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8章 一波三折还是进去了!

“没关系,只是小型范围的踩踏事故,分来我们医院的伤者人数才二十个而已。”

凌晨,十二点二十分,方子业对着做完了手法复位的兰天罗说。

兰天罗这会儿脖子上渗透着细汗,闻言长叹了一口气:“师兄,担任住院总好累啊,不仅仅是身体累,心理更累……”

“而我这才三个月时间,我就感觉身心俱疲。”

住院总累不是某个人觉得,是这个位置,它需要承担的职责,能让大部分在这个位置的人觉得痛不欲生。

方子业说:“这种事故,转来我们医院的患者没有死亡病例,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可据我估计,应该会有重伤甚至死亡。”

“越是钝性、非开放性损伤,就越可能发生迟发性器官破裂…这是难以预料的…”

兰天罗道:“师兄,你千万别说死亡病例的事情了。”

“我现在算是明白急诊科的住院总为什么每天拉着长脸了,天天这么多死亡病例需要讨论,病历要归档……”

兰天罗说到这里时,急诊科的一个小硕士走了过来:“方教授,你建议的那几个患者的检查结果出来了,您要亲自看一眼吗?”

方子业摇了摇头,笑了笑道:“我就不看了,等这边四肢开放性损伤的急诊病例都处理完,我就得带队回了。”

“那边那么多教授和专家,都是大高手的。”

根据方子业之前的查体,发现了几个人的病情被轻视了,所以就给急诊科的医生给了几个建议。

让方子业自己都没想到的是,急诊科的邓志大哥听到方子业的话后,没有任何犹豫,全盘照做!

为了保险起见,邓志还将方子业的建议上报给了急诊外科的陈国锋主任。

如今检查结果回来了,邓志还让急诊科的硕士来找方子业进行检查结果追访,也是极为有心了的。

方子业没兴趣去看,兰天罗却是有兴趣的,便站起来道:“师兄,我过去看看吧,其实我也好奇,师兄你为什么会突然给这么些检查建议的。”

兰天罗是住院总,住院总的性质在这里,就算是没有班上也不能离开单位。

在住院总办公室睡觉与在其他地方的医生办公室睡觉其实一个性质——随时睡觉。

兰天罗跟着急诊科的向全来到急诊留观诊室后,邓志让身边的人非常详细地记录着哪几个病人要请哪些科室会诊。

“向全,方教授没来么?”邓志交待完后,看向向全,声音和蔼。

“这几个病例都是他特别关注的,也不过来看一下呀?”

“方教授说让专科看,倒是兰总对方教授建议的检查分类很感兴趣,想过来纠察一个原因。”向全这会儿用词非常谨慎。

“小兰,那你自己去找个地方看看,我就不陪了啊,我这边还要搞一下出院,另有几个新来的留观。”邓志当前负责留观病房,事情非常忙。

普通时段,留观病房里的人流量就不小,在如今这特殊时段,邓志只能忙得飞起。

“邓大哥,您忙您的!”兰天罗在来的路上就问了向全具体是哪些病人。

向全也对这些检查的原因很有兴趣,因此此刻就跟着兰天罗一起去了一台电脑前,然后津津有味地听着兰天罗的表现。

“哦!”

“对哦。”

“这里有点怪了,感觉不讲道理,应该是猜测居多。”

“我就说嘛,不可能每个人的检查都有用,这个病人的肝脏是正常的,胆囊也没问题。”

“不过有可能是牵涉痛……”

兰天罗说了好一会儿,向全才问道:“兰总,你们科室的方教授还能用表情的痛苦程度对患者的症状进行定位啊?这有些玄乎了吧?”

兰天罗回道:“哪能只用表情语言呢?还有自带的体位以及动作语言。”

“我们是骨科医生嘛,基本上,任何有迹可循的疼痛,都会体现在患者的体表以及动作中。”

“所以我们会根据患者的痛苦表情以及姿态去衡量她的症状大概在哪个位置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

兰天罗当然也会一点,不过也就是一点。

向全听了,觉得很有道理:“兰总,如果这是真的的话,那就太厉害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凭肉眼就可以发现一些患者的潜在病灶?”

兰天罗说:“查体术啊,你没学过啊?”

“这东西没有任何技巧而言,就全靠自己查体了。”

向全:“……”

兰天罗既然说话了,也就算是回答了是吧?

……

“行行行,好的好的!医院办公室都说要收了,我怎么可能违逆院办公室的决策呢?”

“对,你们说急诊收,那就急诊收。”

“不过手术安排的具体时间,要听我们专科的安排。”方子业的态度非常强硬。

按照道理,中南医院这种大医院,一般都是不会收治普通骨折患者的,以前就只有特别复杂的骨折来到医院里后,才可能被收治住院行手术治疗。

如今的创伤外科,基本上不收治骨折病人,哪怕是很难的。

可院长办公室那边却以医院的名义勒令创伤外科必须收治这一次“事故”中的骨折患者,说是鄂省卫生健康委员会那边的命令。

但凡患者有治疗需要,任何单位不能推拒!

“方教授,这事情毕竟比较特殊,属于是集群事件,上面的领导也是为了将事情的影响降低到最小,所以才有了这个决策。”

“这种命令也不是我们院办可以下达的,我们也只是执行者。”对方解释了几句。

方子业闻言,深吸了一口气后,笑着说:“领导嘛,总是为大局考虑的,我们的眼界都太过局限。”

“办公室这边还有其他事情要通知我们骨科配合的么?我们随时就位。”

方子业虽然心里不悦,却也不吵不闹,最多只是阴阳怪气两句。

这一次的踩踏事故虽然不大,伤者也不算特别多,但它毕竟是一场事故,在这种事故中的抢救,就是大型抢救任务。

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令行禁止!

