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不吃威胁(求订阅)

“怎么是你?”

书铺门口,那敞开的门外,何世安穿着国子监生的袍服,静静站立,看到齐平,吐了口气,微笑道:

“齐兄还记得我。”

何世安。

那一夜,在金风楼船上相识的顶级官三代……礼部尚书的孙儿,齐平有些诧异,也有些疑惑。

这和他预料的不一样。

为什么,是对方过来,难道……这里面还有这位礼部子弟的身影?

“何公子怎么来了。”齐平压下疑惑,起身相迎,笑了笑:

“寒舍简陋,无从招待,见谅。”

何世安并不在意,扭头对身后的车夫说:“在外等着。”

旋即,关上了铺子大门,说道:

“中午时候,我听卢安与王晏,说起了你的事,故而前来看看。”

这样吗……齐平并不放松警惕,只是看他。

何世安似乎也察觉出齐平目光中的意味,苦笑道:

“齐兄莫要多想,真的只是来看看,另外,便是怕齐兄不清楚状况,故而,来提醒一二。”

“哦?”

何世安道:“齐兄可确定,今日之事,是何人作为?”

齐平直言不讳:“刑部给事中徐士升。在进京都的时候,因为一桩案子,我与徐府结仇,想必是打击报复。”

何世安怔了下,恍然道:

“竟还有这一茬,怪不得,我还想着,只是因为书商竞争,怎竟让徐士升亲自跑了礼部一趟。”

他是不清楚徐府大管事一事的。

齐平眼神一动,听出弦外之音,忙引对方入座,方问道:

“何公子知道些什么?”

何世安说道:“我过来,只是想提醒你,徐士升的目的之一,很可能是为了勒索红楼书稿。”

齐平点头:“猜到了。”

这下,轮到何世安惊讶了。

齐平解释道:

“这件事早有迹象,我听闻,京都最大的书商为天下书楼,其背后,站着的便是徐士升,昨日,同乡好友与我说,有人意图从刻印书坊盗取稿件,今日便出了这事,太巧合了。”

何世安吐了口气,苦笑道:

“原来齐兄竟已推敲出了,倒是我小看你了。

没错,那天下书楼老板,名为徐名远,乃是徐士升同族侄儿,为人嘛……手脚并不怎么干净。见利而忘义,做出这等事,不意外。

前几日,我去礼部,偶然看到徐士升车马,得知,其来寻礼部秦郎中,今日得知此事后,便想起此事,料想,定是合谋了。”

果然……齐平心中一叹,自己的猜测被印证了。

这件事,果然不只是报复,还有利益争夺。

“何公子是想说,对方扣押我妹子与好友是表面,真正目的是我,想要以此勒索,索要红楼书稿。”

何世安点头,旋即,想起齐平端坐店中,默默等待的一幕,恍然道:

“齐兄想到这一茬了?所以,在这里等?”

齐平点头。

他的确在等后续,等徐士升下一步派人接触自己,当然,做出这个推理,还有一个重要证据……

何世安感慨:

“突遭大难,竟还能如此冷静,齐兄不愧是郡主看中的人。想来,是有打算了。

不过,我还有一件事,要提醒你。据我打探,秦郎中拟定的禁书名录上,除了金瓶,还有红楼,只是……后者被压着,未曾公布。”

齐平霍然看向他,脑海中电光火石。

还有红楼……为什么,若对方目的是索要书稿,不可能让红楼上禁书名录,否则,即便得了,也无法公开售卖。

不,对方压着,只要不公布,便不算。

难道……是两手准备?

若我不配合,不交出稿子,或者交给其余的竞争对手,那么,红楼便也会上名单,被封禁掉,好狠的手段……

这时候,齐平对于徐家的思路已经完全把握了。

第一,扣押人质,进行勒索,顺便报复。

第二,若勒索不成,便彻底封掉,天下书楼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拿。

商场如战场……当真残酷啊……

齐平深深吐了口气,正色道:“多谢何公子提点。”

何世安笑道:“看你的神情,想必是有主意的,我没法帮你太多,只能保你一句,只要你不愿,没有人能封禁红楼。”

没有人能。

轻飘飘,却霸气侧漏……是了,人家祖父可是礼部尚书,可,何世安只是个学子,确定能制衡那位秦郎中?

