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老太太已经大好了。”

“哦。”

“老太太对自己变年轻后的一些举动,也是觉得好玩有趣。”

“那看来,是不打算继续打了。”

“是我劝下了,我不想你们再打了,打来打去,都是我的损失。”

“她是,我不是。”

“真较真起来,你帮我更多。”

“有么?”

“有的,没有你,我也得不到魏正道的黑皮书。”

“我那是希望你把自己练疯,落得如我一般的境地,可没对你安好心。”

“论迹不论心。”

“你到底是现在还年轻,还相对弱小,才能承你几句软乎话,等你真的成长起来,再面对我,是不是就一道‘龙王令’的事?”

“你说笑了,但也说得对。”

“倒算是坦诚,但我是个将死之人也是求死之人,就算你真的成长起来,又能奈我何?”

“可以让你长命万岁。”

“……”

李追远眨了眨眼,继续道:“当然,也能帮你早点解脱。”

“行了,事儿知道了,你回吧。”

“还有件事。”

“我就知道你没事的话不会与我聊这么多。”

“没事时不敢打扰你清静。”

“说吧。”

“待会儿我要在外头布置个阵法,坝子面积不够,得占一点桃林边缘的地。”

“继续说。”

“阵法有些不可控,我可能会牵扯些桃林这里的风水气象之力进行镇压,会吵到你,请你不要介意,稍作忍耐,我会尽可能快的结束。”

“小子。”

“我在。”

“在你眼里,我可能是帮过你几次,但没有一次是我真心愿意帮你而帮你。”

“我知道,都是你乐意才帮的。”

“那你凭什么觉得,这次我也会乐意?”

“因为我要布置的是《五官封印图》,当初魏正道曾以此阵自封自尽,虽然最后失败了。”

“下次可以直接说重点。”

“还是想做做铺垫,多攒攒情分的,要不然万一下次没乐子时,还真不好向你开口了。”

“情分这种字眼从你口中说出来,还真感觉怪怪的。”

“那我就去忙了。”

“去吧,我看着。”

李追远转身,走出桃林。

只要你能看清楚它的性格本质,然后顺着毛摸,就会发现:清安这个人,还是好相与的。

当然,也就只有李追远才有资格生出这种想法。

因为他吃到了魏正道留下的红利。

一个害惨了它的人,却仍然是它最珍视的人。

但凡你能拿出点关于那位的痕迹与消息,就能引得它开心,愿意出手帮忙。

这就是,魏正道的人格魅力。

李追远在心里感慨的同时,九江的一位姓赵的少爷正自顾自地玩着翻花线的游戏,他也在感慨:

“姓李的到底是怎么做到,可以让那群手下全部心甘情愿地与他缔结的?”

李追远走出桃林,阵法已经布置好了。

坝子上设有三圈祭坛,祭首位置横一天地桌,不留供品,只摆香烛。

坝子下方,有五个阵中阵,是五个小圈,每个小圈里设小供桌。

李追远待会儿就会站在坝子上天地桌前,他是阵法引导者,在接下来的特定时段里,就是这里的“天”,下方五人,都得向自己上供。

本可以不这么复杂,哪怕剔除掉李追远的存在,只要把阵法布置好,谭文彬自己也能在阵法运行中将五官图封印己身。

但这样一来,谭文彬以及那四头灵兽之间,地位就是平等的了。

有时候,绝对的平等也不见得是好事,可能在一开始,它们四个会听话,但时间一久,保不齐会生出什么事。

因此,就需要引入李追远这一外力存在,强行给《五官图》排好座次。

大家伙都在等待着,李追远走上坝子时,谭文彬坐在轮椅上还在转着圈。

俩孩子晓得自己要离开了,就最后给干爹推一把轮椅。

谭文彬一边面带慈祥的微笑,一边压制住自己晕车想吐的冲动。

二楼窗户后,熊善和梨花隔着缝隙看着下方的情况。

人的好奇心是无法抑制的,哪怕上次熊善刚吃过亏。

不过,他也清楚,老太太那是老太太,小远哥这里偷偷瞄一下问题不大,真需要隔绝他们,大可以提前放话,让自己夫妻二人和萧莺莺先行离开大胡子家……哦,对了,还有自家儿子。

梨花:“这是要开始了么?”

熊善:“不急,得先送那俩孩子投胎,把身体给空出来才好装新的。”

坝子面积不够用的一大原因就是,靠门的那大半块区域,布置了两列纸做的莲花灯。

两侧还披挂着佛幔、道被等一系列丧事时用的装饰物,这些都是现成的,直接从太爷家里搬过来即可。

它们……也确实没什么用,摆出来只是为了好看一点。

充足的仪式感,可以冲淡离别的哀伤。

李追远走到谭文彬面前,轮椅不再打转。

谭文彬左看看、右看看,真是看一眼少一眼,就算以后能看照片,可感觉终究是不一样的。

“小远哥……”

“要开始了。”

“嗯。”

李追远走到谭文彬身后,伸出右手推起谭文彬的轮椅,刚一接触,就觉得一阵冰凉,当即掌心血雾弥漫,将寒意驱离。

推到莲花路一端后,李追远松开手,开始掐印。

常理来说,送鬼投胎,不算是什么难操作,就算是民间普通的白事先生,也能根据既定流程送逝者超度往生。

只是这俩孩子有点特殊,他们是咒婴,本没资格投胎,现在是靠着大量功德加身后推上去的,这里头,就会比较复杂。

李追远手中动作不停,口念往生咒,身前,一朵朵纸莲绽放,燃起幽幽之火。

中间这条路,本是水泥,此时也荡漾起了一层水波。

李追远伸手,先点在谭文彬眉心,再抽出,指向自己身前。

谭文彬肩膀上的俩孩子,被拘了出来,虽有极为强烈的不舍,但因为是李追远亲自施法,他们不敢反抗。

俩孩子落在地上,有些茫然,也很是无措。

虽然诞生于母亲之腹,可他们却从未能做过人,熟悉了做鬼的生活,再去面对往生面对做人,反而会感到惶恐。

谭文彬将后背从轮椅上挺起,双手作揖,道:

“哥几个,给我个面子,给孩子搭把手。”

都是自己人,这个面子肯定会给,而且俩孩子跟随谭文彬后,也曾与众人一同并肩战斗过。

阴萌开启走阴,迈起步伐,这是阴家族谱里记载的术法,也是阴萌仅会的几个术法之一。

所以说,酆都十二法旨变成阴家十二法门有其必然性,再高端的术法,后辈天赋不行无法继承学会,那也是白搭。

不过,简单的往生仪式,因为阴萌的特殊身份,倒是增添了一抹特殊的韵味。

在俩孩子的视角里,前方的小溪,渐渐变成小河。

虽然己方现在和酆都大帝那里关系比较紧张,但大帝的气魄大家还是认可的,没人会觉得,大帝会和两个小孩鬼较真,在往生时故意为难人家。

润生不会术法,但他会念经,主要是以前跟山大爷后来跟李大爷那里学的。

念的是什么内容不要紧,自家爷爷还会时刻找出几本破旧的书背背看看防止遗忘,李大爷则只是记个音调。

润生觉得李大爷的那一套更好学一些,也更好听。

他开始以南通话哼唱,同时气门开启,以人力造风,将佛幔经幡道被这些全部呼呼刮起。

在俩孩子面前,小河两侧出现了一道道立桩指引。

林书友踏出三步赞,竖瞳开启。

白鹤真君的双眸中,释出一道道白光,投射进前方。

如水面上泛起鳞光,驱散迷雾,照亮前进的坦途。

俩孩子的功德,已经溢出,绰绰有余,大家伙现在做的,也只是锦上添花,送人家一程,让其好走。

邓陈站在旁边目睹着这一过程,脖子处探出三个毛茸茸的小光球,大家伙都在看着。

眼前的俩孩子,说不定就是以后的它们。

它们能接受以自由为代价来换取功德,哪怕被奴役,至少不用再担惊受怕,可如果对方愿意在未来还你自由呢?

