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沈元很有自信

笔尖划过答题卡上光滑的纸面,发出清晰而稳定的沙沙声。

这声音在他耳中清晰可辨,像心跳的鼓点,将他与周围考场弥漫的无形压力隔开了一个小小的结界。

试卷的墨迹微微反着光,一行行文字被他的目光快速而沉稳地捕捉。

那些熟悉的字词、修辞手法,此刻不再是冰冷的符号,而是需要被精确解析的脉络。

他的眉头随着题目的难度时而微蹙,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草稿纸边缘,脑海中迅速闪过曾经做过的类似错题。

仅仅一秒之后,他的眼神重归笃定,钢笔落下,毫不犹豫地写下了正确答案。

草稿纸上偶有思索时的勾画,干净利落,是思考飞速运转时留下的痕迹。

翻过一页卷子,古诗词默写映入眼帘。

短暂的空白期后,那些早已刻印在脑海中的句子排着整齐的浮现在脑海中里,笔尖随之流畅地书写,字迹工整地填满答题线的位置。

看着那不多几句的古诗词,沈元边写答案边感到些许荒诞。

三个学年,语文书上的古诗词有多少?记忆背诵下来的又有多少?

结果到了考场上就那么几道题目而已。

沈元没有继续多想,翻动试卷,目光落在阅读理解上。

阅读理解的现代文篇幅不短,晦涩处也偶有出现。

沈元下意识地舔了下略干的嘴唇,视线在复杂的段落上来回扫视了几遍。

专注技能很快开启,沈元的注意力飞快集中。

在专注状态下,沈元快速的将面前的现代文通篇阅读完毕。

他的笔尖再次坚定落下,像一艘破开冰面的船,继续向着文字海洋的深处沉稳前进,有条不紊地拆解、归纳、提炼着那些隐藏在字里行间的逻辑和情感。

他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了试卷、笔尖,和那永不停歇的思考。

当沈元落下最后一笔,完成试卷最后一道现代文阅读的主观题时,他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因长时间书写而微微发僵的手指指节。

目光,几乎没有丝毫停顿地,滑到了试卷的最后。

那里,占据着小半页篇幅的,是作文题的区域。

偌大的方框内,印刷体的作文题目和要求正安静地躺在那里。

或许是先前沉浸在前面的题目中,或许是因为它本身就是整场考试最终的“BOSS”,此刻它清晰地落进沈元的视野,像一块沉甸甸的界碑。

答题卡的其他部分已被填满,唯有最后的作文区域还是一大片象征未知的空白。

场上细微的声响,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清晰,又似乎被大脑自动屏蔽在外。

沈元的眉头习惯性地微微拢起。

他将试卷稍微拉近了些,视线聚焦在那一行行印刷的墨迹上。

他没有立刻动笔草拟提纲,而是将身体微微靠回椅背。

那最后被翻动的笔尖也停在了指间,不再急躁地敲击。

少年垂眸,看着题目中的每一个字词。

时间仍在无声流逝,窗外偶尔晃过巡考老师的身影。

考场前方的挂钟,分针又悄然挪动了一格。

沈元的呼吸微微屏住了一瞬。

他拿起手边的笔,笔尖终于落向草稿纸,开始无声地勾勒代表破题思路的第一个关键词语,如同战士准备发起冲锋前,在沙盘上画下的第一个箭头。

脑海中勾勒出的思路链条清晰成形,那些在草稿上潦草书写的关键词仿佛化为实质的冲锋号角。

沈元不再犹豫,他将答题卡作文题区域那份等待已久的空白挪到眼前,深吸一口气,如同将无形的战旗插入阵地。

笔尖稳稳悬停在答题卡那片空白之上的起首格。

漆黑的墨迹,如投入沉默战场的第一枚子弹,随着他手腕沉稳的牵引,在洁白的方格里迅速蔓延出第一个墨点,继而舒展、延伸,勾勒成一个字、一个词。

文句的溪流,就这样从他笔端决然淌出,蜿蜒地汇向那片等待着被文字填满的辽阔空白。

当最后一个标点在卷面上刻下清晰的痕迹,沈元微微吐出一口带着墨香的气息,指尖一松,笔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嗒”。

指节因长时间的紧握而带着些许发僵的涩感,他轻轻活动了几下。

但此刻,紧绷的神经并未放松分毫。

他没有立刻抬头关注考场前方的挂钟,也没有分神去看周围的任何动静。

他清楚的知道,现在距离考试结束还有一段时间。

毕竟监考老师都没有倒计时15分钟的提醒。

少年沉静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仪器,重新回到了刚刚完成的那片文字的汪洋。

他逐字逐句地滑过那些凝聚了自己方才所有思维火花的墨迹。

字词的精准?段落的衔接?逻辑是否圆融无碍?观点是否表达清晰有力?

每一个细微之处都在他沉静的目光下被反复掂量。

他看得非常认真,眉宇间那份挥之不去的专注力没有丝毫松懈。

草稿纸上某个角落记录的灵光一闪的关键词也被他拿来与最终落成的句子做最后的对照。

这份检查,不带任何满足的欣赏,只有严苛的自省。

确认作文部分再无疏漏,沈元这才缓缓移开视线。

那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答题卡上已经被填满的其他区域。

从最开始的基础选择题、古诗词默写、再到现代文阅读的理解题、分析题……

他的指尖沿着答题卡平整的边缘,从顶部缓缓滑落,目光精准地追随着指尖移动的轨迹,从作文区一路回溯到试卷的开头。

考场里只剩下笔尖偶尔划过纸面的细碎声响和沉稳悠长的呼吸。

沈元的心脏以一种均匀而有力的节奏在胸腔内搏动。

他开始再次检视起那些早已落笔的答案,一题一题,一行一行。

对选项的二次确认,对关键句的重新理解,甚至之前可能匆匆掠过只凭语感做出的题,此刻也被拉出来重新审视其内在逻辑。

“叮铃铃铃——!!!”

一道无比尖锐、带着终结意味的铃声,如同冰锥骤然刺穿了考场上紧绷到极致的宁静!

它从教室顶部的广播里悍然倾泻而下,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时间到了。

几乎在铃声炸响的同一秒,讲台方向立刻传来监考老师不容置疑的嗓音,瞬间压过了电铃的余音和考场里瞬间涌起的骚动。

“时间到!全体考生立刻停止作答!”

“所有人放下笔!停笔——!”

声音清晰冷冽,带着考场规则不容挑战的权威。

监考老师锐利的目光瞬间扫遍全场,像无形的网罩下来。

沈元的笔尖正悬在草稿纸上方。

他慢慢地将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放落在桌面上,让笔杆脱离了指尖的控制区。

试卷和答题卡依旧静静地躺在眼前,墨迹已干。

考场内瞬间爆发出一片掺杂着各种情绪的喘息和动静。

有人如释重负地瘫软下去,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桌椅被推开的声音、文具碰撞的声音、沉重的叹息声交织在一起。

“现在保持原位,试卷、答题卡、草稿纸不要动!等老师下去收卷!”