哪怕对方要让方子业等骨科把所有创伤的患者都收进医院里住院治疗,只要是命令下达下来,方子业也得先考虑执行,然后再去想办法把更加合适的建议上传。

紧急抢救过程中,不应该有两种声音。

“没有了,方教授……”院办的人回道。

方子业道:“那行,既然没有的话,就先这样吧,我先…”

“方教授,院办这边没什么吩咐了,我这边私人有几个请求,不知道方教授方不方便听呀?”电话另外一头竟然这么说。

方子业听完神色猛地一闪,回道:“不是很方便,老师您还是找下次机会再说吧。”

“方教授,是这样的,我们虽然之前素未蒙面,可我与方教授您神交已久,以前有好几次都想邀方教授您一起吃饭的,可您都拒绝了。”

“不知道方教授您最近是否能得方便?我叫董宁,不知道方教授对我发的信息还有印象么?”对方客气说。

方子业对这个人还真有印象,便道;“董老师,您的信息我都看到了,的确都不凑巧,我最近实在是太忙了。”

“所以,一直未能得幸与您聚一下,这也是我的遗憾。”

听着方子业谨慎且客气的话语,董宁则道:“方教授,看来想要邀约您一起吃饭再谈事情的机会是没有了,我就索性说了吧?”

“我希望方教授您可以给我一个露两手的机会,如果可以有幸能为方教授您的团队做出一二贡献的话,还望方教授能指条明路。”

董宁的言辞恳切,身边此刻应该没有其他人。

方子业听了,目光一闪:“董老师,这种话我们私下里另说吧,我这边还在急诊科呢……”

挂断电话后,方子业略觉莫名其妙。

院长办公室里管行政的董宁,要他骨科的方子业给他一条明路?

难道董宁之前是搞临床或者科研的,只是被‘调’去了行政岗?

不是没有可能。

比如说邓勇这样的主任,是没办法摘掉一个人编制的,但是要把你调去其他清闲岗位是可以的。

很多吃力不讨好的行政岗,其实就是医院里被发配的地方。

董宁?

方子业这会儿没有这么多功夫瞎想,不等一会儿骨科的李诺以及王宗凯、张文邻等人都分别从各自的诊室出来后,就纷纷来找方子业汇报了。

“方主任,我这边的情况非常简单,就是一个软组织挫伤,我今天接诊的患者,最严重的就是一个关节脱位。”

“这次是医院太过于大惊小怪了!”李诺说。

方子业回道:“遇到了这种事情,必须绝对高度紧张,医院虽然没能评估事故的大小和严重性,可这种事宁愿更细心一些。”

“张医生,你那边呢?”方子业看向张文邻。

这会儿,方子业代表的是骨科主任,并不只是单纯的骨科方子业,所以称呼必须端正。

张文邻说:“方主任,我这边都是开放性软组织损伤的,以肌肉损伤居多,肌腱损伤患者都没多少……”

方子业闻言道:“本次急诊科请骨科会诊人次19次,我们共计完成会诊病例十九人例!”

“你们先去补会诊意见和操作记录吧,我去找急诊科的陈国锋教授汇报会诊完成情况!”

方子业说完便与几人分开,并未过多纠结。

大家辛苦是必然的,现在是事情接近了尾声,先把事情的收尾工作做好,有始有终。

方子业找到陈国锋时,抢救室里两个人在据理力争:“这种血肿是必须要处理的,若只等患者自行吸收是完全不可能的。”

“可这类血肿并不一定要马上处理,可以延迟处理,目前血肿的大小处于相对局限状态,动脉性出血已经被局部的血凝块堵住,且内外的压力形成平衡……”

“那么我们就可以期待这种小型血肿临时吸收,患者本身没有凝血系统性疾病,他是急诊导致的血肿,并不需要我们过多干预!”

“如果他是凝血障碍或者是吃药吃成这样的,那么才必须外科干预!”血管外科的刘发明据理力争。

“这种病人我们接触得比较多,就不要无端争论了,先继观。”

陈国锋听到有人汇报说方子业找他,他便赶紧转身往抢救室外的方子业方向而去。

方子业看着陈国锋走出,语气严肃着问:“陈主任,里面没事儿吧?”

陈国锋笑了笑道:“里面在拍新闻视频呢,所以内科和外科的人才据理力争,提前规划了点台词。”

方子业略提起的心一松。

破冰而笑:“我还以为真是难缠的活动性血肿呢。”

陈国锋说:“真要是难缠的活动性血肿,记者敢在前面挡着路,你是血管外科的唐主任,你骂不骂娘?”

方子业说:“陈主任,我是来找您汇报我们骨科的实际会诊情况的,目前,我们共接到会诊邀请十九则,共计会诊患者十九人。”

“不知道我们收到的数据对不对?”

陈国锋拿起手里的笔记本:“我先记下,等会儿让人统计一下。”

“方教授,我们急诊科要管的东西太多,记不住你们骨科有多少会诊。”

“也没有办法派一个人从整体层面去统计。”

方子业很理解陈国锋所在科室的工作性质:“陈主任,我的意思是,我们的任务应该搞完了,若还有需要我们骨科的地方,随时沟通。”

“你们这是打算撤队了啊?”陈国锋眯了眯眼睛。

方子业道:“陈主任,因不同事故性质,每个专科的偏向不一样嘛。”

“这种踩踏性事故,如果不是伤了手脚,那就是伤了内脏。”

“手脚的踩踏都不会很严重,但内脏可不同,这次的事故,我们骨科需要出力的地方是相对小一些的……”

方子业与陈国锋说话的时候,急诊科的邓志脸色古怪地从远走近,而后来到了陈国锋的耳旁低语了一阵。

“你说什么?邓志?真的假的?”

陈国锋倒吸了一口凉气:“你可不要为了讨好方教授,就舔人家的脚呀?”