那这几乎就是没有成本的好事,事实是,对方确实会这么做。

可以说,俩孩子今天的待遇,为这四个灵兽的未来,打了个样。

只要好好干努力干,以后,该有的就都会有的。

这算是李追远团队的风格特色了,李追远愿意将走江功德大量地分润给伙伴,伙伴们手头富裕了,自然也会大量分润向身边的灵。

白鹤童子之所以不惜彻底跳槽也要来这里,无它……这里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二楼窗台后,熊善掏出了一张辰州符,先默念咒语对符进行开光,然后将符纸小心翼翼地塞过窗户缝。

符纸飘然落下,来到俩孩子面前,俩孩子额前泛起白光,像是被化了妆。

这就像随份子,大家力所能及,能凑一点是一点。

见差不多了,李追远准备推动俩孩子往生。

萧莺莺房间里,传来了笨笨的哭泣声,应该是晓得这次要彻底分别了,所以笨笨哭得那叫一个声嘶力竭。

下面,俩孩子本能地也想跟着哭,再与这活弟互动一下。

可李追远一道目光扫来,俩孩子马上低下头。

其实,撇开窗户和窗帘的遮挡,可以看见萧莺莺怀里的笨笨,他不是对着坝子上的俩鬼哥哥哭的,笨笨一边哭一边双手前伸,指向性很明显,是对着前方的桃林在哭。

这孩子是早智的。

虽然比不上李追远小时候那般极端,但较起真来,是可以与赵毅小时候碰一碰的。

赵毅小时候因生死门缝缘故,过早看透人情冷暖,笨笨则是天生拥有阴阳眼,久经生死离别。

在笨笨看来,别家都给了,自己也得给。

他不觉得他爸给了就是自己给了,自从住到这里之后,他和他爸妈,越来越不熟了。

桃林内,飘来两朵桃花。

萧莺莺开始哄起孩子:“好了,来了,来了。”

笨笨看了看萧莺莺,哭声就渐渐停歇下来了。

两朵桃花,落在俩孩子面前,形成一艘桃花小船。

除了李追远之外,唯一能从清安身上薅下羊毛的,也就只有笨笨了,毕竟笨笨的大名“熊愚”,就是清安取的。

桃林下那位处于一心等死状态,就像是个手握大量财产的孤寡老人。

谁能成功讨好到他让他看得顺眼看得舒心,就能从他这里爆出点金币。

李追远收起刚刚抽出来的黄纸,有这艘桃花船在,就不用自己来折了。

“上船吧……”

话音刚落,两件衣服忽然出现在了俩孩子身上。

一件红,一件绿,很是贴身的同时又极为细腻。

萧莺莺眼睛一瞪,她现在是专职做纸扎,但这种纸扎,她做不出来,这已经不是技术方面的事了。

谭文彬扭头,看向北面,那里是李三江家。

李三江家坝子上,刘姨站在一个小火盆前,将两件纸衣裳放入火盆中燃烧。

老太太为变年轻的事,羞了脸,不想出来见人,却也没耽搁提醒刘姨烧两件纸衣。

不看僧面看佛面,壮壮以前陪自己唠嗑,想法子地哄自己开心,那这点礼数自己定然得出。

秦柳两家衰败后,老太太主动将以往原属于两家的很多势力拆分出去了,放他们自由,确实是因此门前冷落车马稀了,但凡是能在身边转的人,老太太都会很慈祥,从不抠搜那点东西。

再者就是,除了壮壮面子外,也得给李追远撑场子。

到底是龙王门庭出来走江的,家里老人,该露面时那就得露。

刘姨对站在身旁的秦叔说道:“这般大的阵仗,也不晓得会投胎进哪个富贵好人家。”

秦叔:“好人家就行,又不一定要富贵。”

他们俩都是家生子,生来就是秦柳两家的奴籍,但受老太太教养,是从未觉得自己出身方面差了。

李追远食指与无名指并拢,向前一指,诚声道:

“前世厄消,来世得怜,今去往生,证得新我。”

俩孩子身后传来一股轻柔的推力,他们上了桃花船。

桃花船开始行进,船身很稳,两岸旌旗飘展,身前河面越来越辽阔,波光粼粼下宛若白昼。

俩孩子一齐转身,朝着身后方向的谭文彬跪了下来,开始磕头。

出生时,没能在父母那里得到的爱,在这一刻,得到了补全。

或许,当年俩孩子被炼成咒尸的母亲,在将孩子交给李追远时,也没料到,能收获到如此圆满的结局。

谭文彬笑道:“快走快走,赶紧走,再不走我到老后关节炎是好不了了。”

河面上,开始起风浪。

两岸旌旗有的被吹倒吹断,平静的河面波涛汹涌。

咒婴的本质,让他们受到了排斥,不准他们入轮回。

不过,俩孩子身上散发出微微的金光,金光随后将船身也一并笼罩。

任凭风浪越来越大,可这艘船仍然没有倾覆,依旧在稳稳地前行着。

大家凑的份子,也就是锦上添花,真正能确保他们成功投胎的,还是功德。

在这一刻,功德的价值,被具象化。

润生看着面前莫名断裂的器物,有些头疼地挠挠头,这些东西都是李大爷用来出租的,为了不耽搁生意,他得连夜给它们修补起来。

耽搁了李大爷的买卖,他就不好意思放开肚皮吃李大爷的饭了。

阴萌第一个看不见了,她走阴状态本就维系艰难,俩孩子坐船远去后,视野里就是一片雾蒙蒙的。

随后是谭文彬。

主要是他现在“孑然一身”,没办法啃幼了。

林书友也闭上了眼,投胎是成功了,也就没必要再往下看了。

内心中,童子激动的声音传来:

“四个,四个,他要封印进四头灵兽,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你怎么忽然亢奋起来了?”

“忽然?我只是到一个阶段说一个阶段的事,那俩咒婴固然有些手段,但真论起来,无论是品质还是潜力,是远远比不过那四头灵兽的。

等他融合好四头灵兽后,就可以借用它们的能力。

我们已经比不过润生了,接下来大概率还要比不过他。”

“童子,到底是什么给你的错觉,让你觉得我们能比得过彬哥地位?”

“乩童,你就这么没信心么?”

“不是……你知道么,就算彬哥彻底坐轮椅了,我们也拼不过彬哥在小远哥那里的地位啊。”

“不试试咋么……”

“彬哥的大学都是靠小远哥帮忙补习才考上的,大学时也是和小远哥住一间寝室。”

童子沉默了。

林书友:“所以,你明白了吧?”

童子:“唉,明白了,论关系,确实没办法比得过近宦。”

林书友:“……”

童子:“论硬实力被润生压一头;论关系被谭文彬压一头;论背景还比不过那个女娃。唉,进步好难。”

林书友:“换个角度想想,我们也没退步空间了,你看那个陈靖跟着三眼仔走了,我觉得前提是小远哥不想再收新人了。”

童子:“也对,至少不像当初的地藏王菩萨,不断地招收新的阴神。”

就在这时,李追远目光一凝。

桃林里,也传来一声轻“呵”。

李追远没说什么,右手一挥,纸莲大放,火光一冲后,全部化作灰烬。

“好了,他们投胎了,现在,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林书友眼睛一鼓。

童子在心里道:“咦……”

林书友:“怎么了?”