另一位监考老师大步流星地从教室后方走上前来,沿着过道开始迅速而有序地收取每一份承载着汗水与期盼的答卷。

沈元静静地坐在位子上,指节微微发麻,长时间紧握笔杆的力道似乎还残留在掌心和指腹。

他看着监考老师走近,动作利落地从隔壁桌收走答卷,纸张摩擦发出“哗啦”的轻响。

他的目光最终落回自己面前那张写满答案的答题卡上。

那片墨迹交织的区域,承载着他刚刚过去的专注与思索。

此刻,它即将被抽离,等待最终的评判。

喧闹声中,心跳的鼓点尚未完全平息,但属于他个人的战斗已经暂时落幕。

当最后一摞试卷和答题卡被监考老师稳妥地收走,讲台上传来略带轻松的声音:“好了,同学们可以有序离开考场了。”

椅子腿划过地面的声音再次响起,比考试开始时多了些轻快与解脱。

沈元跟着周围的人流站起身,缓缓离开了被紧张空气充盈了一上午的教室。

迈出108教室门槛的那一刻,走廊里稍显拥挤但流动的人潮裹挟着他。

他没有立刻汇入其中,而是在门槛旁略作停顿,侧身让开涌出的同学。

少年微微仰头,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走廊窗户敞开着,带着初春清冷和阳光味道的空气涌入胸腔,瞬间涤荡了考场所带来的那种压抑的沉闷感。

新鲜的氧气仿佛注入引擎,将他紧绷的神经轻轻熨帖。

那是一种脱离战场后的短暂空白,带着疲惫,也带着卸下第一道重负的微渺轻松。

目光习惯性地掠过熟悉与陌生的面孔组成的洪流,短暂而无声地停顿了一下。

他知道她在不远处的另一栋楼里。

他眨了眨眼,仿佛要将这口新鲜空气提供的清醒刻入身体深处,然后自然地融入了下楼的人流中。

脚步不疾不徐,却带着清晰的方向感,随着大部分考生的步调,朝着实验楼的方向走去。

从教学楼到实验楼的短短一段路,仿佛一道无形的分水岭。

考场里凝滞的死寂迅速被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骤然升温的热浪与喧嚣。

刚踏进实验楼,一股混杂着各种声调的嗡鸣便扑面而来。

声音碰撞在空旷的走廊墙壁和楼梯扶手之间,来回激荡,形成一片沸腾的海洋。

“卧槽!现代文阅读最后那道题你们选的哪个?D还是B啊?”

楼梯拐角处,一个男生抓着同伴的手臂急吼吼地问,声音嘶哑,语速飞快,脸上还带着考后的潮红和紧张。

“选B啊!必须是B!文章中心不就是批判那个吗?D太片面了!”另一个立刻斩钉截铁地反驳。

“扯淡吧你!我觉得D更贴合!B是陷阱吧?完了完了……”

反驳声立刻引来旁边好几个人加入混战,分析句、解释句在狭窄的楼梯口乱飞。

“选择题那个古诗词,是不是选C啊?我总觉得有点不确定……”

有人沉默着快步穿过人群,脸色凝重。

有人三五成群靠墙聚着,手里还紧攥着笔,一边争论一边在走廊墙壁上无意识地划拉着某个关键词。

还有人则似乎迫切地想摆脱这讨论的压力,声音明显提了八度转移话题。

“行了行了别对答案了!对得心慌!走走走,想想待会儿去哪个食堂抢饭!高三专用窗口今天好像有土豆烧排骨!”

“真假的?去一食堂还是二食堂?”话题瞬间被带偏。

“二食堂的快!高三套餐不用排队!”

“呸!上次的糖醋里脊根本没几块肉!我要去教工食堂看看……”

关于午饭的争执紧随解题分歧之后,同样是高三生考后的主旋律之一。

紧张与日常,担忧与胃口,在这片沸腾的声浪里奇妙地融合交织。

沈元的步伐不自觉地加快了一些,避开几处争论激烈的焦点区域。

这些嘈杂钻入耳朵,他脑中自然也回闪过考卷上的细节,但他强迫自己不去深究已经尘埃落定的答案。

考过的纠结无用,下一战近在咫尺。

他此刻只有一个明确的目的地。

挤过一层层喧闹,踏上三楼,属于十五班的独特气氛隐约可闻。

305教室门口的学生相对没那么多,走廊尽头那熟悉的门牌已经在望。

他挤过门口几个围在一起低声讨论题目的同学,目光习惯性地越过攒动的人头,精准地投向那个靠窗的座位。

黎知正低着头,何之玉在她旁边小声说着什么。

沈元的脚步几乎没有停顿,唇角不自觉扬起一丝安心而温暖的弧度。

他穿过教室中央略微拥挤的空隙,径直走到黎知桌旁,没有丝毫犹豫。

在全班同学自然形成的背景音中,在那个熟悉的位置旁,少年微微俯身,伸开双臂,以一个自然而熟稔的姿势,轻轻地将黎知拥进了怀里。

这拥抱短暂而实在,手臂环过她的肩膀,将脑袋搁在她颈窝旁轻轻蹭了一下,带着考完第一科后的尘埃落定和对下一场挑战前力量的回温,也带着独属于她的安心感。

黎知被他突然的动作惊得笔尖一顿,下意识地要偏头。

但几乎是立刻,那熟悉的温度和气息就让她绷紧的肩线放松下来。

感受到那轻蹭的依赖,一丝带着了然和促狭的笑意浮现在少女清澈的眼底。

她没有立刻挣脱,而是顺势将手搭在他环过来的手臂上,微微侧过脸,仰头看向他近在咫尺的脸庞。

教室的喧嚣仿佛在他们身边短暂地形成一个静谧的漩涡。

黎知眼中带着温柔的笑意,还藏着一丝故意逗他的狡黠,压低了声音问:“怎么了?”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带着点明知故问的揶揄:“抱这么紧,语文考砸了来找安慰啊?”

女孩清亮的瞳孔里清晰地映着沈元的影子。

少年收紧环着她的手臂,感受着少女隔着校服衣料的体温和他贴近的轻柔呼吸,听到她带着笑的问询,嘴角勾起一个极度自信和带着点嚣张弧度的笑容。

他微微低下头,额头几乎碰到她的额发,低沉的声音带着毋庸置疑的笃定,清晰地落入她耳中,充满了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开玩笑。怎么可能?”