还有……最重要的……

“何公子为何要帮我?”齐平百思不得其解。

总不会是单纯,倾慕我的才华。

何世安起身,温文尔雅的模样,忽而眨了眨眼:“因为我与祖父都不想一本传世名作,就此夭折啊。”

“告辞。”

说完,翩翩公子哥抱拳离去,只剩下齐平脸色古怪地坐在原地。

礼部尚书……当朝二品大员……也是红楼书迷?

只是这样?

……

送走何世安,齐平压下思绪,重新开始等待。

对于这位偶然结识的官三代,齐平并未寄托什么,对方能说这些,已算仁至义尽。

就像,他不能要求礼部尚书大笔一挥,将金瓶解禁,对方没理由帮他。

齐平也不会将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

等喝光第三盏茶,终于再次有人登门。

这次,推开门的,是一个富态的中年人,当看到齐平等待,微微一怔,似笑非笑:“可是齐校尉?”

齐平看向这个陌生人,声音沙哑:“你是徐名远。”

中年人一怔,略觉意外,但想了想,便又不意外了。

挥手命下人关门,他自顾,在这书屋中踱步,四处看了下,旋即,坐在了何世安那张椅子上:

“看来,齐校尉已猜到了。”

“有话直说。”齐平道。

徐名远轻轻一笑。

此刻,这位大商人脸上,满是稳操胜券的愉悦:

“我就喜欢和干脆的人打交道,礼部律法,私自刻印售卖禁书者,最高充军流放,最低嘛……缴些银子,打几棍子,也就过去了,至于范老板究竟享受何种待遇,就看齐校尉心诚与否了。”

顿了下,徐名远伸出肥厚的手,一字一顿:

“红楼不是你这个年纪能写出的,但我不管哪里来的,把后续稿子给我,范贰可以从轻发落。”

“红楼书稿可以给你,但内容都在我脑子里,誊写出,需要时间。”齐平一副商谈的口吻。

徐名远有些不耐烦:“我知道……我不管你怎样,什么时候把稿子给我,这事什么时候了结。”

齐平看向他:“那之后呢,书稿可以给你,那范贰他们,什么时候能放回来。”

徐名远淡淡道:

“齐校尉也替朝廷办事,当知律法无情,人已入刑部,哪里能说放就放?你若配合,我只能帮你疏通关系,从轻处置,当然,板子还是少不了的,但你若不愿配合,就是流放充军……”

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齐平好奇地看向他:“我很奇怪,你就真的不怕么,仗着有徐士升撑腰,便敢如此?”

徐名远不慌不忙,露出笑容:“来之前,我听闻齐校尉上午大闹刑部,着实威风,就不知,这官身还能保住么。”

懂了,眼前这人,已料定,自己会遭受严惩,加之被拿捏住把柄,故而肆意狷狂。

但还是有些蠢啊,这般得意忘形,能坐稳第一书商的位子,恐怕徐士升出了不少力。

草包一个。

而且,他得到的消息,恐也不全,大概率不知细节,只闻大概,否则,但凡知道安平郡主抵达,都不会如此。

齐平轻轻叹了口气,似乎无可奈何的模样:

“我答应你。”

徐名远笑容灿烂,心中也着实松了口气。

他也怕这少年人死咬着不给,那就白忙活一趟了。

“如此,那就静候佳音了,书稿写成,送到天下书楼总店即可。”大商人起身,志得意满离开了。

撞开门,也不给关,心满意足离去。

齐平坐在柜台后,望着屋外阳光,以及挥鞭离去的车马,眼眸渐渐眯起,浮现冷色。

略作思索,在脑内将计划又梳理了一番。

他起身,换上锦衣,持佩刀,悬腰牌,牵起吃饱喝足的马儿,再次朝内城赶去。

……

内城,多为京都富户,或书香门第所在。

某处清雅的院落外,忽而迎来了不速之客。

“咚咚咚。”

听到叩门声,裴家仆人快步上前,将大门拉开一条缝,便见门外,站着一名年轻的锦衣。

“大人您是……”仆人诧异,却并无寻常人家的惊慌。

齐平笑道:“我是少卿同僚,来找他。”

“哦哦,您稍等……”老仆客气点头,边走边喊:“少爷……”

不多时,休沐在家打瞌睡的裴少卿走出,愣了下:“齐平?你这是……”

