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2章 戏中戏(2)

“都是因为他,不然哥哥姐姐也不会死!”

沈婉婉一嚷嚷,柏盛不由面色一变,下意识看向顾玙。

顾玙眉头微皱,问:“婉婉,你看清那凶手是谁了么?”

“那人动作极快, 只能捉到一丝影子,但我敢保证,那人就是周婆婆!”小姑娘信誓旦旦。

“柏掌门,沈家兄妹伤在何处?”顾玙又问。

“皆在心口,一击致命。”

“既然能一击致命,就说明实力差距甚大, 那你又怎么逃脱的?”

不待小姑娘回答,柏盛先道:“本门长老和几名弟子外出,刚好撞见,才救了婉婉一命。”

他顿了顿,问:“小兄弟,巴山派我也久闻大名,向来钦佩。但事关人命,我不得不查个水落石出,你刚才的话可有隐瞒?”

“呃……”

顾玙犹豫了,因为他确有隐瞒,但又不能说出实情。

而这一犹豫,在柏盛眼中疑虑更深,沈婉婉又在旁边道:“周婆婆那么多人都见过,怎么他们没出事?你一来就好像知道点什么,哥哥姐姐好心帮你,却落得身死,你敢说自己没责任么?”

“小兄弟,你若有难言之隐,事到如今也最好告诉我们。你若坚持不认, 我只好请你在帮中做客几日了。”

柏盛思量一番,终于给事情定了性。

“柏掌门,你要强留在下?”顾玙也是脸色一变。

“沈度是我最喜爱的弟子,我得给自己和门人一个交代。”

柏盛一挥手,几人从左右围上。

“既然如此,我就得罪了!”

顾玙更不废话,刷的抽出黑剑,身形一晃,就像一只大陀螺转了一圈。

深幽黯淡的剑光在堂内闪了几闪,众人纷纷惨叫,各式法器叮当掉落,手腕上才后知后觉的冒出一滴血珠。

“不愧是巴山派高足,童亮,务必留下他!”

柏盛一派掌门,又是先天,不好舍脸对付一个后辈。童亮却是后天圆满,比沈度还要强一些。

他应了一声,手从腰间一扯,仿佛抓了条活蛇出来,黑黝黝不停扭动。跟着顺势一抖,啪!

空气猛然爆裂,一道长影游动弹出,带着夺魂摄魄之势,正是白鹤门的九节摄魂鞭。

顾玙长剑一横,一缠,就黏住了鞭子,足尖一点,揉身欺上,剑势如长江大河,直取对方周身命门。

童亮不慌不忙,手腕又是一颤。

啪!

被剑势压制的鞭子突然收缩,变得极软极轻,像丝带一般反爬上了剑身。

刹时间,大堂内黑光闪闪,人影翻飞,不时伴着空气炸开的爆音。

最初势均力敌,半柱香后,长鞭攻势减弱,显然抵不过巴山剑术的精妙。只见顾玙手捏指诀,整个人骤然消失,下一秒出现在童亮背后。

他反应神速,连忙向前纵跃,结果眼睛一花,那人居然又站在了身前。

黑剑反向一划,童亮倒飞出去,从右肋到左肩,豁开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血肉模糊,白骨森森。

“都给我上,上!”

柏盛死了一名得意弟子,又伤了一位,终于失去冷静。

顾玙足尖一点,抢先跃出大堂,跟着就见嗖嗖嗖,身影跌宕,白鹤门好手纷纷赶来,大有擒杀之势。

一帮人斗了许久,只见重围之中,一点黑光奋力杀出,直奔上古城外。

白鹤门众人大呼小叫,穷追不舍。

“抓住他,就在前面!”

“给我搜,别放过一个角落!”

“给沈师兄和童师兄报仇!”

冷山中,一行人在林中仔细搜寻。打到这个份上,有道理也讲不清了,火气一上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呼哧……呼哧……”

顾玙大口喘着气,勉强使了个小法术,屏蔽自身气息和脚步声,拼着仅有的力气加速逃窜。

…………

“你确定不会打草惊蛇?此人颇为古怪,怕是会牵出棘手的敌人。”

“正是古怪,我才没有直接杀他。”

上谷城,某间密室内,一男一女看着在地上不断挣扎的顾玙,正机械交谈。

之所以说机械,是因为俩人的语调语气完全平直,没有任何变化,就像电子音一样冰冷。连他们的面部表情也是如此,僵硬呆滞,似戴了张丑陋的金属面具。

“他正被白鹤门追杀,拼命逃亡,就算有什么秘密,也不会引起背后人注意。即便他反应过来也无所谓,入了我的局,就别想逃出来!”