李追远眼角余光扫来。

童子:“哈。”

林书友:“什么?”

童子:“清嗓子。”

谭文彬尝试从轮椅上站起身,站是站起来了,可双腿还是在抖,往前走了几步后,就要失去平衡。

身体承压那么久,就算俩孩子现在不在了,想要恢复过来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就算没病的大活人,在轮椅上坐了这么长时间也会出现肌肉萎缩的问题。

林书友赶忙上前搀扶住谭文彬:“彬哥,你这样子明天还能开车去金陵见周云云么?”

谭文彬:“你开车就行。”

林书友:“我也去金陵?”

谭文彬:“嗯,去见见给你安排的对象。”

林书友:“我可以送彬哥你去,对象的事,就先算了吧。”

谭文彬:“顺道的事,云云都和人家同学说好了。”

童子:“去相,去相,去相!”

林书友将谭文彬搀扶到下面,将自己的双锏立在地上,给谭文彬当拐棍,让其站在中间的那个圈中。

邓陈也下来了,依次将一个光圈送入一个圈里,最后,他自己站到了最后一个圈内。

五个圈,代表着《五官图》中的五相。

李追远走到天地桌前,右手一甩,铜钱剑祭出。

上一浪中,在自己昏迷后,铜钱剑就被赵毅摸去用了,但自己醒后赵毅马上就把剑做了归还。

实在是不还不行,因为赵毅知道,自己但凡敢把这把剑昧下来,那姓李的就敢第二天动身前往九江搬他家宝库。

真要是取个两件稀罕物拿走,那九江赵这样做个交换也不亏,可姓李的是穷怕了,给他机会肯定会去刮地皮。

铜钱剑挥舞,点燃蜡烛,再朝香炉一戳,没有香,可香火自发袅袅。

阵法也在此时开启。

四周,出现了剧烈的抖动,这本该提前做大量布置才能维系这里稳定的,李追远偷个懒,因地制宜了。

只见少年左手向前探出,对着桃林做了抓取状,右手铜钱剑挥舞,将桃林上方的风水气象给牵引了过来。

这座桃林,能形成覆盖整个南通的威压,此时借用一点来镇压这座阵法,实在是毛毛雨。

阵法,瞬间稳定下来。

坝子下方的五个圈里,绽放出不同的光芒。

李追远沉声道:

“十年为期,忠诚不叛,放汝等自由!”

言简意赅,为奴是肯定的,但卖身契只设十年。

其实,十年时间,走江肯定走完了,李追远要么溺死在江水里要么成龙王。

打个对折,设个五年也可以。

但五年听起来,没十年好听。

有自由的期限,就已经让下方四头灵兽感到激动,在听到这期限只有十年后,四个光圈里出现了剧烈的抖动。

十年,对它们而言,压根不算什么,就算李追远以百年为期,一百年,两百年甚至三百年,这一代传完再让它们作为家族或门派护山兽继续熬年限,亦是一种仁慈。

十年后,想继续留在谭文彬体内的可以继续留,不想留的,可放任自由,那时有功德加身,不仅它们变得更加强大,且作为妖灵身份的弊端,也会被功德洗去。

李追远手持铜钱剑,指向第一个圈,接下来,他得挨个点名,帮谭文彬确立这十年内的主次关系。

第一个指向的,是那头青牛。

“汝可愿臣服?”

青牛屈膝跪伏下来,将牛头抵在地上,对着李追远,表示愿意臣服。

李追远将铜钱剑指向谭文彬,示意它跪错了人。

青牛赶紧挪动身躯,朝向谭文彬,发出三声粗重的鼻息。

李追远将铜钱剑指向赤色猿猴。

剑锋还未指到,猿猴就已提早对着谭文彬跪伏下来。

接下来,是那条白色蜈蚣。

它将身躯盘曲起来,将脑袋下低,对谭文彬做臣服状。

最后,是邓陈。

邓陈张开双臂,其灵留在原地,其身体则自己后退出圈,坐在了地上,头低垂,死去。

双头蟒先是向李追远行礼,然后向谭文彬行礼,表示臣服。

这种流程下,它们并不觉得屈辱。

不仅李追远觉得需要提早立下规矩,它们更觉得应该如此,没规矩就形不成合力,别到时候谭文彬因此死在了走江途中,那它们未来的所有愿景,都将竹篮打水一场空。

再者就是,谭文彬是怎么对待那俩孩子的,它们都见识到了,就算名义上是主仆身份,但它们相信,肯定能和谭文彬相处得很愉快。

事实上,李追远之所以会给谭文彬设计出这样的发展路径,也是因为壮壮的这一特质。

四头灵兽全部表示臣服。

李追远将目光看向谭文彬。

谭文彬松开双锏,对着李追远单膝跪了下来,因为这一刻按照流程,李追远代表的是主持这场仪式的“天”,也是契约的仲裁方。

李追远将铜钱剑丢出,剑身在空中飞转,插入谭文彬身前的地面。

少年双手合拢,开始《五官图》凝聚。

这是魏正道自创的阵法,而李追远曾在梦中接受过魏正道的传承,对他的东西,少年很是熟悉,学得也更快。

“黑蟒为眼!”

双头蟒灵体虚化,变成一双眼眸。

“白蜈为耳!”

白色蜈蚣灵体瓦解,化作一双耳朵。

“青牛为鼻!”

青牛抬起头,全身透明,只剩下一只鼻子。

“红猿为舌!”

红色猿猴身上红色溢出,化作血水,里面有一条舌头在扑腾。

最后,

李追远看向谭文彬。

手中的印在此刻结得有些艰难,阵法的运转也陷入了阻滞。

对此,李追远没有慌乱,最后的合拢过程,本就是最难的一个点。

不过,李追远本想跳步一下的,现在看来,还是算了,按最古老原始的流程来,才能确保成功率。

李追远开口道:

“谭文彬为猪!”

“噗哧……”

阴萌差点笑出了声,赶忙掐住身边的润生来抑制自己发笑。

林书友背过身去,张开嘴,不断深呼吸,眼泪都要流淌出来。

润生大大方方地笑道:

“壮壮猪头。”

李追远继续道:“黄猪为口,五官成型!”

黑蟒的眼、青牛的鼻、白蚣的耳,红猿的舌,全部飞向谭文彬。

“啊!!!”

谭文彬发出惨叫,跪伏在了地上,双手死死抓着身前的泥土。

这种融合,相当于承受着换去眼睛、耳朵、舌头、鼻子的痛苦,这种硬生生的割断感,是实实在在的。

不过,痛苦也就这一会儿,接下来四头灵兽全部聚集于谭文彬体内后,有先前育养俩孩子的经验,谭文彬完全可以适应。

这一幕之下,没人继续笑了。

而且,明明痛苦的过程还未结束,谭文彬却强行撑着地面,再次站起身。

这种坚韧的魄力,确实值得人钦佩。

这一点,还得感谢三只眼。

谭文彬现在脑子里,想的就是他,想着那位赵少爷对自个儿的狠,谭文彬就觉得自个儿也得选择直面痛苦。

眼耳口鼻处,鲜血不断溢出,谭文彬站在那里,神情狰狞扭曲,不断喘着粗气。

这种状态,持续了一个小时。

谭文彬几乎成了一个血人。

然而,原本虚弱的身体,却在此时因为四灵的注入,开始恢复阳气。

除了头发还未来得及变黑依旧是全白的外,整个人的气质,先恢复到曾经的正常状态,转而又进一步提升,形成了一种独属于他的气场。

五官图,完成!