“少卿,帮我。”

……

镇抚司衙门内。

余庆不在,小院值房里,几名校尉聚集在一起玩起了叶子牌。

纸牌翻飞,啪啪作响。

忽而,便见院外两道身影,行色匆匆,正是齐平与裴少卿。

“咦,你俩咋来了,今个不是休沐么。”一身阴招的大嗓门校尉诧异。

旋即,感受到不对。

齐平忽而深施一礼:“今晚想请各位大哥帮个小忙,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怎么了?”众人起身,正色问道。

……

“娇娇啊,那案子便是李千户都没头绪,你这又何苦。”

镇抚司某座小院里,浓眉大眼,在外生人勿进的洪庐表情无奈。

屋内,长腿细腰,马尾辫垂到腰际的洪娇娇正坐在桌旁,身前,是小山一般的卷宗。

东苑的案子发生后,周方禀告上级,联络府衙,试图按照齐平给出的思路,从失踪人口上,寻找线索。

却始终并无显著突破。

洪娇娇作为参与者,极为上心,抱住相关档案狂啃,茶饭不思。

洪庐闻听,屁颠屁颠,从自己的堂口,跑到了这边探望女儿。

“我肯定能行,”洪娇娇扬眉,认真道:“那个齐平就从一堆卷宗里,找出了林国忠案的线索,我不比他差。”

说完,打了个哈欠……

洪庐苦笑,心说,关键你也没有那小子聪明啊,蠢憨憨的,还头铁,一根筋,恩,都随她娘……

正要再度劝说,忽而,远处一道敦实身影快步赶来,正是周方。

“见过洪千户。”周方行礼。

“恩,”洪庐瞬间收敛卑微姿态,恢复生人勿进的冰冷:“何事匆忙。”

周方犹豫了下,看向洪娇娇,缓缓道:

“方才,齐校尉找过来,说想请我们帮个忙。”

齐平?

洪娇娇扬起柳叶眉,不困了,起身道:

“出了什么事吗,上次欠了他人情,正好还掉。”

洪娇娇是个恩怨分明的人,上次齐平过来帮忙,还救了自己,虽说周方也请客回礼了,但她觉得不够。

……

傍晚时分,天色火红,五月末,即将进入夏季。

天黑的也晚了些。

城中飘起炊烟,衙门散值,一骑骑悠然离去,却有人没有离开。

衙门附近街口,齐平一人一马,等在这里。

不多时,旦见一名名锦衣缇骑,聚集而来,有以裴少卿为首的,余庆手下的校尉。

有以周方为首的一群人。

令他意外的是,还有额外的一队人马,领头的竟是洪娇娇,身后,还负着造型夸张的大斩刀。

见他看来,英姿飒爽的刀妹冷哼一声,淡淡道:

“我洪娇娇一生,不欠人情,说吧,去砍谁。”

旁边,老大哥周方低声提醒,是洪娇娇朝老爹洪庐要的人。

意外之喜了属于是。

齐平哭笑不得:“不是砍人,没那么严重,只是一件小事。”

刀妹有些失望,有种杀鸡用牛刀的泄气:“那去作甚。”

她还不清楚状况,就来了。

齐平沉默了下,然后认真地将自己的困境说了一番。

从因为客栈案,得罪了徐府,到如今,对方打击报复,整个过程,没什么隐瞒,待听完,众人神情各异。

洪娇娇大怒:“这狗官,实在该死。”

旋即,又皱起眉头:“你难道要带我们去劫狱?”

姑娘你脑洞很大啊……齐平忙摆手:“没有没有。”

他还没疯,旁边,裴少卿认真道:“你到底什么想法,直接说吧。”

齐平神情一正,环视众人:“我想请诸位,与我一同去做一件事。”

“我要,查封天下书楼!”

