了长袍、夹袄。

“怪事,一步之隔,气温天差地别。”

鹧鸪哨探出手去。

细细感受了下。

明明身前既无门关,也无屏障,当观感却是截然不同。

“或许是风水平衡。”

陈玉楼凝神看着,脑海里忽然泛起一个念头,脱口道。

“什么?”

“道兄可还记得凌云宫?”

听到凌云宫三字。

鹧鸪哨视线中仿佛有无数画面闪过,时间回溯,遮龙山下献王墓中一幕幕再度浮现。

沿着悬崖绝壁中的栈道盘旋而上。

一路走到那座如同修建于云巅的大殿前。

同样是一门之隔。

石阶下水雾弥漫,崖壁上遍布青苔绿藓,水滴如瀑,但走过石阶却干燥无比,不见半点潮气。

当时他们还争论许久。

最终才确认是因为那座水龙晕之故。

地底龙气上升,形成一道无形的气罩屏障,将水雾隔绝于外。

才能让那座会仙殿,虽身处瀑布之下,依旧能维持两千年不腐不坏,坚如磐石。

“所以,陈兄你的意思,双黑山下龙脉蛰伏,才会如此?”

想到此处,鹧鸪哨若有所思的道。

前几日刚抵达双黑山外时,远远看着那条形如黑龙盘亘的山脉,两人就感觉地势巍峨,气象万千,有吞吐天地的格局。

只不过,进了古城后,这种观感反而减弱了不少。

如今想来。

无非是黄沙掩盖古城,改变了地势走向。

让人雾里看花,难见真相。

另外则是因为大部分注意力都被城内波折离奇的变化吸引。

就如眼下,见到如此诡变的一刹那,首先想到的不是风水地势,反而是惊疑于是否又是圆光妖术、尸花幻境。

“应该错不了。”

陈玉楼点点头。

说话时,他并未回头,而是死死盯着隧洞深处。

背对着一行人的眸子里。

隐隐有金光浮动。

对他而言,寒气不会致命,风水也难以杀人,但无处不在的黑蛇却是凶险无比。

不过,凝神看了片刻,并未察觉到妖气残存。

说明洞中并无黑蛇伏藏。

至少眼前这一段如此。

但……

灵目扫过之处。

黑暗中的阴气却是浓重的惊人,实质化了一般,仿佛一伸手就能捞进手中,化作一捧寒凉彻骨的冷水。

“我来探路。”

“跟紧我。”

暗暗吐了口浊气,陈玉楼收回目光,朝身后几人道。

“陈掌柜,那伞给你。”

“万一生变,也能及时防范。”

见他提着一盏风灯就要起身,老洋人赶忙抽出镜伞,就要递过去。

不过,陈玉楼却并未去接。

“不必。”

“隧洞蜿蜒狭窄,镜伞反而不便。”

身前裂缝绵延无尽,至少到目前为止还看不到底,狭窄处差不多只能刚好容纳一人通行,镜伞根本无法施展。

何况。

真要有突发凶险。

凭他的身手,纵然是丧门钉那等至煞之物,他也有绝对的自信能够避开。

完全用不上镜伞。

“好。”

老洋人一听也是。

镜伞虽然水火不侵,刀枪不破,放在常人手中绝对是一把提升颇多的大杀器,对陈玉楼而言,反而会拖累行程。

他也不耽误,再度将镜伞插回背后。

蛟射弓在这种环境下也不便使用。

干脆取出许久没用过的那把苗刀。

一行四人,顺次闯入门内,顶着汹涌的寒意径直往里走去。

石壁上霜寒地冻,越是深入温度越低。

到后面,借着灯火甚至能够看到石壁上凝结的一层冰块。

谁也没有说话。

黑暗中只有一行人压低的呼吸声,以及大步走过,传出的咚咚声。

大概半刻钟后。

身下隧洞再次到底,出现了一条向左的转折,陈玉楼一马当先,只是扫了眼,并未迟疑,一个闪身便踏入其中。

“陈掌柜,这地势……是不是在不断往下?”

杨方憋了一路。

此刻终于没忍住开口。

两条相连的隧洞,看似都是平地,但其中却是有着极其细微的变化。

默默估算了下,他觉得几十米的路程,他们至少往下走了好几米。

他一开口,老洋人立刻道。

“似乎是条盘旋的回湾?”