李追远挥手,将从桃林那里借来的风水气象还了回去,阵法失去镇压后直接破碎,所有阵旗都化作了粉末。

谭文彬身上的痛苦感消失,他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然后惊讶的发现自己居然能品尝出气味里的多种味道成分。

视野里,周遭世界仿佛有了另一层解释,这让他对学会赵毅秘术的信心倍增。

周遭的声音变得很是清晰,好像过去的自己就是个聋子。

桃林下,清安轻轻拍了拍手:“有意思。”

一是感慨于魏正道当年是将自己的五官封印,以求成功自杀;

二是感慨于李追远不是在复刻魏正道当年的五官图,而是将其反着来进行重组。

清安抬头,看向夜空。

不同于魏正道当年走江成功后,对一切都无所谓,这少年身上背负着龙王门庭的责任,而且比魏正道更早地表现出人情味。

虽然这江,都是走得静悄悄的,但二者的未来影响,却截然不同。

“真让你把江走成了,成为龙王,那整座江湖,将会无趣百年。”

……

二楼窗台后面,熊善和梨花好不容易才从震惊中清醒过来。

每个人的立场、层次不同,看到的景色也不同。

梨花:“这,这,这岂不是洗经伐髓?”

谭文彬本身是有点天赋的,他努努力,也是能吃上玄门这碗饭,但放在江湖上,他这样的天赋其实一抓一大把,并不起眼。

熊善的天赋,就比谭文彬高多了,没卓绝的天赋也不可能在天难开局中成功崛起于草莽。

可现在,看着下面的谭文彬,那种“耳聪目明”的状态,几乎是肉眼可见的空灵。

这种状态下,无论想感应什么学什么,都是事半功倍。

让天才更进一步,容易让人习以为常,因为那本就是天才的专利,可把一个普通资质提升为天才,就真的吓人了,因为大部分人都归于普通序列。

熊善:“也不知道,以后我们家笨笨,能不能享受到这种待遇。”

梨花:“应该……会有的吧,只要我们,继续努力。”

熊善:“嗯,会有的,一定会有的!”

夫妻二人,再次看见了奋斗的宏伟前景。

谭文彬纵身一跃,跳上了坝子。

然后脑子一空,一阵眩晕传来。

润生打开一罐健力宝,递给他。

谭文彬:“这可是小远哥待遇。”

喝完后,谭文彬说道:“饿了,好饿。”

阴萌:“李大爷得心疼死。”

看这样子,家里又要再多出一个大饭桶。

她的师父刘姨,明明做的几个人的家常菜,可现在每天做饭的感觉跟在厂里做大锅饭差不多。

梨花跑了下来:“等着,我去煮!”

谭文彬坐了下来,林书友凑了过来,说道:

“彬哥,你看你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吃饱饭就能自己开车了,我就不用陪你去金陵了吧。”

年轻人对相亲这种事,一开始都是普遍抵触,直到被年龄与现实击碎了脆弱的自尊。

谭文彬:“不行,得一起去,都约好了,你要是不去……”

“哔哔!哔哔!哔哔!”

传呼机响起,先前应该是受阵法影响,信号中断。

谭文彬拿起传呼机,看了一眼,说道:

“行了,你明天不用陪我去金陵了。”

林书友长舒一口气:“真好。”

童子:“不行!”

谭文彬:“云云已经动身往南通赶了,你相亲对象开的车,估计天亮时就能到南通,你和我一起去接一下她们。”

林书友:“……”

童子:“真好。”

谭文彬:“你怎么摆出这种死样子,人家上大学时就有自己的车,家里条件好得很,看不看得上你还另说呢,你倒先痛苦上了。”

林书友仰起头,人生第一次,开始对天亮感到畏惧。

李追远:“你们收拾一下,我先回去了。”

“好的,小远。”

“明白,小远哥。”

李追远走前,特意看了一眼谭文彬,嘱咐道:“这段时间吃点好的,把身体的亏空补回来。”

谭文彬:“保证完成任务!”

李追远回到了家,在经过一楼时,拿了一叠黄纸,又抱起了两个童男纸人。

纸人很轻,提起来一点都不费劲。

来到二楼露台,李追远没急着回自己房间休息,而是先将童男纸人摆在身侧,又取出黄纸,一张一张的拿起,又一张一张地向外丢去。

黄纸于空中自燃,飘飘洒洒,最后有序地排成两列落在地上。

纸烧完了,可灰烬却铺成了一条小径。

李追远伸手向前一抓。

酆都十二法旨:拘灵遣将。

可这一抓,却抓了个空。

应该是自己的布置工作实在是太过潦草,过于图省事的缘故。

可已经忙到后半夜了,李追远也有些累了,再者,这件事不方便让其他人知道,会加重他们……加重他的心理负担。

因此,让李追远自个儿来布置,这工程量还是不小的。

这时,李追远想起了本体对自己说的话,以《柳氏望气诀》模拟大帝的气息,再使用酆都十二法旨,可增强术法的威力。

虽然,这么做会进一步挑衅大帝,但想着狗懒子都发送过了,眼下这点,大帝应该懒得计较了。

左手虚握,周围风水气象按照少年心意流转,一层淡淡的黑雾自少年身后升腾,隐约可见头顶上立着一顶冠冕。

右手再次前伸,先前的术法再次使用,不得不说,增幅的确很明显。

在潦草到不能再潦草的布置下,两个孩子被李追远“抓了”出来,他们踩在了灰烬铺成的小道上。

此时的他们,身上没有半点咒婴的气息,只剩下最为纯粹的灵魂。

身上的功德以及一开始众人送上的加持,确实让他们得以成功去投胎。

但在那条河的极远处,其他人视线都无法触及的时候。

只有桃林下那位和李追远目睹了,童子应该是有所感应。

俩孩子,在即将成功投胎前的那一刻,主动跳下了桃花船!

他们自己放弃了投胎于富贵人家的机缘,全身功德只用来洗去孽债和咒体,让自己变成最为普通的婴孩灵魂。

俩孩子手牵着手,走到李追远面前。

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即使是现在的他们,依旧十分害怕李追远。

俩孩子松开手,对着李追远,颤颤巍巍地跪下来。

好好的一个投胎去富贵人家的机会,被他们俩给主动折腾没了。

要知道,谭文彬为了能让他们投个好胎,特意多吃了一段时间的苦。

俩孩子开始对李追远磕头。

李追远:“站起来说。”

俩孩子感受到李追远的不满,想站起来,却又被吓得直接趴在了地上。

它们现在不再是咒体,作为普通纯净的灵魂,在李追远面前,天然被更加强烈的压制。

李追远指了指身边的两个纸人童男。

俩孩子马上钻了进去。

纸人“活”了过来,开始哀求。

李追远听了后,点点头。

其实,在看见俩孩子跳船时,李追远就猜到他们要做什么了。

“那这纸人不适合你们待了,灵魂在外面待久了会被污染,产生怨念。”

李追远走进房间,从画桌上取出一幅空白的画卷。

这是阿璃用来画江水图的画卷,用料精贵,因为普通的材质根本不可能承受得起江水因果,大概率画到一半,画卷就会因各种意外被弄脏弄污甚至是干脆莫名自燃。

李追远将画卷对着两个童男纸人张开。

“进来吧。”

两个孩童的灵魂立刻从纸人里飞出,钻入画中。

画卷内,浮现出两个孩童嬉戏打闹的画面,就是四周一片空白,显得很是单调。

李追远将画摊开,放在画桌上。

俩孩子刚刚哀求李追远两件事:

一件事是,不要把他们的存在告诉谭文彬,这也是他们故意等船行那么远才跳下船的原因,因为他们也清楚,失去了自己助力后,谭文彬看不了多远。

另一件事是,他们愿意在角落里安静等待,主动放弃投胎富贵人家的机会,只为默默等待谭文彬生子,他们……

想去当谭文彬真正的孩子。

(本章完)

第264章

即使昨晚睡得比较晚,李追远还是在特定的清晨时刻醒来。

叫醒他的不仅仅是生物钟,还有对新一天的期待。

睁开眼,侧过头,那道身影已经手持画笔站在桌前。

月白色的短衫,雾青色的三裥裙,竹节纹白玉发簪,一人成一景,烟雨空蒙。

阿璃侧过身,二人目光交汇。

李追远下了床,走到画桌前。

那幅画卷上,俩孩子嬉戏玩耍的地方,被阿璃画上了一圈鲜花草地。

昨晚李追远是故意把这幅画摊开放在这里的,谭文彬肩上带着的俩孩子,阿璃一直都能看得见,自然也就能认识。

不过,单纯给他们画山水背景明显有些过于单调。

李追远用手指着旁边大量空白处,建议道: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可以画上私塾,再画几个手持戒尺站在私塾门口的老鸿儒。”

阿璃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李追远继续道:“可以再画几个洋人传教士,用来教英语。”

画卷中原本神情喜悦的俩孩子,嘴角一下子瘪了下去。

李追远出去洗漱时,正好碰见太爷拿着扫帚在扫灰。

李三江昨儿个睡得很早,今儿个起得也就格外早,他扫的是昨晚李追远用黄纸灰铺出的路。

“也不晓得是哪里吹过来的灰,怎么还有点发粘。”

“太爷,我帮你泼点水。”

“哗啦”一声,水冲之下,这些灰烬迅速消融。

李三江拄着扫帚,看向下方坝子,柳玉梅此刻正坐在那里喝着茶。

看来,这市侩的老太太,身体是变好了。

李三江前些天还真有些担心她,毕竟人的年纪一大,指不定哪天就因为什么毛病给直接送走。

洗漱完后,今早没有下棋,因阿璃还在忙着画“补习班”。

李追远也终于能腾出手来,翻开《走江行为规范》进行归纳整理。

晨风带着沁人的凉意,透过纱窗吹拂进来,带来略带俏皮的活力。

李追远写完了,揉了揉手腕,再起身来到阿璃身边,几座私塾和一座小教堂已经就绪,这是近景。

远景还有大量可规划空间,容得下“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谭文彬对待这俩孩子是包含浓浓父爱的,包括在对他们进行“死后教育”时。

可换到李追远这里,世界就变得残酷许多,主要是李追远本人脑子里,“学习”与“负担”、“劳累”这些,压根就扯不上关系。

“吃早饭啦!”

下楼,吃早饭。

润生已准备就绪,别人都是一碗阳春面,撒上葱花,精巧点缀,润生这儿是一大盆,失去婉约的同时尽显豪迈。

李三江诧异道:“咦,友侯呢?”

润生:“李大爷,阿友去接壮壮了。”

李三江:“壮壮啥时候回来?”

润生:“不晓得,周云云也回南通了。”

“那就不催他了。”李三江吃了口面,又疑惑道,“周云云回南通了,关友侯什么事,他跑去干嘛?”

嘬了一口筷子,李三江很严肃地说道:

“你们啊,得好好提醒一下友侯,有些事,是万万不能做的。”

……

“阿嚏。”

林书友打了一记响亮的喷嚏。

二人坐在史家桥的护栏上,这座桥就在公路上,从市区到石港,就只能走这条路,车开过去必然能看见他们。

谭文彬给林书友递上一张纸,问道:“你的身体素质,还能感冒?”

林书友也觉得奇怪,说道:“我也不晓得。”

谭文彬跳下栏杆,站在林书友面前,伸手给他整理起衣领子。

“来,打起精神,小伙子皮囊很不错,给自己来点阳光和自信。”

书友是俊俏的。

要是忽略掉带着些许口音的普通话,林书友几乎就是现在流行的黄色封面爱情小说里的男主。

以前上大课时,经常有别班女同学主动来与阿友搭讪。

此时,面对彬哥的鼓励,阿友只能强行露出笑容。

一辆白色的轿车快速驶过。

林书友竖瞳一闪,说道:“周云云。”

轿车在前面调头转弯,又开了回来,靠桥边停了车。

最先下车的是坐在副驾驶位置的周云云,她一下来,就直接扑在了谭文彬怀里,眼泪不自觉地往下流淌。

这些日子的心慌与噩梦以及积攒在心底的各种压力,在见到谭文彬时,终于可以彻底抛去。

她的双手死死抓着谭文彬的胳膊,耳朵仔细倾听着他的心跳,她要确认,这一切都是真实的,这并不是自己的梦。

谭文彬一只手搂着她肩膀,另一只手轻抚她的秀发,下颚抵在周云云头上,嗅着她身上的香气。

人年少时往往对爱情有着不切实际的幻想,认为婚礼誓词上无论老弱病穷都不离不弃是毫无意义的流程形式。

可等真的到了一定阶段后,才会意识到,伴侣能做到这一点,到底有多难,又有多可贵。

有的人花了十年甚至二十年时间,还在小心翼翼地试图查看答案,还有人,压根就不敢去试探。

对谭文彬来说,现在他怀里的,是一个会因为他的“死亡”而魂不守舍的女孩。

连谭文彬本人也无法理解,她为什么会这么钟意自己。

驾驶位上的人下来了,女生一身黑色的皮衣,身上带着金属挂坠,头发束起,整个人透着一股子干练冷冽。

这形象,活脱脱摇滚专辑上的封面,就差一把电吉他和上下甩头时的尽情摇曳。

林书友看着她,又看看彬哥怀里的周云云。

不是说,周云云的同学和周云云很像么?

这……哪里像了?

林书友承认她很漂亮,身材也很好,但这种气质,并不是他所喜欢的,毕竟阿友骨子里,是一个很正派传统的人。

他能理解追求时尚与个性,甚至愿意表示支持,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本人可以接受。

女生也在打量着林书友,来时她就听周云云说了,会给她介绍个帅小伙。

确实挺帅气的,往那儿一站,整个人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挺拔,但她并不喜欢这种乖巧听话的男生,和这样的男生在一起,容易失去生活的激情。

谭文彬的目光在俩人身上扫过,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疏忽了。

他原以为应该人以类聚,能和周云云玩得好的,大体也应该差不多,可生活交友中,也常常会出现互补的情况。

比如周云云这种温柔恬静的性子,身边其实很容易出现性格强势的女伙伴。

谭文彬:“云云,介绍一下?”

周云云马上擦去眼泪,红着眼眶笑道:“给你们介绍一下,琳琳,这是我男朋友谭文彬。”

谭文彬纠正道:“未婚夫,已经见过家长的。”

周云云用拳头敲打了一下谭文彬的胸膛,继续介绍道:“这是林书友,彬彬的好朋友,老家福建的。”

谭文彬:“阿友可是我异父异母的兄弟。”

周云云:“陈琳,大我一届的学姐,老家温州的。”

陈琳主动向林书友走来,林书友以为她要握手,就上前一步将手掌伸出。

谁知道陈琳直接从口袋里掏出烟,给林书友拔了一根。

林书友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烟。

陈琳又丢了一根给谭文彬,然后自顾自地拿出一款精美的火机,“咔嚓”一声点燃,抽一口吐出烟圈,一气呵成。

林书友默默将烟叼在嘴里。

沉默的不仅是阿友,还有童子。

先前坐桥上等待时,童子还在不停地给自己乩童做思想工作。

等见到真人后,童子也闭嘴了。

陈琳将火机再次点燃,凑到林书友嘴边,帮他点燃。

“你不抽烟的吧?”