(本章完)

第119章 翻盘(求订阅)

夕阳西沉,夜幕降临,天空中点点星子,黯淡无光。

京都城东,要格外沉寂些,这里聚集着最多的贫民,夜晚很少有人会浪费灯烛。

但也有例外。

城东某处,一座大院里,灯火通明,门口,车马排成一串,穿着粗布衣裳的工人进进出出。

灯火掩映中,可见“天下书坊”四个大字。

不是书楼,是书坊,昼夜不停,刻印出的书籍非但供应京都,更会送上码头,由书船顺流而下,送往周边州府。

乃天下书楼最核心所在。

“唏律律。”大院前门,一辆运送纸张的马车抵达,车夫吓了一跳,对过来接车的伙计说:

“今晚人咋这多。”

伙计也是个偷奸耍滑的,不急着卸货,闻言,笑呵呵道:

“你这就不知道了吧,东家下午摊派的新活,连夜开工,几台法器都开了,按这速度,明早就能出货。”

“啥书啊,这么急?”

“红楼,最新一册,京都眼下没有的。”伙计眉飞色舞:“也不知道东家从哪里弄来的,真有本事。”

车夫啊了声,说道:“我倒听说,卖红楼的六角书屋,今早给官府查封了。”

“有这事?”旁边有人凑来,仿佛明白了什么:“莫非是东家做的?”

众人沉默,那车夫没忍住,叹了口气:“可怜瘦胳膊拧不过大腿。”

“不要说这个。”有人提醒。

心中,却都明镜一般,类似的手段,徐名远没少做,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在这几个底层人看来,六角书屋便是这般没的。

突然,一人看向远处大街:“咦,你们听。”

黑暗中,仿佛有马蹄声迅速靠近。

宛若暴雨,砸在人心头,愣神的功夫,就见一骑骑锦衣,策马佩刀而至。

“镇抚司查案!胆敢反抗者杀无赦!”

厉呵,宛若惊雷炸开,门口众人大脑一片空白,不知发生了什么。

只看到当先锦衣一脚踹开大门。

院内,一片骚乱。

“谁人敢擅闯……”剽悍护院气势汹汹冲出,还没看清人影,便被周方一脚踹飞,“锵”一声抽刀:

“官府办事,所有人,原地抱头蹲下!”

大哥你这业务挺熟练啊……齐平诧异地看了后者一眼,就见工坊内,管事模样的人小碎步奔出,诧异不已:

“各位官爷,可是有误会……”

齐平面无表情:“滚开!”

旋即,领着其余人冲入工坊,便见灯光下,一本本新刻印,尚未组装的书籍密密麻麻。

随手拿起一本,扫了眼,正是最新本红楼,齐平目光再一扫,于那刻印法器旁,找到了自己遗失的手稿——

是的,昨夜他爆肝写好的书稿,原本放在屋内,却被刑部官差搜走了。

“果然在这。”齐平冷笑一声。

一名校尉踹开一个木箱子,哗啦啦,一本本金瓶梅书册洒了一地:“这边全是禁书!”

工坊管事脸色一白,忙道:“这是准备销毁的,是销毁的。”

齐平转身,笑容敛去:“拿下!”

……

不多时,一队锦衣奔出。

“劳烦兄弟押送这管事和证物回衙门,”齐平抱拳拱手,“天下书楼还有几处较大的铺子,也得劳烦各位跑一趟。”

“待事情了结,齐某必有重谢。”

“齐校尉客气了。”

“交给我们就好。”

一名名锦衣摊派了任务,各自朝不同方向离去,只剩下裴少卿、洪娇娇等几人。

与齐平一道,径直前往天下书楼总铺。

“齐平,方才工坊外的不少人趁机跑了,恐怕会去通知对方。”裴少卿策马奔行中,想到这个,提醒道。

齐平浑不在意:“不怕他跑,就怕他不跑。”

洪娇娇扛着无用武之地的大刀,忍了半天,终于还是问出疑惑:“你这样,不怕激怒那徐士升吗。”

齐平看向她:“我不这样做,对方就会放过我吗。”

其实,他没说的是,直到下午时,徐名远来找他洽谈前,齐平都未下定决心。

如果交出书稿,真的可以将两人救出,齐平或许也会同意。

可对方的态度,令他意识到:不要将希望,寄托于敌人的仁慈。

两人一怔,意识到,这位同僚,已经算好了一切。

……

天黑后,徐名远便离开了铺子,返回在内城的大宅。

宅子三进,极为气派奢华,府内单丫鬟婆子便数十人。

徐名远今天心情很不错,吃过晚饭,便负手进了新纳的小妾的屋子,在后者服侍下沐浴。

说来,这小妾,还是从徐府相关产业中得来的。

浴桶里洒了香精,大腹便便的书商蹲坐在热水里,娇俏的小妾酥胸半露,为其捏肩搓背。

“老爷今天心情怎这般好。”小妾好奇。

徐名远舒服地眯着眼睛,大手攥住后者柔荑,笑道:“自然是有好事,等明日你便知晓了。”

