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怕喊乱了

很快,张虞、郦嵩前往太原晋阳游学的消息在坞堡里传得人尽皆知。

启程前的当晚,张冀设宴请坞中百姓,其热闹场面像极了村里出了个大学生的模样。

宴上,张虞架不住叔叔伯伯的热情,喝了不少酒。

酒醉之余,却发现自家表妹郦素衣似乎心情烦闷,张虞想与其说话,后者竟不与说话,直接告辞回屋,这让他有些迷糊。

因有前世之所为,心思缜密的张虞却也反应过来,大体猜到表妹的生气与自己前往太原游学有关。

在酒席散后,张虞偷摸来到表妹屋外,轻敲着门,说道:“素衣,是我!”

屋里先是闷了半天,随后传出郦素衣的声音,说道:“明天要走了,这么晚不去睡干嘛?”

愣了愣,张虞语气渐而温柔,说道:“正是因明天要走,我才来瞧瞧素衣。今后到了晋阳,怕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素衣。”

有了这句话,穿着内裳的郦素衣推开房门,露出那张微红的脸庞。

不知是月光的映照缘故,还是今夜喝了酒的原因,张虞发现郦素衣今夜格外的美。

因常年被风沙吹打,脸庞虽说不白,但在衣裳之下,因常年遮盖,手臂、脖颈肌肤白嫩。羞红的脸庞说不上艳丽,但因五官端正却非常耐看。

年龄虽比张虞小半年,但身段并不青涩。

白色的内裳下,胸前兜不住,似要下垂。加之常年骑射,少女腰肢纤细健美,与下身形成对比,似乎在吸引张虞去搂。

张虞不敢多瞧,说道:“晋阳离参合坞数百里,往后我不在的日子里,可让下面的人放牧。还有塞外晒的狠,记着戴斗笠遮阳。”

“嗯!”

听着关心之语,郦素衣神情早已不似之前烦闷,而是怀有少女的羞意。

郦素衣打开房门,请张虞入屋,说道:“我为兄长绣了个容臭,可往里面放些草料,寻常用来醒脑驱虫。”

“绣得粗糙,兄长莫要嫌弃!”

“倒是谢谢素衣了!”

张虞将闻了闻容臭,笑道:“素衣所绣容臭,深含拳拳关切之心,岂是寻常容臭所能比!”

少女脸庞愈发红润,白眼说道:“在外少说些胡话!”

张虞将容臭揣到怀里,笑道:“我走之后,大黄劳素衣照料了。”

“慢走!”

又寒暄几句,张虞转身便欲离开。

少女望着张虞挺拔的身影,咬着红唇,犹豫几下,问道:“兄长,乡人都说兄长日后要娶晋阳女郎,是否确有此事?”

闻言,张虞瞬间明白其中缘由,转头笑道:“休听外人胡言,为兄此去仅是为了游学。”

“好!”

少女松了口气,关心说道:“兄长记着按时用膳,免饿着自己。”

“早些休息!”

出了房门,张虞微吐了浊气。

少女怀春总是情,张虞怎会不知自家表妹的心意?

你若问张虞态度如何,只能说张虞其实能接受自家表妹。今为何不袒露心扉,在张虞看来实属没有必要。

古代之时,父母意见非常关键。父亲张冀希望张虞能往上娶,而非向下将就,故一直没有对郦家表态。

一夜无事,转至天明。

清晨时分,张冀、郦母、郦素衣出坞相送。

郦母抚养张虞长大,算是其半个母亲。今两个儿子远行离别,女人难免伤感担忧,抹着泪水,为二人备上不少生活用品,拎着郦嵩说些贴己话。

郦素衣则是担心张虞看上太原女郎,或是被太原女郎看上,抓着张虞依依不舍,试图妖魔化那些女郎。张虞则是不断安抚郦素衣,表示自己这次仅是去求学。

张冀见不得女人多愁善感,催促着二人赶紧上路,免得天黑找不到地方休息。

在众人的送别下,众人踏上前往塞内的道路。

参合坞距晋阳约有七八百里,其中道路漫长,不仅有零星胡人出没,到了荒郊野外更有豺狼虎豹身影。甚至你所途径的大富之家,看上你所携带的行李,恐会化身豺狼,来上一遭杀人越货的故事。