陈国锋的玩笑有点过分,可邓志却一本正经;“陈主任,这种事情都是有记录在的!~”

“方教授建议了十四个患者新做检查,其中十二个患者都有些小发现,另外两例患者,更是!”

“现在已经进手术室了。”邓志不想说其他同事的坏话。

不是他们不够牛逼,而是方子业太不当人,他这样的肉眼观查体水平,太过于变态了。

如果邓志知道方子业曾经在疗养院的‘太平间’都拉了两个人回来,恐怕这会儿的心态会好很多。

陈国锋目光复杂地看了看邓志,又看了看方子业说:“我早就说过,如果方教授能来我们急诊科,我们急诊科的死亡率必然可以降低至百分之二。”

“比其他大部分医院大于或者接近百分之九十七的抢救成功率还要更牛!”

“你以为我是故意拿方教授作为榜样来刻意打压你们是吧?方医生就是别人家的医生?”

哪怕是如今,任何一个医院的急诊科,死亡率至少都是百分之二以上。

百分之二是什么概念呢,就是急诊科一天接诊一百个人就死两个,接诊五百个就死十个。

接诊五万个就是一千个。

这是平均死亡率……

如果非要说这些死亡患者有没有机会能抢救成功呢?只能说有机会,但需要医生具备的能力要远超当前一般顶级教学医院水平!

比如说,目前而言,中南医院里,大部分专科的团队,核心战斗力都是登堂入室级技能。

而急诊科则是会逊色一点,除了顶级大佬外,基本上核心战斗力都是三级400/500这样子。

如果说,有一个超级团队出现,每个人的基本功都可以达到5级及以上的话,每种反应都处于非人类阶段,那么死亡率就可能降低到百分之一左右!

但是,目前,华国的国手级人物,拥有的5级技能也相当有限。

因此,这种构想只能构想,不可能实现,哪怕再过百年,都未必能这么富裕。

方子业笑着道:“陈主任,邓医生,你们也就别再继续夸奖我了,现在这里也还挺忙的。”

“要是因为夸我耽误了大家的时间,我可就罪孽深重了。”

众人这才散开。

方子业再次找到了骨科众人后,客气道谢送走了李诺大哥等人,而后才带着兰天罗等人回到了病区里开‘宵夜趴’!

李诺、张文邻二人其实也想留下来一起吃,可科室里的医生办公室能睡下的人就那么些,他们作为不缺钱的上级,当然不能不厚道了。

“天罗,你带着点一下单,我还有点事情。”方子业道。

说完,方子业就走进了主任办公室,赶紧编辑信息:“听竹,你现在很难受吗?是不是发烧了啊?”

“好像有点发烧!~”

“但又好像还好。”

洛听竹说:“我觉得有点热,又有点冷,总是睡不着。”

方子业马上道:“你这恐怕是感染有点严重了,你等我,我带你来急诊科这边打点针算了!~”

如果是成年人发烧的温度太高,感染太严重,也得用药的。

洛听竹这样的冷热交替,必然是病毒感染了。

“要不,我自己打车过来吧?”洛听竹建议。

“等我!不远!我马上回来。我这边急诊任务已经结束了。”方子业说。

“好!~”

……

方子业回到家里时,梁霞和方南都已经起了,正在给洛听竹找衣服搭上,而且还在看体温表。

“39.6℃!师兄,我发烧有点严重了。”洛听竹惨然一笑,让人看起来很心疼。

方子业道:“没事儿,我先给你温水擦一擦,然后我们马上去医院!~”

方子业也是医生,在发烧到一定程度后,一定可以先想办法物理降温。

方子业家里就有物理降温的贴。

方子业用热毛巾温水擦了洛听竹的颈部大动脉,耳廓动脉以及后背后,便将洛听竹抱进了房间,而后将物理降温贴贴在了她身上很多体表的动脉处。

如股动脉、腘动脉、颈动脉等处!

“等会儿如果觉得很冷就给我说,一般是不会的,我们先去医院,查一下流感的病菌体。”

“如果症状没好的话……”方子业扶着洛听竹一边下楼。

坚持也要去医院的梁霞也在旁陪同,道:“小洛,你有哪里不舒服你就给妈说啊,我和你爸下午就该带你去医院里看看的。”

“我们这粗条大叶惯了。”

梁霞的声音有点难受:“方子业他就是皮猴子,以前感冒了我们也就只是买点药……”

洛听竹很虚弱,欲言又止几次后,被方子业打断道:“你不是很好开口的话,就别说话了,没关系。”

方子业的手一直搭在洛听竹的手腕上,细细地感受着她的脉搏。

此刻的脉率已经超过了正常人一百的上限,可也没有过快,应该就是感染导致体内的代谢率增加。

方子业虽然很久没感冒过了,但这种重症感冒带来的高温下,肯定非常难受。

方子业已经给洛听竹吃下了对乙酰氨基酚,可也要作用的时间……

很快,几人就来到了急诊科,来到了发热门诊。

发热门诊的人不多,洛听竹很快就完成了抽血检查。

然而,方子业并未与洛听竹一起等检查结果,而是在抽血完之后,就直接来到了留观病房处。

“雨桐姐,帮忙先搞点糖盐水吧,我老婆感冒了。”方子业说。

黄雨桐是急诊内科的副主任医师,今年三十七岁,她是认识方子业的。

不过黄雨桐在看到方子业出现在面前的第一时间,并不是答应方子业的请求,而是脸色一阵变换后,严肃道:“方教授,能不能有一个不情之请啊?”

“我有个朋友,是我闺蜜,逛街的时候被跳楼的人砸了,现在正在我们医院的手术室……”

“方教授,我纠结了好几次,之前本来都想给你打电话了,可今天我们医院又遇到了事故性抢救,我不能再因为私情大干扰你的工作安排。”

“毕竟我闺蜜现在已经在开台了,但现在方教授您都下班了的话,能不能帮下忙?”