和当日壁画上所见的那些栈道,几乎如出一辙,只不过惟一不同的是,暂时还没见到那座深不见底的鬼洞。

“是。”

陈玉楼赞赏的看了两人一眼。

他早已炼化出神识,比起几人能够更为清晰直观的察觉到其中变化。

他们能够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有所感应。

足以说明许多东西。

“那是不是意味着……快到了?”

得到认可,杨方心头不禁一动。

“这么急着屠神?”

听到这话,陈玉楼眼角扬起笑道。

这话杨方哪里敢接。

迄今为止,他所见过的妖……不算甲兽、袁洪以及罗浮,只有之前被杀的那头蛇母。

而他在围剿中,都并未出到多少力气。

当即连连摆手。

“也不是很急。”

见状,剩下三人不禁相视一笑。

原本凝重的气氛,倒是因此缓和了不少。

虽然尚不清楚古神究竟是何物,但从一路见闻,他们却是无比清楚一点,那就是精绝古人信奉的神,绝非马鹿寨佤人信仰的大鬼能够比拟。

山中鬼神,尚且虚无缥缈,难以揣摩。

神……又该是何等恐怖?

也就是杨方少年心性,无知无畏。

至少鹧鸪哨,这一路上心神始终紧绷如弓弦。

先圣只是看一眼,就暴毙而亡。

如今他虽然修行入境,但要论屠神,他很清楚凭自己那点能力远远不够。

毕竟,道术也只能短暂压制鬼咒爆发。

但一入西域,离古神还有千里之遥时,蛰伏数月的鬼咒都会再度浮现。

以血肉之躯斩杀神明,这件事听上去确实会让人热血沸腾,心旌神摇,但人与神之间的差距,无异于蚍蜉撼树。

所以,即便找到了鬼洞。

最后对上古神这件事。

大概率还是会落到陈玉楼身上。

想到这,鹧鸪哨不由瞥了他一眼,虽然只是一道背影,但那种随意感却是伪装不出来的。

一时间。

他甚至无法分辨。

这位陈兄究竟是胸有成竹,还是无惧无畏?

“小心些。”

眼看他没有耽搁,缓了口气后,便继续出发。

鹧鸪哨低声提醒了声老洋人。

退一万步说。

纵然屠神不成,解除身上鬼咒这件事却是一定要成。

扎格拉玛一族已经再等不起了。

花灵还在外面,必眼下的她,也一定心绪不宁,焦急如焚。

但越是如此,越不能急,非要打起十二分的小心谨慎,乱则生变,面对一头不可名状的古神,容不得半点慌乱。

最前方,陈玉楼暗自摇了摇头。

鹧鸪哨那道目光虽然隐晦,但如何能够逃得过他的查探,神识之下,一切皆在笼罩之中。

但即便是他恐怕也猜不到。

自己虽然看似平静,但只有他才知道,那可不是什么胸有成竹。

相反,比起身后四人,此刻的他心弦崩的更紧。

只不过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都到了鬼洞,不去见一见,岂不是遗憾?

深吸了口气。

不知觉间,寒意已经更甚,两侧石壁上折射出的光线雾蒙蒙一片,仿佛闯入了一条冰窟,凝结的冰层将山崖重重裹住。

就算只是简单呼吸,寒气在胸口下流过,都让人有种四肢僵硬,气血凝滞的感觉。

要是换做寻常人,眼下怕是早都已经寸步难行。

冷都是其次。

空气中无形的阴风,足以将他们肩上三盏命火吹灭。

沿着深山下的螺旋隧洞,一行五人不断深入。

又埋头走了半刻多钟。

谁也没有说话。

忽然间。

杨方余光里看到前方那道挺拔削瘦的背影,一下停了下来,他眼角不禁重重一跳,下意识收回脚步。

同时朝后做了个停下的手势。

“陈掌柜……”

“看!”

