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原来是你!原来是你!

闻言,众人一愣,旋即心中一惊,那位世尊已经悄然苏醒了?

万千秋看了眼门人弟子,便收回了目光:

“看来那位并未通知你们。”

一众门人或是若有所思,或是讪然,或是无辜,那位既然没通知他们,那他们自然也没知道的道理。

空冥恭敬道:“师祖,是否需要观看这些年发生的大小事?”

“不用了。”万千秋摆手,“我们踏足界海后,已经先行梳理了最近千年内发生的大事件。”

宙天祖师看向一众弟子,正色道:“这百年来,尔等参悟那真灵大道,可有什么收获?不久后,为师会亲自考校你们这些纪元来的道业增进。”

一众门人弟子忙恭敬称是。

“一回来就考校道业。”妙法剑仙摇头,看向自己的弟子,双手叉腰,豪迈道,“放心,为师和你们宙天师叔不同,懒得考校你们,反正你们也不争气。”

空冥为首的一众门人:“……”

空冥忽然请罪道:“祖师,百年多前与天庭的一战,弟子领导无方,致使各脉皆有折损,还请祖师降罪。”

“呦,空冥都混上道脉领袖了?不愧是我弟子,没给我丢人!”妙法剑仙一脸惊喜道。

在场人中,不少首次得见三位祖师的后进门人,此刻都有些梦幻,而老资历的门人,都是眼含笑意,不乏促狭地看向空冥。

“这事确实有些棘手……”

万千秋罕见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一幕,顿时让空冥等人心中沉落。

虽然早有了心理预备,但眼见三位祖师归来,都颇感棘手,难以挽回过去。

宙天解释了一声:“此事涉及颇广,不单单是那位斗姆元君与天庭,还涉及了那位世尊与梦神海拉的成道史,按照公约,我们通常不会干涉超脱者的成道史。”

空冥叹了口气,果然如此,只是祖师身为大道祖,也没法通融吗?

万千秋忽然开口道:“战死的那些门人弟子,都已入了轮回。空冥,你持我法印,自可感知到他们的踪迹,且去将他们接引回【空无界】。”

空冥突然惊喜道:“是那位世尊出的手?!”

宙天目光古怪道:“那位重建了当年幽主的轮回体系?”

万千秋颔首:“幽的遗泽,应当都落入了他的手中。看来这位的降世,与幽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联邦那代表七魄的七人,或许都只是幽的障眼法。”

宙天有些难以置信道:“有这么玄乎吗?幽死了都多久了。”

万千秋叹息:“委实说,越是如此,我便越是怀疑幽当年究竟是无奈之举,还是主动以身入局。”

“你怀疑,他当年是故意送死?”宙天沉声道,提出一种假设,“有没有可能,季道友是幽主天地双魂的转世?”

万千秋默然片刻,似在计算什么最后摇头道:“没有这种可能,不然他就不可能证就真灵归一的彼岸之境。”

宙天提醒道:“按照光阴长河中的迹象来看,世尊道友真灵归一时,联邦归纳了幽主七魄的赫东煌已经消失了。”

万千秋淡然道:“他不是这个时候才证就真灵归一,心证彼岸的。”

宙天一愣:“那是何时?”

“一开始,生而就是。”万千秋平静道,“此界众生皆去往彼岸而不得,此人却偏偏反其道行之,主动从彼岸走入了苦海,为世人强拽真灵天阶,就像是托举着世人登临彼岸……所以他绝不可能与幽是一人。”

宙天一时失声无言。

纵然是他们,证就了大自在道境,却也难窥彼岸之境,更别说迈入了彼岸,又主动走了出来。

“我不如也。”宙天轻叹,“若最后是他,我觉得没有问题。”

“诸佛世尊,欲令众生开佛见知,故降生婆娑……”妙法剑仙低语,而后玩笑道,“季道友还真是来救世的不成?”

宙天挠了挠头。

万千秋没有说话。

妙法剑仙瞪着万千秋道:“你怎么不说话了?难不成我还真说中了?”

万千秋无奈摇头道:“我在观界海之道。”

“是真灵不朽大道?”妙法剑仙凑上前,“有何收获,说来听听。”

“总结就是四个字:真如自性。”万千秋眼底波澜渐起,“看来这位季道友,走的道途中,万法占据的比例不低。”

宙天也随之好奇凑上来:“那不是与你对上了?这位如今算不算大道祖?”

“大道殊途同归,哪有什么撞上不撞上,你这一身天地宇宙,难道不涉及万法之道?”万千秋笑道,“至于大道祖……”

他沉吟道:“不好说,他若真正踏入归真领域,以他的状况而言,怕是起步就是大道祖级别的战力。”

“怎么说?”妙法目含异色,“是功德还是心境修持?”