“真的,如果不是当时您在参加抢救任务的话,我早就给您打电话了。”黄雨桐说。

洛听竹听了,道:“师兄,你去吧!”

方子业看了看洛听竹,自己妈妈梁霞此刻的表情也颇为纠结。

但纠结了一会儿,方子业还是道:“桐姐,哪个手术间?你说吧……”

方子业并不知道黄雨桐在找他,所以不可能在抢救任务一结束就与黄雨桐联系,可没有想到,就这么凑巧地又遇到了黄雨桐。

“哦,好像是在手术室4间,我要打电话再确定一下。”

“方教授,你夫人这边可以完全交给我,我肯定给安排得好好的!”黄雨桐对着方子业保证。

……

黄雨桐给方子业说的急诊手术间果然是错的,方子业在手术室六间,找到了正在做急诊手术的患者。

大家还吐槽呢:“这人真是倒霉啊,逛个街还能被跳楼的人砸了。”

“听说跳楼的人摔死了,单身,未婚,父母离异后的单亲家庭,母亲也出了国!”

“摔死了吗?我怎么听人说没死啊,现在还在9间抢救?”另一个人说。

“我倒是觉得,这个9间的人,活了后半辈子也是折磨,死了的话,我们做手术的这个病人则有点冤枉。”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大概率是会瘫的吧?王教授。”有人问脊柱外科的王鸥。

新院区这边没有脊柱外科,但患者距离这边比较近,转运了过来,没有专业的脊柱外科医生也得从本院区调过来。

“应该是这样的,不过还要看术后的恢复情况,脊髓区的损伤,都要看个人造化。”

“有些人看起来没什么事儿,却瘫痪了,有些人的情况看起来明明很复杂,却又莫名其妙地恢复了。且不可一概而论。”

方子业这会儿已经进入到了手术间一会儿,才道:“唐教授可以啊,这种腹膜后血肿都处理完了。”

“这个病人是相对比较单纯的纵向贯力伤啊。”

所谓纵向贯力伤,就是暴力是自上而下或者自下而上的损伤,大多出现在跳楼,高处坠落或者抛物砸伤。

这个患者是黄雨桐的闺蜜,她自己没跳楼,但被跳楼的人砸到了,也属于是纵向贯力伤!

唐晓坪闻言,笑着道:“有方教授这句话肯定,我就放心了,证明我的手术还是没做错的。”

“不过方教授,你们骨科这个骨盆骨折要怎么搞啊?”

“你们科室的许医生说要从本院区调人过来?”

与活动性血肿、出血等病种比起来,骨折是择期病种,哪怕是骨盆骨折,也是可以择期处理的。

甚至,根据骨盆骨折的分类不同,有些骨盆骨折甚至可以不予手术处理。

但这个患者的骨折不行。

“没有啊,不用请我老师啊,我也可以做的。”方子业道。

“许工明大哥呢?去打电话了吗?”

方子业只是很久没做过骨盆骨折了,也从没在汉市做过骨折手术,不代表他不会做。

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是重建术的基础。

只有基础做的好了,才有重建术的完善。

“许工明去上厕所了,他说他已经打电话给邓勇了,子业你来得正好……”

“这个病人,胸椎、腰椎都要爆裂性骨折,你说我们先要开进去?”王鸥有些跃跃欲试。

在王鸥看来,这个病人,基本上算是百分之百要瘫痪的患者了!

开进去,打开脊髓对内部进行减压松解,才有机会为患者多保留一些功能。

传统的脊髓减压术都是椎板切除术、椎间盘切除术这种描述性的手术,这一次,王鸥是有些想和方子业一起正式地做一台真正意义上的脊髓切开减压术的。

方子业想了一下,摸了摸鼻子:“王教授,其实我们现在也没有彻底准备好。”

王鸥道:“没准备好是没准备好,但病人已经来了啊,我们来不及准备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只能放手一搏了!”

“她这样,腰椎、胸椎双处同时发生爆裂性骨折的情况少之又少。”

方子业闻言叹了一口气:“唉,王老师,我就是个劳累命啊!”

“你看我今天,本来是打算休息的,结果却?”

王鸥都笑了:“虽然不相信玄学,但我还是觉得你有点运气不好。”

“别说了,遇到了就开始吧。骨盆的那点事儿,正好交给你的师父们。”

“其实如果你不来,我也得试一试打开脊髓。”

王鸥是教授,是正高,是脊柱外科那为数不多,至少是前百分之五的人,所以,他们是有资格在患者面临绝境的时候,为他们放手一搏的。

方子业道:“那就开始吧,王教授,等会儿我们尽量操作得慢一点!”

“明天周四,正好我们组不是手术日……”

“唉,干,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

方子业这么说着,大家都以为方子业要即将开始了,可没有想到,方子业却转去了一旁,开始疯狂打自己科室里的人电话。

而与此同时,本来都在台上的王鸥教授,也是在打电话摇人了。

而且摇人的份量是越来越强,从骨科的主任,到泌尿外科的王兴欢教授,再到胃肠外科的阳国良……

与王鸥比起来,方子业打电话只是叫自己学生,叫自己师弟们的操作,就有些小意思了。

这般之后,还没完,方子业不仅开始打本院影像科的电话,而且还在给器械商打电话。

这种非择期手术,肯定不能提前安排好这一切啊,只能临时安排。

这就非常像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的意思了。

“方教授,王教授,你们这?”

“不是做个骨盆骨折么?”唐晓坪吓得都不敢止血了。

王鸥道:“骨盆骨折肯定要做的,但它只是手术的一部分。”(本章完)

第799章 仓促但有序!