那语气轻松又骄傲,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何之玉在一旁捂住了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这对旁若无人的小情侣。

吃过午饭,食堂的嘈杂和短暂的放松很快被抛在脑后。

教室里弥漫着一股午后的困倦。

但高三的空气里,紧绷感如影随形。

沈元回到座位上,利落地将最后几口矿泉水的凉意灌下喉咙,试图驱散那点饱食后的昏沉。

上午语文考场上的那份笃定犹在心间,但他的目光已经如鹰隼般锐利地钉在了摊开的数学错题本上。

几乎没有片刻的缓冲或闲聊,他整个人便又扑进了那片由数字和公式构成的海洋。

宽厚的手掌握紧笔杆,指甲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笔尖快速划过纸张,发出细密而执拗的沙沙声。

那张专注的侧脸,像一张拉满了弓弦,积蓄着下一刻解题时破局的全部力量。

笔尖划过复杂的几何辅助线,沈元的眉头紧锁。

他卡在一道刁钻的三角函数综合题上,答案呼之欲出却总差临门一脚。

无意识烦躁地用笔尾戳了戳太阳穴,力道没收住,手肘微微擦碰了一下身旁的黎知。

黎知正梳理着自己的重点题型,被这细微的触碰惊动。

她瞥了一眼沈元桌上摊开的习题和拧成结的眉头,瞬间了然。

少女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却故意绷着脸,脚尖在桌下不轻不重地又踢了一下沈元的腿,声音压得低低的:“卡壳了?”

沈元猛地回神,侧头迎上黎知清亮的眸子。

“嗯,总感觉找不到点。”

黎知闻言,身体微微向他那边倾了些,肩膀几乎要贴到一起。

她白皙的指尖越过桌面的“分界线”,精准地点在他的草稿纸某处,指尖点了点他演算的一个步骤。

“思路是好的,”她的声音清晰而轻快,“但这里,绕个大弯把自己套住了。”

她的指尖引导着他的目光。几个简洁的步骤如同利刃,瞬间切开了困扰沈元的迷雾。

沈元眼睛倏然一亮,脱口而出:“……哦!懂了!是这!”

思路瞬间畅通,他飞快抓过草稿纸,刷刷地重新演算起来,方才的挫败一扫而空。

黎知看着他骤然流畅起来的笔尖,眼底的笑意藏不住,如同投入清泉的石子漾开圈圈温柔的涟漪。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收回手,指尖在他飞快书写的手臂外侧鼓励般地敲了一下,像无声的加油。

然后她也低头,重新投入了自己的错题整理中,嘴角弯起一丝满足的弧度。

时间在专注的沙沙声与无声的默契陪伴下悄然滑走。

“叮铃铃铃——!!!”

一道比语文考试结束时更为短促、尖锐、带着更强终结意味的电铃,如同惊雷,毫无预兆地炸响在考场上空!

这铃声仿佛提前了!

考场内瞬间一窒!

“哗——!”

一片压抑不住的、如同被惊飞鸟群的抽气声瞬间响起!

沈元的心脏被这猝不及防的铃声重重撞了一下,整个人惊得脊背猛地贴在了冰凉的金属椅背上!

手中的笔差点滑脱。

监考老师的声音也带着一丝意外后的急切,立刻响起:“时间到!全体考生立刻停止作答!放下笔!停笔——!”

“收卷!”

讲台上,另一位监考老师已大步流星地冲下讲台,脚步奔向第一排。

沈元看着面前已经密密麻麻写满答案的数学试卷和答题卡。

这无声地诉说着刚刚过去的两个小时里思维的激荡。

一种经过高强度计算和逻辑推演后沉甸甸的充实感累计在沈元的感官中。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书写时微微发烫的触感,指节因长时间紧握笔杆用力而带着些许发木的酸胀。

他终于缓缓地舒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仿佛倾吐掉了自考试开始便积聚在胸腔里的所有沉郁压力。

脑海中迅速回顾了整张试卷的脉络。

选择填空的陷阱都悉数避开,几个关键的计算大题步骤完整,答案也与最后的验算相合。

相较于上学期末那次难度令人咋舌的联考数学卷,这次的一模难度……平心而论,似乎并没有陡增太多。

期末联考的数学题更偏向思维跳跃性,陷阱刁钻,题型组合诡异。

而这次的题目,更像是将高中数学知识的深度与广度推到了极限,要求的是绝对的沉稳、扎实的功底和强大的计算耐力。

它更像一把沉重的铁锤,而非一把精巧难防的暗器。

沈元在备考时重点梳理的几类“重难点大综合”,恰好覆盖了本次试卷的核心挑战。

题难,但难在预期之内,甚至隐约有丝被他啃下的成就感。

监考老师的身影已经在桌旁站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伸出手收走那份承载了他此刻所有心血的答题卡。

窗外,傍晚的阳光已经已经西斜。

短暂的宁静在他周身流转。

虽然真正的战斗尚未结束,但数学这一关,他沈元算是迈得坚实而平稳。

随着涌动的人潮离开考场,考后对答案的喧闹此起彼伏,走廊里充斥着各种“选A还是选C”、“最后一道题答案多少”的争论声。

沈元只是脚步平稳地汇入其中,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目标明确地走向实验楼。

当他和黎知在305教室门口短暂交汇,一个默契的眼神交流后,两人并未直接回班,而是混在更大的人流里,直接朝着食堂走去。

考后的胃袋急需安慰,而接下来的战斗也需要能量。

晚上食堂的人潮比中午少了一些,但依旧充满了考后的嘈杂与饥饿的交织。

牛肉盖浇饭,简单、好吃、不贵。

找到座位后,黎知拿起筷子,却没有立刻动。

少女单手托着下巴,眼波流转,带着几分促狭,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坐在对面的沈元。

少年已经低下头去专注地扒拉着自己那份饭了。

大概是真饿了,几口下去腮帮子都微微鼓了起来。

那份考数学前的凝重和专注仿佛被食堂温暖的嘈杂蒸腾掉了大半,透着一股考完试后特有的松弛感。

少女漂亮的眸子像浸了水光的黑曜石,含着一点看透一切的笑意,慢悠悠地道。

“吃这么香,看来某人数学考得还行?”

沈元正往嘴里送饭的动作顿住,被牛肉酱汁染得微微油润的嘴唇还沾着粒米饭。

他抬眼,正对上黎知那双带着了然和戏谑的眼睛。

少年把嘴里那口饭嚼了嚼咽下,然后极其坦然地冲她挑了挑眉梢。

“什么叫‘还行’?”

他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隔着桌面弥漫的饭菜香气,迎向黎知的目光。

沈元的视线滑过黎知沾了点汤汁的唇角,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黎宝,”沈元的尾音拖得略长,带着点沙哑的磁性,像故意拨弄琴弦,“等着吧。”

黎知被这没头没尾的一句弄得一怔,漂亮的眼睛眨了下:“等什么?”

沈元重新拿起筷子,利落地从自己碗里夹起一片牛肉,手稳稳地越过桌面,轻轻放在黎知的米饭上。

他看着她微愣的表情,嘴角翘起一点点的坏。

“当然是给男朋友准备奖励啊。”

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笃定的自信和隐约的调侃,像是在宣布一个既成事实。

黎知的脸颊“唰”地一下飞起红云,那红晕迅速蔓延到耳根。

黎知自然知道沈元说的奖励是什么。

她猛地低下头,假装去拨弄碗里那块多出来的牛肉。

“沙币!”少女含混不清的骂声从碗沿传来,裹着羞恼也裹着甜意。

“……你先等成绩出来吧!”

