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0章 带头人不行是大问题

是不经花!

众人心里也跟着感叹。

张相刚才这里三千万,那里三千万,咣咣就干出去七八千万了。要是万历朝以前的户部尚书和内阁敢这么花钱,早就上吊不知多少回了!

这么说吧,以前的大明户部尚书,略等于丐帮帮主。到处求爷爷告奶奶。义父们,不要乱花钱,国库空得连老鼠都搬家了。

现在的户部尚书,那才是真正的财神爷。各个部门的主官都会腆着脸,义父,你的手指缝能不能稍微松一松。

张居正的手指头在桌子上的文卷敲打着,咄咄地响。

“刚才光是吃朝廷饭的,就支出了银钱六千三百八十九万一千五百圆,粮食三千四百万石。

这还没完,后面还有一串串的讨债鬼。

万历元年,六部诸寺、御史台、宣徽院、钦天监、太医院、翰林院等中枢衙门,支出办公费用二百四十六万八千六百圆。

这里面包括纸张、笔墨、桌椅、屋舍修缮、杂役雇佣等各类支出。

中枢衙门出差地方的差旅费一百零十七万九千圆。

地方各布政司、按察司、兵备司,各郡县政事府、监察署、兵备署和司理院,办公费用支出计七百七十六万一千二百圆,差旅费支出一百八十九万六千圆。*”

张居正手指节在桌子上敲了敲,声音清脆,震响着整个会议室。

“这些差旅费,中枢和地方的加在一起合计二百九十七万五千圆,折合太仓银一百九十九万两。

兵部此前做过一个统计,隆庆三年我朝所有驿站耗钱银二百七十三万余两。这些钱银要是按照惯例,最后必定是通过杂役摊派,落到当地百姓们头上。

明面上只要二百七十三万两,实际上通过胥吏层层加码,起码要从百姓们手里刮走六百万两银子。

现在算得清清楚楚的,差旅费总共二百九十七万五千圆。

有出必有进,这笔钱被谁赚了?”

张居正环视一圈众人,语气加重。

“被兵部直属的北方驿站服务集团公司、南方驿站服务集团公司和西北驿站服务集团公司赚走了,被地方那些河舟海船和马车客运公司赚走了。

这些人多是驿站和传递所的驿卒兵丁组成,以前靠着杂役摊派的残羹剩渣勉强糊口,现在凭着劳动自食其力。”

众人交头接耳轻声议论了一番,张居正等大家稍微消化一下,用手指节敲了敲桌面,会议室很快恢复了安静。

“教育费用支出,礼部直属和省属高等教育费用,支出两百四十七万七千六百圆。

分摊给北京大学、万历大学、嘉靖大学、隆庆师范大学、滦州理工大学、山西大学、西北大学、南京大学、西南大学、湖南大学、江南大学、东南大学。

地方基础教育费用,支出五百四十五万七千九百圆,截止万历元年腊月三十日,两京各省和直隶州各修建小学四百六十一所,覆盖了大明三分之一的县,繁华要冲和人口较多的县,有两所以上小学。

中学七十四所,覆盖大明三分之二的郡。

两项教育费用支出,主要包括校舍修建和维护费用、教授老师薪资以及学生饮食补贴。

少府监牵头,去年工商企业捐助了三百五十万圆,包揽三分之二的校舍修建的费用,使得内阁的教育发展计划超额完成。

本相再一次要感谢少府监,感谢杨公公。”

杨金水含笑答道:“张相客气了。”

“黄河、淮河、卫河、长江等江河河工水利费用,支出五百六十七万圆;运河日常维护费用支出八十五万圆。

内阁计划新道路修建八千五百公里,费用支出四百二十五万圆;修建桥梁八十五座,费用支出一百二十七万圆。

两京各省和直隶州,申报了道路修建项目六千七百公里,费用支出三百五十万圆;申报桥梁修建项目一百五十六座,费用支出二百一十七万圆”

张居正拿着文卷,继续念道。

“国民卫生健康专项资金,安排了四百六十万圆,其中防疫资金一百二十万圆,各地医院和卫生所建设资金三百四十万圆,去年共修建了甲级医院四座,乙级医院十二座,丙级医院三十九座,卫生所四百六十七所