万千秋低声道:“我没猜错的话,此纪元新晋的那位超脱者,是他道基的一部分。”

妙法目露震惊道:“你说什么?!”

“我也只是猜测。”万千秋解释道,“我仔细观看了百年前那一战的光阴流水,有些地方难以解释,但如果那位梦神早已成为季惊秋道业的一部分,那就能说得通了。”

“世尊道友还有这通天本事,能让一位归真者心甘情愿成为他的大道根基?”妙法喃喃,突然又问道,“千秋,你若与其一战,谁的赢面更大?”

万千秋摇了摇头:“我连这位都没见过,又岂能下定论?不过我倒是很期待与这位论道一场。”

万千秋双手结法印于虚空,交予空冥,让其去接应诸位门人归来。

妙法玩味道:“这些弟子到底是倒霉还是幸运?本来你出手的话,他们如今自能全盛归来,顶多折损下道业,日后自能补足,但如今入了转世,一身道业可就要全部重来了。”

万千秋淡淡道:“正好,重走一遍路,说不得能比上一世多前进两步。这位打造的轮回体系,三魂七魄皆不散,过往道果业全部打散,倒是为某些早年走错了路的高位者,提供了崭新的道路。”

“哦?”妙法惊讶道,“转世后,与前世果位的联系能一点不剩?”

万千秋点头。

到了七境八境,位格已成,最怕走歪了路,哪怕是放弃一切,转世重修,也未必能弥补一切。

而那位一手塑造的轮回,却能一切从头来,无异于一次机会。

待诸门人散去,空冥寻了个私下的场合,找到了自家师尊,妙法剑仙,小声问道:

“师尊,那位是否已经通过了诸祖的大考?”

“大考?”女子剑仙微微歪头,看着不知何时已经变得很是苍老的弟子,有些缅怀当年。

所以她手指轻轻点在空冥眉心,强行将空冥的外貌和形体都回溯到了年少时期,这才满意点头。

少年空冥呆了呆,哭笑不得,无奈道:“师尊,我如今兼任临时道脉领袖的身份,如此样貌何以服众?”

“小空冥长大了。”妙法揉了揉少年的头,唏嘘道,“都开始担任道脉领袖,比师尊都出息了。”

空冥脸色涨红,半晌说不出话来,以他对师尊的了解,这话还只是开始,他要敢接话茬,更揶揄的话还在后面。

眼见徒弟不搭话,妙法叹了口气,一点不可爱了。

“大考?哪来什么大考。”

妙法回身,遥望那无论身处界海何地,都能一眼看到的“天阶”,眯眼道,

“就算真的是大考,也只是少数人对那位世尊的一次试探,通过了也只能证明这位得到了他们的初步认可,然后呢?”

空冥讷讷道:“那天地归一……”

妙法哑然道:“你倒是真敢想,让我等互为牵制了数十纪元的天地归一,就因为那位平定了天庭,就拱手让人了?”

“这不是您在典籍中留下的……”空冥小声嘀咕。

妙法剑仙一眼横了过去。

熟悉的斜眼,让空冥下意识收声,却是久违地怀念。

“我说什么了?”妙法剑仙反问。

“师尊什么也没说,是弟子看岔了。”

妙法剑仙冷哼一声,却是面露笑意:

“这种事,自然是要打过再说!”

空冥瞳孔骤缩,呼吸都不免急促道:“诸祖已经决定要在这一世,分出个‘高下’?”

“不是我们决定。”妙法摇头,“而是时不待人,这方界海即将迎来大劫,我们必须决出一个胜负,不然大家就一起等死。”

空冥神色大变:“师尊,这是何意?你们此行去往归真地,到底看到了什么?”

就在此时。

一种来自界海底层大道的“轰鸣声”,传入空冥耳中。

恍忽中,那条传说之中涵盖寰宇诸天的光阴与命运母河,在此刻滔滔而动!

妙法饶有兴致地看去,意味深长道:“你看,就算季道友通过了你口中的大考,还是有人不服他,最后依然是要打过再说。”

空冥低声道:“师尊,这是有人在触及百年前那段时间线?”

妙法点头,淡淡道:“有些人刚回来,就忍不住准备动手了,看来是准备逼迫这位现身。”

空冥不由试探问道:“师尊,出手的这位是哪家祖师?”

妙法笑容玩味道:“是那几位至神,看来是盯上了天庭与封神榜的权柄,若是被他们得到封神榜,说不得能一举迈入大道祖的境界,甚至窥见更高领域。如此,忍不住也是情理之中了。”

更高领域……空冥深吸了口气,试探道:“师尊不出手阻拦?”

