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281.渔家惨事(劳动节快乐)

如果是天涯岛的社员听了王忆这么说肯定就返程了,他现在有这个威信。

可是金兰岛的社员不听他的话,他们笑了几声歇息后又钻入水里。

见此王忆没多说,他刚才的话也只是习惯性说教。

鲨鱼每年伤人数量很少,杀死人的数量更少,人人都谈鲨鱼而色变但又不会真的因为鲨鱼可能带来的伤害去停下活。

天涯岛的渔船摇回码头,王忆让民兵队把石花菜送去大灶让漏勺给炖上,自己则领着陈进涛去了听涛居。

陈进涛失血有点厉害这会精神状态有些迷糊,他看到屋门上面的名字后便奇怪的问:“听涛居?是听我这个涛吗?”

王忆笑道:“对,听你这个涛的声音,待会估计我们全队都能听见你的声音。”

他让陈进涛坐下舒展开腿,打开绑在腿上的毛巾后还是有血水往外流淌。

这得先消毒,伤口这么大,王忆直接往上倒碘伏来消毒,同时他问道:“你这辈子最疼的一次是什么时候?”

陈进涛龇牙咧嘴的说:“应该就是这次——不对,是二十来岁的时候得了那啥阑尾炎,好家伙,当时可真疼呀。”

王忆拿出针线说:“疼完了之后也就那么回事,对吧?你看现在这事已经过去了,你早就不疼了,对吧?”

陈进涛说道:“对啊,那肯定了,当时我在县医院动手术了,嘿嘿,动手术后麻药劲过了疼了一阵,没两天就不疼了。”

“王老师你说这个干啥?”

王忆微微一笑,说道:“我这里没有麻药,所以待会你忍着点。”

“等你特别疼的时候你就想想刚才咱们的话,没什么是过不去的,太阳总会升起、好日子总会到来。所以疼就让它疼吧,顶多疼个两三分钟,等我缝完了就不疼了。”

他卷起一条毛巾让陈进涛咬着,陈进涛推开了:“嗨,王老师你小看我了,男子汉大丈夫的,就让针在肉里扎一下能多疼?”

“你来吧,我肯定没问题。”

王忆说道:“那你忍着点,特别疼的时候你可以叫但绝不能乱动,小心把针给别断了。”

说话之间他往里慢慢下针。

这是他第一次给人缝针,不过之前对着视频用橡胶模拟伤口练习过,自认娴熟度不错。

他用的是专业手术缝合针,而且是专门缝肌肉外皮的三角针,专业级的针也是专业级的外科手术用线。

但不打麻药硬生生的穿针走线还是很疼。

陈进涛这边当场就惨叫起来:“哎哎哎娘!娘来娘来!”

声音凄厉穿透力比三角针还要强。

外头正在打瞌睡的老黄直接吓得清醒过来,可怜四条小奶狗还是第一次听见这么惨的嚎叫声,吓得是屁滚尿流、嗷嗷惨叫。

徐横倚在门口吃着辣条嘿嘿笑:“你是不是条汉子啊?这叫唤个屁,能有多疼?忍一忍就过去了。”

王忆把手绢卷起来塞给陈进涛,陈进涛这次不装逼了,死死的咬着使劲掐着腿。

眼睛往外鼓起,跟俩金鱼眼似的!

有点遭不住。

这样王忆没敢过于刺激他,先停了手,倚在门口的徐横一个劲撇嘴:“这点疼都忍不了?”

王忆想了想,回屋里拿了一张画报出来给他看。

画报上是大幂幂在翘着大白腿挺着大白兔抛媚眼。

陈进涛当场直了眼。

王忆让他双手拿着画报看,然后先尽快缝了上端较严重的伤口,他想让陈进涛歇一歇。

陈进涛的注意力不知道去哪里了,只是在一个劲的倒吸凉气却没有再疼的嚎叫。

伤口剩下部位较为乐观,经过之前的压迫止血已经不再持续性出血,只是往外渗出血水。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他的血这会去了别的地方。

这样王忆再次给他做了个伤口清创,分三次给他把伤口缝上了,最后给他喷上了防感染喷雾剂。

这么一处理情况会比陈进涛起初想的那样冷处理好很多。

伤口缝上后很快止血,王忆拿走画报给他拿了一把红枣,说:“吃了能补补血,回去吃点菠菜啥的补一下铁、吃几个鸡蛋补充补充能量,这样好的快。”

陈进涛失魂落魄的看向他手里的画报,满怀希冀的问:“王老师,这个骚娘——这个女同志,她是谁啊?”

王忆简单的说道:“一个女流氓,扫黄的重点关注对象。”

听到这话他不敢再关注了。

他转移注意力接过红枣讪笑道:“王老师谢谢你,今天幸亏碰上你,要不然我这伤口可得麻烦了。”

王忆摆摆手跟他客气两句去大灶。

洗干净后的石花菜放入煮锅中以太阳能灶进行熬煮,阳光炽热,水开的很快,现在已经大冒热气了。

他正在研究怎么做海凉粉,码头上来了一艘机动船,然后有人匆匆忙忙、慌慌张张的跑上来叫道:“陈进涛、陈进涛你在这里?你是不是在这里?”

陈进涛听到声音从门口探头出来看,问道:“二哥,啥……”

“快走快跟我走,出事了,我草,出事了!”前来通信的人看见他便叫了起来,情绪更加的慌张急迫。

王向红问道:“黄老二,你多大的人了做事还这么不稳当?你慌里慌张的干什么呢?”

黄老二跺着脚说:“王支书你不知道、你是不知道哇,出事了,我们生产队出事了!”

陈进涛愕然说:“出什么事了?二哥你怎么这个样……”

“回学出事了,回学出事了!”黄老二都要哽咽起来。

看着这一幕陈进涛心里浮现出不好的预感,他急忙问道:“什么事、回学发生什么事了,你他妈说啊,说啊!”

黄老二眼睛红了,他说道:“你快跟我回去吧,去了码头你就知道了,回去你就知道了——他被相公鲨给咬了!”

