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呵,碎天绝手?

日暮时分,东海之上。

哗哗~!

海天一色,浪如飞雪,白云与鸥鸟相逐,虹霓携明霞作伴。

远远驶来一艘大船,白帆之上,绣着一只金色的鼍龙。

船上人影屹立,戒备森严。

忽听一声高亢鹰唳,裂石穿空,声震九霄。但见苍鹰自天际盘旋而下,如飞矢般俯冲过来。

落在一只胖乎乎的手臂上。

这是个胖大和尚,穿着宽大的橘色僧袍,脸上堆满笑意。可当他取下信笺,看清内容时,笑容顿时僵住了。

“一心,进来吧。”一道苍老的声音从船舱内传来。

胖和尚不敢怠慢,连忙进到室内,将信呈上:“天皇,请过目。”

一只枯槁干瘦的老手轻轻取走信笺。

这是个身穿黄衣,面容枯槁的老人,身形瘦小,神态却是平淡祥和。

他趺坐在堂中,烧着茶,自斟自饮。

任谁看第一眼,都会觉得此人是个平凡和蔼的小老头,绝不会想到,他会是手段毒辣、极善隐忍的东瀛天皇。

“嗯?!”

老天皇面色骤变,“派去的人,全都死了?”

胖和尚名为幻圣一心,乃是天皇麾下第一高手,双掌合十,轻声道:“禀天皇,据探子回报,紫竹林内有冲天剑气,挟无俦雷霆而下,方圆十里之人,俱都被电殛而死。”他顿了顿,摇头一叹,“咱们的人,全没了。”

“哐当”一声,茶壶跌得粉碎,老天皇瞳仁收缩,目光锐利如鹰:“十里!”

幻圣一心沉默地点了点头。

“剑中之神,当真名不虚传。”

老天皇默然片刻,脸上所有暴怒与不甘竟在数息间收敛殆尽,重新变回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

“传令。”老天皇的声音平静如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掉头,去西国。”

幻圣一心微微一怔,随即露出钦佩的笑容,深深躬身:“天皇能屈能伸,避其锋芒,实乃明君也。”

“不避其锋芒,又能怎么办?”老天皇嗤笑一声,眼底掠过一丝深刻的寒意,“忍,忍到三凶离开,才能继续我未完的大业.”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缓缓攥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夕阳落下,明月升起,沧海泛起点点银鳞,船上灯火未明,整艘船暗沉沉的,仅余一个朦胧轮廓。

船上走来几人,为首的是个魁梧的巨人,披散着白发。

这人名叫巨二郎,乃是幻圣一心的师弟。

只听他一脸凶狠地骂道:“他妈的,这么黑咋不点灯?”话音未落,船尾处忽然亮起一盏灯。

巨二郎不耐,逐一叫唤船上忍者的名字,这些忍者都是他们“幻忍门”的弟子,随着他师兄幻圣一心归入老天皇麾下,成了实质上的近卫。

只是等了好半天,却无一答应。

巨二郎心头一沉,忽听手下颤声道:“师兄,你看后面!”

他皱眉扭头,就见一艘小船载着盏孤灯驶来,月下忽明忽暗,隐隐可见一道白影卓立。

忽然,灯火猝然一闪,竟然出现在了船上!

众人神为之夺,骇然莫名,巨二郎则戒备非常,厉声大喝道:“什么人?”

灯火微微一亮,映出个男子的形影。

白袍皂靴,剑眉星眸,面若冠玉,俊美中透着一股仙气。宽袍大袖,右手穿袖而出,五指修长,轻轻拈着一盏油灯。

巨二郎恶狠狠地问道:“你滴什么滴干活?”

男子朗笑道:“我滴姓任滴干活。”

巨二郎一愣,低声道:“姓任?”猛地抬头细看。

只觉这个人初看时湛然若神,可再看时,又好似一柄剑,一柄高拔万仞的绝世神剑!

姓任,穿白袍,长得小帅,还很有气质!

巨二郎浑身一震,冲口叫道:“你是中原的剑神!”

任韶扬笑道:“呵,不傻嘿。”身子微微一挺,气机陡然变强。

刹那间,巨二郎心跳如雷,嗓子干涩,已经说不出话来。

任韶扬也不看他,只是斜睨一侧:“别躲着呀,出来吧。”

“任剑神果真好耳力!”

船舷暗处走出来个胖大和尚,正是那幻圣一心。

幻圣一心在白袍身外十丈处站定,双手合十道:“却不知阁下来此,所为何事?”

“小事。”任韶扬的眸中凝起淡淡的笑意,“来弄死你们而已。”

“八嘎!”巨二郎大叫道,“你说什么?!”