发行了六百万圆的第一期西征债券,内阁拨了一百五十万圆,少府监奉诏从内库里拨出二百五十万圆,凑够了一千万圆,作为西征军第一阶段的资金。

根据资政局决议,万历元年内阁安排了西南改土归流专项资金三百万圆。

湖广总督王督宪长袖善舞,不仅把鄂西施州郡、湘西永顺郡、辰州郡的改土归流顺利完成,把有余力动员了四个师,铲除了播州杨氏。

六月份收到湖广总督和黔中司账目核销报告,还余二十一万六千圆。”

张居正满脸欣慰,“要是天下督抚能像他这样精打细算,老夫这个内阁总理做起来,就没有那么心力交瘁了。”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悄悄地摇头。

天底下谁有王一鹗这么胆大又能干?

主持西南改土归流,第一刀居然借着湖南乡试舞弊大案,抄了四十多家湖南乡绅的家,得钱银三百六十多万圆。

请旨截留了三百万圆,留作改土归流的经费。

在此之前,湖南湖北率先与少府监合作,在地方大力推广烟草种植。又暗地里运作,从少府监拿到了第一张地方卷烟厂牌照,厂子开在常德城。

天津和京师的四款卷烟刚出来没多久,常德卷烟厂的“芙蓉”和“洞庭”牌香烟,开始在湖南湖北开卖。

大明第三家卷烟厂,湖南户曹产业局占七成股份,中烟集团占三成股份,负责销售。据说王一鹗叫湖南布政司以该卷烟厂的股份为抵押,从交通银行、民阜银行贷款二百万圆。

足足八百万圆,拿钱砸都能把杨应龙砸死!

不能比啊,真的不能比!

“列支甘肃、陕西布政司西北水土治理专项资金二百一十万圆。

列支钦天监四十五万圆,作为新历法编修专项资金,并科研专项资金一百八十五万圆。

列支国史馆二十五万圆作为世宗、神宗皇帝文集宝录编纂专项资金。

列支翰林院三十万圆,专用于修建翰林院图书馆。

列支太常寺曲艺百戏振兴专项资金五十二万圆。

张居正把黑玳瑁老花镜取下来,往文卷上一丢。

“好了,万历元年一万一千二百九十四万圆非农税收,内阁花掉了一万一千零四十三万三千九百圆,还余二百五十万六千一百圆,其中二百一十万圆是紧急备用资金。

万历元年,内阁结余四十万六千一百圆!”

众人看着头发胡须花白的张居正,心里暗自感叹。

张相你可真敢花啊!

一万一千二百九十万圆银钱,哗哗就花得只剩下四十万,其中四千万石粮食也花得只剩下一千多万石。

这要是让太祖皇帝知道了,非要从孝陵跑来找你麻烦。

你小子太会花钱了,知道吗?朕是讨饭的出身,穷怕了,真的一文钱都不敢乱花啊。

要是世宗皇帝知道了,肯定泪流满脸。早知道朕的好圣孙这么能挣钱,朕一定要再多修几座道观,不!朕要修一座凌霄宝殿!

会议室里寂静了四五分钟,张居正等众人消化得差不多了,伸出左手,张学颜把一叠文卷递到他手上。

“刚才说到的是税收收入和开支方面的情况,在万历二年,内阁将继续重点投入基础教育、卫生医疗、路桥交通三方面建设

经济建设方面,我们先请少府监计划局的秦都事发言,主题是少府监万历三年的重点项目计划;再请太府寺左少卿林又平发言,主题是内阁万历三年的重点项目计划.”

张居正抬头看了一圈众人,“万历元年八月,我们也早早开会,议定了万历二年的重点项目。

这次开会,我们总结万历元年和二年的重点项目进展情况,分析得失,以此为基础商议万历三年的重点项目。

我们经济工作的目标,早就在万历元年年初时,皇上主持召开的资政局扩大会议上,初步议定。同时也在资政局扩大会议上,各方深入讨论。

我们内阁议定,才能拿到资政局上去讨论议定”

大家心里都清楚,重点项目讨论是内阁在经济建设方面最大的权力,本质就是资金的分配。

很多地方大员不懂其中的关窍,还在那里傻乎乎地等着上面分饼,不知道去争抢重点项目,结果政绩一步落后,步步落后。

在场所有人心里有杆秤,地方大员里,最会要项目的不是强悍能干的王一鹗,也不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的胡如恭,而是谁也想不到的江苏巡抚海瑞。