林书友点点头:“以前抽,后来彬哥叫我戒了。”

谭文彬拿出火机给自己点了,笑着道:“年轻人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抽什么烟啊。”

陈琳指了指谭文彬的头发,耸了耸肩:“这头发染得,很潮。”

周云云这才发现谭文彬的头发是白色的,先前只顾着查看谭文彬是不是真实活着的,细节方面还真没留意。

“彬彬,你的头发……”

谭文彬:“实习时导师说我看起来太嫩,为了方便开展工作,我就把头发染成了白色,你瞅瞅,看起来是不是稳重多了?”

周云云:“不好看,显得老了。”

谭文彬:“那就说明有效果了,放心,过阵子它就会变黑了,我图便宜,用的廉价劣质的染发剂。

走,我们先去镇上吃早饭,石南这里店少,咱去石港吃去。

陈同学,要不我来开车?”

陈琳点点头,直接打开车门坐到后排去。

谭文彬把烟丢地上踩了踩,坐上驾驶位,林书友打开副驾驶车门,刚想坐进去就看见周云云走了过来,就有些尴尬地把手放在车门下沿,防止她碰头。

周云云:“阿友,你也太客气了。”

林书友笑了笑,然后也坐到后排,上车前把烟掐了。

可坐进去后,发现陈琳还在继续吞云吐雾,车子里也有老烟味残留,显然,她并不爱惜自己的车。

车子发动,陈琳开口问道:“谭同学,你是怎么做到让我们云云对你这么死心塌地的,要不是我开车,她应该会赶今早第一班客车回来。”

谭文彬一边调头一边说道:“高中时的班长大人,喜欢上班上坐老师讲桌旁的混混男同学,这多经典啊,是吧?”

周云云红着脸坐在副驾驶位上,不说话。

陈琳:“我说云云那是年纪小,没见过世面不懂事时容易被骗,云云反驳我说不是的,她说,你能豁出命来对她好。”

周云云提醒道:“琳琳……”

谭文彬抿了抿嘴唇,没在这个问题上发散,只是淡淡道:“应该的。”

当初石桌赵那个女的,因为嫉妒对周云云下咒,自己跟着小远哥杀去石桌赵,那个下咒害人的女生,被谭文彬用黄河铲分尸了。

这些事,周云云是不知道的,但女人的第六感,让她恍惚察觉到,那几日谭文彬为自己去做了什么。

在石港镇上找了家老字号面馆,面积不大,且已过了早高峰饭点,里头的客人并不多。

谭文彬:“来尝尝,我以前走读上学时经常来这一家。”

“彬彬啊,哎哟,真是你啊彬彬,好久不见你了哦!”

“嗯,赵阿姨,是我。”

“这是……”赵阿姨指着周云云问道。

“我孩儿他娘。”

“啊,这么快?”

“那是,都生俩了。”

“臭小子,还是那么爱贫嘴,胡咧咧没个正形。”

谭文彬打了个哈哈,点了面条馄饨以及一些包子油条。

里头的环境有些油腻,尤其是靠里面的位置,墙壁上有些发黑。

林书友刚打算开口对陈琳说她坐外面自己坐里面。

结果陈琳先开口道:“我坐里面你坐外面。”

说完,她就先坐了下来。

可以看出来,她的家庭条件很好,但对环境的适应能力很强。

谭文彬:“抱歉哈,咱们这儿毕竟是小地方,条件简陋。”

陈琳:“这里是你和云云生活上学的地方,有你们的故事,出来玩,不就是寻这些的么?”

林书友:“再美丽的景色要是没有故事,就会容易腻。”

陈琳看向林书友,夹起一个小笼包,道:“来,敬你一个包子。”

林书友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包子吃起来,其实这话是当初他们去省内其它地方时,小远哥说的。

因为JS省内很多景点,没什么名山大川、壮丽景色,就靠吃前人的诗歌宣传红利,然后游客们络绎不绝地过来脑补。

谭文彬:“吃完饭,带你去市区逛逛,爬爬狼山?”

别的不敢说,论省内旅游资源,南通说自己是倒数第二,就没其它市敢争这个倒数第一。

陈琳摇摇头:“没必要这么麻烦了,我查过狼山海拔,跑上去不见得能出汗。”

谭文彬:“这叫轻松爬山,太高了也不好,累人。”

陈琳:“你们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哪怕回家,给我安排个房间休息就行,哦,隔音得好。”

周云云:“琳琳,来,吃火饺。”

陈琳咬了一口火饺,看着周云云的神情,疑惑道:“你们,还没那个?”

“咳咳……”谭文彬被豆浆呛到了,少见有问得这般直白的,还是女生。

周云云羞红了脸,低下头。

以往相处时,二人很是自然,可不知为什么,来到这里后,琳琳像变了个人一样。

林书友:“成年人,得懂得负责。”

陈琳笑了一声:“你情我愿双方都快乐的事,搞得谁亏欠谁的,什么老派思想。”

林书友欲言又止,他是知道彬哥是担心自己死在江上,出于对周云云的负责,才没有那样。

谭文彬双目一凝,蛇瞳稍纵即逝,问道:“那你交往过几个对象?”

陈琳耸了耸肩:“多了去了,数不清,也就最近才空闲下来,有云云陪我,我不寂寞了。”

谭文彬抑制住笑意,低头吃着馄饨,他刚刚看了,对方身上带处子气息,所以这和宿舍里没经验的男生喜欢吹嘘自己感情史没什么区别。

谭文彬先吃完,去结账,林书友吃得也快,跟着一起出来。

“彬哥……”

“没事儿,别有负担,反正彼此都没看对眼。”

接下来,谭文彬开车,载着大家去了周云云家。

既然都回来了,那肯定得看望一下父母,就算周云云不用探望,他谭文彬也得回来维系一下好感度。

准丈人和准丈母娘都在纺织厂里上班,周云云的奶奶见孙女和准孙女婿来了,高兴地马上把老头子踹去厂里喊他们回来。

然后,就开始张罗起了饭食。

村里有晚上才去镇上开卖的屠户,奶奶去割了肉,鸡直接在窝里抓,鱼在自家后头的鱼塘里打。

一顿午饭,吃得很是热闹,饭后,陈琳开始了午睡,夜里赶路确实是困了。

谭文彬则牵着周云云的手,在村里散步。

走累了后,二人就坐在小河旁说起了话。

谭文彬讲起了自己到处跑工程的见闻趣事,讲着讲着,周云云就躺在他怀里,就着午后温暖的阳光,睡着了。

轻轻拨去她脸颊上的发丝,谭文彬嘴角挂起微笑。

这一刻,他也矫情地希望时间可以永远静止。

林书友实在是没事可做,他又不能上去陪人家一起午睡,也没办法跟着彬哥去散步,最后,他干脆扛起锄头,跟着周云云的爷爷下地干起了活儿。

这让周云云爷爷犯起了难,瞧得出来,小伙子有一把子使不完的力气,可问题是,他帮自己家干活儿,名不正言不顺啊。

陈琳睡到了黄昏,林书友也就干到了黄昏。

直把老两口弄得很不好意思。

陈琳走出房间,来到二楼阳台,这里正好可以看见在田里忙活的林书友。

她无法理解,林书友在那里做什么,但这一幕看起来,还挺有趣。

陈琳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顶针,银质,上刻七条盘曲的蟒蛟,指尖轻轻一拨,一根细针自环上立起。

陈琳将指尖凑过去,轻轻一刺,随即整个人一阵颤栗,眼眸里浮现出一抹白色。

眺望四周后,指尖挪开,细针收回,顶针则放入口袋。

“这南通……怎么这么干净?”