“我?”妙法摇头道,“太虚都没出手,剑主也没动弹,怎么也轮不到我。”

空冥不再追问,站在师尊身后一同看去。

界海中为数不多以神灵入道的那几位超脱神主,竟然在此刻联手,共同撼动界海母河,企图干涉百年前的一战,来逼迫季惊秋现世!

而出乎众人意料的是,那位世尊竟是始终没有露面,最关键的是命运与光阴母河中,都未能寻到其踪迹!

有某种不可言的力量,干扰了几位超脱神主,对界海母河的窥探!

……

……

虚幻的光阴与命运长河凸显于虚空,静静流淌,指向界外的无垠太虚之海。

两道身影沿循着一条微弱的因果线,并肩而行,穿越重重宛如晶壁的时空屏障,最终跨入了一座不可知之地。

遥望近在咫尺的蔚蓝色星球,季惊秋轻轻吐了一口气。

离家多年,今朝游子归来。

“这里就是你的故土?”

站在他身边的海拉好奇张望,今日的她化去了蛇尾,双腿修长,身形高挑,怀中抱着一只慵懒假寐的虎崽,右耳则悬着一条黑龙耳坠。

“这座世界对任何神力、道力的压制,都达到了极点。”海拉皱了皱鼻子,“和吾周问出来的差不多,你的故土似乎真是传闻中的最古界域,最早的万界归一之地……的残骸遗留,早已进入了诸法绝迹的时代。”

这些年,吾周不负所托,从红莲那套取了她知晓的所有事,结合斗姆元君此前透露的信息,吾周不难推演出一些完整秘闻。

譬如在最早的时期,一切有灵众生皆在彼岸,只是一场不可描述的浩劫,让有灵众生从最初之地跌入真灵天阶,映照诸天万我,真灵自此散作满天星辰。

而季惊秋之所以明明只是普通人,却能生而彼岸,很大可能就是因为他所在故土,就是这传说之地的残骸遗留,而他本人则是那远古遗民!

季惊秋闭上眼,仔细体悟身处世界的大道法理,这里果然是绝法之地,大道压制如天幕垂落,以他如今隐隐超越彼岸的心境修持,都废了不少功夫,才感应到光阴长河的足迹。

他蓦然睁眼,一步踏出,脚下浪花翻涌,沟通了虚幻的光阴长河,找到了自己“死”去前的节点。

随后,季惊秋带领海拉,真正踏上了这片暌违已久的故土,回到了他身死之时的时间线上

他抬头看去,目光穿越时空,看到了这一世的父母,神色略显复杂。

这是自己刚死去不久的时间点,父母刚为自己办完了葬礼,也看到了自己藏着的病历单,一句白发人送黑发人,道尽了人间至痛。

海拉在接收、体悟着这座世界的诸般文化历史,在极短的时间内了解不逊资深学者。

“我终于知道,你为何会知道斗姆的真名了。”海拉喃喃道,“此界虽已绝法,却如一面镜子,时常映照出来自界外的流光碎影。只因天地不容道法,那些信息最终只能化作话本传奇、戏曲影视,或是口耳相传的神怪志异、祭祀信仰……”

季惊秋微微颔首:“实地考察,才发现地球的特殊之处还超出了我的意料,我方才干涉光阴母河,已经招惹来了天地的压制,接下来你注意些,不要出手。”

他刚如此提醒,海拉就出手,将他们身上的服饰更换为了更适合这个时代的。

不过片刻功夫,她对此间风俗礼仪的掌握,已经超越了此间原住民。

“你当初是怎么死的,救人牺牲?”海拉忽然问道。

“当年哪怕不救人,以我的身体而言,也撑不了多久。”季惊秋向前走去,“希望这一趟,可以解决我的一些疑惑。”

与斗姆元君的一战虽然结束,可当时依旧有许多问题,直到现在也没有答案。

而就在这时。

有人突然撞到了他的小腿上,或者说……扑到了他的小腿上!

季惊秋低头看向脚边,那是一个男孩,三四岁的模样,稚嫩而可爱,正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望着他。

“你……是你?!”

后面匆匆赶来的女人,似乎是男孩的母亲,在看到季惊秋面庞的那一刻,她忍不住惊呼出声,眼中是震惊混杂着惊喜,招手喊来了自己的丈夫:

“老公,老公,你看这个年轻人,是不是……”

赶来的男人在看清季惊秋的面容后,同样目露惊色,抓住妻子伸来的手,两人指节交缠,都感受到了彼此心底的震惊,这种震惊不亚于看到死去的人重新站在自己面前。

他们甚至没有在第一时间,去顾得上抱住季惊秋小腿的自家孩子。

而这一刻。

季惊秋低头望着脚边的男孩,怔然了许久,眼底最终浮现释然。

那一瞬间的了悟,超越了一切,就像人生最大的困惑在此刻得到了最终的答案,再无迷茫,亦无惶惑。

一种前所未有的释怀感油然而生。

自此,季惊秋补全了心灵中一直存在的最后一丝瑕疵!