张虞记着与张辽的约定,在与二叔张杨商量后,决定先前往雁门马邑,再从井陉大道,进入太原郡,顺着汾水南下,拜会祁县王氏。

彼时张虞刚穿越而来,得知二叔乃张杨,心中颇是激动,本以为二叔作为汉末留名的小诸侯,手段、智谋应该远胜寻常人。

随着深入了解二叔张杨,张虞才发现二叔除了武艺超人外,权谋、手段还不如父亲。

至此,张虞联想到二叔在历史上的作为,终于再次理解猪站在风口上都能飞起来的道理。

历史上,袁绍默认张杨屯兵河内,或许是看重其胸无大志,外加性格淳厚,故不会有反叛之行为。

至于能留名于史,则是张杨因念及同乡之情两次施救吕布。而让张虞记住张杨的姓名,更是多因张杨可笑的作为,以及其窝囊的死法。

因性格淳厚问题,即便手下反叛,张杨常抱其哭诉,舍不得诛杀,企图用恩情感化属下。如此离谱的操作,最终导致了张杨被手下所害。

当然,张杨的死也引起了连锁影响,其带来的河内易主,直接引发了官渡之战。

且不谈二叔张杨所做的离谱之事,因二十余骑声势浩大,沿途没有不长眼的豺狼,更没有找死的劫匪。

很快,众人赶了好几天的路,终于抵达马邑。

到了马邑,张虞依照张辽所留的地址登门拜会。

张辽没料到张虞这么快来拜会,得闻消息时惊喜不已,遂出门相迎,并令家人买好酒好菜招待。

为了令二人关系更进一步,张辽请张虞登门拜会母亲。

张母见张虞相貌俊朗,言行有度,甚是满意,叮嘱张辽好生与张虞结交。

因要至太原游学,张虞仅在马邑逗留一日,便告别了张辽。

张辽不舍张虞,遂向郡里请了几天假,南下送至井陉,这才分别而归。

过了井陉,风气与塞外有了些许分别,沿途人口渐多,常有吏人会上前询问去向。

继续南下,一行人过狼孟,遂至汾水河谷,进入晋阳县境内。

一番打听才知道他们所拜师的王宏虽是祁县人,却在晋阳与祁县间的大麓山居住,约离晋阳县有二十来里。

与此同时,随着目的地将近,张杨的护送任务即将结束。

不过他在返程前,需要到晋阳市井将随行的马匹变卖,以用于张虞、郦嵩二人游学的支出。

至于为何变卖马匹,而不是携带铜钱、巾帛、金银,主要因为铜钱太重,金银非通用货币,边塞地区巾帛紧张。

马匹的话,其虽非巾帛这种标定物,但却是大族必需品,在市场上不愁买家。

晋阳,东市。

人群涌动,牛鸣马嘶之声时有响起,还有络绎不绝的吆喝声。

“鲜卑胡奴身体健壮,一万五千钱一人。”

“壮牛一头,三千五百钱一头。”

“上等的云中骏马,最低五千钱就能带走,走过路过别错过!”

张杨带着坞民吆喝着,声音格外洪亮,吸引不少大族内的管事前来问价。

“二叔!”

张虞见天色不早,说道:“我与伯松先去西市买些复袍,稍后在此相会。”

“好!”

东汉时期,郡县大城的市井大体依商品种类设区售卖,晋阳东市卖牛马、奴隶,西市售卖衣袍、粮食等物,南市则为铜铁金银等物。

如果此城市人口不多,基本会压缩成一个市场售卖,如寻常县乡市场。

张虞、郦嵩在西市溜达半响,买了几件得体的外袍,以及笔墨、竹简、削刀等日常学习用品,这才返回东市。

在返回东市途中,忽闻前方声音嘈杂,伴有争吵之声响起。

郦嵩当即凑上前去,本不欲看热闹的张虞也唯有跟从。

透过嘈杂的人群,可见一名锦衣玉袍的青年,左右簇拥着四名壮汉,用手指着倒在地上,口吐红血的大黑狗,神情狰狞:“竖子狂徒好大胆,竟敢当街行凶害我狗儿性命。”

少年怒目而视,说道:“纵狗伤人,依照汉律,可当即处死。你家黑狗当街险些伤人,我为何不能杀之?”