一句话还未说完。

就已经被陈玉楼打断,此刻的他语气里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震撼。

几人察觉到不对。

下意识屏气凝神,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

风灯无法抵达的黑暗中。

荧光恍惚。

仿佛无数鬼火飘散。

隐隐映照出一座巨大的身影。

杨方拼命瞪大眼睛,试图看清那究竟是什么。

但即便天生夜眼,前方的黑实在太重,只能隐隐看出那影子极为辽阔庞大,足有六七米高,那些鬼火般的荧光,就在它周围来回闪烁。

最关键的是。

不知为何,窥探着那道黑影,竟是让他有种说你不出的心悸。

仿佛那是什么不可直视的存在。

但他不知道的是,比起他不过是心悸,身后的鹧鸪哨师兄弟二人,一瞬间就像是陷入了泥潭之中。

一双无形的大手扼住喉咙。

以至于到了无法喘息的地步。

“那是……”

老洋人拼命扯开衣领,试图让自己呼吸更为顺畅一些。

大口的喘着气。

一张脸上满是恐惧和不安。

这么久以来,他从未在任何东西上有过这种感觉。

甚至都还没看清对手是什么。

就让他泰山压顶。

“黑山!”

“是一座黑色山石。”

陈玉楼轻声解释着。

此刻的他同样承受着难以想象的重力,但一双眼睛,却是前所未有的澄澈,甚至其中透着几分难言的惊喜。

“黑山?”

鹧鸪哨眉头紧锁,握着金刚橛的指骨,因为太过用力,都已经节节泛白。

“准确的说,是大黑天击雷山。”

没错。

昆仑神宫无尽地底之下,那座神秘击雷山。

只不过,那一座是从此处投影过去,眼下这座……才是真身。

“击雷山?”

“这又是什么?”

几个人皆是一头雾水。

这个名字,他们从未听到过,眼下完完全全是头一次。

“雪区流传着一部史书,乃是格萨尔王的说唱诗文,其中就记载着这种神秘黑山,大黑天击雷山是汉译,它原来的名字叫做玛噶慢宁墩。”

“意为掌控矿石的恶魔。”

陈玉楼继续说着。

将他所知道的一切全盘托出。

“那这和……古神又有什么关系?”

杨方眉头几乎都快皱成了一个川字。

他从小便展露出了惊人天赋,无论摸金传承,还是武道修行,几乎从无阻碍。

所以,金算盘才会将他作为衣钵传人。

甚至多次提及,自己这个弟子将来一定会青出于蓝。

杨方自己也是这么认为。

但自从进到这个鬼地方后,他却有种无力到绝望的感觉。

全都是他从未涉及过的领域。

“击雷山……是进入鬼洞的门关!”

“这么说懂了么?”

“闯过此处,便能进入鬼洞?”

杨方豁然开朗。

但却无人回应他。

因为陈玉楼忽然将手中那盏风灯给抛了出去,火光划破黑暗,所有人目光都是下意识死死盯着,朝四周望了过去。

隧洞前方。

是一座无边无际的地底洞窟。

那座黑山就矗立其中。

风灯嘭的一声撞在击雷山上,玻璃罩子瞬间碎裂,火光如雨般散开,一行人终于勉强看清黑山的样子。

总体呈现出锥形样式。

就像是一座佛塔。

不规则的石块,一重重的垒积交叠,奇怪的是,击雷山却并没有半点要倒塌的趋势。

要知道,他们一路走下来,隧洞里到处都是细小的裂缝,满地的落石,也能推断出,无数年时间里,双黑山这一片远不像看上去的那么平静。

至少发生过数次地动。

如此弯弯扭扭的山,能维持到现在也是奇迹。

几人心中暗叹。

但这念头才起,快要熄灭的火光中,那些荧光鬼火也终于露出了原貌。

分明是无数缠绕在击雷山上,头顶巨瞳的黑蛇。

而在山顶之上。

则是盘绕着一头足有十多米长,浑身黑鳞灿然,阴森如鬼的巨蛇。

他们看到的‘塔尖’……是它昂着的脑袋!(本章完)

第295章 鱼龙逐火 蛇蛟争珠

“娘咧……”

看清那头黑蛇的刹那。

杨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本以为之前在巨石门外蛇窟中见到的那头蛇母,已经是世间少有,近乎于妖的蛇种,没想到,眼下蟠踞在击雷山上那头才是真的惊人。

只见那蛇浑身鳞甲漆黑,光怪陆离,微微张开的蛇口中不断流出一条条细长晶莹的涎水。

一落到身下石头上。

立刻长出一块猩红如血的霉菌。

但转瞬间就枯死,消失不见。

看到这一幕,不仅是他,身旁几人也是一脸难看。

这黑蛇毒性之重,绝对是前所未见,完全超乎了他们的想象。

之前那头蛇母,血水融入地下湖泊中,那些白胡子鱼四处窜逃,翻起一片白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本以为那已经是极限。

没想到,这头更为恐怖。

要是滴落在人身上,血肉之躯,岂不是瞬间就会熔化成一滩血水?