他双手抱起手舞足蹈的男孩,竟是罕见的纵声长笑,重复着四个字:

“原来是你!”

“原来是你!”

“原来是你!”

前世的江水很冷,肌肉无力发作时,他慢慢坠入江底,而那个被拉上岸的孩子没有哭泣,只是呆呆望着他。

而如今那个孩子就在眼前,就在他的手中手舞足蹈,好似飞了起来,咯咯笑着。

一切因果的根源,都在此刻回到了起点。

人生就像一本书,我们所有遇到的人和事,都是书中的早已留下的伏笔。

那些看似无心的起笔,都将在未来某个转角,与注定的结尾相逢。

正所谓无巧不成书。

有些缘分,妙不可言。

季惊秋用只有男孩能听到的声音,温柔道:

你好,幽前辈。

或许,我还该称您为……

赫师。

(本章完)

第530章 一段因缘的结束与开始

“这孩子是幽主?那位幽府之主,幽海曾经的主人?”

海拉一把丢下怀中的胖虎,双手抱起男孩举高高,好奇看了看下面,反复再三地确认。

“看来此岸与彼岸的时间线不仅不一致,且流速相差甚远。”

季惊秋修改和安抚了幽主这一世的父母,更改了他们的记忆。

而要想篡改这座世界的光阴流水,譬如将他原本救人牺牲的过去更改,现下的他还无法做到。

地球所在时空,过去曾经一切的祖地,但如今却早已崩塌,万法沉寂,万道消亡。

而因为昔日大道祖地的原因,这里就像是一块顽固不化的顽石,哪怕是超脱者,也没法在这里“再造天地”。

要想扭转这座残缺时空走向寂灭,或许唯有先踏入天地归一,才有可能办到。

回过头,看到海拉的举动,季惊秋只觉得头大。

这个蠢女人,真以为幽主如今年幼,就可欺吗?

季惊秋深吸一口气,回身一板栗狠狠砸在海拉头上,夺过他手中的“半尊”赫师。

在这位身上,他已经窥破了当年的真相。

当年幽界中,赫师不惜以身陨为代价,与那位太幽神主拼了个两败俱伤,最终强行合道,七魄归一,人魂归位,这才让幽主果位现世,最终藏于苦海中。

而早该在万年前“身死”,却强撑了多年的赫师也在这一战中身陨道消。

眼下的男孩体内,拥有的便是赫师的七魄,所以说男孩是半尊赫师,没有任何问题。

季惊秋望着眼中的男孩,窥探更深层的因果线,看到了一段无人知的往事。

昔日幽主战死,被诸祖分而镇压,却恰巧助其更进一步,让这位的天地双魂突破真灵天阶,遁入此方彼岸。

却因这座大道祖地的特殊性,而彻底“转世”,真灵蒙尘。

这位在转世前,曾有过一些布局。

正常情况下,以这位早已真灵归一的境界,哪怕他没有主动出手,散落的七魄、人魂,乃至是真灵,都会主动向着他聚合而来。

所以七魄与人魂散落联邦,都是幽主的落子,只是幽府剩余门人,最终还是背弃了他的遗志,走向了相反的道路,导致人魂那边出现了差错。

好在七帅出现了,近乎是拨乱反正,尤其是赫师在姬帅的安排下承载了七魄,并在最后近乎成道,通过真灵高升的方式,唤醒了沉睡中的幽主。

看到这里,季惊秋叹了口气。

难怪海拉他们都在疑惑,赫师当年明明有望迈过超脱的最后一步,却不知为何收回了最后一只脚!