很明显,方子业团队在研发脊髓损伤治疗的事情,并非人尽皆知的,哪怕唐晓坪作为血管外科的主任,也无人给他透露信息。

方子业的团队里已经有了血管外科的成员,无需向本院求助。

“目前而言,患者的延髓以及颅内没有损伤,重物并未砸中头颅,是侧落而下,导致右侧肩膀,骨盆、脊柱是主要损伤部位!”

“当前,经历了长达三个多小时的抢救工作后,患者的生命体征处于平稳状态,腰椎和胸椎爆裂性骨折暂时并未予以处理……”

“胸腹部的出血点已经处理完毕,并未见明显脏器器官损伤……”王鸥教授在打完电话后,给方子业汇报着情况。

方子业点了点头,而后看向了麻醉医生林华,问道:“林教授,廖主任现在应该在医院里吧?”

林华闻言点了点头,语气略不悦:“怎么了,你们还想中途换个麻醉医生啊?”

林华猜到了王鸥与方子业的用意,却并不知道二人的决心很强。

王鸥无视林华的‘客气’,回道:“如果方便的话,辛苦林教授您给廖沛主任打个电话,不是很方便的话,我就自己打了。”

林华的表情好一阵阴晴不定,纠结片刻后,林华还是给了王鸥打过电话的一些人面子。

廖沛教授大概在十几分钟后进到了手术室里,进门后,他踮着脚尖看了看平躺在手术台上的患者。

问道:“王教授,你们这是想直接开进去啊?”

“这种急性损伤,真的要在急诊期就予以脊髓切开减压术处理吗?”

“脊髓切开后,内压下降,可能对操作下位的管控更加失控。”

廖沛知道王鸥想要干嘛,便转头看向林华:“林华,你先去一下手术室2间。”

林华闻言语塞,心里很想说我打电话叫你廖教授来是给我站台的,可不是让你把我赶走的。

可廖沛都把决定讲了出来,林华也只能郁闷点头:“好的,廖主任。”

廖沛接着拍了拍自己学生:“还愣着干嘛,别人都清场了……”

廖沛本来都打算与方子业他们聊天了,陡然听到自己科室里的林华这么发脾气,脸色好一阵阴晴不定:“欸…林华你这话有点…”

林华已经出了门,相当不满意今天的事情。

廖沛追出去了将近半分钟,而后又快速返回,抚着额头道:“这队伍可真是难带啊,任何一点小事,都可能让他们暴起来。”

“唉……”

王鸥和方子业对望了一眼,也深有同感,哪怕是方子业这里,其实也有点一地鸡毛的意思,并不是表面上的那么和谐一片。

廖沛教授也是心思玲珑的人,知道自己说透了王鸥和方子业的心思,可不深究:“王教授,方教授,上次我们不是约定好了的是五月份才开始下一步的临床治疗么?”

“怎么一下子提前到了今天?”

“这可相差了接近两个月时间呀!”

王鸥道:“择日不如撞日,本来我和方教授是打算在五月份才继续下一步临床试验的,但今天急诊正好遇到了这个病例。”

“这个病例算是比较经典的,而且是临床中,瘫痪率几乎接近百分百的双处脊柱骨折所致的脊髓损伤。”

“根据我们基础课题研究中的数据,可以证实,脊髓损伤后,电位通道会处于闭合状态,通过针刺电极的持续微电流刺激,可以使得通道重新激活。”

“可我们没有证明,脊髓损伤的当时,电位通道会处于什么状态,我们是否可以通过针刺电极的微电流刺激,使得通道闭活的数量更少一些。”

“我们在动物试验中,也无法具体量化哪些家兔的功能损失有多少,只能看治愈率。”

“所以,我之前就有过一些想法,那就是先接诊几个急诊的脊髓损伤患者,然后复刻比较新鲜的脊髓损伤家兔模型,以求能够在急诊损伤期,就寻到行之有效地治疗方法。”

“这不就正好遇到了么?”

王鸥的话很长,可廖沛却听得细致,听完之后频频点头:“听起来就不简单,做起来肯定难度更大,方教授做的这些课题,恐怕没有一个不需要死脑细胞的吧?”

方子业说:“也有啊,一些挂名的课题,我都不知道课题怎么做的,文章就发表了。”

“我最多就是看过一下标书……”

廖沛和王鸥听到这话,一时间真不知道方子业是在内涵他们还是真的只是陈述自己的内心想法。

因为目前,大部分的教授都是这么做的。

他们只是出个名头了,都是自己的学生或者是看重的“科研能手”负责去申请课题,大部分教授则是主临床。

等到这些‘科研能手’成长起来后,会爬得比只主临床的教授们社会地位更高……

如今这年代,科研为王。

这是一个事实,也是最好的良性循环,但在这样的良性循环下,其实也藏着很多人的“辛酸”!

“方教授,其他人都在来的路上,我们再仔细地阅一下片?还是说,没有必要阅片了?”王鸥索性把事情精进到具体的操作中。

方子业摇头:“急诊损伤发生后,像脊柱爆裂性骨折的平片和CT,主要是为了评估有无,大概程度。”

“比较精细的,只能是自己去探查,CT和核磁能提供的还是太有限了。”

“哪怕是看到了神经被压迫,也不够,看到了脊髓区的变形也不够!”