幻圣一心也面色冷峻道:“任剑神,你不知道这是东瀛天皇的舰船么?难道你要引起两国纷争,彻底得罪整个天下?”

任韶扬笑吟吟道:“不,是你们的天皇彻底得罪我了——任某踏足此船,他竟然不来跪迎,已是取死有道。”

众人无不变色,巨二郎厉叫:“大家一起上啊!”

这几个忍者抽刀出鞘,正要动手,忽见对面白袍轻轻一叹:“遁幽。”

咔嚓!

但见船体一震,甲板忽而纷纷凸起破碎,海水如剑,化作一片偌大剑林,从脚下蹿出。

不过刹那,但听“当啷”声不绝,倭刀落下,这些忍者从腰胯至头顶,陡然分作两爿,被海水席卷而走。

就在这时,忽见头顶恶风压来,却见巨二郎凌空起腿,恶狠狠地踢来。

他穿的是特制铁鞋,脚底布满钢钉,若是被踹中,不亚于身陷虎口,足可被撕下一大块肉。

然而任韶扬却并不闪避,只瞥他一眼,忽有剑光一闪,巨二郎立觉腿上一轻,身下一软,跟着向前飞出,直摔在甲板上。

巨二郎大惊,连忙要跃起,却陡觉剧痛袭来,低头一看,顿发惊天惨叫:“啊~!我的腿!”

就见他的下半身落在丈许外,内脏鲜血洒落一路!

显然方才剑神只是一眼,便凌空腰斩自己,杀敌只在一瞬间,剑法之高,简直超乎想象!

受此惊吓,巨二郎再难支撑,大叫一声,倒地便死,腔内鲜血汹涌而出,秽物四溅。

眼看自家师弟死得如此骇人。

幻圣一心脸色铁青,眼看任韶扬向他望来,忽然猛地幻化出十几道身影,重重叠叠,左右分散,犹如凤凰展翅。

他所使的招式,名为幻影分身法,最擅迷惑人心,趁对手不备攻其弱侧。

然而幻圣一心万万想不到,他屡试不爽的招式,在任剑神的眼中,就像小孩子在玩反复横跳般粗劣不堪。

任韶扬轻笑一声:“你在逗我?”他笑语晏晏,一双星眸幽幽闪亮,恰如两颗寒星。

幻圣一心顿觉彻骨生寒,心子仿佛被人抓紧。

“不,不会吧!”幻圣一心暗道,“他一直盯着我,难不成看穿我的幻术?”想到这里,他头上津津的都是冷汗,“不行,先下手为强,我要”

思虑未定,“凔”,一阵微风拂过,任韶扬手中的孤灯似乎闪了闪。

“唔!”

一声闷哼,幻影散而复聚,合为幻圣一心本人。

他微微怔忡,低头望去,心口鲜血汩汩如泉。呼吸顿时粗浊.如中疯魔,喉间嚯嚯有声。

“你,是怎么发现我本体的?”

任韶扬叹了口气:“练武功就练武功,变戏法就变戏法,你混为一谈,活到现在也是离奇。”

“你~!”

胖和尚心如刀绞,再也撑不住了,噗,一口老血喷出丈远,仰天栽倒。

“这人,比我还小心眼儿。”

任韶扬摇摇头,低头看了看甲板,只见一道巨大裂痕显现,明显能感觉巨船歪斜。

显然方才施展“遁幽剑”时,以海水为剑,将船体刺穿,导致了倒灌。再加上受剑气切割,整艘船很快便要解体了。

“唔,早些收工。”任韶扬一手提灯,一手按腰而立,“还得去皇宫和小叫花汇合嘞。”

就在这时,忽听一道苍老声音传来:“你去不得了!”

话音未落,一道凶恶至极的掌风暴起,气劲如山墙,轰然砸来,然而触身刹那,竟骤然一空!

就见任韶扬的身影好似井中之月,泛起层层涟漪,骤然消散。

咔嚓一声,老天皇劈空虚击的一掌,将甲板击得木屑飞溅,陷出一个大坑。

咦?

人呢?

老天皇不可置信地停下手,四下观望。

忽听有人在高处发笑,老天皇抬头一看,就见那白袍卓立桅杆顶上,仿佛天幕中裁下的一道月光,溶溶泄泄。

“呵,碎天绝手?”

(本章完)

第454章 你跟我赌这个?

老天皇看着桅杆上的那人,心中骇然。

这桅杆有三四丈高,可任韶扬在他眼皮底下,如何到了杆顶,他竟毫无察觉。

这能耐,神出鬼没也不足形容。

老天皇暗自咬了咬牙,此刻大船已经发出吱嘎声响,断裂覆海在即。

沧海茫茫,黑夜如幕,此刻落海,便是随船溶于水,一生抱负付之东流。

唯一逃生的机会,便是对面白袍来时乘坐的小舟!