赫师身为幽主的七魄化身,在幽主提前一步真灵归一的前提下,他踏足超脱之日,即是真灵归一,二者不分彼此的那日。

严格来说,二人从真灵的角度上,本就是一体。

赫师当年应该是隐隐感知到了这一点。

但那时的赫师,还不能离开幽界,为了帮助赫师,也帮助幽界,初步苏醒的幽主,选择了将帮助自己渡过一劫的他,送入了幽界,希望出身大道祖地,生而彼岸的他,能帮助幽界破局。

至于幽主的劫数……

作为“偷渡者”,幽主在此方世界,同样有着属于自己的生死劫。

而自己则在意外下成为了他的破劫关键,代其死去。

这种情况下,让他与幽主的命数紧紧相生相系,也是幽主能送他转世入幽界的关键。

也是这种命数间的联系,让他被曾为七魄之一的姬帅,率先发现了他的“行踪”,将其送到了祖父手中。

所有的一切,都是环环相扣,缺一不可。

而后续自身的成长,与幽主无关,他不是谁的傀儡,也没有走在他人安排好的道路上,走到当下这一步,每一次的重大抉择,都依托于他自身的本心。

正是看清了这一点,才让心中一直对转世之谜抱有一丝怀疑的季惊秋,彻底勘破迷障,再无负担,心境趋向于一种大自在。

季惊秋伸手,笑着轻轻捏了捏男孩的脸蛋。

究竟该如何看这位,是赫师,还是幽主,亦或是一个全新面貌的生灵?

那要取决于未来的男孩自己。

真我二字的关键部分,就是“记忆”,是前世记忆覆盖今生,还是今生之我为主,只是吸纳了前世记忆,但依旧是今生之我,只将前尘记忆当做一段往事,一段过去的因果,然后重新修行,重新修心。

这将决定男孩究竟是谁。

一旁海拉重新抱起抵触的胖虎,恼怒道:“季惊秋,你下手挺狠啊。”

季惊秋扯了扯嘴角:“我是在救你,真当幽主还处于胎中之谜吗?我怕你日后死的不明不白。”

海拉顿时惊疑了起身,疑神疑鬼地重新打量着男孩,有些后怕道:

“真的假的?”

她不了解幽主的性情,但很了解赫东煌那厮的性格,今日之仇定然刻苦铭心,日后哪天给她一刀完全不意外,最重要的是季惊秋这混蛋玩意绝不会出手帮她!

季惊秋点头。

自然是假的。

至少这位此刻,依旧处于真灵蒙尘的状态,幽主与赫师的魂魄处于相互交融中,这是前者给予后者,亦是给予自己转世身的一种……尊重。

赫师从不认为自己是另一个人的转世所化。

而幽主就给了“自己”另一个选择。

是作为新生儿,还是前世的某个自己,都由得未来决定。

季惊秋举目望去,望向茫茫天外。

很有趣的是,这座时空只有一角是真实的,稍“远”一些的地方,不过是过去的宇宙虚相。

真正的天外太虚中,浩渺无垠,其中悬浮着无尽“星辰”,每时每刻都会有大片绚烂的“星辰”诞生,同时又有一大片如海星辰黯淡寂灭,循环往复,周而不息。

这里即为“诸天万界”。

而他所得道的界海,缘起之地,就在其中,很远,大概位居这片太虚边缘位置,且是最大最亮的一颗。

作为拥有天地归一者的界海,它比之周围的“星辰”,大上了数十上百倍不止。

季惊秋能从这片浩渺无垠的太虚之海中,感受到诸多觊觎、窥伺的目光。

他们窥伺的,是季惊秋脚下之地。

哪怕这座无数生灵梦寐以求的“彼岸”,早已分崩离析,他脚下的时空也不过是一块相较完整,却也早就陷入了寂灭期的残骸,依然是无数强者眼中的兵家必争之地。

以此地为根基,足以打造为开拓万界的踏板。

在这当中——

他看到了疑似天庭坠毁后的遗迹,真正的大罗诸天早已陷入战火飘摇,新的天帝似乎即将角逐而出;

也能感受到冥冥中的呼应,看到不知藏于何处的残破佛刹,其中一点灯火如豆,破败净土藏于灯火之中,还有那个正在敲着比自己脑袋还大的木鱼的小沙弥……

季惊秋会心一笑,感受着冥冥中藕断丝连的因果线,他找到了木师的转世。

木师的转世,疑似与佛门有关,甚至于木师降世联邦,都可能与佛门有关,不仅是幽主的七魄之一这么简单。

是真正的佛门,类同于至高天庭。

未来不久,他们必有相见之日。

此世木师渡他,这一次换他来渡木师。

这时,年幼的幽主爬上了他的大腿,对他有一种天然的亲近。

季惊秋微笑着将他托举在肩上,然后指向远方,道:

“前辈,大道有岸,道法无边,这天下如此之广袤,我要去见识一番,你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吧?”