“我倒是觉得,在器械以及其他老师们到来之前,我们可以先打开一下患者的脊髓损伤区域,比较近距离地记录患者脊髓损伤急诊状态下的各方数据和指标。”

“哦,对了,还要联系一下神经内科,让他们过来做床旁的神经肌电图,评估患者脊髓损伤后急诊状态下的肌电反应。”方子业道。

廖沛主动说:“那我去打电话,方教授、王教授你们先搞着,我打电话叫神经内科的梅瑸过来……”

廖沛知道这是一个大课题,而且这个大课题,参与人不可能只有一人,甚至最后参与的团队不限于一个医院。

但是,哪怕只是一个边边角角,这么大的课题,都值得他廖沛付出足够多的努力。

这件事很有意义,而且方子业也的确需要他的帮忙。

……

方子业和王鸥二人重新洗手消毒上到了手术台上后,血管外科的唐晓坪教授已经离开。

完成了急诊止血和抢救任务的他,当然不会在后续依旧继续参加脊髓损伤与骨折内固定的手术。

只是,王鸥看到方子业确定唐晓坪走后,便又出手对他进行止血与清创的局部进行着二次修正,王鸥便抬起了头,嗯了一声。

方子业道:“王教授,工于利其事,必先利其器。”

“我们前期的准备再怎么完美都不为过,我个人感觉,我再修缮一下属于是锦上添花,可能会对患者术后的修复好上一些。”

“其实我做的也没那么关键,算是没事找事了……”

方子业的语气客气,但做得却非常认真。

王鸥看了一会儿,便能直观地感觉到方子业与唐晓坪之间的差距,甚至王鸥自己与方子业间都有很大的鸿沟。

叹了一口气,王鸥说:“方教授,其实你可以说得更加直白点的。”

“哪怕你说王院长的基本功也就那么回事,王院长也不敢来你面前怼你……”

“毕竟是你说的,所以它在你这里就是个事实。”

“什么王院长的基本功也就那么回事啊?”王鸥说话间,泌尿外科的张子谦走了进来问。

张子谦是常驻动物试验室的,每天都是早上很早从动物试验室出发去本院区开启一天的临床牛马生活,完成了临床任务后,张子谦又会回到动物试验室附近。

不是别人逼张子谦的,张子谦也不会觉得有人在压榨他,反而,张子谦觉得,如今还能够到付出就有回报的阶段,太好不过了。

毕竟,他现在的位置,哪怕是王兴欢也很难再帮忙太多,一切都得靠自己了。

能想着从副教授杀向教授的,都不是凡人。

王鸥随意道:“方子业教授说的,怎么?你还敢有意见啊?”

王鸥以为自己拿捏住了张子谦,没想到方子业摇头道:“谦哥,这些话都是王教授自己说的,王教授的想法很丰富。”

张子谦看了看王鸥,微微拱手,恍然大悟:“哦,好的,王老师,我下次就给王主任说,让他在下一届院长选举的时候,投你一票。”

“或者举荐你。”

方子业看了张子谦一眼:“谦哥真聪明,这么快就还原了事实。”

张子谦说:“是吧?方教授,你也听到了啊,你给我作证哈……”

王鸥就被方子业和张子谦这一来一回,玩得明明白白,甚至他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说了想当院长的话。

……

大概二十分钟后,方子业拍了拍手:“好了好了,各位老师,各位教授,玩笑归玩笑,手术是手术。”

“我和王鸥教授在这个点临时给各位老师打电话,主要基于两个目的,第一是我们遇到了最适合做脊髓切开的急诊患者。”

“就是这个女孩,她目前有两处脊髓损伤,目前被评估为术后瘫痪的概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第二,我们课题组,目前需要搜集脊髓损伤急诊患者的急诊观,以此数据作为原胚,建立动物新模型,以研究造成脊髓损伤的一系列病种的原发病种的治疗。”

“毕竟,脊髓损伤是一类归类病种,因原因不同,分成了许多脊髓损伤的病因,创伤只是分类之一……”

“廖镓副教授距离这边比较远,他刚给我发信息还有十分钟时间才能赶到。”

“而因为廖镓教授是我们团队动物模型制作的总负责人,所以,我们还是要等到廖镓教授过来采集完了第一手的数据之后,我们才开展治疗的探索。”

梅瑸教授道:“好的,方教授,我们目前已经对患者双下肢以及腹部的肌电图状态进行了固化。”

“因为脊髓创伤导致了脊髓震荡,因此胸椎截面以下的肌肉,都失去了上源性的中枢支配,但各个肌肉本身的电通性是好的,只要有信号能够抵达局部,即可重新恢复活动度……”

“这些数据,与我们收集到的慢性脊髓损伤患者基本处于一致状态,这证明,脊髓损伤发生后,不管是一过性损伤还是永久性的损伤,局部的电位通道都会发生变化!”

张子谦道:“今天王兴欢教授来不了,泌尿外科这边,王兴欢教授暂交由我全权负责处理。”

即便是王鸥亲自打电话,王兴欢也不可能二十四小时随时待命。

胃肠外科的罗松沅闻言马上接道:“胃肠外科的阳国良教授在来的路上了。”

“熊斌教授说今天临时来不了。”

罗松沅是胃肠外科的主治,师从阳国良教授,此刻一脸戒备地看向熊斌教授的学生李孟超。

他是万万没想到,熊斌教授的博士李孟超,竟然会在这个关键的时刻,直接拔剑向他们团队,而且是这么直接!

李孟超拔剑后,罗松沅也不可能坐地等死,觉得李孟超出手了那我们就放弃呗,所有人都一改之前的颓态,把能做的事情都做到极致。

他倒要看看,李孟超要怎么“后来居上”!

李孟超站在人群中,丝毫不起眼,老老实实地司着自己的位置。

这算是比较正常的反应,也是比较有底气的反应。

如果李孟超才提议说要与阳国良教授的罗松沅等团队进行竞争,李孟超马上就给出了更好的方案,或者就在所有人面前跳反说罗松沅等人不好。

这样的人,哪怕说的是事实,也得忌惮,肯定是早就发现了漏洞,知而不报,故意坑害一把。

李孟超不这么做,越显得他有底气去忽略罗松沅带队下的一群人的“奋力反抗”!