他卖个了关子。

白日里,刑部官差搜到部分书稿后,便将其交给了等在暗处的他,徐名远立即派人连夜刻印。

若顺利,明早第一批书册便会铺开。

而这,还只是开始。

后天,就是桃川诗会,介时,他将为书册彻底打响名气。

恩,已经联络好了几位有名的大儒,借机评点一番,足可令红楼名气,再上一个台阶。

至于拿到完整书稿后,那范贰的死活,他根本未做考虑。

念及此,他湿淋淋起身,便要拥着小妾奔向床榻。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急促脚步声:“老爷,不好了,出大事了!”

徐名远面露不渝:“慌慌张张什么样子,发生何事?”

下人声音急促:“镇抚司把咱们书坊查封了,抓了好些人,已经奔着铺子去了。”

什么?徐名远难以置信的表情。

愣了几秒,突然跃起,一把扯来衣裳,往身上套,推门吼道:

“备车!”

下人问道:“去书楼吗?”

我疯了才去,自投罗网吗……徐名远道:“去找我三叔。”

那叫齐平的少年疯了,只有徐士升能庇护他。

……

今夜的京都并不平静,几大书楼突然被闯入的锦衣封查,这放在整座城市里,只是微不可查的小小“水花”。

甚至,只能算作涟漪。

但在部分知情人眼中,便只有惊讶,以及对齐平勇气的叹惋。

谁能想到,区区校尉,敢一而再,再而三,挑衅一位朝臣?

夜幕中。

齐平纵马,身后的人,又少了几个,但气势,却愈发凶猛。

“那书商不在书楼里,去他的宅邸吗?”裴少卿问。

齐平摇头,吐气:“去徐士升府邸。”

为什么……洪娇娇没反应过来,但又考虑,若是发问,显得自己蠢呼呼的,便装出一副“我懂”的神情。

当即将抵达目的地时,齐平忽然减速,看向身后几人:

“接下来,我一个人过去,你们在这边等。”

抓工坊、铺面,需要人手,齐平分身乏术,只能求人帮忙。

同时,这些也真的是小事,牵累不到他们,假使有麻烦,齐平也能一身担之。

但冲撞一位给事中的家宅,多少有些风险。

洪娇娇终于聪明了一回,浑不在意道:“我又不怕,在镇抚司,谁没得罪过一大把官员?差他一个?”

齐平苦笑,又劝了几句,道:“这样,我先过去,若是解决不了,再叫你们。”

“……行吧。”洪娇娇老大不乐意的。

齐平心中一暖,冲裴少卿点点头,独自,沿着街道朝那朱红大门走去。

远远的,果然便看到了徐名远的马车。

门口等候的家丁望见他,急匆匆奔入宅内,齐平也不急,悠然等在门外,不多时,徐士升领着一群人,迈步走出。

脸色铁青。

中年书商跟在一旁,哀嚎:“三叔,你可要为我做主。”

“闭嘴!”徐士升呵斥,旋即,平静地看向马上少年,眼神凛冽如刀。

“又见面了。”齐平笑道。

徐士升盯着他:

“你以为,这样就可以逼我让步?我必须提醒你,镇抚司衙门的职权范围,可不包括查禁,你们越权了。另外,或许,你觉得在工坊里找到了几本书,就能拿捏他?

我承认你很有胆魄,但未免太过愚蠢,按照律法,他纵使有过,你镇抚司也无权捉拿,最多移交刑部。而如何判罚,更不是你能决定的。”

到底是手握权力的大臣,直至此刻,仍旧沉得住气。

没有暴怒的迹象,养气功夫了得。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伫立于夜幕中少年同样平静,似乎毫无意外,听完,竟还发出一声轻笑:

“徐大人,看来你并不了解我。”

“哦?”

“你若仔细打听过我做过的事,就该知晓,我不是个热血冲头,鲁莽行事的武夫。”齐平认真道:

“你以为,我在查封禁书?”