“道兄,镜伞可能挡得住这等剧毒?”

陈玉楼眉头紧锁,忽然低声问了一句。

“恐怕难……”

迟疑了好一会,鹧鸪哨才目露难色的摇了摇头。

他搬山一脉镜伞虽说水火不侵,刀枪难破,但毕竟只是寻常法器,而非金刚橛亦或打神鞭那等镇宗之宝。

单凭一纸伞面。

怕是顷刻之间,就会被毒液浸透。

“陈掌柜,它就是我们此行所寻的古神?”

听着两人低声探讨,总算回过神的杨方,暗暗咽了下口水,目光里满是不安的问道。

“要是这么简单就好了。”

陈玉楼摇头一笑。

盘绕在击雷山顶那头大蛇,从散发的妖气看,顶多也就是周蛟那个层次,放在妖物之中确实惊人。

但与古神之间,却是有着天壤之别。

“简……简单?”

听到这个评断,杨方不禁瞠目结舌。

“所猜没错的话,它应该就是鬼洞真正的守护神。”

“也就是昨夜在黑塔第三层见到的那东西。”

“第三层?”

几人心头一动。

脑海里皆是浮现出昨晚所见。

黑色石塔一共七层,除却最底层的地狱恶鬼,一层牛羊,二层百姓,第三层中是身披盔甲,持刀提弓,镇守四方的将士。

“怎么会?”

底下那头黑蛇,分明就是妖魔一类。

二者之间差距未免太大了些。

“那老妖婆都能美化成西域三十六国第一美女,没什么不可能。”

闻言。

几人不由一阵沉默。

最后还是鹧鸪哨率先开口。

指着黑暗中那头怪蛇,若有所思的道。

“陈兄,此蛇自地下而生,阴煞深重,最是惧火,不如继续火攻?”

之前遇到几次蛇潮,皆是以火破局,既然效果惊人,直接放火烧山就是,所以他实在想不明白,这有什么需要迟疑。

“道兄觉得为何此山叫做击雷山?”

陈玉楼摇摇头。

问题就难在这里。

五行当中雷生水,蛇潮盘踞此地,又是一身玄色,分明就是借了云雷之水。

水能克火。

寻常火焰想要达到之前的效果,实在是难如登天。

不然他早就动手。

何必还要等到眼下。

“水为火之牡,火为水之妃,火盛则水衰,水盛可欺弱火?”

鹧鸪哨也是学过十六字阴阳风水的人。

只不过这一路上,心神多虑,念头驳杂,考虑太多,眼下反而落入了死胡同里。

被陈玉楼略一指点,他人当即便回过神来,自言自语般的喃喃着。

“不错。”

见他一口道破其中关键。

陈玉楼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缓和。

击雷山本身其实并不如何惊人,至少对他而言如此。

但那些诡物却是烦不胜烦。

偏偏想要进入鬼洞,又绕不过它。

听着两人的争论,这会昆仑三人已经完全不敢说话,生怕会打扰到两人思绪。

昆仑和老洋人对风水之术一无所知。

杨方虽是摸金传人。

但金算盘只教给了他摸金一派诸多秘术,十六字却只有半卷,即便经由两人点拨,他也想到了水火之别。

但他也明白,与这两位早就已经名动天下的魁首相比,自己还是有着极大地差距。

眼下还是少说多听为好。

“灵炁之火?”

沉吟片刻,鹧鸪哨再次开口。

既然寻常火焰无法镇杀,那之前在地下湖处,陈玉楼凭空召出的那种灵火,连蛇母都无法抵挡。

“不……”

陈玉楼仍旧摇头否定。

“那头古神实力、手段,目前为止还是一无所知,眼下最关键的是保留底牌,不然真道到那时,怕是无计可施。”

“也是。”

鹧鸪哨先是一怔。

随即下意识点了点头。

“那依陈兄你的打算?”