食堂明亮的灯光下,喧闹的人声仿佛远去了一瞬。

沈元看着她通红的耳朵尖,心满意足地收回目光,重新大口扒拉起自己那份牛肉盖浇饭,嘴角的笑意却再也藏不住。

夜幕彻底降临,晚自习的教室亮如白昼。

相较于白日考试时的喧嚣与浮躁,此刻的实验楼305,被沉静所笼罩。

疲惫,却又透着股韧劲。

窗外的虫鸣时远时近,更衬得室内翻动书页的“沙沙”声连绵起伏,如同蚕食时间的微弱潮汐。

课桌上,数学的硝烟似乎还未散尽,化学的元素周期表、物理的电路图、生物的遗传图解便已严阵以待,占据了大部分的领地,挤压着晚饭后片刻的松弛。

沈元端坐其间,眉头微锁。

他面前摊开的是一本厚重的理综错题集,不同颜色的荧光笔在上面圈点勾画,红的公式、蓝的曲线、绿的批注,密密麻麻如同作战地图。

笔尖悬停在一道综合性的物理大题解析上方,指尖因为长时间执笔而微微发酸。

题目涉及电磁感应与动量守恒的纠缠,计算繁琐,陷阱环生。

他无意识地用笔尾点了点太阳穴,眼底是深不见底的专注,仿佛要将每一个公式、每一条定律都印刻进脑海深处。

晚自习的课间铃声短促响起,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教室里沉寂的氛围。

紧绷的弦稍稍松动,有人起身去接水,有人趴在桌上短暂放空,翻书和细语声取代了之前的绝对寂静。

就在这时,沈元后方传来一声极其悲壮的哀鸣,仿佛垂死的天鹅。

“呜哇——!”

阿杰猛地将脸砸在自己的英语单词本上,手指疯狂地挠着头皮,发出沙沙的噪音,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样瘫在桌面上。

“杀了我吧!这都什么鬼啊!abandon…… abandon……我特么第一个abandon的就是这些破单词!老子明天就要abandon了英语!!!”

他那双总是带着点戏谑光芒的眼睛此刻充满了绝望,直勾勾地望着旁边的杨泽和陈铭宇,试图寻找认同,但那两人显然习以为常,只是无语地瞥了他一眼。

阿杰的目光越过书堆的缝隙,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投向前排的沈元。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十二万分的诚恳和天马行空的妄想:“元儿!救命啊!!!”

他挣扎着撑起上半身,扒拉着沈元的肩膀,眼神狂热地盯着沈元那颗沉浸在物理难题中的脑袋。

“咱哥俩商量个事儿呗!你看这样行不行——”

他竖起两根手指,一脸“这个交易绝对双赢”的表情,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咱们‘共享脑子’!你把你那颗会记单词的脑子分我一半用!真的,就一小会儿!明天考英语就行!”

“作为回报,哥们儿我够意思吧,理综!我把我的理综脑子分给你用!怎么样?绝对公平交易!你赚大了啊!”

沈元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大脑共享”提案打断了思路。

他停下笔,眉头从思考物理难题的紧锁状态舒展了半分,转而浮现出一种看傻子的无奈笑意。

他头也没回,右手向后精准地伸过去,屈指在阿杰扒拉在他肩上的爪子上用力弹了一下。

“嘶!疼!”阿杰吃痛地缩回手。

沈元这才慢悠悠地转过头,对上阿杰那充满期盼的眼神,嘴角勾起一个“你想都别想”的弧度。

“滚蛋,”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憋笑的沙哑和绝对的拒绝,吐字清晰,一锤定音:“——拒绝器官买卖。”

阿杰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哀嚎声更大了:“啊啊啊——你无情!你冷酷!你没有兄弟情啊!!混蛋沈元!”

沈元懒得再理他这浮夸的表演,抬手揉了揉眉心:“拒绝动物表演。”

这句冷静的吐槽如同一个精准戳破的气球。

“噗——”

何之玉第一个没忍住,笑声从捂住嘴的指缝里漏了出来,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紧接着,像是被点燃的引线。

杨泽和陈铭宇原本憋着的脸立刻绽开,杨泽拍着桌子笑骂道:“哈哈哈哈!”

陈铭宇推了推眼镜,嘴角抑制不住地扬起,冲阿杰的方向点了点头,难得吐出了简洁的评价:“贴切。”

阿杰本打算继续哀嚎的声音像被掐断了脖子,“嗝”了一声,随即自己也跟着破功,一边捶桌子一边笑骂:“我尼玛……沈元你大爷!”

原本埋头苦读的班长也不禁莞尔,笑着摇了摇头。

卓佩佩和周围的几个女生也被这一连串的“拒绝器官买卖”和“拒绝动物表演”逗得捂嘴轻笑起来。

“噗嗤——”

旁边的黎知本来还在整理笔记,听着沈元后面那句精准打击,也实在没绷住。

少女小巧的肩头忍不住轻轻颤动,笑声清脆地逸了出来。

她抬头嗔了沈元一眼,但那清亮的眸子里分明也盈满了笑意,脸颊微微泛红,小声咕哝了一句:“沙币!”

一时间,晚自习的疲惫仿佛被这猝不及防的笑声冲淡了许多。

教室里紧绷的空气像雪崩一样松快了瞬间,此起彼伏的笑声交织成一片轻松愉悦的背景音。

夜幕更深,宣告晚自习结束的铃声有种姗姗来迟的感觉。

略显疲惫的电铃声在寂静的实验楼里显得格外悠长,如同吹响了暂时撤退的号角。

教室里紧绷了一天的弦,在铃声落下的瞬间骤然松弛,空气里弥漫开一种如释重负的叹息。

“呼——终于放学了!”

阿杰边伸懒腰边发出夸张的呻吟,他一把捞起桌上乱糟糟塞成一团的文具袋。

“走了走了兄弟们!今天这脑细胞是真干废了!”

“快滚吧你。”杨泽笑骂一句,动作却也不慢,利落地将书和卷子扫进书包。

“走啦!”何之玉一边笑嘻嘻地挽住卓佩佩的胳膊,一边眼睛还促狭地朝沈元和黎知的方向瞟了瞟。

沈元也放下笔,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

他将摊开的错题本和试卷仔细收拢,塞进鼓囊囊的书包。

指尖触到冰凉的拉链头时,一天的疲惫感仿佛才真切地涌上来。

他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黎知。

“走?”沈元朝她伸出手。

黎知“嗯”了一声,很自然地避开了伸来的手,转而快速抓住了沈元刚提起的书包肩带。

在沈元反应过来前,她已经利落地把自己那个同样沉甸甸的帆布包甩在了肩头。

少女下巴微扬,脸颊在教室惨白的顶灯下仿佛覆着一层柔光,眼底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说了我自己背。你快累死了还逞什么强。”

沈元张了张嘴,想说“我不累”,但话到嘴边化作一声低低的笑。

他收回了手,顺势拂了拂她校服肩膀蹭上的一小点灰尘。

“行行行,听黎老师的。”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门口,沈元迈步走到她身边,这次没有再提书包,只是自然地牵起了她的手。

十指相扣,少女微凉的指尖瞬间被包裹进一片温热的掌心。

“啧,书包都不让背,拉拉小手总可以吧?”