一听这话,王向红手里一松烟袋锅几乎要摔落在地。

王忆心里跟着咯噔一下。

他不知道回学是谁,但恐怕是先前跟陈进涛一起在相公滩捕捞石花菜的人,所以黄老二才会来急忙忙的找陈进涛。

陈进涛听到这话反应更剧烈,他刚站起来走出门,黄老二说出的消息好像晴天霹雳,一下子把他给打的瘫坐在地。

事情显然很严重,王忆尽量保持沉着冷静问陈老二:“回学这个同志被鲨鱼咬成什么样子?我们天涯二号的速度比较快……”

“被鲨鱼咬了就是被咬死了。”王向红沉痛的说道。

黄老二也惶恐而绝望的摇头:“你们船再快也没用,他半边肚子被咬烂了,肠子都断了、被咬掉了!”

陈进涛起身拖着腿往前走,说:“赶紧回去、赶紧回去看看。”

黄老二上去扶起他问:“你腿行不行?”

“没事,赶紧去看看,回学家里去年才添了儿子,这下子可怎么办?”陈进涛悲怆的问。

黄老二没回答而是看向王忆和王向红,低声说道:“王老师、王支书,你们行行好,麻烦你们一起去我们队里看看吧。”

王向红说道:“行,需要我们怎么帮忙?”

黄老二瞅了眼陈进涛没说话,只是沉沉的叹了口气。

他们上机动船往金兰岛赶。

王忆无奈的摇头,他没想到自己第一次去金兰岛竟然是因为这种伤心事。

陈进涛是个讲感情的人,他上船后捂着脸难受的说道:

“回学不容易,唉他不容易,这下子可怎么办?他其实今天感冒了,应该是热感冒,跟我说也发烧也腿疼,结果该歇着的。”

“可是他歇不住,没办法,家里头三个孩子了,唉,三个孩子,生老三被县里头罚了钱,现在天天一睁开眼就有两千多块的债务压在头上。”

“他跟我说想出去随便弄点东西,哪怕能弄个一块两块的东西也行,他不敢歇着,债务太多了,不敢歇,回学这个人勤快,哪天不干点活他就浑身难受,就觉得对不住过的日子……”

黄老二驾驶着船悲催的说:“这事怎么说?你们说该怎么说好?”

“回学就该歇着,他这次感冒其实是龙王爷在点他,警告他这两天不能出海,结果他偏偏强行出海。”

他说着看向王忆,苦笑道:“让王老师见笑了,我们这些老渔民比较封建,老是说封建话。”

王忆摇摇头,也苦笑一声:“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只欺穷苦人。”

心情很复杂。

黄老二伤心的絮叨起来,就在他的絮叨中,渔船破开海浪很快行驶到了金兰岛。

此时人已经拉回来了,放在码头上。

岛上码头乱作一团,哭声震天,有老人哭也有孩子哭,头顶晴空万里,人群却是愁云惨淡。

一口棺材被搁置在码头上,有个青年妇女趴在棺材上哭,还有老人怀里抱着孩子哭,有个一两岁的娃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吓得哭的更厉害。

黄老二的船靠上来,陈进涛急慌慌的上船抓住一个汉子的手问道:“大根,这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

汉子黯然神伤的说:“回学今天本来就不舒服,但他非要下水去捞鸡毛菜想回来研究着做凉皮,说要是学会了做凉皮,那家里日子就好过了。”

“后面你坐天涯岛的船走了,我们继续下水扎猛子捞鸡毛菜,结果真有相公鲨来了,来了好几条!”

“看到这些大家伙我们大家伙都不敢动弹,它们起初也没什么,可回学前面累惨了,估计是憋不住气了也估计是他感冒影响了头脑,总之他看见相公鲨赶紧往水面上钻。”

“一条相公鲨冲他就上去了,我们其他人一看不好赶紧上去撒网扔鱼叉,几条相公鲨被赶跑,谁也没出事,就回学他、他——唉!”

陈进涛挤进人群想去前头看看棺材里的情况。

一个青年拽住了他低声说:“三哥你别去,赶紧出去……”

这时候不知道谁嚷嚷一句:“涛回来了!”

搂着孙女嚎啕大哭的老妇人听到这话拽着孙女站起来。

她急迫的在人群里搜索两眼看见了陈进涛,一下子扑上来抓着他的手臂喊道:“涛!是你是不是?是你害的回学是不是?”

陈进涛惶恐的说道:“婶你说啥呢?我跟回学怪相好的伙计,我怎么能害他?他出事的时候我不在……”

“就是你把相公鲨弄来的!就是!我都听说了、二常他们都说了,你腿出血了,就是你腿出血把相公鲨引来了!”老妇人哭着打断他的话。

一个老头也甩着眼泪鼻涕过来说:“涛你怎么能这样?你腿出血了你就走了,你说在相公滩啊,你腿出血你咋就走了?今天的事该是你的事,是龙王爷要收了你、要收了你啊!”

“你腿出血让相公鲨碰上,相公鲨肯定咬你啊,你腿出血啊,相公鲨是闻着你的血味过来的啊……”

拉住陈进涛的青年说道:“叔婶你们这么说不对,我三哥没他的事!不关我三哥的事!”

青年妇女趴在棺材上哭,嚎啕大哭:“孩子他爹啊孩子他爹啊,你说你啊撇下、撇下我跟三个孩子你说你走了我们怎么过呀?”

“孩子他爹呀,龙王爷观世音菩萨呀,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天塌了啊,龙王爷你怎么这么狠心啊,好狠的心,家里完了,我们都活不成了……”

虽然王忆觉得回学父母将责任推给陈进涛的事属于蛮不讲理,可是这场景着实凄惨,好些围观的社员都在抹眼泪。

有人嘀咕说:“回学家里这下子怎么办?嗯?没法办了,唉,撒手扔下三个孩子和老爹老娘,这让他媳妇怎么办?”

“我们昨天还去攻淡菜来着,那活太累了,唉,去给人家上工光看能赚人家的钱,可人家不把咱当人看而是当牲口使,回学就是昨天累着了。”

“他这事,唉,这事怎么不好说,唉,今天早上他去我家里找退烧药我就跟他说,身子不舒服就歇歇、歇歇嘛,不用这么拼命。可他跟我说,唉,唉!他说他媳妇给他烧了红糖姜水喝就没事了,唉!”

“我早上也撞见他来着,还跟他说好了过两天一起去海上拉海蜇……”

众人议论纷纷,语气悲痛。

这时候有人发出惊呼——先前趴在棺材上痛哭的回学媳妇突然越过码头往海里冲去。

还好此时人多,顿时有人上去拦住了她:“回学媳妇,你不能想不开,你还有三个孩子和二老要养,你要坚强啊!”