下方田里。

正在干农活的林书友身体一僵,随即回头看去。

后方就是周云云家的二层民房,二楼阳台上,站着陈琳的身影。

童子的声音自心底传出:“这是阴阳家,这女娃子是阴阳家。”

林书友:“为什么我和彬哥先前完全察觉不出来?”

童子:“这是阴阳家下面的一个分支,取阴走阳,以阴做事以阳避世,自我切割因果。

在她没有显露出阴的一面时,光看阳面,只能看出是一个正常的普通人,不会有破绽。”

林书友:“好的还是坏的?”

童子:“你当是在看电视剧么,还分好人坏人?”

林书友:“我是怕周云云有危险。”

童子:“应该没什么危险,谭文彬的走江功德能让他父亲受益,那肯定也会有一部分落在周云云身上,周云云能遇到她与她待在一起,她能为周云云遮挡掉一些麻烦。

再说了,周云云本身只是个普通人,没谁会特意针对她。

而且,她既然选择以阳面来与周云云相处,她其实更害怕沾惹到因果。

这确实是个好相亲对象,乩童,你得把握住。”

“什么意思?”

“她这一流派,也是注重血脉传承,只有通过祖祖辈辈不断更改修缮,才能让阴阳之序清晰无痕。

你是官将首天才,再搭配阴阳家血脉,生下的孩子,天赋应该不会差。”

“童子,你想得可真深远。”

“我能存在很长时间,你肯定受你那个小远哥影响,不会追求延续生命的法子,你总不能死后还要求我来陪葬吧?

总得给我留下个品质高点的载体,你真要绝嗣了,我会比那些孤家老人还要可怜。”

“省省吧,我们互相都不是对方的菜。”

林书友扛起锄头,打算去找谭文彬汇报这一情况。

恰好谭文彬与周云云回来了,林书友主动走上去,周云云与林书友打招呼后,先跑回自己家去找陈琳。

把事情说了后,谭文彬摸了摸下巴,说道:“我认可童子的判断,对了,除了这些,童子还说什么了?”

林书友:“没了。”

下一刻,林书友的双眼开始不停开关竖瞳。

“呵呵呵。”谭文彬被逗笑了,说道,“童子是不是让你更加主动和努力?”

林书友摇头,竖瞳却还在继续角力。

谭文彬伸手拍了拍林书友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童子啊,适当地催一催可以理解,但别过界了,小心阿友去找小远哥打小报告,你也不想在阿友身体里再被加个封印吧?”

竖瞳消散。

谭文彬:“走,该吃晚饭了。”

晚饭后,陈琳提议去唱歌。

石港镇虽说人口在附近是最多的商业也是最丰富,但还是远远比不上市区。

不过唱歌这种活动还是得人多才热闹,谭文彬就先开车载着大家回了思源村。

小远哥和阿璃肯定不会去的,但萌萌喜欢参与这种活动,也爱玩。

车从村道拐到通往李三江家的小路,谭文彬本打算让阿友下车把萌萌喊出来坐车一起去市区。

不过,周云云坚持既然来了,那就得问候一下李大爷。

没办法,谭文彬只得陪着她一起下车,陈琳也跟着下了车向里走去。

李三江家晚饭吃得晚些,这会儿,秦叔正提着一个水桶给花圃浇水。

“秦叔。”

“壮壮。”

谭文彬有些疑惑地指向花圃里新栽种的一块区域:“这儿之前怎么了?”

秦叔:“换了个品种搭配。”

其实是那天,秦叔被老太太一剑抽飞进花圃里,碾死了不少花,这是新种的。

“这位姑娘是谁?”秦叔看向陈琳。

陈琳主动自我介绍道:“我是阿友的前女友。”

林书友:“……”

秦叔笑了笑,点点头,继续浇花。

陈琳则蹲下来,伸手轻轻摸了摸身前的花瓣,虽才含苞欲放,可一股子特殊的幽香已然发散。

花是普通的花,但香却不是一般的香。

陈琳看向秦叔,如果是花匠水平导致的话,那这位的水平,未免太高了吧?

刘姨正在端饭上桌,见谭文彬回来了,说道:“哟,要回来也不早说。”

谭文彬:“我们吃过了,打算喊萌萌一起去市区里唱歌。”

刘姨:“萌萌在西屋呢,你敲个门。”

谭文彬:“当然。”

阴萌的屋子,不敲门,还真不敢随便进。

因为即使是阴萌本人,都无法确保她的屋子是否安全。

敲了几下门后,里头传来一阵瓶瓶罐罐摔倒的动静。

过了会儿,门被打开,阴萌疑惑道:“现在难道改规矩了,回家还要互相问候一遍?”

“唱歌去不去?”

“什么时候?”

“马上。”

“去!”

阴萌走出来,将门关上,然后高兴地跑向厨房,过了会儿,她更开心地走了出来,对谭文彬道:

“刘姨也去哩。”

刘姨撩起发梢,微笑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和你们一起去玩玩。”

陈琳自走上坝子后,注意力就被二楼露台上的少年和女孩吸引住。

最开始是二人的形象,虽然年纪还小,可那股子气质与容貌,却已经出尘。

尤其是那女孩的打扮,更是让她有种小时候在老宅翻看古画的感觉,这世上,总有一小部分人,能俗世免浊。

紧接着,是二人的动作,他们坐在藤椅上,手指不停地在前方点着,像是在进行着某种游戏。

陈琳:“他们在做什么?”

林书友:“在下棋。”

陈琳:“盲棋?可是棋盘不对。”

林书友:“三盘一起下。”

陈琳再仔细看去,发现确实。

李追远收回手,目光下移,落在了陈琳身上。

阴阳家的阳面,与普通人无异,无法从气息上进行探查,但刚刚陈琳看向自己的目光里,带上了风水之相的审视。

气息可以隐藏,但有些习惯不能,她应该是为了偷懒,想尽快分辨出自己在做什么,复刻自己正在下的棋盘。

谭文彬小跑着上了楼:“小远哥。”

在露台角落处,谭文彬做了汇报。

李追远:“应该无事,如果是阴阳家的话,我刚观其面相,应该修的大阳面。”

谭文彬:“大阳面?”

李追远:“走的是采阴补阳的路子。”

谭文彬:“哦~”

谭文彬没听懂,而且这“采阴补阳”,听起来也着实怪怪的。

李追远:“就是以玄门积功德,塑世俗之身。这一脉的人,更爱惜自己羽毛。”

阴阳家在历史上曾经大盛过,后来渐渐式微,有一部分阴阳家传承就走入俗世,相当于另一种手段的“耕读传家”。

李追远曾在太爷家地下室找到过一本《阴阳相学精解》,一定程度上,少年也能算是一个阴阳师。

谭文彬:“就是阿友不喜欢她这一类,人家也没看得上阿友。”

李追远:“童子催了么?”

谭文彬:“还好,就催了两句,但童子还是充分尊重了阿友意见。”

阿璃坐在藤椅上,目光也是落在陈琳身上。

坝子上,陈琳蹲下身,捂着肚子,看起来很是难受。

阿璃的眼睛,能突破她的阳面,看见她的阴面。

陈琳只觉得身上有一道火在烧,在自己未主动操控时,自己的阴面似要显露出来,她越是竭力克制,身体就越是难受。

这感觉,像是自己要走火入魔了?