“可以可以,男朋友当然可以拉手啦~”

“我怎么感觉你有点敷衍?”

少女清亮的眸子眨了眨,在昏暗中流转着一丝狡黠的光,唇角控制不住地扬起一个顽皮的弧度。

然后,她故意压低声音,用那种带着点慵懒又似乎漫不经心的腔调,轻飘飘地说:“从小就牵手,现在可能是厌倦了叭~”

说完,她自己就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肩膀微微耸动,脸颊在昏暗中也飞起一层浅淡的红晕。

那笑声清脆,像夜风吹响了铃铛,驱散了最后一丝晚自习的沉重。

这分明是故意为之的调侃,带着十足的亲昵和撒娇意味。

沈元听着她的笑声,手掌却不曾松开。

他的指腹轻缓地在她温热的手背上摩挲,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抚平那些细微的皱褶,又像是要将这份亲昵刻得更深。

走廊顶灯昏暗的光线模糊了轮廓,却清晰地映亮了他眼底那片温柔又执拗的专注。

他侧过头,嘴角微扬,嗓音低沉而真切,一字一句地撞进她耳中。

“可是黎宝啊,我可没有厌倦呢。”

沈元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穿透了夜色里的凉气。

他的目光锁着她被光染亮的眸子,指腹在她微凉的指尖上珍重地抚过那些熟悉的纹路,像是在辨认一件失而复得的传家宝。

“黎知,”他叫了她的全名,不是“黎宝”,反而让这简单的音节多了点仪式感。

“这双手……”

他顿了顿,喉结微微滚动,脑海里闪过太多纷繁的画面。

“是从记事那会儿就握在我手里的……”

沈元的声音更低了些,裹挟着夜风的微凉与少年人滚烫的固执。

“以后,不管在哪个大学图书馆占座,在哪个城市挤地铁,或者在哪个菜市场讨价还价……”

他微微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与她的齐平。

周遭晚自习散场的人声与脚步声仿佛瞬间虚化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他盯着她因惊愕而睁大的清亮瞳孔,那里面清晰地映着他此刻认真的模样。

“我都要一直牵着。”

黎知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膜里擂鼓。

一种汹涌的的情绪从被他紧紧攥住的指尖蔓延开来,逆流而上,直冲上鼻尖。

为了掩饰那点控制不住的酸胀感,她猛地扬起另一只没被牵住的手,用手背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沈元的肩膀。

“沙币……”黎知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眼眶不自觉地微微泛红,小声骂了一句。

“……你没事撩我干嘛。”

“那你被撩到了吗?”

沈元看着黎知,然后,那个被他撩的微微泛红的脸蛋极轻的点了一下。

沈元的笑意像水纹一样在眼底漾开,

他微微低下头,灼热的呼吸拂过她已然红透的耳廓,声音压低,裹着点沙哑的笑意,清晰地送入她耳中:“那……黎老师,”

他故意顿了一下,让那个称呼显得别有深意:“今天晚上的考前复习……还有吗?”

黎知只觉得被他气息扫过的耳垂像是着了火,瞬间烫进心尖。

她猛地扭开头,脖颈绷直,声音带着强装的镇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恼:“没有!”

话出口,却又像怕语气太重似的,那双清亮的眸子飞快地瞟了他一眼。

少女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轻颤着,声音倏地变软,像一团融化了的糖霜,轻轻咕哝道。

“……但是,可以有女朋友的亲亲。”

(本章完)

第267章 半场开香槟是大忌

次日早晨的空气,少了几分初考的紧绷,却沉淀下更浓重的厚重感。

语文、数学之后,是题量更多的理综卷。

考场规则宣读的余音刚刚消散,偌大的理综试卷如同展开的疆域图,铺陈在沈元面前。

看着那一张张理综试卷,沈元舔了舔自己干燥的嘴角。

理综,如果自己的理综能稳定在280分以上的话……

沈元深吸一口气,将脑子里不切实际的想法丢到一旁,目光随即落在了最后的生物题上。

理综这么多题目,时间的分配是重点。

沈元习惯从简单的题目开始做起。

生物题、化学题被一一化解,留下的笔墨是他稳扎稳打的节奏。

时间悄然流逝,考场的笔尖沙沙声中,气氛沉凝如铁。

他一路披荆斩棘,直到试卷最后,那占据半页版图的物理综合大题——犹如拦在终点前的险峻山峰。

题目糅合了电磁感应、粒子轨道与能量守恒,层层设扣,逻辑缠绕。

沈元的笔尖悬停在题干的关键语句上方,眉头习惯性地锁紧,指尖无意识地轻敲着光滑的答题卡边缘。

他深吸一口气,将前一科语文数学带来的尘埃落定的气息彻底压下,仿佛要将周围的空气都凝结成专注的冰晶。

印刷墨迹在雪白试卷上晕开的深浅变化,每一处“光滑导轨”、“垂直匀强磁场”、“初速度为零的带电粒子”等关键词,都像无形的磁铁,牢牢吸附着他全部的思考力。

脑海里疯狂翻腾着昨晚错题集上相似的模型、黎知点拨的关键辅助线思路、以及无数次练习中凝练的本能公式链。

邻座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倒吸气,前排响起谨慎翻动试卷的声响,监考老师轻声走动的沙沙声,此刻都成了遥远模糊的背景音浪。

沈元的眼睛微微眯起,聚焦在那复杂的初始设定条件和最终要求解的问题上。

笔尖终于在草稿纸上落下第一个符号。

思路在迷宫中尝试着破开第一个岔路口,计算量巨大且路径繁复。

沈元的全部心神都沉入了这场物理构建的战争。

时间在笔尖沙沙的演算声和脑海中公式链条的碰撞声中悄然流逝。

他稳扎稳打,一步步拆解陷阱,清晰的逻辑链条在草稿纸上迅速蔓延开来。

前两道小题,涉及基本受力分析和能量转换的部分,尽管计算繁琐,却仍在他掌控范围内。

笔下的墨迹自信而流畅地铺满相应的答题区域,一个“解”字,几个关键公式,答案呼之欲出,稳稳拿下。

然而,当笔尖推进到最终的小问时,他的速度明显放缓了。

题目要求深入求解粒子在复合场中的精确运动轨迹与时间关系,这需要极其巧妙的运动分解和模型简化。

他尝试了两种思路,草稿纸上瞬间布满密密麻麻的推算符号,可每一个方案都仿佛走进了死胡同,不是变量过多无法求解,就是条件不足导致矛盾。

那根紧绷的思绪之弦像是被无形的力反复揪扯,几乎要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监考老师的脚步声再次在不远处清晰起来,如同倒计时的鼓点敲在他心上。

沈元猛地抬眼瞥向前方墙壁上的挂钟。

距离收卷的时间还剩下不到20分钟。

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薄汗,他果断地放弃了对最后完美答案的穷追猛打。

继续纠缠下去风险太大,极有可能鸡飞蛋打。

几乎是瞬间,策略在他脑中清晰成型。

拿分!必须拿能拿的分!