回学媳妇哭着喊:“我怎么这么命苦!”

她被抓回来,又猛的往棺材上撞:“孩子他爹、当家的啊,你等等我……”

旁边的人架住她连连苦劝:“回学媳妇,你要坚强啊,你要挺住,家里头还指望你呢!”

有人从孩子爷爷奶奶怀里把两个闺女给拽过来塞进她怀里,两个闺女中小的才三四岁,还不是很懂事,只会吓得哇哇哭,到了母亲身边后一人抱住母亲一条腿痛哭。

看着孩子,回学媳妇终于有所心软。

此前的两次挣扎让她披头散发,便搂着闺女倚在棺材上痛哭:

“孩子他爹呀、我的当家掌柜的呀,你这些年,你命苦,你说你从结婚就拉了债,舍不得吃舍不得喝舍不得穿舍不得用,只知道拼命去干活……”

“你病了也舍不得歇歇啊,你要是歇歇——你都是为了我和孩子啊,我对不起你呀孩子他爹,我对不住你!”

“你说你今天、今天身子还不舒服,结果就去出海了,还是要干活,还是要去拉扯家里。早上吃饭,你身子不舒服该补补,可我只给你下了一碗面,没舍得下个鸡蛋、连鸡蛋也舍不得……”

“我对不住你,你说你苦了半辈子,临走前连个鸡蛋都没吃上!”

王忆听的黯然神伤。

一个汉子叹着气走出来说:“回学媳妇,事情已经这样了,你别太难过了,唉,你小心别哭坏了身子。”

“六哥六嫂子你们也别哭了,你们先回来,唉,先平静一下,出了这档子事,唉,生产队会想办法帮你一家共渡难关的。”

最后这句话他是看着码头上围观的一群社员说的,但被他眼睛盯上的人便赶紧低下头。

王忆吃惊的看过去,这时候金兰岛的社员们竟然没有出来仗义援手提供什么保证的。

他倒不是想要道德绑架,只是回学总有堂亲吧?或者说有没出五服的近亲,这时候亲戚不该出面宽慰一下回学家里吗?

不至于冷漠如此吧?

倒是有个妇女听到汉子的话后忧心忡忡、欲言又止。

王忆见此心里颇感安慰,总算有人还讲人情。

一番犹豫后妇女说话了:“当家的啊,你先回来吧,现在大包干了,不是以前过大集体日子的时候了——我不是说你不能管旁人家的事,我的意思是咱自己该出力就出力,不用去问人家啥意思。”

本来听了上半句话那汉子要发火。

可是听完妻子下半句话,哪怕他知道妻子的真实意思也没法发火了。

这话没问题。

王忆一脸复杂的看着人群也看向王向红,王向红摇摇头说道:“先安抚一下家属吧,碰到这样的事,先把活人照顾好吧。”

陈进涛沮丧悲伤的走向棺材。

回学媳妇看着他哭着问:“涛,人家都说是你腿出血引来的相公鲨,是不是是不是啊?”

这话陈进涛没法回答。

王忆想帮忙自己却也不知道能说什么。

偏偏他还被缠进去了,有人说:

“当时该听天涯岛王老师的话,王老师看见涛的小腿出血后跟我们说过,这人血能引来鲨鱼,可惜我们没把他的话放心上,毕竟多年以来咱队里并没有人被鲨鱼咬过。”

听到这话喊陈进涛为‘三哥’的瘦削青年勃然大怒,喊道:“乔大朝你什么意思啊?你这话什么意思啊?”

他又质问开船的黄老二:“我三哥腿受伤了去治腿伤你干什么把他拉回来?”

黄老二压低声音说:“大波你快闭嘴吧,有些事必须现在说清楚,不明不白的会闹出严重问题来的!”

有几个人指责青年:“涛还没说什么呢,大波你着什么急?”

“皇帝不急太监急。”

“大波今天的事跟你没关系,你别乱往里拱,你一边去……”

王忆先前便猜出了青年的身份,这就是陈进涛口中的堂弟也是22年给他很多帮助的‘波叔’陈进波,现在黄老二叫他‘大波’,这彻底证明了他的身份。

波叔对他有恩,大丈夫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他上去把青年陈进波拉到身边对几个横挑鼻子竖挑眼的人说道:“不管这件事跟谁有关,反正都跟这个叫大波的同志无关,你们没必要来指责他。”

“同志们,现在天气炎热,大家别都挤在这里了,先起棺吧,先去个树荫下或者回回学同志家里,总之别继续待在炎炎烈日之下了。”

王向红也说道:“王老师说的对,要难受要哭要说话那去家里头,都堵在码头上可不好,而且大家都别光在这里看,志武,你安排几个人该准备就要做准备。”

先前牵头说话的汉子志武是金兰岛上百姓生产队的支书。

他叹了口气说:“唉,行,老二你领人去搭建个孝棚,就别让回学进屋了,他刚有儿子稀罕的不行,人进屋怕是魂就舍不得走了。”

“那个得去公社给回学置办一身衣裤鞋,他受苦受累一辈子,咱们不能让他光着身子下地府见祖宗。另外纸钱孝盆啥的不能少,在阳世间让他富裕不起来,咱们不能让他在下面还是受穷。”

“金宝银宝,年前你们父亲刚过世,这一套流程你们熟悉,你们给办好了。”

“还有你们几个,你们先扶着回学媳妇带上他孩子回家吧,先回家里头缓一缓,碰上这样的事——唉!”

又是一声长叹。

有人指挥事情解决的就流畅起来,人群纷纷散开,能帮忙拿东西的帮忙拿东西、能帮忙看孩子的帮忙抱起个孩子。

几条壮汉上去用缆绳绑了棺材扛起棍子准备起棺,回学媳妇和父母被妇女老人搀扶着上路。

这时候有人上来问志武:“支书,买那一套东西钱不少呢,我们兄弟你知道,年前给父亲送殡把钱都用上了,这会手头上一分钱也没有,所以我们怎么买?”

志武怒道:“什么时候了说这话?你们是怕回学家里没钱给你们报销是不是?”