可面对杀人如麻的剑神,他又该怎么办?

老天皇眼珠一转,扬声道:“任剑神,你是中土神州的第一高手,剑术威震天下。老夫年事已高,筋骨不能,武功也稀疏平常。可我却不怕死,今日倒要跟你赌一赌!”

任韶扬笑道:“你命在我手,拿什么赌?”

老天皇道:“凭你剑神的威名,若不敢赌,传将出去,江湖中人必然会说,堂堂天下第一剑手、古往今来第一剑神,害怕我这个糟老头子!”

“呵~!”任韶扬笑道,“你倒是会强词夺理。”

老天皇目光一亮:“剑神同意了?”

任韶扬淡淡地说道:“你死了,今晚的事谁知道?”

老天皇心头一沉,没想到此人竟毫不在乎所谓的“高手风范”,计谋落空,额上冷汗迸出。

老鬼子抿了抿嘴,从怀里掏出一物,大声道:“若是此物为赌注呢?”

任韶扬抬眼看去,却见他手上攥着一枚碧色勾玉,在夜色中熠熠生辉。

“哦?”任剑神眼睛一眯,“这是.八咫琼勾玉?”

“剑神好眼力,正是东瀛三神器之一。”老天皇紧紧抓着勾玉,大声道,“作为赌注够不够格?”

任韶扬仔细感应一番后,忽然微微一笑,闲闲地道:“这东西,还真让任某点儿好奇了。”

老天皇喜出望外:“你答应赌了?”

任韶扬没回话,而是眯了眯眼,周身忽然一烁。

“停!”

老天皇蓦地将勾玉拍在胸口,大叫道,“你敢出剑,我就毁了神器!”

一声叹息。

空气中涟漪层层,就见一袭白袍骤然浮现,竟已侵入老天皇面前三尺之地。

他骇得猛向后跳一大步,吼道:“你真要杀人夺宝!”

任韶扬道:“杀了你,宝贝不就是我的?”

老天皇怒道:“你咋一点不按规矩出牌?”

“我是蛮夷。”

嘎?

老天皇愣了愣,忽地笑道:“任剑神行非常之事者,为非常之人,老夫对你忌惮得很啊。”他举起勾玉,认真道,“若非神器在手,只怕我活不过一瞬。”

任韶扬闲闲地道:“所以,你要赌什么呢?”

方才老天皇拿出“八咫琼勾玉”之时,任韶扬陡觉袖内“擒龙”一震,好奇之下,以心神探知,竟映照出剑界景象。

就见原本平静的剑河,突然搅起水浪,拍向岸边,卷起细小堆雪。

任韶扬心中明了,这所谓的“日本三神器”,竟对于剑河有莫大的助益。

不禁思维发散,以后若是多收集些神兵宝器,是否便能让剑河暴涨,达成水漫金山,从而召唤好大哥,甚至穿梭到神兵世界呢?

心神电闪间,任剑神心中对“八咫琼勾玉”已志在必得,故而暂按杀心,与老天皇虚与委蛇起来。

“老夫想跟剑神比一比。”老天皇认真道,“观天!”

“观天?”

“没错!”老天皇道,“就以这船沉没时间算起,看天气变换,看海风雨落,看气机改变,如何?”

任韶扬沉默了,缓缓笑道:“你确定,要跟我赌这个?”

老天皇干笑两声,说道:“老夫在海边长大,对于天气风向了然于胸,却是占了地利之优,胜之不武。”

“不,是我占优势。”任韶扬摇摇头,笑容不改,“我若胜了,那便休提。你若胜了,我饶你不死。”

老天皇笑道:“好!”一抬手,“剑神远来是客,你先!”

任韶扬颔首,漫不经意地走了两步,闲闲地抬眸望天。

这一望,并非寻常观望。

他眸中似有辉光流转,倒映着整个天穹的脉络——风流、云翳、水泽,乃至那冥冥中牵引万物生灭的“势”。

皆在他心湖流淌,分毫毕现。

任韶扬指天,说道:“阴云含煞,并非不下雨,因煞气凝结,而水汽辟易。”

老天皇闻言,心中莫名一紧,下意识地望了望天。

他从小在此长大,对这片海熟悉至极,凭借经验,断定云层虽厚,但海风强劲,短时间内无雨落,正欲出言反驳。

却听任韶扬的声音再度传来,不疾不徐:“然物极必反,煞气盈满自溢,暴雨稍后便至。”笑吟吟地看着老天皇,“二十息之后,东南响雷,随即雨落如豆,持续百息方歇。”

“荒谬!”