所以,这世上并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完美伪装。

阿璃没有恶意,她只是习惯性地想看穿每个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

一如过去那么多年,她在梦里,看着一头又一头的邪祟在自己面前伪装、恫吓。

想要不害怕,不去被它们所影响,就得把它们的本质看清楚。

李三江的声音传来:“阿友回来了啊,那个壮壮,壮壮呢,我的壮壮呢!”

谭文彬:“李大爷,壮壮在这里!”

一边大声回应着一边快速奔下来,谭文彬冲到了李三江面前。

“瘦了,怎么瘦了这么多!”

李三江心疼坏了,骡子掉膘了。

谭文彬:“外头吃得没家里好嘛,还是李大爷你家里的饭好吃,养人。”

“嘿嘿,那就让你刘姨给你多做点,好好补补,咦,你头发是怎么回事?”

“我自己染的,好看不,李大爷?”

“好看个屁,染个白毛,还不如黄毛,至少看起来精神。”

“成,我明儿就去镇上理发店染个时兴的黄毛。”

“这丫头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李三江注意到了蹲在地上的陈琳,周云云在她旁边也在做着关切的询问。

陈琳只是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可这样子,看起来哪里像没事?

李追远走到露台边,看到这一场景后就晓得发生了什么,他将手搭在了阿璃肩上,轻轻拍了拍。

阿璃啊,不能再看下去了,再看人家就要现原形了。

女孩从刚刚的聚精会神中脱离,收回了视线。

陈琳身上的难受燥痛感消失了,她长舒一口气,站起身,对周云云说道:“没事了,真的,你看,我没事了。”

李三江问道:“这丫头是哪家的?”

秦叔提着水桶回来,回答道:“前女友。”

“啥?”李三江看向谭文彬,“你前女友?”

林书友赶忙帮彬哥解释:“是我的,不是,不是我的……”

谭文彬介绍了一下,李三江才终于明白大家的关系。

李三江:“哦,所以前女友的意思是,人家没能相中友侯你?”

林书友:“……嗯。”

李三江对陈琳道:“丫头,你再仔细瞅瞅,细皮嫩肉干活还多的骡子,世上可是少有哦。”

陈琳对李三江有好感,因为先前伴随这个老人的出现,她走火入魔的症状才消退的。

“大爷,我们两家离得太远了,不合适。”

李三江:“距离不是问题,友侯在南通也很少回家,你看,他也不是个恋家的人。”

林书友以前回家次数就不多,现在……是有家不能回。

成了真君的他,已和官将首体系做了事实切割。

李三江继续道:“友侯家里条件不错的,有庙有山头,到时候你给他多灌灌迷魂汤,人和钱不都被你拐去温州了么?”

童子:“对对对!”

陈琳:“这不太好吧?”

李三江:“嗐,有啥不好的,你们温州人不是最会做买卖么,这笔买卖划得着。”

童子:“就是就是!”

林书友现在有种身处于牲口市场的感觉,李大爷就差把袖口往下一撸,与陈琳掰手指算价钱了。

陈琳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不知道为什么,她习以为常的那种洒脱不羁劲儿,在这位老人面前发不上力。

谭文彬主动解围吸引火力道:“李大爷,云云也来了。”

李三江瞪了谭文彬一眼,反问道:“咋咧,你想重新发卖啊?我告诉你,这我可不同意。”

谭文彬:“哪能啊。”

李三江:“我跟你说,云云多好的一个姑娘,能看上你,是你这个白毛的福气。”

谭文彬:“嗯,没错。”

李三江看向周云云,问道:“我听说,上大学也是能领证生孩子的?”

周云云:“啊?”

李三江:“能早点领证就早点领证,能生就生,最好直接生他个双胞胎。

你看,壮壮他爹现在升官跟坐火箭似的。

咱也得抓点紧,电视里不都那么演么,地位高了就要棒打鸳鸯搞什么联姻了。”

周云云虽然很害羞,但能听出来老人对自己的关心维护之意。

谭文彬:“李大爷,你先吃饭,我们吃过了,现在去市里唱歌,你去不?”

李三江:“那你们去吧,我怎么可能去。”

一群人走了,人太多,阴萌把小皮卡也开上了。

谭文彬敲了敲阴萌的车窗。

阴萌将窗户摇下来,问道:“怎么了?”

“人多热闹,你去大胡子家问问梨花去不去,再问问萧莺莺,她喜欢唱歌的。”

“哦,好。”

阴萌将车驶上村道,不解道:“把萧莺莺也带上去,会不会不合适?”

坐在后车座上的刘姨说道:“没事,那姑娘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阴萌:“那他们不知道?还是知道了却没告诉我?”

刘姨:“应该是觉得无害吧。”

小皮卡开到大胡子家外头,阴萌下去喊人。

梨花很痛快地答应了,萧莺莺也答应了,把笨笨暂时交给了熊善。

熊善逗弄起自己的儿子,笨笨把头一扭,与自己这个亲爹,不熟。

一人一死倒脚步都很轻快地跟着阴萌往车这边跑,靠近了,看见坐在车里的刘姨后,两个一起放缓了步子。

刘姨:“唉,看来我不该去的,倒是扫了你们的兴致。”

梨花与萧莺莺马上快速打开车门,上了车。

熊善抱着孩子,站在坝子上,看着车上的众人,忍不住低头对怀里陌生的亲儿子说道:

“你妈现在肯定开心死了。”

笨笨:“嘿嘿。”

家里坝子上,没去唱歌的人正在吃饭。

柳玉梅单独坐在小圆桌边,对李三江道:“哪有你这样当长辈的,对谁都催着结婚,催着生孩子,真把人当骡子养呢?”

李三江用手背抹了一下嘴,看了一眼坐在一起吃饭的李追远和阿璃,没反驳。

他是想催别人么?他也想催自己家的,可那群骡子都成年了,自家的不是还小着呢嘛。

饭后,柳玉梅带阿璃回屋洗澡。

前阵子,她当柳家大小姐的时候,是自己坐在浴桶里,让阿璃给自己续热水。

一会儿一个“妹妹水凉了”、“妹妹再铺点花瓣”。

阿璃还真的听话,自己要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现在,看着坐在浴桶里的阿璃,柳玉梅不由发笑道:

“来,坐好了,姐姐来帮你洗澡。”

阿璃回头,看了一眼奶奶,又转了回去。

站在后面的柳玉梅,从飘着花瓣的水面上,能看见自家孙女的倒影,女孩笑了。

……

一群人进了练歌房,谭文彬要了个包厢,点了很多啤酒果盘。

起初,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大家有些放不开,不过渐渐的,场面也逐渐热络起来。

刘姨的嗓音很好,歌唱得很好听,有一种专业的感觉,让陈琳都忍不住赞叹侧目。

要知道,一开始见面时,这个妇人正系着围裙给一家人做着饭。

谭文彬给萧莺莺点了一首《千千阙歌》,纯当是回味一下小远哥当年听过的金曲。

一想到小远哥当初听着这首歌被小黄莺祟上,谭文彬就有点控制不住的想笑。

只是这种小小的恶趣味,只能自己偷着乐,不能分享。

然后,谭文彬又特意点了一首时下很火的歌,点完后,将一个话筒交给陈琳,另一个话筒递给林书友。

林书友拒绝:“彬哥,我不会唱歌。”

自进入这里以来,林书友就在旁边规规矩矩地坐着,没唱过一首。

谭文彬:“没事,这个你肯定会。”

等伴奏响起后,林书友看着屏幕,发现自己的确会。

陈琳很是大方地指了指林书友:“来,前男友,一起来!”

二人的合唱声随之响起:

“一时失志不免怨叹,一时落魄不免胆寒……爱拼才会赢!”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