汉子摇头说:“支书你这么说我们兄弟就不乐意了,这手头上紧巴也不怪我们呀……”

“金宝你们去买吧,这钱我来出。”陈进涛落落寡欢的说道。

码头上有人听到这话便用古怪的眼神看向他,试探的问道:“涛,你也感觉回学是你害死的吧?”

陈进涛惊呆了。

王忆问道:“你凭什么这么说?”

那人嘀咕道:“他要是跟回学的事没关系,他干啥这么上心?干啥还要自己掏钱?”

一听这话王忆生气了。

这不是流氓逻辑吗?

不是你撞的你为什么要扶?不是你害死的人你为什么要帮人家家里?

陈进涛听到这话很绝望,他说道:“你们都知道我跟回学很要好,我哪能害死他?是、是,我腿当时是流血了,可我、这事怎么这样啊?”

陈进波沮丧的拍拍他肩膀说:“三哥你先别寻思太多,咱先一起去送送回学哥吧,这件事不能怨你……吧。”

人群散去,最后码头上没什么人了,都转移到了回学家里。

王向红、王忆、志武还有几个头脸人物依然在码头。

志武蹲下了,掏出烟来点燃后怅然道:“唉,这事不好处理了,王支书你见多识广,我让老二把你叫过来是想请教你一下,这个事怎么处理?”

王向红说道:“难怪黄老二要叫着我呢,原来是你的指示。”

这种事他也感觉为难,说:“回学没了,这件事让人难受,如果处理不好那你们全生产队都会难受。”

“谁说不是?”志武惆怅的说。

王向红说道:“事情要是发生在别的生产队还会好处理一些,偏偏是你们生产队。”

“其他生产队怎么着也是父子爷们的关系,同宗同姓的少不了,这样谁家出了事那找父子爷们的帮个忙拉扯一把,大队集体不、应该说大队党委再当个主心骨,那事情就算解决了。”

“你们队里头,以前大集体的时候就不能一条心,现在责任承包制了,家家户户包产包船了,恐怕是将军不下马各自奔前程了。”

志武点点头。

这就是他为难之处。

他忍不住问王向红:“这件事里,涛多少有责任吧?如果让涛……”

后面的话说不出口。

这事太不好界定责任了,回学出事的时候人家陈进涛可不在现场,这怎么把责任推给人家?

王向红明白他的意思后不赞同不反对,只是问道:“陈家在你们队里可不是只有几家几户,他们家的人我知道,都是好人、热心人。”

“陈进涛这个人跟他们陈家的长辈一样,人品很好,忠厚老实,所以这件事你要是把责任推到他头上,不说陈家人什么反应,你作为党和人民的干部,自己心里过的去吗?”

志武苦笑道:“我就是瞎琢磨,王支书,那你给我点一条路吧。”

王向红看向王忆,问道:“王老师你足智多谋,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王忆也很为难,说道:“暂时没什么好办法。”

王向红蹲下往烟袋锅里塞了点烟叶子,点燃后慢慢的抽着烟说:“真是不好办,连我们队的王老师都没有办法,志武,你只能靠自己头疼一阵子了。”

志武烦躁的将烟蒂弹进海里,说:“这可不只是头疼,唉,人命关天啊。”

王忆欲言又止。

志武注意到后急忙说:“王老师你是不是有什么主意?你是大学生,文化高深又有眼界,请你指点迷津啊。”

王忆说道:“我只是有个不成办法的办法,或许无法解决问题……”

“那你也说说。”志武迫切的说道。

王忆正色道:“把这件事报警吧,把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治安员们,让官方来裁定责任吧。”

志武一下子沉默下来。

这真不是什么好办法!

旁边的人说道:“支书,这王老师出的主意是有道理的,现在难办的地方就是回学家里头认为回学是被涛流的血给引来鲨鱼害死的,这事涉及到人命咱们管不了,还是让政府来管吧。”

志武疲惫的说:“让我再想想,那什么,咱别在这里愣着了,去回学家里头看看吧。”

王向红说道:“你们这两天肯定会比较忙,我们就不在这里……”

“别、别。”志武急忙赔笑,“王支书你有经验,王老师这个人我听说了,他有文化,你们帮帮忙,继续帮我处理一下这个事,我自己怕是处理不好。”

王忆因为事情牵扯着陈进波,于是便默默地点头答应下来。

王向红抽了袋烟也只好答应下来,见此志武总算松了口气。

孝棚最先搭建起来,棺材被抬了进去。

外头摆上香炉、插上香烛,有些人家送来黄表纸,几个妇女便帮忙攒纸钱。

回学媳妇不住的哽咽抽泣,她回家后便躺在床上不住的流眼泪,滴水不进,谁说话也不搭理。

后面去公社采买的人回来,带来了寿衣鞋袜一套,还带了孝盆回来。

孝盆放下,回学母亲便开始点燃纸钱。

白发人送黑发人!

陈进涛也在回学家里,他坐在墙角抱着伤腿发呆,陈进波陪在他身边不住的抽烟,抽的是愁眉苦脸。

王忆过去找两人准备搭话,陈进波怯怯的说:“王老师,我哥想要承担给回学养孩子的责任,你看这个事……”

“这个事以后你们可以帮忙,怎么帮忙都行,但现在绝对不能认。”王忆直截了当的说。

“这件事就是意外,陈进涛你要是觉得他们母子可怜,那你可以接济他们家里头。现在你要做的就是配合政府的调查,我建议让政府来调查这件事了,你对政府实话实说就行了。”

“记住,人要有良心,但不能乱做好人,乱做好人乱发善心会办出坏事来!”

王忆现在挺头疼的。

如果事情跟陈进波没有关系,那他不太想管,就像他刚刚说的话,人要有良心但不能乱做好人。

回学的事真没法说的清:他是被鲨鱼咬死的,可鲨鱼能被血腥味吸引过来,这逻辑没问题,问题是鲨鱼来到相公滩是被陈进涛流血给吸引来的吗?

这点除了鲨鱼谁也说不清答案。

就事论事,退一步而言哪怕真是陈进涛流血引来了鲨鱼,那鲨鱼害死回学就需要陈进涛负责吗?

当时王忆作为外人还特意提醒过众人要小心,却没人把他的话放在心上,甚至还有人反驳他的提醒。

从这点来说,反驳王忆提醒的人需不需要为回学的死负责任?