女人盯着顾玙,目光偶尔闪动,道:“这等人往往谨慎小心,思维缜密,神魂坚韧。可越是如此,越会相信他们自己的判断。当发生的一切都合情合理时,没有人还会保持怀疑。”

“你的本事我自然相信,但我提醒你,我们还是有暴露的危险。”男人道。

“哼!做什么事没危险?今次机会难得,这人间太平太久,不适于我们生存。”

“……”

男人沉默片刻,道:“我还是那句话,若有什么不妥,我会立即离开,你好自为之。”

说罢,男子原地消失。女人看向虚空,难得露出一丝鄙夷的神色,又看了看地上,挥手布下一层禁制。

汩汩!

空气如流水般涌动,待水流停止,这间屋子也凭空消失在城市里。

…………

“陈越,我看你还能往哪儿逃?”

一座矮丘上,白鹤门长老率众而立,冷冷看着下面的那个家伙。顾玙已经没力气搭话,只给自己喂了一颗丹丸,抓紧时间恢复。

“陈越,你若识相就跟我们回去。”

“哈,跟你们回去,就能保住命么?我巴山派还不至于摇尾乞怜。”

顾玙嗤笑,黑剑一指,“甭废话了,来吧!”

“不识好歹,杀了他!”

长老一挥手,十几个人跃下矮丘,又将其团团围住。

顾玙已是强弩之末,挡了几招就摇摇晃晃,不多时便多了几处伤口。他看着重重包围,不禁心生绝望,随后又是一愣——瞥见了站在外围的沈婉婉。

她功力并不高,是怎么追过来的?

这小姑娘性子可爱,通情达理,怎么一下子变得如此乖戾?

对了,我与沈度分别之后,脑子好像有几秒钟变得很乱……

“她不是沈婉婉!”

顾玙意识通明,面色凛然,手中剑发挥到了生平极限,将众人勉强逼退一步,跟着不顾受伤,斜身一冲,三两步踏到沈婉婉跟前。

“救命!”

她大惊失色,眼瞅着一道黑光刺过来,却避无可避。

噗哧!

黑剑狠狠刺入她的胸口,又从后背穿出,剑刃上滴血未沾。

“老妖婆,就知道是你搞的鬼!”

“你!”

沈婉婉的圆脸上露出莫大的惊恐,五官皱起,肌肉扭曲。她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没等开口,整张脸就像迅速融化的蜡烛,一块块掉了下去,露出了本来面目。

那赫然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是周婆婆。

她的真身显露,顾玙只觉意识恍惚,狠狠的抽离了一下,再看向四周。哪有什么山林追兵,自己正站在上谷的街道上。

许是呆站了好久,过往的行人都报以奇怪的目光,仿佛看傻子一般。

“果然是幻术!”

顾玙吐出一口气,随即心里一震,既是幻术,沈度应该没死!

他不及多想,急匆匆抹身回追,很快到了真正的白鹤门驻地。

“陈师弟?你不是有事么?”

沈度和沈黎完好无缺的迎出来,一脸古怪,“我刚跟掌门禀报,你怎么了?”

“没事,没事……”

顾玙上上下下的打量,忽地笑了起来,重复道:“没事,没事!”

“喂,你神经病吧?抽哪门子风啊?”沈黎也道。

“好了,不说这个,贵掌门怎么说?”他问。

“已经派出人手,去调查那周婆婆下落。你既然来了,就安心在此等消息,今晚我们一醉方休!”

………………

“唉,陈师弟也真是的,好端端的就跑了,连句招呼都不打,他不像这种人啊?”

小区活动室内,沈度还在唉声叹气,似非常不解。

沈黎翻了个白眼,道:“他就是仗着自己名门大派,根本看不起咱们,你就别洗地了!”