男孩懵懂地顺着他指向的方向看去,澄澈眼瞳中倒映出白云苍狗。

登顶超脱,季惊秋终于看到了这片苍茫天地的广阔与真相,心中豪情万丈渐渐滋生。

天下如此浩瀚,高人如此巍峨,他季惊秋没理由不亲身去走上一遭。

他要去看看幼时耳闻能详的传说中的道法到底有多高;看看真正佛祖的佛法又有多远,比之他又如何;看看那满天仙佛中还有几个在世……

而在此之前。

他要先行结束一段因缘。

轻轻放下男孩,季惊秋又一步悄然来到了家中,看着没有在哭泣,只是空洞地坐着出神的父母,他叹了口气,走了出来,和之前一样,改变了二老的认知,让二老记忆中因救人而牺牲的自己,变为因救人而成了英雄。

在安排好了一切,重见了父母,季惊秋便带着海拉悄然踏上了返程之路。

“这就回去了?”海拉明显有些不舍,“不把幽主的转世带回去?再见见你爹娘也好。”

季惊秋笑道:“算算时间,诸祖应该已经回来了,是时候结束一段过往因缘了。”

海拉似清楚季惊秋准备干什么,同样能感觉到来了一趟故土后,季惊秋就像放下了一段什么,心境更加“纯粹”。

她不由来了兴致道:

“你准备和诸祖干上一场,决定由谁来天地归一?可你已经心证‘苦海’,在我看来已经超越了彼岸,未来哪怕不归一天地,也能迈入那重境界吧?”

“这一界是我的证道之地,也是缘起之地,不容有失。”季惊秋缓缓向前走去,“另外,我要将内宇宙的最后一步完成,此界也是最好的选择。”

他昔日欲奠定的内宇宙格局,名为唯一真实界——

日月在天。

群星环绕。

山海皆在。

然后便是最后的映照万界。

而现在,就差了最后的一步。

季惊秋忽然看向太虚某处,若有所思道:

“所谓的归真之地,没猜错的话,就算本身不是,其中也一定藏着如地球所在时空一样的大道祖地的残骸,是那位前辈昔日夺下的?”

“那位前辈话也没说就离去了,想来是将一切都托付给了我,那日后归真之地也是要走一遭的。”

“哦?”海拉眼睛一亮,她很清楚季惊秋内宇宙的核心之一,是那块归真地碎片,“那你的老家,是不是也能炼化入内宇宙?”

季惊秋点头又摇头:“至少不是现在,这块残骸太大了,而且处于寂灭期,不说能不能强行炼化,就算强行炼化,也是给自己遭灾。”

海拉回身看着地球所在时空,又看向苍茫太虚,低声叹道:

“原来超脱者也不能自由自在。”

“不,哪怕是在苍茫太虚中,超脱者也能自由自在,去留皆随心意了。”季惊秋意味深长道,“但要想‘肆意妄为’,无法无天,那就要再高一境。”

海拉好奇问道:“天地归一之上,还有其他境界吗?”

季惊秋呵呵一声:“你再等我几年时间,等我迈过这道门槛再告诉你。”

海拉忽然看向前方,他们二人出生的界域,神色含异,最后似笑非笑道:

“季惊秋,看来那些人也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见到你了。”

“正好!那就再让我来领教一番诸祖的手段!”

季惊秋大笑,气盛至极,一身昔日的武意在此刻翻涌,宛如熊熊火焰,将此生所学中驳杂的各种道、术、法、意,皆熔铸一炉,化作独属于他的刀道。

内宇宙中,大道之树轻轻摇曳,一朵朵道花绽放,一枚枚虚幻道果结出。

……

……

天庭。

帝一立身金色拱桥上,身边站着元初宫的乌天等人。

相较于神色平静的帝一,乌天等人的神色明显更为严肃,严阵以待。

因为此时此刻,属于超脱级别的战斗,正在天庭外爆发!

元初宫的祖师狞,以一敌二,对阵两位走神道一途登顶超脱的神主,明显已经落入了下风。

不久前,三位以神道证就至上神位的存在联袂来到天庭,态度十分鲜明强硬。

好在狞祖师及时出现,暂时挡住了两位,剩下一尊神主,则在尝试破解天庭的守卫大阵。

乌天突然开口:“帝一道友,我等能否将封神榜之位转让给祖师?助其登上神道大道祖之位?”

帝一摇头:“封神榜的权限在世尊那,你我都只有‘使用权’。另外你们这位祖师道途和神道不合。”

“还没联系上季世尊吗?”乌天目露忧色道,“这样下去,只怕祖师坚持不了多久,天庭也坚持不了多久!”