“哼!”

“哼!伤人?”

白面青年冷笑几下,对周围看热闹的市人,问道:“可有人看见我纵狗伤人吗?”

“这~”

周围人面面相觑,似乎畏惧青年权势,纷纷不语。

少年转头看向身后战战栗栗的妇人,希望其开口为自己说话。然而后者却低头不敢言语,似乎非常畏惧白面青年的。

“此人是何身份,竟如此张狂?”郦嵩询问身侧商贾道。

“有所不知,此人乃祁县温氏子,因父祖为高官之故,胡作非为,纵狗害人,怨者不少,但却无人敢告官。”商贾说道。

听着商贾的低声解说,张虞算是看明白了。

温氏子名劭,借助温氏的名声,从小胡作非为,属于是典型的官二代。

今到东市买东西,因遛狗不牵绳,黑狗差点咬伤妇人。卖马的少年路见不平,一脚踹死黑狗,遂引发了这场冲突。

见无人敢答话,温劭得意大笑几声,说道:“也罢,见你年纪尚轻不予计较,黑狗值三千钱,今用你手上的黑马来赔便好。”

显然温劭看上了少年矫健的黑马,欲直接敲诈购买。

“休想!”

少年神情恼怒,说道:“故放家犬而杀伤人者,依法从赎罪。按律而言,有罪则是你,我安有罪过?”

“且黑狗不过百余钱,安能值三千钱。我马值六千钱,岂能贱卖于你?”

说着话,少年望着嘈杂但又冰冷的人群,愈发感到无助。

“呵呵!”

温劭轻蔑而笑,说道:“在太原,我的狗值三千钱!你的马就值三千钱,卖不到六千钱的价位!”

少年转头欲劝说妇人为自己说话,却不料妇人却是胆怯而逃,生怕这件事连累到她。

见此一幕,少年呆楞当场,他没想到帮人会把他帮进去。

商贾叹了口气,说道:“这少年可怜,救得别人,但却难救自己,世态炎凉!”

“济安!”

郦嵩看向张虞,低声说道:“少年仗义相助,却沦落至此,要不帮帮他!”

张虞挑了挑眉,说道:“伯嵩不怕得罪温劭?”

郦嵩眨了眨眼睛,说道:“你我乃云中郡人,家乡远在塞外。且你我随长文公习读,将为王氏门人,何惧区区膏粱子弟!”

顿了顿,又说道:“此子虽说年幼,但性情仗义,为人豪迈。济安如能为其解围,当能得此人恩情。”

张虞斟酌利弊,说道:“让二叔带人过来,我为此子解围!”

“好!”

同时,温劭见少年不交马,准备示意左右上前。少年挡在马前,摆出架子,欲保卫自己的财产。

“且慢!”

“此马矫健高大,乃少有之骏马!”

张虞不紧不慢从人群中走出,喊道:“我愿出八千钱!”

温劭眉头大皱,问道:“你是何人?”

“五原郡吕布!”

张虞说谎不脸红,直接冒充吕布。

“五原吕布?”

“呵!”

温劭蔑视打量几下,说道:“原是塞外人!”

张虞不卑不亢,说道:“君出价三千钱,我出价八千钱,此马当归我尔!”

在少年惊喜的眼神下,张虞伸手去牵黑马的缰绳,说道:“八千钱愿卖马否?”

“愿!”少年连忙点头,答道。

温劭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他没想到有人出面敢截胡,这是在打他的脸啊!

“住手!”

为了在众人面前维护自己的权威,温劭怒气上头,大喝一声,说道:“吕布,我出钱一万,此马当归我!”

“嗯?”

张虞憋住笑意,说道:“好,吕某价不如君,君可让人牵走此马!”

“你不喊价吗?”

“我怕喊乱了!”张虞幽默道。

温劭呆滞了下,瞬间反应过来,这‘吕布’是在坑自己!

“温君出钱一万,折黑狗三千钱,请付七千钱与马主!”张虞示意温劭交钱,说道。

自感被欺诈的温劭,脸色顿时红温。自己横行霸道这么久,没想到栽跟头了!