“我觉得陈哥哥挺好的呀,还给我买好吃的。”

坐在一边治疗的沈婉婉也忽然插嘴,又对面前的一个老妇人道:“婆婆,那陈哥哥是我们刚认识的,说要来拜访您,结果到活动室门口,突然就走了。”

“许是人家有事呢,没来得及讲……小黎,你也不要有偏见。”

老妇人头发花白,穿着身蓝布褂子,慈眉善目,见而亲切。沈黎向来敬重对方,撇了撇嘴,倒是不吭声了。

一时间,只有沈婉婉疼得龇牙咧嘴,不断嚷嚷。

“啊啊啊,我的伤怎么还不好啊?都治了一个礼拜了!”

“呵呵,你这是经脉受损,气息紊乱。亏得不严重,不然你还能在这叫唤?”

老妇人一双枯瘦的手,在她背上不停推拿揉按,随口道:“最近大事不少,你们应该挺忙的吧?”

“可不是么,再过几天妖族就来了,白鹤门奉命协助治安,连掌门都被使唤的团团转。”

沈度不以为意,哂道:“要我说就是瞎折腾,那么多高手齐聚一堂,除非拿核弹轰,不然谁敢来送死?对了婆婆,你到时候跟我们去瞧瞧热闹,别老在这呆着。”

“我就不去了,人多吵闹,还是清静点好。”老妇人摇摇头。

沈度也没强让,歪在门口的椅子上,还在不停叨咕:“唉,陈师弟可惜了,还以为是个人物,不可交,不可交啊!”

…………

西伯利亚,山丘。

明显肥了一圈的白狐pia在洞口边缘打盹,外面天寒地冻,里面温暖如春。顾玙依然坐在里面,静静养气调息。

在此呆了一段时日,恢复的也差不多了,约有往日的八九成功力。

刷!

他坐着坐着,猛然睁开眼睛,惊讶中又带着几分钦佩,低笑一声:

“好手段!”

(单田芳先生去世了,唉,小时候也跟长辈听过童林传的……)

(本章完)

第683章 画风清奇

几天功夫一晃即过,很快到了妖族拜访的日子。

上谷城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此地距京城核心区不足二百公里,出了事谁也担待不起。官方、道门的安保力量纷纷涌入,连边边角角都肃静了许多。

上午,阳光正好。

宽敞的大街上连条狗都没有, 四辆防爆用的轻型装甲车远远驶来,后面跟着一溜车队,最后又是四辆装甲。

里面坐的可不是普通士兵,文能炼丹,武能炼器,进可操飞剑,退能RPG, 精英中的精英。当然他们心里都明白, 就是做个礼节样子,客人个个都是妖王级别,根本用不着他们保护。

“这就是腹地城市么,看起来很破啊!”

一个干瘦干瘦的年轻人扒着车窗,向外看了一会就没了兴趣,道:“跟泰城比差远了,泰城起码有这三个大。”

“泰城是特建城市,意义不同,你去过帝都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大。”

车是加长款,两排对座跟沙发一样,一个富态老人正瘫在座椅上,手拿烟斗,懒懒的吐出一口烟圈。

他按人类的年纪算,大概六十岁左右,皮肤白胖,不带一丝皱纹,整个人圆圆滚滚就像一只肉球,偏偏又不显肥腻, 憨态可掬, 竟有点可爱的意思。

“您去过帝都么?”年轻人回头问。

“倒是没去过,但我以前经常看电视,对那座城市有记忆。”

“大长老跟我们就是不一样,居然还有电视看,我以前吃块肉都得刨半天土。”

旁边一个妖娆多姿的女孩哼了一声,一条火红的大尾巴突然从屁股后面竖起,摇啊摇的表示不爽。

“不要随便把尾巴露出来,不礼貌。”

另一个秀气端庄的姑娘伸出手,抓住那根尾巴,又毫不端庄的给塞了回去。

“你好意思说我,看看这耳朵!”

女孩子不甘示弱,揪住对方毛茸茸的大耳,顷刻扭打起来。

“唉……”

大长老脑袋疼,饶是他足智多谋,深暗人情世故,也架不住一帮儿童兵。

此番入境,一共来了七位,圆滚滚、猴头菇、白象、狐狸、兔子、老龟,以及一棵榕树。拜托,这都什么歪瓜裂枣的,气势上就凉了!