见他问起破解之法,旁边几人目光也都是齐齐看了过来。

若是寻常凶险,他们就能解决。

但那蛇……奇诡惊人,寻常手段对它应该并未用处。

“再等等。”

陈玉楼揉了揉泛疼的眉心。

他目前倒是有两个想法。

其一,便是将一直藏身暗中,敛气匿行的罗浮叫来。

作为凤凰后裔。

罗浮虽然还未彻底返祖成功,但血脉相克,生化制道,天生就能镇压蛇潮。

其二,则是动用那枚古雷符。

击雷山中蕴藏雷霆,只不过轻易不会爆发。

有雷符为引的话,到时候积攒数十年,甚至几百年的雷火瞬息之间点燃,别说只是蛇窟,就是底下那头古神也得吃亏。

问题是。

无论第一还是第二种法子。

闹出的动静太大。

不可避免都会惊动蛇神。

所以他在等,等一个绝佳的时机。

听到这话,鹧鸪哨几人虽然不明缘由,但并未追问,只是熄灭灯火,将身形融入黑暗当中,耐着性子等了起来。

夜色下。

几人俯身望去。

那座击雷山上荧光闪烁。

犹如雷火在其中来回游走。

那些黑蛇缠成一团,不断地蠕动着,其中大者有人臂粗细,小的则只有柳叶细长,头上都顶着个黑色的肉眼。

看上去异常恶心。

杨方强忍着胃里翻腾,不敢多看,转而将视线投向四周。

虽然来了有一会,但他们注意力几乎都被底下那座击雷山和蛇窟吸引,反而对周围情况一无所知。

深吸了口气,四肢百骸中气血流动。

他那双夜眼之内,也随之浮现出一缕金线。

笼罩四周,深重如雾的黑暗,渐渐变得清晰起来,视距也在不断往更深处蔓延。

他在江湖上向来有赛狸猫的名头。

不过,最让他引以为傲的却非那一身快如风电的轻身功夫,而是天生夜眼。

和陈玉楼差不多。

他还在襁褓中时就被父母遗弃,扔在深山老林之中,换做其他人,怕是一夜不到就会被豺狼虎豹叼走吃掉。

但杨方却是硬生生坚持了数日。

直到被过山寻龙的金算盘发现。

按照师傅的说法,初次相见时,他远远就看到两道金光冲天而起,一开始他还以为是有异宝出世,等赶过去时,却发现是个婴儿。

双眼清澈,不哭不闹。

目露金光。

湛湛如天神。

金算盘商贾出身,在市井江湖混迹多年,听过无数志怪传闻,加上又最擅长相术,只觉得那婴儿面向贵不可言,绝非池中之物。

又想到自张三爷逝去。

他们师兄弟四人各奔东西,多年都不曾有消息传来。

担心摸金一脉就此断绝在他们手中。

金算盘哪里还不明白,这简直就是上天送来的麒麟儿。

于是果断将他抱养,收在身边作为关门弟子。

行走江湖多年,杨方破墓倒斗,镇尸斩僵,从来都是无往不利。

除却手中那把打神鞭。

最为仰仗的便是那双天生夜眼。

此刻,也是他头一次毫无保留的动用夜眼之力,黑雾渐渐消散,四周的情形也清晰地呈现在他视线当中。

身外是一座辽阔无边的洞窟。

犹如深渊最深处的地狱。

满是皆是嶙峋惊人的乱石,附近则是洒落倒塌着无数的石柱、钟乳,看上去是因为地动被震断。

此刻他们所处,正好是裂缝边缘,往前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不……

这么说似乎也不对。

洞窟从外向内,上宽下窄,就像是一只矗立着的葫芦,往下十多米处,露出一段倾斜的石壁。

就像是被人用刻刀特地穿凿留出来的一样。

那座击雷山,就处在葫芦口和葫芦洞的颈口处。

再往下……则是一座漆黑幽深不见底的深洞。

“鬼……鬼洞?!”