“祁县温氏,世代冠冕,以诗书道义传家,温君应该不会出尔反尔吧!”张虞故意说道。

左右武士见温劭愤怒不语,遂大步上前。

此时,张杨带着十几名壮汉而来,齐刷刷站在张虞身后,面容狰狞,杀气逼人。

“给钱!”

见形势发展到当下,温劭便知道自己占不到什么好处,为了保全自家的脸面,唯有捏着鼻子给钱。

价值千钱的七匹绸缎被温劭扫落到地上,随即扬长而去。

少年毫不嫌弃,连忙将地上的绸缎捡起,并且欲分两匹与张虞,说道:“多谢吕郎君出手相助~”

“不必,口舌取巧而已!”

张虞推辞说道:“某非姓吕,乃姓张,名虞,字济安。”

“多谢张郎!”

少年将怀里的绸缎搁下,尊敬而拜,说道:“某姓郝,名昭,字伯道。”

继而,郝昭苦笑一下,说道:“今日若无张郎出手,昭将无脸见家人,在此拜谢张郎仗义出手!”

“郝昭?”

张虞迟疑少许,能在卖马之时遇见郝昭,只能说世界太小了。

让张虞最为奇怪的是,本以为属于是三国鼎立时期的郝昭居然早已出生,甚至还与张辽岁数相仿。

然殊不知,郝昭在三国出场时,并非诸葛亮伐陈仓之时,而是在曹丕篡位那年。

彼时河西大乱,郝昭作为将军统兵,配合苏则、毌丘兴荡平河西诸郡。在镇守陈仓之时,郝昭已经在河西镇守十余年,民夷畏服,属于是军中老将,而非常人印象中的青年将领。

(本章完)

第11章 治学大麓

酒舍内,张虞一脸好奇的盯着眼前少年。他本以为自己前些日遇见张辽算是意外之喜,不曾想今日仗义出手,遇见了因诸葛亮而闻名的郝昭。

“今日多谢张君出手相助,昭在此敬诸位一樽!”郝昭家学不错,丝毫不怯场,举着酒樽,敬道。

“请!”

张虞举樽回敬,问道:“我观伯道所卖马匹矫健,四肢修长,今怎不留己用?莫非家中有变?”

郝昭犹豫几许,似乎有难言之隐。

“随口相问,伯道如有不便,可不必回答。”张虞说道。

郝昭咬了咬牙,如实说道:“实不相瞒郎君,家父代人贩马,因路遇屠各胡,人与马匹不幸尽没。家中为偿还钱财,变卖田宅奴仆。今家母生病卧榻,又有弟妹待养,故昭只得变卖爱马。”

任凭一人未来再怎么出众,总有低谷之时,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可不是什么笑话!

郦嵩同感而叹,说道:“天道无情,总难苦命人!”

张杨为郝昭倒了杯酒,安慰说道:“人生起伏无常,伯道年纪尚轻,未必不能重振门楣!”

“但愿如此!”郝昭苦笑了下。

张虞沉吟少许,说道:“伯道今后有何打算?”

“先将家母的病看好,然后看能否赎回几亩田地,尽力将弟妹抚养长大!”郝昭说道。

“非长久之计!”

张虞摇了摇头,说道:“伯道通善武艺,颇有力气,是为立业之资,今归家耕田,行农夫之事,岂不可惜?以我所见,伯道如欲振兴家业,还需闯荡江湖。”

种田耕作赚得都是辛苦钱,好比后世入厂打工,勉强能吃饭活口,但指望发家,或说赚大钱,怕不是痴人说梦。以东汉得社会情况而言,发家致富,重振门楣,还是要找条出路,闯荡江湖。

“愿听张君赐教!”