“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齐平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叠书稿,说道:

“这是我留在住处的书稿,却遗失了,今晚,在天下书坊内搜查到了,说明,有人窃走了它,而盗窃者,便是徐老板派出的。”

徐名远表情微变。

“同时,我在书坊,以及商铺中发现了大量的红楼读本,而很不巧,我前些日子,委派六角书屋刻印的读本,大量丢失,想来,也是被窃走了。”

徐名远心中一沉。

“一介商人,盗窃一位朝廷校尉官员,这个罪名可以成立。当然,这还不够,而很不巧的是,我的房间里,还放着一份衙门案件卷宗,以及关键证物,同样一并遗失了。”

徐名远脸色大变,终于意识到,齐平要做什么,他失声:

“你胡说!这是诬陷!屋子里只有书稿,没有卷宗!”

“闭嘴!”徐士升一巴掌打过去,第一次,失态了。

齐平却还笑吟吟的:

“窃取朝廷卷宗,盗窃官员物品,违背律法刊印售卖禁书……哦,对了,查封过程中,书坊里还有人反抗逮捕,又是一桩罪名。

这些加起来,够不够?当然,您也可以质疑,但依照律法,我有权带他回衙门接受调查。”

顿了顿,他继续道:

“若是您不许,我也不会强行动手,但想来,您也不想沾上包庇犯人的污点,或者,你还有手段周旋,但我听说,徐府的产业还有很多……”

“够了!”徐士升打断他:“你敢这样搞,就不怕……”

齐平轻轻叹了口气,很认真地说:

“徐大人,你忘了吗,就在早上,我破了刑部的门,打伤了守门卫兵,刑部的大人们想来会借题发挥的,恩,或许很快,我就要被革职了……我只是想救出家人朋友,你又是何必呢。”

徐士升怔了下,突然沉默了下来。

他终于意识到,这少年要说什么,对方不日即将遭受处罚,而唯一的亲人也被关入牢狱,无法救出。

这时候的少年,是一匹孤狼,他想令对方屈服,但对方选了鱼死网破。

是啊,何必呢。

只要再等些天,齐平被革职,失去了镇抚校尉这层身份,再拿捏,不更简单?

另外,齐平的其中一句话,令他心生警惕。

如果再继续闹下去,对方若真发狠,去找由头查封他其余产业……恩,别的倒不怕,可蛮商通道那边……

还有几日,便到六月,也就是夏天。

他脑海中,响起首辅黄镛的叮嘱,心头一凛,意识到,这个时候,真的不能出现任何意外。

这一刻,他甚至有些后悔,为何要听了徐名远的蛊惑,蹚这浑水呢。

“你想如何?”沉默半晌,徐士升平静开口。

齐平说道:“放人。”

这两个字,他上午时,在刑部衙门外说过,如今,是第二次。

徐士升想了想,说:“可以,但书楼的事,就此作罢。”

“三叔……”徐名远急声,想说什么,但给后者一瞪,便不敢了。

齐平攥着的拳头松开,说:“好。”

达成协议。

徐士升平静道:“我现下写一道手令,你拿着可以去提人。”

说完,他扭头往宅子里走,徐名远跟上,欲言又止,不明白,为何叔父竟会怕了一个小校尉。

“你若想进诏狱,可以成全你。”徐士升瞥了他一眼。

中年书商一头冷汗,连连摇头。

徐士升语气稍缓和:

“放心,此时不宜闹出意外,待再过些日子,再做处置,另外,那红楼拿不到,也便算了,我明日与礼部秦郎中说下,将那红楼,也一并禁了,我们拿不到的,他也别想拿。”

“听叔父的。”中年书商平衡了。

一刻钟后,几人返回,带着手书,齐平接过看了几眼,上头写明,经过审理调查,乃误抓,无罪释放。

“这样可还满意?”徐士升淡漠道。

齐平露出笑容:“满意。只是,我还有个小条件。”

徐士升看向他:“莫要得寸进尺。”

齐平一笑,握刀的拇指忽而一弹,金属铿锵声中,徐家叔侄头颅炸裂,鲜血迸溅。

“啊!杀人了!”府内众人惊惶,跑开。

齐平意犹未尽的模样,又戳了几刀,方轻轻叹了口气:“可惜,眼下我太弱小,还不能杀你们,权当过过手瘾了。”

“呵,重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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