他们自己人也算不清。

所以外人没法插手这件事。

偏偏陈进波和三哥陈进涛关系很好,王忆欠着陈进波不少人情、哪怕他是欠了22年陈进波的人情,这样他不能完全置身事外,怎么着也得帮陈家兄弟研究一下这档事。

他告诉陈进涛:“现在你从回学死亡责任里脱身,那以后你们帮衬回学家里,这叫做人有良心。”

“如果你们现在就开始去帮衬回学家里,那不管你跟回学的死有没有关系,外人都会认为有关系——很流氓的逻辑,你没害死人家干嘛这样去给人家属进行赔偿?刚才在码头上你要出寿衣钱的时候,可就有人这么寻思了!”

陈进涛明白了他的意思,慌乱悲怆的心情得以平复,说道:“那我应该……”

王忆说道:“对政府实话实说,把当时发生的事如实告诉政府,然后等待政府的判决!”

“这件事只能由政府来决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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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83章 282.渔家喜事(求月票,打着孩子求

因为有人死亡,这种事确实需要报警,于是志武就准备派人报警。

另外他指挥回学家的亲戚来帮忙给他擦洗了遗体,换上了衣服鞋袜,将他重新送入棺中。

他家里人又是一阵悲痛的哭喊。

回学的老母亲擦着泪水说:“把我那床被子给他先放进去吧,地下冷,回学这些年苦啊,身子骨不好啊,他怕冷,他到了冬天出海就哆嗦……”

虽然王忆刚才在码头上的时候挺不喜欢老妇人对陈进涛的指责,但这一刻他依然生出恻隐之心。

他对志武说道:“你跟回学家里人说一声,以后他们需要个油盐酱醋什么的生活用品那去我们队里的门市部买吧,我给他家一个成本价,我不赚他家钱。”

王向红听到这话欣慰的点点头。

自家的后生有担当啊。

志武替回学的家眷向他道谢,自己带上黄老二开船送他们回天涯岛也顺便去公社报警。

船行在海上。

王向红坐在王忆身边感叹道:“船底无根、漂流四海,王老师,你现在知道咱这碗海上的饭多不好吃了吗?”

“海上生大雾,容易撞船容易触礁;暴风暴雨天气随时可见,碰上海啸尸骨无存;惊涛骇浪能吃人,鲨鱼也能吃人,咱们渔民的日子难啊,要安安稳稳过一辈子难上加难!”

志武闷闷不乐的说:“王支书,你们社队企业卖平安结是吧?待会给我拿两个,我给船上给家里都请一个。”

王向红说道:“行,不过平安结求的是一个心安,咱们老百姓还是要在平日里多行善积德……”

“咱积的德还不够多吗?”志武突然没头没脑的说,“王支书你比我年长,你知道的事比我多,咱渔家谁家不广积阴德?”

“就说咱们出海捕鱼吧,一年总能碰上一回两回的海漂子对不对?咱们碰上了没有不管的,想方设法捞上来,哪怕空着网也要带去归宿岛给它们一个归宿。”

“平日里碰上逃荒要饭的,咱们哪怕自己都吃不饱饭,也要从牙缝里省点给他们。”

“为什么?不就是祖辈说的行善积德有好报吗?”

他抽着烟抱怨的说:“回学是老实人,老实巴交一辈子,他这辈子什么坏事没干过,还去归宿岛葬过海漂子,结果呢?”

“结果这么个好人说没就没了,他媳妇同样没干过坏事,然后就成寡妇了。”

“草!”

他恶狠狠的骂了一声。

船上没有声音了。

这个世界怎么会这样?不是说好了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吗?

机动船很快行驶到了天涯岛。

黄老二忽然指着码头说:“是治安局的快艇?是不是?你看上面还写着‘公安’两个字。”

志武眯着眼睛看去,说道:“对,是治安局的快艇,还有一艘新船,王支书,你们队里怎么又来了一艘新船?”

王向红说道:“你多久没关注我们队里了?咱两个生产队是邻居,你竟然不知道国家奖给我们生产队——我草,王老师你快看,咱码头上怎么又来了一艘新船?”

王忆此时也看到了。

天涯岛码头上以往只停靠一艘机动渔船就是天涯二号,结果现在又来了一艘船,跟天涯二号一样的船。

黄老二操纵机动船贴着两艘机动渔船靠上码头,此时午后天气炎热,码头上正常是没有人的,但此时却有几个人在兴高采烈的指着新渔船说话。

看到王忆和王向红出现,他们高兴的一个劲招手。

有学生在码头上,冲着王忆第一时间嚷嚷说道:“王老师、王老师,徐老师和孙老师给咱队里挣了一艘新船,咱们有天涯一号了!”

王向红竟然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疑惑的问道:“徐老师和孙老师怎么还给咱队里挣了新船?”

王忆却反应过来,说道:“支书,是14号那天抓敌特破谣言的奖励吧?”

“啊!对对对,之前徐老师是不是说过要给咱队里要一艘新船当奖励?”王向红的脸色一下子涨得通红,“我当时还跟他说别瞎闹,让他们要为自己着想……”

“这这这,这怎么回事!怎么这么突然!”

黄老二和志武两个人听到他们的话后傻眼了。

正如王向红所说,他们两家生产队是邻居,平日里消息就他们之间传的最快。

他们早就知道天涯小学的两个退伍战士教师之前侦破敌特制造的谣言立下大功。

但不知道国家又给他们生产队奖励了一艘船!

志武喃喃说道:“他娘的,这船是奖给你们生产队的?给队集体的?”

“可功劳跟你们生产队没关系,是人家战士自己立下的,要奖励也是奖励给他们,怎么还奖励你们生产队了?”

王向红也想问一问这件事。

他看向秀芳,秀芳说道:“徐老师、孙老师正陪着领导们在大队委办公室里,红梅主任、大胆队长还有文书他们也在。”

“本来想去找你们俩的,但领导们听说了志武书记他们那里发生的事,就说不用找你们俩,直接给徐老师和孙老师立功送嘉奖就行。”

王忆和王向红急匆匆去山顶。

志武也跟上。

黄老二说:“支书咱去干啥啊?去眼馋人家的嘉奖?”

志武说:“你个夯货,没看见治安局的领导在这里吗?咱们省油了,不用去公社了!”