老天皇双眼先缩后扩,冷冷道,“风势向北,东南一片清明,何来雷雨?”

任韶扬笑道:“我话讲完,你就开始数,十息见分晓。”

老天皇面颊紧绷,紧紧盯着天空,心中默数,只待十息过后,赢下赌约,赶快逃离这个绝世凶人!

“一、二、三”

海风依旧,云层翻涌,不见异状。

“七、八、九”

当数到九时,东南天际依旧静谧,老天皇嘴角已忍不住勾起一丝笑意。

看来,老夫要赢了!

然而,就在那笑意将绽未绽之际.

“忽喇喇!”

空中霹雳闪亮,阵阵殷雷毫无征兆地自东南方,滚滚而来。

其声沉闷,却如重锤狠狠砸在老天皇的心头!

海上风势忽转猛烈,巨浪一个接一个打上船来。

老天皇只觉足下晃动不已,倏忽惊醒过来。

第十息!

哗地一声,只见海水如沸,豆大雨点竟真如任韶扬预言那般,从天洒落。

瞬间打湿了老天皇的黄衣,也浇灭了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

他僵立雨中,任由冷冷的冰雨在脸上胡乱的拍,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这已非人力所能及,这简直是言出法随!

“你,你这是什么武功,竟能洞悉天地玄机?”老天皇涩声道。

任韶扬笑道:“天子望气术。”雨水近他周身三尺时便悄然滑开,白袍洁净如初,不染尘埃。

老天皇喃喃道:“天子望气,谈笑杀人?”

任韶扬道:“就是这个理。”他摇头笑道,“你说你赌啥不好,非跟我赌这个?你,输了。”

“输了”二字一入耳,老天皇如遭雷击,失魂落魄。

突然,他脸上闪过一丝极致的怨毒与疯狂!

毕生的抱负,几十年的隐忍谋划,滔天的气量,难道真要止步于此了么?

忽听豁喇喇一声响,一道长大闪电蜿蜒爬过天空,电光惨白,照出老天皇披头散发、厉鬼也似的影子

“哈哈哈!剑神,你是赢了!可老夫输得不甘心!我得不到,谁也别想得到!”

老天皇纵声狂笑,右手猛一用力,便要将勾玉震碎!

孰料手指才动,任韶扬已转过头来,眼中含笑,扬起食指徐徐点出。

不知为何,老天皇只觉那一指虽慢,却如勾起傀儡丝线,竟让自己动作骤然僵住。

噌地一声,老天皇脸上狂态消逝,瞬间转为极致的错愕。

一缕细微如发丝水汽,不知何时已悄然潜伏在他手腕经脉之中。

随着任剑神剑指一勾,猝然爆发无俦剑光!

“哧!”

血光一闪。

一只枯瘦的爪子齐腕而断,断手与勾玉坠落。

几乎在同一瞬间,一绺剑光从任韶扬袖中掠出,于空中那勾玉一卷,“刷”地带回主人手中。

“啊,我的手啊!!!”

老天皇捂着喷血断腕,凄声惨嚎,满是绝望。

任韶扬一怔,随即面露嫌弃:“你学定安作甚?”并指如剑,遥遥一划。

指尖过处,空寂淡漠,仿佛连漫天暴雨都沉寂了下去。

“流觞。”

一缕血线在脖颈显现,嚎叫声戛然而止。

老天皇眼中的疯狂、怨毒、惊骇,在这一瞬都归于空无。头颅缓缓歪斜,从脖颈上滑落,“噗通”一声,坠入漆黑的深海。

无头尸身晃了晃,也随之栽倒,被不断倾斜的甲板滑入大海。

任韶扬摩挲着手中温润的勾玉,袖中擒龙震荡不已,似乎在欢呼雀跃。

“真是意外之喜。”

他悠悠看向东瀛皇宫的方向,“希望‘寻宝鼠’定安,能找到剩下的两件神器。”

话音未落,白影消散,船上已空无一人。

那艘巨大的、象征着野心的舰船,在令人牙酸的吱嘎作响中,缓缓沉入无边的黑暗与寂静。

大海重归平静许久之后,沉船处忽有波澜渐生,随后涟漪层层扩大。

就见一魔神般的恐怖身躯,一寸寸的自海水中浮出,不过眨眼功夫,便立在海上,赤足之下如履平地。

此人须发皆赤,面目狰狞,袒露着上身,浑身肌肉虬结,宛如磐石,青筋暴起如蚯蚓般爬满全身,猩红可怖。

月光下远远看去,不像个人,反倒如一只人形凶兽。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白袍消失的方向,宛如闷雷般低沉自语:“好凶狠的剑啊。”忽然又面露诧色,“这小子身上,似有剑界的气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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