他迅速摒弃了那道无解的“死结”,转而将目光锁定在最后一小题题目中隐含的、可供拆解的“零件”上。

题干提到的“磁感应强度”与“轨道倾角”正是突破口。

没有丝毫犹豫,他的手指捏紧了笔杆,眼神中的焦灼被一种冷静的攫取所取代。

笔尖利落地在空白的答题区落下几行关键公式,与前面小题有逻辑关联但未曾直接用到或展开阐述的基础物理原理。

推导虽未完成最终答案,却精准指向了影响结果的核心要素。

随后,他又清晰地罗列出题目给出的核心条件、以及他判断能影响最终轨迹的已知量和关系式。

这并非解答,却是一份脉络清晰、指向明确的“得分地图”。

每一个被写下的符号,每一个被标出的量,都在清晰地告诉阅卷者。

尽管未能抵达终点,但我清楚地知道路径在哪里,缺的是哪块拼图。

做完这一切,沈元长舒一口气,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指尖因为刚才的快速书写和对难题的对抗而微微发麻,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搏动,敲击着这短暂交锋后的疲惫与一点点尘埃落定的微渺庆幸。

就在这时——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最后十五分钟。”

一个带着不容忽视提醒意味的声音,穿透了考场上沉闷的空气,在每一个低头奋笔或凝神苦思的考生头顶响起。

监考老师站在讲台旁,目光扫视全场,再次重复道:“同学们注意时间,最后十五分钟。”

这声音像一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瞬间在考场里激荡起一圈细微的涟漪。

不少考生猛地抬头,脸上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紧张,随即又更加焦躁地埋首于试卷。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似乎变得更加密集而急促,空气里的压力陡然增重了几分。

沈元的心脏也随着这声提示“咚”地重跳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讲台上的挂钟,确认时间后,迅速将目光从那张写满策略性答案的物理大题上移开。

少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刚才那道难题的挫败感和策略性取舍中抽离出来。

沈元的指尖无意识地捏了捏因长时间书写而微微发僵的指关节,随即稳稳地落在了答题卡上。

视线从物理卷的最后,开始倒序回溯。

目光飞快扫过刚刚策略性书写的区域,确认公式清晰、条件罗列无误。

这是他唯一能争取到的分数点,至于最终能不能得到分数,那就看脸了。

紧接着,是前面两道物理大题的小题答案。

每一个关键公式,每一个计算出的数值,都在他沉凝的目光下被快速复验。

草稿纸上对应的演算区域被他的指尖无声地点过,确保过程与答题卡上的最终呈现严丝合缝。

再往上,就是其余的物理题目了。

物理部分确认无误,他的目光利落地翻过答题卡。

化学、生物。

即便是相对轻松的部分,沈元也没有丝毫懈怠。

他的视线像梳子一样篦过每一行答案。

时间在无声的检查中飞快流逝。

考场前方的挂钟,分针正带着一种冷酷的匀速,一点点蚕食着最后的安全区。

邻座传来压抑不住的焦虑声息,前排有考生因紧张而用力过猛,笔尖划破纸张发出刺啦一声轻响。

监考老师再次沿着过道开始无声地踱步,鞋底与地面的轻微摩擦声此刻听起来格外清晰,如同最后的倒计时。

沈元对此充耳不闻。

他的世界只剩下眼前这张承载了他所有专注与努力的答题卡。

指腹在答题卡平整的边缘无意识地来回摩挲着,这是下意识的小动作寻求最后确认与安定。

心脏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搏动,每一次跳动都推动着检查的进程。

当他的目光最终回溯到答题卡的最前端,确认好姓名、准考证号等信息无误后,他缓缓地、长长地吐出了积压在胸中的那口浊气。

他轻轻放下了答题卡和试卷,让它们平整地躺在桌面上,不再触碰。

少年微微后靠,身体贴在冰凉的椅背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一片大战将歇前的沉静与笃定。

他抬起头,平静地望向讲台上方。

那悬挂的时钟,分针已悄然逼近终点。

“叮铃铃铃——!!!”

尖锐刺耳的终场铃声如惊雷乍破!刹那间碾碎了考场上所有残存的紧绷气息。

“停笔!所有人放下笔!”

监考老师的声音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果断。

沈元稳坐不动,指尖在笔袋边缘轻轻一点,随即彻底放松地摊开。

在那声音还在教室回荡时,他所有的紧张感如同被这铃声震碎的琉璃般,哗啦啦彻底消散。

伴随着那最后一声铃响彻底结束,他感觉绷紧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

他知道,最难啃的硬仗已经打完了。

下午的英语?

一抹带着绝对把握的笑意悄悄划过他眼底。

那是他最游刃有余的主场。

……

英语考试的收卷铃声似乎还在走廊回荡,沈元踏着考后喧闹的人流走向实验楼。

理综的疲惫被英语的游刃有余冲散,步履间带着特有的松弛。

刚踏上305教室所在的楼层,阿杰那标志性的大嗓门便穿透门板,裹着亢奋与劫后余生的狂喜炸响在空气里。

“及格了!兄弟们!哥们儿这次英语必及格!!!”

阿杰的声音激昂到破音,震得走廊窗框都仿佛嗡嗡作响,饱含着一模结束的彻底解脱和对自我认知的盲目信心。

紧接着是陈铭宇毫不留情的拆台:“杰哥,这自信哪来的啊?”

“这就叫男人的第六感!懂不懂什么叫做题感啊!这次卷子,哥们儿直接血脉觉醒了!及格线,今天一定踩得稳稳的!”

阿杰声音里的得意丝毫不减,甚至扬高了八度,理直气壮。

沈元走到教室前门,正好将这番豪言壮语听了个全须全尾。

他刚经历过自己“最游刃有余”的英语考试,耳中灌入阿杰这番“血脉觉醒论”,脚步下意识地一顿。

“东非大裂谷的猴子听得懂英文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原本正沉浸在“血脉觉醒”中的阿杰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腾”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阿杰猛地扭身,目光如探照灯般直射门口,当看清是沈元时,那张刚刚还在宣告及格必胜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沈——元——!!”阿杰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大——爷——!!!”

他一手撑着桌子,另一只手指着沈元的方向剧烈地上下晃动,像是要以此加强自己控诉的气势,然而因为太过激动,噎得他直翻白眼。

与此同时——

“噗嗤——!!”

“哈哈哈哈哈——!!!”

如同点燃了引信,整个教室瞬间被爆炸般的笑声淹没!