这次大队委办公室里可是高朋满座。

王忆看到了曾经见过的省治安厅的常领导,另一个叶长安和庄满仓也在这里,他们此时正在高谈阔论、烟雾萦绕。

其中叶长安在窗口位置坐着,秋渭水冷冷的看着他,估计他刚才抽烟被抓到了。

王向红出现在山顶。

常领导便扔掉烟站起来,而庄满仓则掐灭烟头将剩下的烟卷放回兜里率先招呼道:“王支书王老师你们回来了?”

王向红跟常领导握手,两人展开寒暄。

上次常领导来的突然走的着急,王忆不知道他为什么叫王向红老班长,还以为只是出于对老兵的尊敬给了个这样的称呼。

今天他们两人寒暄的时候才讲明,原来两人在同一支英雄部队服役过,而且都做过同一个班级的班长,只不过王向红比名叫常久的常领导要早了十多年而已。

简单的寒暄之后,王向红便开门见山的指向码头方向问:“今天开来了一艘新的渔船……”

大家伙自然知道他要问什么,于是一起看向徐横和孙征南。

徐横看向孙征南。

孙征南有些忸怩的说:“是国家给我们的奖励——当时在市里头的时候领导们问我们相关意向,我们说现在王家生产队这个队集体还比较落后,全队只有一艘机动渔船,我们想给生产队再增添一艘船。”

常久掏出烟递给王向红并点燃,笑道:“老班长,你这个老党员本事大,把新同志们的思想工作做的很好啊。”

王向红急迫的说:“孙老师、徐老师,你们这不是瞎胡闹吗?”

徐横给他挤眼睛。

王向红注意到后愣了愣,不知道哪里有问题。

叶长安笑道:“两位老师来到咱们天涯岛这个队集体的时间不长,满打满算能有一个季度,可是却对这个队集体产生了巨大的归属感并拥有强烈的集体荣誉感,这是值得让现在的同志学习的一个方面。”

“现在改革开放了,有些单位出现了一些不好的苗头,很多同志特别是年轻的同志只顾自己不顾集体,真该把孙老师和徐老师的所作所为讲给他们听听,让他们好好的进行学习。”

常久点头道:“叶老您说的对,我看有这个必要。”

他又对王向红说:“老班长啊,你也得把你带队伍的心得好好总结一下,小庄,你记得将咱们老班长的心得传达给咱们队伍的每个干部,让他们向老班长学习。”

王向红又是骄傲又是惭愧,连连摆手:“我不是在刻意的谦虚,而是我没什么好总结的心得,更不值得同志们学习。”

“说句实话,我压根不了解这件事,孙徐二位老师为人民立功的事我是后知后觉的,二位老师牺牲小我、奉献大我给生产队要来一艘船的事也是后知后觉的……”

“这说明您带队带的更好,潜移默化的提升了同志们的觉悟。”志武有些酸溜溜的说。

这他娘可是两艘崭新的现代化渔船!

自从天涯岛有了这样一艘新船后他就托人去沪都造船厂打听了,这几年他们生产队依靠外界的富亲戚发展的不错,私人赚钱队集体也有钱,所以他也想买一艘新渔船来得意一下。

结果一打听。

这渔船要二十万往上走!

二十万!

二十个万元户啊!

而且有钱也不行,现在改革开放、经济要发展,汽车铁皮船都是紧俏物件,光有钱就能买不到吗?

买不到!

志武打探到这些消息后直接死心了。

天涯岛是运气好抓了个杀人犯给国家立了功,所以得到了一个奖励,其他生产队羡慕不着,因为这种事是可遇不可求的,外岛多少年不也就天涯岛得了这么一个奖励?

可是今天再一看——

不是这么回事啊,天涯岛又得了个奖励!

有完没完啊?

有没有考虑我们的心情啊?

王忆看向孙征南和徐横,笑道:“你们两个不愧是部队培养的好兵,嘴巴够严的,这消息连对我都是保密的?”

徐横说道:“我想说来着,可这事没有谱,我们不敢打包票。”

孙征南点点头:“我们是昨天早上才得到的消息,领导打电话给了学校告诉了我们今天领取嘉奖的消息,所以今天就跟着你一起回来了。”

“路上本来想告诉你,但我和徐老师还是决定给你们一个惊喜。”

“不过这惊喜还是多多少少的出了点差错。”常久笑了起来,“我们来了以后老班长你不在,于是我们就等了一会,等你们回来。”

王向红摆手道:“这件事我毫无功劳,你们等我干什么啊?无功不受禄啊,同志们,你们这把我架在火上了!”

叶长安说道:“我们等你不是要嘉奖你,是要你代表你们队集体来接受这份来自国家的奖励、来自孙徐二位同志的心意。”

王向红激动了起来,过去伸出两只手各抓住了孙征南和徐横的一只手,说:“你们这两个小同志,你说说、你说说,咱们队集体受之有愧,我更不敢承受这么重的情谊!”

常久指向王忆说:“另外也等王老师。”

说着他冲王忆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王忆心跳一下子快了十八个节拍。

大哥你不会查我背景了吧?

还好,常久提的不是这件事。

他说道:“我们听说王老师有一台照相机,于是我们就想等等你,到时候咱们一起合个影,对不对?这是一件多么值得纪念的大事!”

王忆说道:“那我这就去拿相机,给领导和老师们拍几张照片,好好拍上几张!”

他回去拿相机装胶卷,然后等他回来的时候听到叶长安正在跟王向红介绍这次谣言实践的影响:

“……这场风波的起因、造成的损失和后续的不利影响等等,县里层层都做了总结,然后向上级单位进行汇报和统一汇总。”

“这次谣言风波主要影响在市里,具体来说是影响了一些外地工人的思想,他们脱岗导致咱们地区一些工程的正常进展被拖延了。”

“整体来说影响不大,这得益于孙徐二位同志的及时出手,他们立下的可是一份大功,老常他们缴获了敌特们的破坏计划,他们后续还有很多工作在准备呢!”

“其中有大量的假报纸没有被发布出去,如果这些报纸流入社会那制造的动荡就厉害了。”

庄满仓点头说:“对,这次他们的野心很大,想要搞乱咱们的正常生产生活,还好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孙徐二位同志的神兵天降让他们的阴谋诡计全数破灭!”