“求援。”帝一平静,“这些事其实也轮不到你们来操心,你们这位祖师想必早已联系能联系的了,但至今还没有超脱参战,要么是被其他人拦住了,要么就是诸祖都想引世尊出来。”

乌天一叹,原以为诸祖归来,一切都可以回归以往,却忘了诸祖间从不是铁板一块,矛盾纷争在任何时候都存在。

“其实不用太担心。”帝一淡淡道,“我不相信那些人会眼睁睁目睹这三人夺得神道祖果位,此外封神榜涉及的可不仅仅是神道祖,还与整座界海有关。”

乌天目光一凝。

帝一仰头望去,他的目光所视并不在超脱战场,也不在那位尝试破入天庭,取得封神榜的第三位神主,而是倒映出了茫茫太虚。

“还有就是……那位世尊,又岂会只是坐视。”

乌天心中一动:“帝一道友,季世尊如今是否有破入超脱领域?”

“超脱领域?”

帝一陷入了沉默,作为昔日的神道祖,他曾是这世间站在最高处的几人之一,仅在一人之下,但这些年他却越来越看不透那位世尊。

按照那人的说法,至、圣、神三条路,季惊秋都已踏上,在这百年间陆续登顶。

三道合一之势,加上封神榜的权限,说他是此方界海之主,恐怕都没有任何问题。

此刻间,帝一隐约了然了这一战的最终目的,低语道:“看来这一次就将决出真正的‘归一者’。”

这不仅是此界一切有灵众生的共同潜意“愿”,更是所有超脱者已经下定了决心!

……

“狞,神道并不适合你,何必阻拦我等?”

界海太虚中,属于超脱者战争的涟漪扩散开去,哪怕两方皆有控制,依旧引发了浩大的余波。

两位与狞对敌的神主,一名道号“尊神”,根脚是天生神祇,天生地养,生来就是真圣,后来更是借助众生愿力打破了先天桎梏,一举迈入超脱领域。

放眼此方界海,这位的道途也是独一份,被无数先天神祇奉为目标。

另一位,则是帝者之像,一身明黄帝袍,俊美冷漠,被共尊为“玄皇”。

此人非是先天神祇,而是人间皇朝之主,甚至最初只是某个小界的王朝,后来带领整座王朝步步飞升,终至诸界来朝之势,成就了此方界海中最为辉煌的神朝。

他自身也由此以神道结合王道武学封神,成为此界前无古人的神帝。

而在此人离去后,这方神朝就被定格在了光阴与命运的长河中。

直到玄皇归来,依旧和当年一模一样的神朝才从历史的长河中“醒来”,而对于神朝无穷子民而言,在陛下离去的漫长岁月中,他们只是睡了一觉。

每一位超脱都是一部足以传唱许久的传说。

相较于这二位,狞的资历最浅,算是后辈,此刻以一敌二,自是全面落入了下风。

此刻。

玄皇面露欣赏:“狞,来做朕的臣子吧,我很欣赏你。”

狞祖神色冷漠,身后真身投影镇压虚空,强行以一敌二,没有理会玄皇的招揽。

玄皇继续道:“待朕收复天庭,高举神道,便会建立界海一统的无双神朝,天地归一之事也无需担心,只要你们成为朕的臣子,朕有足够的胸襟来包容你们的存在。”

他张开怀抱,王道之气浩浩荡荡,堂堂正正,威压寰宇,强到绝巅,身后更是显现亿万众生安平喜乐的投影。

这位帝王威严而郑重道:“你们应该清楚我对待臣子的态度。”

狞突然看向尊神:“你们难不成已经达成了共识?玄皇统领人道,坐镇天庭,你高踞神道之上,被王朝奉为唯一尊神?不对,还有‘灾殃’——”

道号为灾殃的神主,就是正在试图攻入天庭的那位超脱者。

这位成道还在玄皇之前,是界海第二位至神,曾为了复仇,以一己之力掀起席卷界海的神战,险些引发诸祖间的归一之战!

而此人的生死大敌,正是剑主。

那道“太平寰宇斩痴顽”,就是为了此人而创!

昔日剑主所平定之灾,也就是“灾殃”的灾。

原本狞祖在第一时间就联系了太平剑主,只是后者至今没有露面,想来应当是被别人拦住了。

狞祖心中叹气,看来诸祖间不少存在,都已经达成了一定的共识,至少要先逼迫出季惊秋一见。

而尊神三人,则是甘愿为枪,只为抢占先机,看看能否趁乱占据天庭与封神榜。

这三位同在神道中占据一席之地的神主,显然已经选择了联手!

尊神面容笼罩在神光之后,淡漠道:“狞,今日之事你挡不住,让世尊出来一叙吧,我们也想见见这位。”

狞祖刚要开口,一声低沉而宏大的禅唱,瞬间自天地虚无深处响起,又似从宇宙诞生之初传来,传荡洗涤寰宇。

在这仿佛世界新生的声音下,整座界海轰然一震!