海青天不仅仅会收拾人,抓政绩也是一把好手。

他深受万历帝敬重,在京师时,进西苑的次数不比王一鹗、潘应龙少,对万历帝治政理念和手段了解得很深,抢起项目来连杨金水、王一鹗都不得不叫一声前辈。

礼部尚书潘晟就记得很清楚,当初计划成立国立大学的事。

南京大学是必须要建,而江南另一所大学,礼部内部讨论有分歧。

有的说在江苏的苏州或上海建;

有的强烈反对,苏州和上海离南京多近?南京有一所就够了,不如在杭州建一座,覆盖浙江和福建。

争论得非常激烈。

浙江宁波商会是最先跟着杨金水搞海商的那批人之一,有钱也有势。

福建也支持,因为杭州离福建的距离比苏州和上海要近。

福建籍的李贽、黄光升等官员纷纷声援杭州。

海瑞悄无声息地出面,以私人名义给皇上写了封书信,说他年纪大了,江苏可能是他治理地方的最后一任,希望能留下些政绩。

直接卖惨,打感情牌!

皇上能怎么办?

当初海青天来江苏,秉承皇上的旨意,顶住万钧压力,连办三起大案,肃清了东南缙绅世家。

皇上托付的事他办到了,现在他提出一个“小小的要求”,皇上能拒绝吗?

于是皇上召自己进西苑,暗示了一番。没办法,自己只好在礼部会议上,以及内阁会议上力挺江苏。

有人不服,自己就把皇上和海瑞摆出来,你们敢驳他俩的面子,请随意。

要是此事到此为止也就算了。

内阁以礼部部文通知江苏,在苏州建一所国立大学,暂时取名为三吴大学。

刚公示没一个月,上海跳出来说,我们有钱,自己筹钱建立一座大学,不要朝廷一分钱,只要给个大学批文就好了。

浙江差点被活活气死,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三吴大学开建没多久,又得意洋洋地改名为江南大学。拿到批文的上海新大学,取名为东南大学。

哦,感情江南是你,东南也是你,我们都被你代表了是吧,我们浙江只是搭头?

从这件事上,大家都看清楚了海瑞的真面目。

这个海黑子,心眼多着呢!

潘晟在心里扒拉着,除了江南大学和东南大学,海瑞摆了浙江一道,为江苏和沪州争取到好处外,他还抢了哪些项目?

对,为江北的扬州郡东部地区争取到棉花种植示范区,内阁司农寺手里不多的扶农资金,砸了一部分到那里。

农垦局集团专门建立了江北农垦公司,抽调上万原卫所转业的“农垦职工”,两年不到,把江北的棉花种植面积扩大了一倍半。

上海的棉纺中心靠着这充足的原材料供应,突飞猛进!

内阁和少府监要在江南建立大明第二个轻工业中心,别的省份还没搞明白什么回事,海瑞利用今年二月进京述职的机会,找了张相和杨公公。

只是在他们的值房和签押房里坐着,也不多话。

当时自己有事去找张相,进门看到海黑子那张石头一般的脸,如同见到鬼一样,扭头就走。

等其它省闻着味来跑项目时,搪瓷厂、暖水壶厂、火柴厂、造纸厂,咣咣地在扬州郡江都县附近落地。

身为浙江人,潘晟心里那个恨,也恼火浙江抚台藩司不给力,消息都第一时间给到你们了,也不知道积极努力,只想坐等着老夫甩饼给你们吃。

甩坨粑粑要不要!

万历新时代,治政新理念和新方式,执拗刚直到迂腐的海青天,都知道灵活适应,你们还在那里固守旧思维。

拜托啊!

浙江好歹也是东南一脉起家的根基之一,怎么这么不识天时啊!

还是官员的问题,尤其是带头人。

上海以前只是一个县城,杨金水搬去那里,不几年就天壤之别。

江苏此前跟浙江差不多,海瑞出任江苏巡抚后,处处压制着浙江。

为了给浙江父老亲人们谋福利,必须给浙江选一位合适的巡抚,不求海瑞这样泰山压顶,也不奢望王一鹗这样强悍能干,醒目会抢项目就好。

潘晟一边听着少府监计划局和太府监的报告,一边在心里盘算着。

选谁呢?