刘红梅说:“同志们来,咱给领导们和孙老师徐老师鼓鼓掌,呱唧一下子。”

掌声很热烈。

他们聊了聊后去往码头。

正如之前王向红所说,国家对待有功之臣还是很大方的,除了给予队集体一艘船为奖励外还给两人解决了编制问题,他们以后不是民办教师是公职教师了。

这些是物质奖励,而除了物质奖励还给了精神奖励,具体来说就是一张奖状,上面写的是:舍生忘死,一心为国。

庄满仓暗地里给王忆解释了一下,其实这够的上功劳奖章,只是两人现在属于群众,不能颁发奖章。

他跟着两人沾光了,得到了一枚个人三等功和一枚集体二等功奖章。

其中个人三等功是混的。

他运气好,当时徐横给他办公室打了电话,他这边接到电话第一时间将信息传递给市里上级单位并且当机立断联系以前城南分局同事先去对现场进行支援。

这种事到底算不算功劳看组织上怎么认定,因为二道巷子的敌特窝点下面被挖空并设置了另外的逃生通道,如果官方开展抓捕活动不够迅速,对方是有逃走可能的。

庄满仓说他的三等功就是奖励了这点,奖励他当机立断的做出了正确选择。

介绍之后他亲热的对王忆拍肩膀,主要是他太高兴了,自从主政县里他接连立功,让他在体系内名声大噪。

他还对王忆说:“你就是我命中的福星,自从认识你,嘿,我的工作一下子顺风顺水起来。”

听到这话王忆忍不住的干笑。

庄满仓问道:“怎么了?我说的不对?”

王忆说道:“希望你说的对,因为现在又有一件事要麻烦你了,不知道你能不能顺风顺水的解决它。”

他把志武拉出来,由志武介绍了今天海上的鲨鱼伤人事件。

庄满仓听了后一个劲的摸头。

这事真是一件挺棘手的事。

于是他去找常久寻求领导的指点,领导听后一个劲的摸头,然后高深莫测的告诉他:“秉公执法!”

王向红代表队集体接收了这艘新船,常久和叶长安就要离开了。

庄满仓带了手下治安员来的岛上,他把回学的事情交给手下,自己也要跑路。

这事真不好解决。

治安员们懵逼了,拉住他问道:“领导你别走啊,这种事怎么处理?你给我们指点一下子。”

庄满仓轻咳一声说:“四个字,秉公执法!”

叶长安看着他一个劲的打太极顿时无语的摇头。

老爷子拉走他们说道:“这事我听明白了,就是一条鲨鱼伤害了一名群众的性命,只不过期间有另一名群众在海里凑巧受过伤,现在有人就说鲨鱼是这名群众的伤口血迹引来的。”

“对。”庄满仓点头。

老爷子说:“你们既然是秉公执法,那这件事不应该追究受伤群众的责任,你们要做的是平息去世那位群众的家人们的悲伤心情。”

“只要这家人不再去追究那位受伤群众的责任,纠纷就等于解决了,所以后面的事情不是很简单吗?”

“你们要放低姿态、耐心而体贴的做群众们的思想工作,明确他们的共同敌人——那些相公鲨。这件事要抓主要矛盾,要找共同敌人!”

“而找到了共同敌人,那咱们县里的海水产加工厂有鲨鱼产品车间,这样你们去联系加工厂的领导,把这件事给他们好好讲讲,让他们知道咱们渔民们的艰辛。”

“通过讲解那位回学同志的艰辛生活感动加工厂领导,让他们去慰问一下受难群众的家属——记得要带一条相公鲨的鲨鱼头和骨架。”

“这样以真情换真心,最后感动这些家属同志,让他们解开迁怒那位受伤群众的心结!”

治安员们听后恍然大悟。

原来可以这么操作。

鬼使神差的,庄满仓问道:“叶领导,如果那相公鲨确实是被受伤群众流的鲜血引来的呢?”

叶长安瞪了他一眼:“哪有这么多如果?你一个人民卫士连疑罪从无原则都不懂吗?”

庄满仓赶紧立正敬礼:“对,领导说的对,一下子把我点醒了。”

王忆在旁边一个劲的眨巴眼。

靠。

老爷子还是挺能的。

这件事他真感觉挺不好处理的,结果叶长安听说后三两句话就把事情的解决思路给摆平了。

但他也有个疑问,便去问叶长安:“爷爷,要是加工厂的领导不受感动呢?”

叶长安说道:“他们不愿意感动,那小庄你去亲自给他们讲,以你的职务一定能让他们感动的。”

你们愿意感动,那大家都感动;你们不愿意感动,那我来帮你们感动。

事情有了解决思路,庄满仓不走了,他也要去百姓生产队协助解决人民群众的难题。

他上船之前给王忆解释:“我不是去抢功劳啊,是叶领导说的对,我们要放低姿态去获取家属们的感动,而我作为县局的负责人亲自去调解这件事,你说是不是事半功倍?”

王忆赞叹的伸出大拇指:“对,满仓哥你又要立功了。”

庄满仓低调的摆摆手:“为人民服务,为人民服务!”

王向红送他们离开。

然后如饥似渴的看向并排在一起的两艘船。

就像地主老财看到了一对姐妹花。

他指向天涯二号感叹道:“我感觉咱们平时维护的很好很上心,但就怕货比货啊,这天涯三号到来还是能看出咱们的天涯二号有些旧了。”

王忆说道:“我看不出来。”

以前乘人家看月亮的时候,叫人家小甜甜;现在新船胜旧船,叫人家牛夫人?

看到领导离开,好些看热闹的群众蜂拥到码头上来问:

“支书支书,王老师,这船真是咱的了?”

“咱队集体有两艘船了?我草,两艘这样又大又先进的机动船?”

“我的妈呀,咱们队真的是进入社会主义发达阶段了,都有两艘先进的现代化渔船了!”

王向红比社员们还要激动还要高兴。

队集体越来越壮大,他作为掌舵人能不高兴?

但他有点抹不开颜面——

上次抓捕刘大彪名义上是民兵队的功劳,是王忆这个王家子孙带领民兵队所有王家子孙在徐横和孙征南协助下立下的功劳,所以国家嘉奖一艘船归于队集体他能接受。

这次的渔船完全应该归属于徐横和孙征南,无功不受禄,他不好意思去接受如此高价值的馈赠。

于是他又去找孙征南和徐横,说:“孙老师、徐老师,你们俩、嗨,你说这件事闹的,你们俩做出这么重要的决定,怎么能不跟我说一声?”