“骨科也来了!”今天胡青元在值班,所以赶来这里的是方子业的另外一个学生冯俊峰。

相比起田垚,冯俊峰的资质可能还要差一丢丢,但冯俊峰为人相对更加低调老实,而且就是中南医院出身,所以方子业对他会相对更好一些。

“既然人都到了差不多的话,我们就开始吧,首先,我们要按照之前的规划,进行第一步,就是打开脊髓,观察脊髓损伤时的脊髓内部形态……”

“现在时间是凌晨的一点过五分十三秒,我们准备于凌晨一点过六分,准时切开脊髓外膜……”

随着方子业的话出口,其他人的声音越来越小,而后目光都往方子业所在的方向倾注。

方子业之所以能够带队主持这一切,是因为方子业又了两个大临床课题的操持经验,这种操持经验,可以力压所有人。

比方子业参与次数更多的人,没有方子业做的课题大,比方子业做过的课题更大的人,参与感没有方子业那么强。

“一点过七分,正式切开,注意颅内压。注意脑脊液变化。”方子业道。

“目前颅内压正常,120mmH2O(毫米水柱)!”有人回应道。

“好!”

方子业与王鸥二人继续深入,方子业非常细致地剖开了脊髓硬脊膜,而后道:“王教授,其实即便是这种重症的腰椎爆裂骨折,也没有把脊髓节段绞乱成浆糊,它还是被保护着的。”

“只是在高能量暴力发生的时候,脊髓内部出现震荡。”

“与我预想中,这种高能量损伤发生后,脊髓直接喷出腰椎骨端,脊髓横断的场面完全不同。”

王鸥闻言道:“这个病人只是被砸的人,如果是跳楼的那个人,你倒是可以看到这样的情况。”

“虽然他砸到了一个人,得到了一定的缓冲,但我估计也救不下来了。”

“目前,经历这种超级暴力后的脊髓震荡,都会使得脊髓区内的一部分电路通道处于闭活状态,具体的原因未知……”

“难道说,脊髓区内其实存在着不同的一一联接通道,震荡发生后,通道之间的对位不准了,就导致了电信号传导受阻。”

“后续经过了休养可以恢复一些,是重新再连接起来的新通道?”

王鸥想要表达的猜测意思就是脊髓内的电信号通路如隧道或者地道。

本来地道是连通的,可因为地震发生,可能会导致局部地道发生了方向改变,所以下传的地道被堵了,负责接引的地道也被堵住了。

相对于现实地质就是真实地震,对于患者而言,脊髓震荡就是‘地震’!

“不排除王教授您的猜测,不过我们也不得而知,目前,我们暂时也没办法如同心电图一般地得到脊髓通路传导过程中的电信号信息。”

“毕竟,脊髓内的电路传导与心电活动不一样,它不是持续的!”方子业摇了摇头。

说到这里的方子业忽然手一顿,道:“可以了,王教授,不要再拉了!”

王鸥的手还是稍微慢了半拍,不过结局不伤大雅,只是让脊髓的局部小血管变了形。

方子业淡淡地吸了一口气:“我们打开的长度已经够了,接下来我们就要往里面进行解剖了。”

“这样我们就可以有机会一层一层地了解……”方子业出口鼓舞着众人的信心。

实则,方子业心里还是有些遗憾。

助手毕竟只是助手,不是自己的手。王鸥教授的实力已经足够强,比自己其他的团队成员都要厉害得多,哪怕是聂明贤他们,也没有王鸥教授在脊柱外科的水平高度。

所以,方子业要做的绝对不是埋怨王鸥等人不够优秀,而是要思考如何带着这些,他认为不够优秀,实则已经到了全国相对优质水平的他们,把课题做好做完。

方子业说完话后,围观的人细声说:“方教授说的这句话不用记,你不要乱记笔记的。”

“与专业无关的内容,都不要记,你又不是搞现场文字直播的……”

方子业闻言愣了愣,也不觉得意外。

团队之间多做笔记,是为了方便后续的整理,骨科也有派人做手术、操作、讨论中的笔记。

“方教授,因为时间还是太过于仓促了,所以我们没办法提前设计针刺电极,只能根据您前期的一些推定,拿来一批最适合患者的了。”

“现在这个点,哪怕是加班也来不及啊。”

“而急诊手术的话,是没有办法临场个体化设计的。”施乐辉公司的李南龙强打着精神,非常客气地说道。

方子业从来没有想过个体化针刺电极能为急诊患者服务!

除非科技发达到了非常极致的水平,否则的话,及时为急诊患者服务的,都是牺牲了别人的休息时间去加班工作的。

“没关系,凑合着用吧,我们也是临时起意。”

“王教授,我们已经确定好了,这两处损伤,并未对脊髓局部造成脊髓上下位置的断裂、破开、扭转等畸形是吧?”

“所以,脊髓损伤的患者,目前大部分这种脊髓损伤患者,都是因为脊髓内部的碰撞、震荡所导致的功能缺失,而不是解剖结构的缺失!”方子业与王鸥非常严谨地对损伤下着定义。

是的,这个定义必须严谨。

腰椎和胸椎爆裂性骨折与伴发脊髓破裂的爆裂性骨折,其性质是不一样的。

一般而言,如果一个患者的脊髓都从体内迸出来了,那也不用救了,阎王爷早就预定好了他的位置。

“是的,因为脊髓很重要,所以脊髓经过了多重防护,且防护的程度不亚于脑组织,甚至更胜于脑组织。”

“目前,只有非常少,且特别极端的病例,才会有脊髓的解剖结构性破裂,比如说胸腹部的大型车碾压伤,比如说超高速暴力突然碰撞导致的胸腰部损伤等。”

“这些患者,大多都伴随直接死亡现象,不具备临床科研意义。”