不知不觉中,内阁万历二年半年经济工作会议开完了。

(本章完)

第731章 想不想一家团圆?

京师税政稽查局后院的一间房间里,任博安、杨贵安、刘东阳、陈荣华四人坐在一起,烟雾缭绕,时不时从窗户飘出去。

不一会有人过来砰砰敲门。

刘东阳没好气地开门,看到检查科许科长站在门口。

“怎么了老许?”

“看到这屋子呼呼地冒烟,还以为里面起火了。”

“在讨论案情,遇到硬骨头,头痛啊。”刘东阳说着话,递过去一支滦河香烟,“铛”,打开精钢打火机,给许科长点上。

检查科负责税收正常检查,发现不正常就交给调查科调查,刘东阳跟许科长配合得非常多,老熟人。

门一开,里面烟雾慢慢散去,许科长看清楚里面的人。

居然是新挂职的任副局长和调查科杨副科长,许科长马上打着招呼。

“任局长,杨科,原来是在办专案呢。”

任博安和杨贵安和气点点头,“对,办专案,头痛呢。”

许科长连忙点头道:“那你们忙,不打扰了。”

门被关上,青烟又徐徐地从窗户缝里钻出来,许科长摇了摇头,吸了一口手里的香烟,转身离开。

任博安四人吧嗒吧嗒抽着香烟,四张愁眉苦脸在烟雾中若隐若现。

杨贵安按捺不住问道:“老陈,你到底有招没招?”

陈荣华直接答道:“没招!”

杨贵安气得手里的烟头都要戳到人家脸上了,“你不是很了解赵俊海吗?”

“杨科长,我就是太了解他了,才知道此人不好对付,要么不用招,要么必须一招致命。”

“一招致命,要不是为了他的口供,我早就一刀捅了他。”

四人又巴拉巴拉地继续抽烟,屋里的烟雾又厚了一层。

“不行了。”

任博安突然叫了一声。

其余三人在烟雾里看他,如同雾里看花,“任局长,怎么不行了?”

“时间拖得太久,经费快花完了,以后我们连滦河烟都抽不起,只能抽卢沟桥了。”

无语!

刘东阳迟疑地说道:“要不我们就这样结案,修齐广背后是镇远侯府的顾承祖,安良行大部分非法所得,全部转移给他了。

赵俊海背后是成国公嫡长孙朱应桢,楚悦轩大部分非法所得,转移给了朱应桢。”

任博安毫不客气地问道:“证据呢?安良行和楚悦轩的账簿显示,名义上钱是给了顾承祖和朱应桢,但是根据我们的调查,有七成的钱去向不明。

我们可以说是修齐广和赵俊海,以现钱给了顾承祖和朱应模。但我们也暗地里查了这两人,从前一两年的挥霍账单,还有银行的账户流水,根本对不上。

帐可以作假,钱去了哪里却做不得假。

刘科长,是镇远侯和成国公!

证据不确凿,我们冒冒失失交上去,检法厅和都察院复核时,肯定能查出问题来,大笔钱款去向不明,我们要被反坐的!”

刘东阳双手一摊,“那怎么办?修齐广死了,这会尸身都开始烂了。死人开不了口,也没有任何证据。

唯一的活口赵俊海,死活不开口,简直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杨贵安在一旁说道:“我们抓了二十多人,综合这些人的口供,这个结能不能解开,落在了赵俊海身上。

可他现在就是个死结,怎么办?”

说完他看着陈荣华,“老陈,你再想想,想想他平时露出什么破绽来?”

陈荣华一脸的无可奈何,“杨科长,我是抓到赵俊海的一些痛脚,可也只能证明他作奸犯科。他都无所谓了,愿意认罪伏法,我还能怎么办?”

“他有把柄被人捏在手里,为了家小安全,愿意牺牲自己。”

“要是能找到他被拿捏的把柄就好了。”

“幕后这人心狠手辣,还喜欢用同一招,所以任局长断定修齐广和赵俊海身后之人,是同一人?”