在这排山倒海的笑浪中,一个深蓝色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是班主任老周。

“好了好了,看来都考的不错啊,笑这么开心。”

老周说完,沈元便接茬道:“因为有动物表演。”

话音刚落,班上又响起一阵笑声。

唯独阿杰狠狠地瞪了一眼过来。

老周清了清嗓子:“好了,都坐下来,待会儿就放假了。”

“芜湖——!!”

“放假!!”

虽然早就知道一模考完后就会放假,但当放假真正到来的时候,不这么返祖两下,总归是缺了那么点仪式感。

总不能放假也垮着个脸吧?

沈元在一片欢呼声中回到了座位上。

身边熟悉的温度靠近,黎知正侧过脸看着他,那双总是盛着光的漂亮眸子里也盈满了考后松懈下来的轻松和对即将放假的期待。

教室里吵嚷欢腾的背景音仿佛自动减弱了一层。

沈元随手拨了拨桌上摊开的书页,身体自然而然地朝她那边倾了些,肩膀几乎要碰在一起。

他没看讲台上还站着的老周,也没注意周围喧闹的同学,只是微微偏过头,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黎知身上。

带着一丝刚考完试的松弛感和对“回家”这一概念的探询,沈元看着黎知问道。

“黎宝,你说……咱现在回家的话,家里会等我们吃饭吗?”

黎知嘴角一抽,显然是想到了联考结束的那天。

不过美少女转念一想,心头又升起一股坏坏的念头。

她的嘴角弯起一抹促狭的弧度,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突然贴近沈元耳边,压低声音,带着点俏皮的威胁意味。

“没菜?”少女的声音轻快,带着一丝看好戏的雀跃。

“反正上次都破费过了,这次要是还没有准备,就让老黎再破一次费呗~”

沈元嘴角微微一抽。

是个好棉袄。

这个念头冒出的瞬间,沈元忽然感觉到后背被人鬼鬼祟祟地戳了两下。

他下意识地侧过头去,一眼就看到了躲在后排书堆缝隙里的阿杰。

看到沈元的视线,阿杰立刻挤眉弄眼地冲他打信号。

沈元眉头微挑,身体没动,只是用同样幅度极小的方式微微侧首回去,眼神里传递出询问。

“干嘛?”

阿杰立刻比划起了几个动作。

“吃饭”、“我们”、“一起走”。

沈元还没开口,就听到讲台上的老周轻咳了一声。

两人顿时老老实实的坐的端正。

沈元下意识地收敛了和阿杰交头接耳的姿态,心里却飞快地掠过一丝纳闷。

等等……不对啊。

他眼角的余光瞥向讲台方向。

老周刚才咳那一声,明显是冲着跟他打手势的阿杰,还有他们这后排的动静。

可刚刚他问黎知家的时候,这浓眉大眼的中登怎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吭都不带吭一声的?

沈元的心跳莫名地快了一拍,一个荒诞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就如何之玉所说……

卧槽!莫非……这中登真嗑起来了?!

老周要是知道的话,估计得给沈元一个大嘴巴子。

至于老周对沈元和黎知两人的态度为什么这般,主要原因还是因为成绩。

虽然大表姐在办公室八卦学生谈恋爱的时候吐槽沈元和黎知,说这两要不是没到法定年龄,现在绝对多本证书了。

还吐槽沈元爸妈和黎知爸妈对两人的态度。

但最终让老周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还是这两人的成绩。

沈元期末考试的成绩能够说明一切。

如果沈元一模能够稳定在这个成绩的话,老周大抵就真不管谈恋爱的事情了。

谈恋爱哪里有成绩重要。

老周站在讲台上,双手虚按了按,沉稳的声音穿透喧闹。

“首先,一模考试正式结束了。”

“我知道这次考试难度不小,但不管结果如何,它都只是阶段性检验。”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力度:“不管成绩好坏,现在都已经过去了。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继续沉下心来复习,准备下一次考试。”

“二模不会太远的,大概4月就会到了,而且在二模之前还会有一次联考,这都是对你们自己不足的一次检验。”

说罢,老周看了眼黑板旁的倒计时。

距离高考还有:96天。

目光从那鲜红的数字上收回,他再次扫视全班,声音里多了一份更深的重量:“时间……是真的不多了。”

“满打满算,也就三个月出头。这最后的96天,说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之前最关键的冲刺也不为过。”

“这段时间会很苦、很累。但老师希望你们每一个,都能咬紧牙关,拼尽全力。”

老周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恳切的期盼:“不仅仅是为了父母老师的期望,更重要的是为了你们自己将来的不后悔。”

“希望多年以后,当你们回头再来看这段日子的时候,能由衷地说一句:‘那个时候,我真的尽力了,没有辜负这段最好的时光。’你们能对得起自己的付出,不负这段青春所托。”

“高考这扇门,终究要靠你们自己迈过去。老师能做的,就是在你们累的时候喊两声‘加油’,在你们跑歪的时候拉一把。未来的路,终究握在你们自己手里。”

讲台下异常的安静,每个人都从老周不常表露的肺腑之言里感受到了那份沉甸甸的责任与期许。

就在这时,阿杰照常打破了这沉默的氛围。

“我明年复读的话,是不是可以回忆两遍。”

紧接着——

“噗——!”

班上不知道哪个笑点低的直接喷了出来。

老周那极具穿透力的“死亡凝视”瞬间钉在了阿杰身上,极其熟练且有力地翻了一个大白眼。

中登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充满嫌弃的话。

“没关系的周少杰,反正明年我也不会带你了。”

“那我不复读了,我就是冲着老周你来的。”

话音刚落,班上又是响起一阵欢乐的声音。

老周看着台下终于显露些少年本色的笑脸,严肃的面孔终究没能绷住,嘴角微不可查地向上扯了扯。

他再次拍手示意大家安静:“好了!该说的都说了,一模考试到此结束,放学!记得明天晚自习的时候回来。”

“芜湖——!!!”

“解放!!!”

老周这声“放学”如同开闸放水,教室瞬间被更猛烈的欢呼浪潮淹没。

桌椅腿在震天的喊声里摩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就在这喧嚣爆开的顶点的同时,一只爪子啪地拍在了沈元肩膀上!

沈元回头,正好对上阿杰那张因为兴奋和急切几乎要怼到他鼻子前的脸。

这位前一刻还“冲着老周来”的仁兄,此刻眼睛里闪烁着堪比食堂遇到土豆烧排骨时的光芒。

他趁着黎知也在收拾东西没注意,压低声音飞速地冲沈元和黎知说道。

“走走走!牢元!黎少!趁着放假刚解放,咱一块儿聚个餐呗!找个馆子搓一顿,就当一模结束庆祝了!哥们儿请客!去不去?”

教室里依旧闹哄哄一片,同学们忙着收拾书本准备回家。

沈元感受到肩头阿杰手掌残留的力道,和那几乎要溢出眼底的庆功渴望。

沈元没立刻答应,只是抬起手,用指关节在阿杰拍过来的爪背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笃”的一声轻响,声音不高,却带着点让阿杰心头发毛的冷静。

“急什么?”沈元的嘴角微微勾起一点弧,眼神里却没什么兴奋劲儿,反而显得沉稳。

“杰,成绩还没出来呢,现在就开香槟庆祝?”