“我们要集中研究的对象,就是非脊髓解剖结构变形、破裂的脊髓损伤患者,且是活体。”王鸥教授谨慎地对定义又多给了一个框架。

方子业道:“王教授,其实这是一个很好的素菜,它是胸椎和腰椎两段损伤,所以,我们如果可以证明这两处损伤如同电路一样是串联着的,那么,就可以更好的证实我们的信号通路在脊髓内部的转运过程,就是电信号。”

“来,针刺电极给我!~”方子业道。

“不,不对,我上次对它进行了名词修正,以后要叫针刺桥接器,不是针刺电极了。”

“是的!方教授,您上次说过,它要改名字,以它的功能而命名,它虽然来自于针刺电极,但已经经历了自己的革代。”

“方教授,您是个天才啊!~”施乐辉公司的李南龙格外讨好着说。

方子业不想在资质好不好这个领域过多纠结:“针刺桥接器已经放置完毕,现在开始以针刺电极进行微电流刺激。”

“并且检测!~”

“第一次!~胸椎针形桥接器连接状态,腰椎针形桥接器处于断开状态。”方子业吩咐后,立刻有人打开了针刺电流。

“电流释放!~”巡回护士打开后马上说。

“频率110,持续时间两秒,结束释放!”巡回护士精准地掐着时间。

两秒钟的时间,一瞬即逝。

没有任何人可以在这个时间里读取所有的数据状态,除了机器,而且是多台机器的共同协作。

梅瑸教授立刻开始检测刚刚两秒钟不同地方的电信号。

“胸腰段感觉到点位活动,腰椎段以下没有活动!~双下肢肌肉以及骨盆诸肌,未见电信号传导信号!~”

“可能是串联状态。”梅瑸欣喜道。

所谓串联,就是胸腰椎的电路是一体的,只要一处有了问题,其他地方也有问题。

方子业目光沉定地看着众人,接着道:“开始第二组检测,胸椎段针形桥接器处于断开状态,腰椎段针形桥接器处于连接状态,针刺电极点在胸椎段损伤部位以下……”

“开始第三组检测,胸腰椎段针形桥接器都处于连接状态,针刺电极点在胸腰椎段损伤部位之间……”

方子业一次又一次地发布着各种命令,仿佛是在玩文字游戏。

实际上,就是这些具体而微的文字游戏,组成了人类对脊髓损伤认知的很大一步,而这一步,是人类从来没有往前跨越过的。

……

二十分钟后,负责数据收集的梅瑸语气开心到畸形:“方教授,目前收集的数据非常有意义,我们完全证实了这么一点,那就是脊髓内的电信号,是可以双向传导的,且处于串联状态!~”

“这与我们之前的猜测是对应的。”

方子业闻言,却道:“不不不,梅教授,实际上,我们腰椎内的电信号传导,单通路是处于串联状态,但多通路之间,还是处于并联、串联交织的状态。”

“为什么要这么说了?是因为其中一部分功能,在我们修正了针刺电流的入局点后,都有发生。有一部分功能则没有出现。”

“这代表着,同一套电信号之间的传导,是有意义的。”

“而且,不同电信号之间处于并联状态,并非是信号不同,只是他们的位置不同,是位置决定了功能,而不是局部的通路。”

“若是这样的话,我倒是觉得,我们网络的那种路由器是很好的一个参考了……”

方子业虽然否定了梅瑸的提议,却又没完全否定,所以梅瑸还是开心的。

梅瑸问道:“方教授,既然这样的话,您对这种急性损伤状态下的脊髓损伤患者通过微电流刺激所能恢复的功能程度,有多大的信心呢?”

方子业摇了摇头:“说不好!”

“我只希望我的猜测不要是对的,不然的话,可能我们这次的研究会打乱我们的研究计划。”

“如果脊髓内的点位通道真的是不固定状态的话,那就麻烦了,反而,若是固定的,还能想办法替补。”

方子业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人体内有类似现象。

比如说神经损伤,只要是确定的神经损伤,还有办法治疗。

但如果是大脑皮层位置的损伤的话,是没有办法去做替换的。

越是一一对应的东西,规矩越死,但规矩虽然死,处理起来也是更加简单的。

梅瑸教授对课题的通透程度比很多人都高,他理解了方子业的意思,道:“不会吧?方教授,我们之前探讨的过程中,把这种凌乱的可能性给毙掉了啊?”

“如果我们体内的信号传导这么凌乱,随便变化的话,那我们正常人都可能出现感觉或者功能错乱。”

“我倒是更加期待,我们可以发现我们的脊髓内部通路潜力远高于我们需要用到的通路潜力,若是这样的话,以后脊髓损伤患者的治疗效果就会更好了。”

方子业听到这里,道:“王教授,梅瑸教授,今天就先这样吧,我们已经确定了两件事。”

“剩下的猜测,就不要再继续了,这样是违规的。”

其实课题还有更多可以在临床中开展的,但再后续的推测,是基于今天的所有推测为真实而做的推断!

任何课题,一次性都不可以跳跃两步,因为其中一步存在不可能性,就会导致下一步的选择有变。

人类在发展的历史上因为同时跳两步吃过的亏太多了,所以一般非常严谨的科研人员,宁愿会慢一点进度,也不会催产自己的课题。

梅瑸点头道:“我觉得可以,方教授,我们上次治疗的患者是针刺电极的持续治疗,我们这一次只是加了一个针形桥接器而已。”

“这是非常正常的寸进,每次都只有一个小的变异因素,可以很好地形成前后对比。”

“只是我们还是缺少动物试验的基础数据。”

廖镓闻言,说:“都没有急诊相关的动物模型,哪里来急诊相关的动物试验数据?”

“脊髓损伤后的状态,和脊髓骨折导致的脊髓急性损伤状态,可完全不同!”

“人体真有意思!”廖镓说完,又细心地低下了头,看着方子业打开的脊髓内部情况。

他闭上了眼睛,仿佛是在记忆这一幕,又仿佛是在享受这一刻……(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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