“你说你们俩舍生忘死的,结果就为我们王家这个队集体争取奖励?没有这样的道理,自古以来没有这样占人便宜的事!”

徐横说道:“支书你听我说,你注意到我刚才给你使眼色了吧?我为什么给你使眼色?”

“你不知道,本来领导们的意思是把我们从民办教师转为公职教师并且调进市里学校去教学,然后还要一人奖励我们一套房子!”

“可是一人一套房子才多少钱?几千块吧?反正顶多万把块钱。”

“如果我们为队集体来要嘉奖呢?嘿嘿,这艘船的价值可是几十万啊!”

王向红听到这话恍然大悟的一拍手。

王忆也一拍手:“本来要奖励你们一人一套房子,然后你们拒绝了,为队集体要了这样一艘船?”

两人点头。

徐横得意的说:“怎么样?我是不是特别机灵?我一看奖励给个人只是一人一套市里的房子而已,奖励给队集体却是一艘大渔船,于是我立马改口为队集体请功了!”

王忆无语。

你可真他么的机灵啊。

真是一个小机灵鬼!

现在市里的房子不值钱,问题是这些房子以后都要拆迁,一旦拆迁就是好几套房子……

王向红感叹道:“徐老师你不愧是念过高中的人,有文化的人反应就是快。”

“唉,这次队里承了你们好大的人情,队里也没有什么能回报你们的,这样,王老师,我想把徐老师和孙老师的工分给提到强劳力的水平,你说怎么样?”

现在队里五个老师都有工分,但只有王忆是强劳力的12分,其他人都是轻劳力的10分。

12个工分和10个工分在物质上差很少,但在代表性上差很多,差的这2分不是钱,是队里人的态度。

这次徐横和孙征南给队里争取了一艘新渔船,王向红必须代表生产队有所表示,于是他想给两人提一下工分。

王忆说:“也别光给他们两个提了,祝老师是省内知名教育工作者,小秋老师更是咱天涯岛的福星,全提成强劳力算了!”

王向红稍微犹豫了一下,说道:“学校里你说的算,你说提咱就提!”

“另一个徐老师和孙老师必须得有单独的奖励。”

他回头看了看山下的房屋,足足抽了一袋烟,然后下定决心说:“两位老师为了咱队集体放弃了城里的房子,咱老农民没有资格去城里分房子送给两位老师。”

“徐老师、孙老师,你俩要是不嫌弃,以后我们队里给你俩各批一块地基盖房子,以后队里出钱给你俩盖起房子!”

孙征南习惯性客气。

但徐横抽着烟说:“好啊,班副,咱在岛上有块地基以后还有队集体给咱盖个房子,那意味着咱俩有新房子了,以后可以娶媳妇在这里过日子!”

孙征南眨眨眼,不知道想到什么赶紧答应下来。

王忆一条胳膊搭在一个人的肩膀上,笑道:“我们生产队的地基不值钱,可是这份情谊很值钱,孙老师徐老师,这代表我们队里接纳你们俩做自己人了!”

王向红说道:“早就接纳了,两位同志给咱队里带来多大的帮助。”

话是这么说。

其实他心里还是有点介意。

外岛人把自家地盘看的很重,以寿星爷为代表的老人团体更是思想保守。

在他们眼里,家乡就是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或许外岛的生产队在城里人看来只是一根草,但他们却拿着当成宝。

不过不管怎么说,徐横和孙征南给天涯岛又添了一艘船这对全队的社员而言是一件大好事、大喜事。

他们奔走相告,三五成群的约定着去看渔船。

渔家人两样宝,自家的房子自家的船。

这样给两人赢得了巨大的人情,王忆在第二天早上通过大队的喇叭吆喝一声要给教师宿舍进行装修,大家伙纷纷喊好、纷纷来报名帮忙。

同时王忆也决定在队里收购凤尾鱼干。

鱼干在外岛是便宜东西,但凤尾鱼干特别是带籽的鱼干还是挺值钱的,一斤要三四块,比肉值钱,因为鱼干不压秤,捕捞好几条的凤尾鱼可能才晒出一斤来。

王忆还是溢价收购,统一的五块钱来买。

原因是社员们承他的情,得知他要帮城里的朋友收购凤尾鱼干,大家伙都把自家攒的鱼干拿出来挑好的,个头均匀、鱼籽饱满的,挑这样的卖给门市部。

品相差一点的他们留着自家吃。

生产队上下一条心,很多时候做出的选择也统一。

晌午头下了工,妇女老人们顾不上吃饭,先从家里收拾了凤尾鱼干来门市部。

打开袋子看一看,里面的凤尾鱼干全是亮晶晶的白金色,每一条肚子都鼓鼓囊囊。

王忆看到后抓了两把翻阅一下,挺感动的:“大家不用特意挑了好的鱼干送过来,都行,咱队里干活仔细,晒的鱼干都是好东西。”

照例排队积极在最前面的黄小花笑道:“王老师你是朋友托你来收购鱼干,不说给的价钱多少,咱就是冲你的面子上也得挑好的,咱不能让你在朋友面前丢了面子,让你的朋友觉得你这个人不靠谱。”

青婶子也说:“对,王老师你放心的收吧,咱们社员别的地方没法给你帮忙,都是你给咱队里帮忙,但你要帮朋友在队里收货,咱一定帮你扬扬名。”

王新国拿出秤来准备挨个称重。

王忆一看太麻烦,从柜台下的箱子里搬出了弹簧托盘秤。

这个不算什么高科技的东西,他很早就给门市部用上了,现在百货大楼称重也用这样的弹簧秤,所以社员们不怎么好奇。

弹簧秤读数快,而且很方便让卖货、买货的双方同时读数,这样操作方便、透明度高,一份份的鱼干很快进入了门市部。

老规矩,社员们卖了鱼干不要钱,让王忆直接记账,以后过来买东西直接拿走让王忆划账。

黄小花最先卖完了凤尾鱼干就准备买点东西,王丑猫过来问:“嫂子你要点啥?”

“买一斤糖块吧,回去给娃甜甜嘴。”黄小花谨慎的说。

王忆说道:“买不买花布?我从市里进了一批花布没拿出来,你等等,我给你们拿出来。”

这话对妇女们来说是个战术核弹。

一听门市部有了花布。

妇女们全数的精神抖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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