任博安点点头,“我们查了这么久的案子,该查到的都查到了。种种迹象表明,修齐广、赵俊海,还有其他六人,幕后黑手是同一人,偏偏他们明面上的证据,都指向不同的勋贵府上。

我们查也不是,不查也不是。”

杨贵安长叹一口气,“是啊,查下去就是个夹生饭,搞不好还要被反噬;不查,潘府尹和苏镇使一直盯着,天天问进展,怎么交代?”

陈荣华狠吸两口,手指间的烟头火光大亮,眼看着要烧到手指,狠狠地在陶瓷烟灰缸里一按。

“任局长、刘科长、杨科长,事到如今,我们只能用招狠的。”

“什么狠的。”

“找人冒充修齐广的妻小。”

刘东阳大为不解,“冒充?一开口不就露馅了吗?”

陈荣华狠狠地答道,“不用开口,死人开不了口。”

任博安和杨贵安对视一眼,眼里都露出惊喜之色。

对啊!

刘东阳看到两人的喜色,嗯,你们都想明白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装死人,什么意思?”

“老陈,你给刘科长解释解释。”

“是任局长。刘科长,修齐广死了,消息早就传出去了,幕后之人恐怕也知道了。依照他小心谨慎的性子,很有可能把藏在暗处的修齐广妻小杀了灭口,以绝后患。”

刘东阳被陈荣华的话一点拨,听明白了。

“我们找人修齐广的妻小,装成死尸,然后让赵俊海知道。他一听就明白,是幕后黑手斩草除根,动摇他的心思。”

陈荣华咬着牙答道,“对,我们光嘴巴说,赵俊海很难相信的。不如让他亲眼看到,只是死尸不好假扮,一不小心就会露出马脚。”

“活人假扮不了死尸,就那直接用死人!”任博安狠狠地说道。

陈荣华和刘东阳吓了一跳。

沉默中,陈荣华突然想到,猛地说道,“不行,有破绽!”

“什么破绽?”

陈荣华为难地说道:“修齐广的妻小,有妇人,有小孩,可我们不知道修齐广的妻子有多大,有几个儿女。

被我们抓到的两个妾室,还有他的亲信心腹,就连贾老六也不知道。可万一赵俊海知道怎么办?我们就弄巧成拙了。”

任博安点点头,“有这个可能。赵俊海和修齐广关系密切,又同为一人的爪牙,可能会互相知道些机要。

那就麻烦了,我们没法胡乱找几具妇人和小孩的尸体来假冒。”

杨贵安叹息了一句,“是啊,尸体好找。京畿这么大,一天要死多少人,肯定有妇人和小孩病死的。但是要骗过赵俊海,就得好好赌一回,赌他知不知道修齐广妻小的情况。”

四人神情又变得萎靡。

刚冒出的好主意,还有很大机会成功,居然没法用!

气馁!

四人不由自主地摸出烟来。

哗啦,用火柴;铛,用打火机,各自点上,巴拉巴拉又吸上了。

看着手指夹着的烟,任博安感叹道:“这烟一上嘴,就摘不下来。听说这烟在滦州工矿,在京师和地方各衙门里,卖得极火。

杨财神就是杨财神。

一天一包,一包两角五,多少人抽,少说也有三五十万人吧。算它对半赚,一天就是六七万圆,一年就是两千多万圆。”

杨贵安点头附和,“没错,抽上这玩意,就脱不了嘴。普通百姓,脚夫车夫,抽五分一包的桑干河;稍微要点体面的,抽一角的卢沟桥。

衙门里的人,都好面,抽滦河,两角五分。还有那五角钱的红日香烟,那么贵,偏偏最抢手,居然市面上炒到了七角五分一包了。

我们一个月俸禄津贴才多少?烧得全是钱啊。”

刘东阳说道:“听说京师卷烟厂准备出一款朝阳门牌香烟,只要一角五分。天津卷烟厂准备出一款牡丹牌香烟,卖两角。

好家伙,五分、一角、一角五、两角、两角五、五角,天罗地网,根本逃不了啊。”

陈荣华一脸的敬佩,“所以杨公公被人称为杨财神,名副其实啊!”