看到它的一刹那。

杨方心头控制不住的怦怦狂跳。

他终于明白,为何精绝古人、陈掌柜以及鹧鸪哨师兄弟二人,会对一座地底洞窟视如洪水猛兽。

那是他从未见到过的存在。

仅仅是洞口,就有数十米方圆,至于深……他完全不敢想象,连夜眼金光投过去的一瞬间,都被黑暗吞噬。

幽冥地狱么?

在突厥部族时,他曾亲眼见到巫娜被困之所,也就是被他们称之为阴界炼狱的鬼地方。

终年不见天日。

黑暗笼罩,阴气深重。

恍若人间炼狱。

事后想起,他都忍不住有种不寒而栗之感。

也因此,他一直对巫娜有种说不出的忌惮和敬畏,能够在那种鬼地方一待就是十多年,那得是有多狠才能做到?

但如今。

见到身下那座鬼洞。

他才明白,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何止蚍蜉之于大树。

萤火之光与皓月争辉。

二者之间完全没有半点比拟性。

若不是此刻亲眼所见,他都不敢想象,世上竟然会有如此恐怖的地方。

只是看上一眼,都让人心惊胆战。

而此刻他也终于明白过来,为何刚才初到此地,整个人就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扼住喉咙,难以喘息之感。

只是窥上一眼,就让他恍如身处炼狱,肝胆俱裂的地方。

以其为巢者。

又该是何等骇人?

深吸了口气,杨方一脸的后怕。

同时,他人后知后觉,伸手一抹,额头上冷汗如雨,整个后背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冷汗淋湿。

下意识想要摇摇头。

但眼前却是一片模糊。

身形剧烈晃动,要不是他反应还算快,一把抓住身后裂缝的岩壁,脚下怕是都要踩空坠落下去。

轰隆——

就在他惊惶不安时。

耳边忽然传来一阵轰隆隆的沉闷响动。

似乎黑暗中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苏醒,又像是暴雨来临的前兆,云雾之中闷雷滚滚。

“这……”

“什么情况?”

杨方一脸错愕,完全不知发生了什么。

不过,等候良久的陈玉楼,双眼却是猛地一亮。

“来了!”

“机会来了,诸位!”

听到这话,鹧鸪哨、昆仑和老洋人心神都是忍不住一振。

杨方也不敢多问,迅速敛去杂念。

循着那股轰隆声低头望去。

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座通体漆黑,浑然一体的击雷山上。

只见原本还只是游走不息的荧光,此刻就如沸水鼓荡一般,无论声势、速度还是大小都足足增长了数倍不止。

而之前那些懒洋洋的蛇潮,也像是苏醒了一般。

纷纷昂起脑袋。

发出一阵诡异的叫声。

就连击雷山顶那头巨蛇,也缓缓睁开了眼睛,张开的血盆巨口中,蛇信子在夜色中来回掠过。

远远望去,就像是口中含着一团火焰。

“雷声?”

这下,杨方终于明白过来。

那轰隆巨响,分明就是从击雷山内部传来。

滚滚雷鸣不断。

持续了足足好几分钟。

终于……

黑山山顶之上,一团惨白刺目,犹如一轮曜日的雷火喷发而出。

漫山黑蛇,就像是见到了血肉的饿狼,拼了命的往山顶冲去。

“鱼龙逐火,蛇蛟争珠?”

看到这一幕。

鹧鸪哨瞳孔不由狠狠一缩,自顾自的喃喃道。

本以为如此恐怖的雷火,那些黑蛇怕是瞬息之间就要被焚烧一空,只剩下一堆灰烬,但他怎么都没想到,蛇潮聚集于此,不是没有原因。

他们分明就是打算吞噬五行属水的击雷山雷珠,以求修行强大。

“雷!”

不等几人从震撼中回过神来。

陈玉楼忽然张开一直负在身后的手,掌心中,一缕雷霆闪烁,虽然细如金丝,但其中却是透着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

一声轻喝。

古雷符上符文交织,那一蓬雷火,划破黑夜,直奔击雷山顶那道火光而去。

漫山黑蛇速度虽然快如风行。

但又怎么可能快得过雷霆。

只一瞬间。

古雷符中那一道雷,便洞穿黑暗出现在了击雷山之上。

两道雷光,一水一火。

彼此竟是一下融合。

下一刻。

一股毁天灭地的气息……凭空爆发!(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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