当年猴头求见顾真人,得妖族立身之本,跟着夏国建泰城,互通有无。四年多的时间,海量的妖族从森林走进城市,从蛮荒走进文明。

现代社会的同化性是难以想象的。

吃惯了各式美味,再也不想啃那生冷血肉;用惯了抽水马桶和三层木浆卫生纸,再也不想拉完屎不擦屁股,或者学阿三用手解决;甚至看腻了那些狗血玛丽苏剧,竟也敲着键盘狂喷影视行业的堕落。

大妖的智力并不低,弱的是生活习惯和思维定律。

数不清的妖族与人类达成了雇佣关系,赚钱糊口,也有许多大妖化形成功,反过来开展商贸,雇人类为其打工。

总之,妖族蓬勃发展,有了文明秩序的样子。懂得了理性思考,懂得了利益交换,这才是夏国同意商谈的基础。

再说今次的七位大妖,别看画风逗比,都是一等一的俊杰,与人类接触最深,还给自己起了个名字。

老龟叫桂二,猴头菇叫侯三,榕树叫荣四,白象叫相五,兔子叫屠六,狐狸叫胡七。

大长老当然不叫熊大,是这里最正常的,叫熊百岁……

这一串名字报过来,把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雷了二十分钟,不过想想也很有特点,好记,特江湖气。

再凑五个就是新十二生肖,嗯,你属王八的。

“滴滴!”

车队行了不久,便拐进一个大院,是上谷的官方迎宾馆。服务人员早早等在门口,恭迎大驾。

即便有准备,当车门一开,下来那几个玩意儿的时候,还是心里直抽抽。

一个很可爱的白胖老头,一个跟龟丞相一毛一样的山羊胡,一个皮包骨的多动症,一个两米多高的小伙子,一个卖弄风骚的妹子,一个披着兔子皮的大尾巴狼……只有走过来的这位年轻人还比较靠谱。

“我叫荣四,这段时间就麻烦你们关照了。”

“哪里哪里,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快里面请!”

负责人松了口气,算了,能交流就行吧。

说着,众人便进去安顿。夏国对这次活动非常重视,接待规格是一等一的,负责人与熊百岁简单聊了聊,明天正式开始行程,共五天,包括会谈、游览、参观视察,看小盆友表演等等。

老实讲,服务人员都抱着一种看西洋镜的心理,什么把头伸进马桶里洗脸啊,被灯泡吓得大呼小叫,还有对着电视大喊,里面的小人你快出来巴拉巴拉……

可惜通通没有!

当小狐狸以一种特淡定的姿态,吩咐道:“给我来一杯拉花卡布奇诺,再来一块雪媚娘。”

当侯三拿着最新款的手机到处问wifi密码时,每个人都端正了心态,不敢有丝毫看笑话的心理。

卧房内,烟气缭绕。

熊百岁叼着烟斗,坐在椅子上闭目沉思。

此番拜访外松内紧,官方没刻意宣传其意义,但表现出的态度已经说明一切。大体基调是平和的,可就怕万一。

他磕了磕烟斗,慢慢起身出门,然后,那张深沉的大脸一秒钟破功。

“从今天起,动物界跟植物界势不两立!”

这是小狐狸的声音。

“侯三,你站哪边?”

这是荣四的声音。

侯三左瞅右瞅,十分为难。他是马猴和草的结合体,只得道:“我两边都站,大家相亲相爱不好么?”

“滚,你个二刈子!”

哎哟!

熊百岁又头疼,道:“不要吵了,过来我说两句。”

吵嚷声瞬间停止,嗖嗖嗖,六道身影立刻出现,全无方才的傻缺嬉笑。

“此行的意义我不再赘述,我只想说,人类给了我们几年的发展空间,如今到了兑现利益的时候了。”

熊百岁张开嘴,吐出一股无形无状的气,在周围布下禁制,继续道:“妖族数以亿计,有灵智的几百万,大妖更有数十之多。入境名额的多少,他们也未必有定论,少了没价值,多了有隐患,我们可以利用这种不确定,适当的强势一些,但要注意分寸。

他们喜欢讲生产力,其实就是如何获取更大的利益。我们在大多数人眼里,只是工具,是异族,是可利用的对象,唯独不是朋友和伙伴。

无论他们表现得多么亲善、无私、大度,你们都要谨记这点,切不可头脑发昏,明白了么?”

“明白!”

六妖凛然应道。

(在七百一十一章和七百十一章之间想了好久,忽然不知道怎么写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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