一种难以言喻,充满了浓浓生机的道韵弥漫开来,根植于虚空,固定了时空的经纬,就像一株参天大树,扎根于界海中,以万道为土壤,化光阴和命运如水,为这座广袤天地定鼎乾坤,书写律法。

这一刻。

归来的诸祖,无不抬头望去,看向那天庭的最高处,不知何时落座了一位至高者。

他似佛陀垂眸见众生,看到了诸位归来的超脱者,面露笑意。

那笑意是那般肆意张扬,不似传闻中的慈悲怜悯,不惜以自身背负真灵天阶,托起众生登临彼岸的佛陀,而更像一位登顶山巅,意气风发的武者,无拘无束,大道唯我。

他坐于最高处,身后无量光如无边无际的大日遍照诸界,照尽一切不可知之地,也照亮了诸祖脚下之地,这意味着不仅是他站在了诸祖的面前,接受诸祖的审视,他同样在审视诸位超脱者。

光芒充斥、贯通了无垠界海,让一切都变得迷迷蒙蒙,蒙上了一层金色,如梦似幻。

界海中,有人低笑,竟是佛唱一声,率先发问,声传诸界:

“道友,我听闻世尊一脉讲万法皆空,那一归何处?”

“心起道生,万法皆空,天下归‘我’。”落座天地,面见诸祖的季惊秋微微一笑。

那位率先发问的至强者哈哈大笑:“好一个‘天下归我’!看来太虚界一行,道友还是没有吃饱,此是本座的不是了!”

此人赫然是归来的大道祖之一【太虚】!

各家门庭中,诸祖或是面无表情,或是皱眉,或是露出了笑意,因为这位谁也捉摸不清态度的太虚,在此刻隐隐表明了态度。

狞祖真正松了口气,这家伙终于赶到了!

玄皇神色凝重,目光却是炙热无比,若能将这位世尊请入朝中,担任国师,神朝当能彻底清平。

尊神突然问道:“世尊道友,敢问‘世尊’二字,何解?”

季惊秋笑意微敛,仍未起身,只是静坐,眉眼微垂,耐心替其解惑:

“自然是‘此世我为尊’。”

尊神冷漠道:“那道友你可知本座的道号是何意?”

季惊秋含笑,竟似语重心长道:“道友,此前我未至,你自可随意一些,可如今我坐在了这,你怎能还是这般不懂事?”

近在“眼前”的玄皇真正动容,目光炙热地仿佛看到了同路人,他哈哈大笑道:

“朕喜欢你的性子,世尊,你也来做朕的臣子吧,朕可授予你国师之位!”

季惊秋微笑道:“位置调换,或可一试。”

玄皇面露惋惜地摇头:“那可不行,唯独这帝主之位,朕怎么也不放心由他人来。看来只能打过再说了。”

尊神已经不知多少年没有听过有人敢在自己面前这么说话,哪怕对方同为超脱。

他依旧平静而冷漠:

“敢在我面前说这种话,真是好一个‘唯我独尊’!道友,我们认可你的功绩,但不代表我们就会默认由你来归一,最终还是要经过诸祖的讨论。”

“这还有何可讨论的?”

季惊秋大笑起身,当仁不让地一步迈出,肉身似与整座界海相连,无尽众生,哪怕隔着再远,只要身处界海之内,都能感受到来自脚下的震动!

而更高位者,则能清晰感受到来自大道的轰鸣!

一股恢弘浩瀚的意志如日月般升起,横扫无垠界海!

不!

它本就高悬于天地的至高处!

界海所有强者,无不是神色动容,紧盯着某一处方向,在瞬间感受到了一种至强的压迫!

那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睥睨万古诸天的气势,更是横压一世,镇尽天下敌的霸道!

季惊秋不容驳斥的话语,浩浩荡荡,传遍界海:

“自然是由我来归一!”

“难道诸位,不这么想吗?”

此话一出,界海中一道又一道磅礴、神圣的气机升起,像是裹挟整座界海,向着他压落下来。

远处虚空中,无形道韵弥漫,显化出一尊尊朦胧而恐怖的身影屹立界海,应“邀”而来,如一座座神山,让无处不在的光阴与命运母河也不得不绕路而走。

玄皇收起笑意,心中一叹,沉声道:

“道友这句话一出,就已成诸祖公敌,如今后退一步还来得及。”

“道友你应该也看出来了,今日助你的人有,但想借机先除掉你,再继而夺道者,只会更多!”

“你一人独身,又能连战几人?”

那个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这方天地的至高处,俯瞰人世的年轻人,早已不知后退为何物,他随意一步向前迈出,强势至极道:

“杀谁不是杀。”

“早闻超脱不死,我却是不信,尔等今日谁先来送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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