四人抽着烟、喝着茶,闲聊了一会,换了换脑子,然后又扎进赵俊海的案子里,看看有没有新的灵感。

“咚咚”,又有人在敲门。

刘东阳起身去开门。

门一开,屋里的烟雾呼呼地向外飘,把外面的人看愣了。

“啊呀,刘科长,你这是神仙下凡啊,烟雾缭绕。”

说话的是沈万象。

“沈令史,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

屋里坐着的任博安三人,连忙起身出来相迎。

沈万象跟四人打完招呼,说道:“刚才我在前院里找你们,有人说,后院哪间屋冒烟,你们就在那。我进后院一看,好家伙,着火了?呼呼地往外冒烟。”

任博安愁眉苦脸道:“卡壳了,我们四人坐着这里抽烟想解决的法子,把自个都熏入昧了。”

沈万象凑上来一闻,“可不是嘛,你们身上这味,跟子明送我的湘西鄂西腊肉一个味了。”

驱散烟雾,请沈万象坐下,叫杂役上茶,任博安说道:“沈令史,又叫你和潘府尹失望了,今日还是没有进展。

赵俊认准了要舍身保家小.”

沈万象摆了摆手,“今天我来不是问你们进展,是来通报一件事。”

“什么事?”

“昨晚宛平县城捶衣巷一家院子里发生了命案,一名妇人和两个小男孩被杀。案子今早报到顺天府警政厅,中午潘府尹接到警政厅的顺天府警情汇总,特意叫我来通报一声。”

室内一片寂静,只听到沈万象呼呼地喝茶声。

任博安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陈荣华最先反应过来,“修齐广的妻小!”

杨贵安一拍大腿,“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刘东阳喃喃地说道:“还真被灭口了。”

任博安看着端着茶杯,低头呼呼喝茶的沈万象,目光闪烁。

陈荣华兴奋地说道:“任局长,趁热打铁!”

“好!”

一个小时后,赵俊海被绑上双手,铐上脚铐,套上黑布头罩,由人架着,出了监牢,塞进一辆马车里。

左右有人架着自己的胳膊,对面坐着有人,一路上马车摇晃,车里寂静无声,赵俊海感觉自己像是躺在棺材里,被人运出去准备埋了。

死就死吧,早就料到这一天了。

马车走了一个多小时,突然停下。

赵俊海被架着下了车,一路架着走,走了一两百米,站定,突然有人把黑布头罩摘下。

双眼被阳光一刺,赵俊海慌忙用绑着的双手遮住脸,挡住眼睛。

过了好几分钟,赵俊海的眼睛才恢复过来。

睁开眼一看,自己站在一座小院里,正屋、厢房、厨房,院墙不高,院里院外站满了人,穿制服是警卫军的,穿便衣的应该是镇抚司。

干嘛把自己带到这里来。

赵俊海突然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心里不由一抽抽。

任博安说道:“你大概猜出来吧,这里死人了,死的是一名妇人和两名男孩,户籍纸上写着户主是梁三魁,常年在外经商。

梁妻缪氏,三十一岁,大儿子梁安国,十一岁,小儿子梁贤良,八岁。安良,安良。我们初步怀疑,她们是安良行大掌柜修齐广的妻小。

你跟修齐广交情匪浅,所以叫你来认认。”

赵俊海脸色一白,喉结连续抖动几下,“我只知道修齐广有两名妾室,不知道还有妻小。”

“真不知道?”

赵俊海的目光有点飘闪,“真不知道。”

看到他的神情,任博安心里更有底了,“不知道也去看看,来都来了。”

一挥手,两位警卫军士兵左右架住赵俊海,往正屋里走。

任博安、杨贵安、刘东阳、陈荣华和沈万象五人跟着往屋里走。

一进中间的客厅,浓郁的血腥猛地往鼻子里钻。

转到左边房间里,看到一名妇人衣衫不整地躺在炕上,看模样有五六分姿色。雪白的胸口上有四五道伤口,睁着一双大眼睛,死不瞑目。

鲜血流满了整个炕,黑乎乎的一大团。

炕前地面上躺着两名男孩,躺着的是被掐死的,趴着的背后血糊糊的一片。

两名法医,一个在炕上,一个地上,蹲着慢慢检查着尸体。

士兵架着赵俊海站在门口,让他看到了一切。

任博安挤了进去,站在屋子角落里感叹道,“修齐广这下算是一家团圆了。赵俊海,你是不是也想一家团圆?”

赵俊海脸色更白,头飞快地左右摇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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