他顿了一下,看着阿杰瞬间卡壳的表情,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警醒和对某种玄学的笃信。

“半场开香槟可是大忌,懂不懂?”

阿杰被噎了一下,刚刚还热情洋溢的邀约仿佛被兜头泼了盆带着冰碴的水。

他那句“怕什么!肯定没问题!”卡在喉咙口,对上沈元那双带着清醒和“你懂的”眼神,硬是给憋了回去。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这种“迷信”说法,但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闪过平时打游戏被翻盘、考试成绩意外翻车……

那些无数印证了“高兴太早必有殃”的惨痛经历。

那点“必胜”的豪气瞬间漏了大半。

阿杰肩膀瞬间垮了下来,像只被戳破的气球。他撇了撇嘴,小声咕哝道:“……靠,好像……是有点道理。”

他挠了挠头,有点不甘心,但又不得不承认沈元的话踩到了他隐秘的担忧点上。

眼神在沈元认真的脸和旁边黎知那带着点了然笑意的脸上溜了一圈,阿杰最终像是认命般叹了口气,悻悻然地摆摆手。

“行行行,我知道了!那就……那就等成绩出来再说呗!反正也不差这一顿!”

他嘴上虽然说着“不差”,但语气里那股“计划被迫推迟”的蔫巴劲儿却异常明显。

黎知在旁边目睹了全程,她没说话,只是悄悄用手指在沈元的校服腰侧位置轻轻戳了一下,像是在无声地点赞他这及时的“刹车”。

沈元感受到那细微的触碰,嘴角的笑意也跟着加深了些。

沈元利落地将桌上的错题本和文具扫进书包,拉链“唰”地一声拉到顶,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他顺势拎起黎知的帆布包甩到肩上,另一只手已经精准地握住她的手腕:“走了黎宝!”

“诶你慢点——!”黎知被拽得一个踉跄,却忍不住笑出声,反手抓紧他的手指。

沈元嘻嘻一笑:“慢个屁!晚了到时候他们反应过来了!”

“但是我那天和老黎说了要复习一模了,而且老黎也和我说考试加油了。”

黎知轻声说着,看样子是不太认为能够继续坑到家长。

沈元原本激动的心情一顿,不过他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

“问题不大,考完家里总归要准备点大餐的。”

归家的路上,日光已经下沉。

沈元肩上挂着两个不算太重的书包,一手牵着黎知,乐呵的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

电梯安静上行,镜面的金属壁映出两人略显疲惫却轻松的身影。

数字跳动,最终停在熟悉的楼层。

“叮”的一声轻响,电梯门平稳滑开。

走廊顶灯昏黄的光线倾泻而下,安静地笼罩着相邻的两扇门。

空气中还残留着归家时特有的尘埃和寂静的味道。

两人默契地在门前停下。

沈元松开牵着黎知的手,顺势将肩上属于黎知的帆布包递还给她。

书包肩带传递间,指尖有细微的触碰。

沈元侧过头,看着身旁正从口袋里掏钥匙的少女。

她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清晰而柔和,眼底还带着点考后的空茫和归家的放松。

少年拿出自己的手机,在掌心掂了掂,嘴角勾起一丝只有两人之间才懂的那种带着点恶作剧意味的狡黠笑容。

他的声音压得不高,清晰地送到黎知耳边。

“行吧,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待会儿……”他扬了扬手机屏幕,冲着黎知挤了挤眼睛。

“手机上汇报战果啊,黎宝。”

黎知握紧了钥匙,听到他的话,没忍住“噗嗤”一声轻轻笑了出来,小巧的鼻梁上微微皱起一点细纹,眸子里也重新染上亮晶晶的笑意。

她没好气地瞪了沈元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你这傻子”。

“你不是鼻子好吗?你闻闻,闻不闻的到做饭的味道?”

沈元眨了眨眼,认真的嗅了一下楼道中的气息。

走廊顶灯下细小的尘埃仿佛都因他的吸气而微微浮动。

一股微凉的带着点建筑材料本身尘埃气味和电梯间隐约残留的消毒水味的空气涌入鼻腔。

除此之外,一片……空空如也。

想象中油爆葱姜的辛香、炖肉的浓香、米饭的蒸汽……

任何一丝属于厨房的人间烟火气息,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靠……不会真的又没有准备吧?”

虽然话是这么说的,但沈元分明两眼一亮。

黎知看着他那眼睛放光的模样,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而急促的手机铃声毫无预兆地穿透了这份安静的氛围。

是黎知口袋里的手机。

美少女飞快地从兜里掏出手机,然后就看到了来电显示。

是老黎。

黎知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指尖划过屏幕接通了电话,下意识地将手机贴到耳边。

“喂,爸?”

她的声音带着点刚回家的轻松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考后疲累。

走廊很安静,手机听筒里的声音微微外溢。

站在一旁的沈元几乎是清晰地听见了手机里传来的老黎的声音。

“知知?到家了吧?”

沈元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肩膀都微微绷紧了些,生怕被电话那头的“黎叔”察觉到一丝风吹草动。

虽然隔着电话对方根本看不见。

“嗯,刚到门口。”黎知回答道,下意识地朝沈元瞥了一眼。

电话那头,老黎的声音没有丝毫停滞,似乎早已准备好了安排。

“到了就行,你和沈元一起下来吧。我刚到楼下,今天带你们两个出去吃。”

黎知微微一愣,连带着沈元也懵了。

两人不约而同的看了一眼时间。

现在是5点31分。

正常而言,两人的父母冬令时下班时间在5点左右。

到家差不多就这个点,早点也有可能。

所以家里为什么没有饭菜香味呢?

很简单啊,家里没人啊。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的眼中都清晰地映照出几分始料未及的愕然和浓浓的尴尬。

沈元那双刚才还因为可能“坑”到家长而兴奋放光的眼睛,瞬间瞪得像两颗无辜的玻璃弹珠,表情凝固成一个生动的“计划完全破产”的问号。

黎知看着他这副模样,原本因为错愕而微张的唇瓣抿了一下,一丝又好气又好笑的无奈悄然爬上眉梢。

“……好,马上下来。”黎知应了一声,挂断电话。

轿厢门悄然滑开,映出两人略显僵硬的身影。

他们无言地走进去,门在身后合拢。

狭小的空间开始缓慢下降,轻微的失重感包裹着他们。

黎知斜睨了一眼旁边还有些发懵的沈元,终于没忍住,抬起胳膊肘,不轻不重地戳在了他的腰侧软肉上。

“嘶!”沈元被这突袭激得倒抽一口凉气,差点跳起来,委屈地看向黎知,“干嘛?”

黎知看着他龇牙咧嘴的样子,漂亮的眸子里闪烁着促狭的光,红唇微启,清晰又短促地送给他两个字。

“沙币!”

清亮的尾音在金属轿厢里弹了一下。

沈元听到黎知的话,笑着摇了摇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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