张虞思索片刻,说道:“我在市井时,听马商言,并州多马,故马价多贱。荆楚江陵、江东吴郡因缺少骏马,仅凡马便能值万钱,若是上等良驹,当价值百金。”

“我张氏久居云中,常贸贩牛马于并州,今有意远贩中原。伯道如有心闯荡,或能随我张氏一道经商。”

对待商人上,两汉的态度有明显区别。西汉采取打压商人的政策,其税率20%,其中汉武帝时期,商税更是高达50%。而东汉对商人多有宽容,商税维持在10%左右,而且将开发盐、铁与大族。

故东汉时期,商业贸易颇是发达,不仅士族会参与经商,屯驻在边郡的军队也会间接参与经商。如居延泽的军官会扑收泽中鱼、虾,与当地商贾合作,由军队出牛羊等商品,而后由商人贩卖到中原,以换取巨额利润。

并州一旦开关贸易,商人将会蜂拥而至,通过铁锅、盐巴、麦米以换取胡人手中牛马。张虞与张冀都看到这点,在未来的日子里,张氏大概会与边郡诸豪组成联合商队,专门跑边郡到中原的商路。

张虞邀请郝昭参与商队,很大部分是想拉拢郝昭,以便在未来合适之时,将郝昭收入帐下。

郝昭犹豫良久,说道:“贩马走商,实为良道。仅是家母患病在榻,弟妹年纪尚小,昭虽有心闯荡,却也不敢远离!”

见郝昭心有牵挂,张虞笑道:“以家人为先,伯道可先归家照料家人。待君母痊愈,或君有意闯荡之时,可到大麓山寻我!”

“君今日之恩,昭铭记于心,日后当还报于君!”

郝昭非愚钝之人,怎会不知张虞是在帮衬自己,不禁面露感激之色,作揖告谢。

张虞扶起郝昭,主动握手同坐,说道:“伯道仗义助人,虞心慕之。”

落座下来,为拉近二人关系,张虞向郝昭主动聊起张辽出手相助故事,以及讲述了他张氏家门中落的相同遭遇。

一番酒宴下来,年少的郝昭在张虞的交际下,主动喊张虞为兄,自谦为弟。

期间,张虞为了表示自己的关照,还让人代郝昭交了10%的商业税。

如此操作下来,郝昭在临别时,态度更加感激,表示自己处理完家事,不论是否出去闯荡,都会主动去大麓山拜会张虞。

与郝昭分别之后,张虞担心温劭会搞幺蛾子,在城外的荒村借宿一夜。

次日,张杨告别张虞之后,带着二十来骑原路归乡。而张虞与郦嵩及随行的张茂山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便前往大麓山,拜访王宏。

时值中午,初春的气候宜人,张虞挽着缰绳悠哉缓行。

乡道旁的田野一望无垠,水渠连田,阡陌交错,百姓俯首田间耕作。

郦嵩眺望绵延的田野,感叹说道:“田连阡陌,数万徒附,庄园如城,王氏之兴达,非数代所能有!”

张虞慢悠悠说道:“王氏自前汉发迹,至今数百年之久,经书耕读传家,辅以武功立业,故能有这般兴盛。然大汉诸如祁县王氏者,中原各郡何其多也!”

祁县王氏成为天下豪门,需等到魏晋南北朝时期。之后历经南北朝乱世,即便到了隋唐,祁县王氏依旧屡出官宦,如唐初王勃便是出自祁县王氏。

当下祁县王氏虽不如中原望族,但经数百年经营,王氏底蕴已是非凡,仅需些许时机,王氏或许便能起飞。

郦嵩羡慕说道:“男儿当立王氏之业!”

张虞沉默不语,仅在心中暗忖道:“欲成大事,非借望族、豪强之力不可!”

这次前来晋阳游学,让张虞对什么是望族有了深刻的理解。这些集经济、政治、学术三位一体的大族,拥有非常雄厚的实力。

后世常用二八定律描绘资本社会,但在张虞眼里东汉社会完全是0.2%的大族占据80%的财富。

仅谯郡曹家便能拿出一亿钱,向朝廷买太尉之职。更别说袁、杨、桓等顶尖大族,他们手上会拥有多少钱财?

在汉末乱世中,仅凭大族或许成不了事,但没有大族支持肯定成不了事!

自己若想在未来乱世有一席之地,还需得到并州大族支持,方能说立足于此!

在路人的指引下,张虞、郦嵩三人顺着山路,约走了两柱香的时间,终至半山腰上的宅院。

说是宅院,但面积谈不上大,院子总体可分为内外两进,用砖瓦、树木修葺而成,依坡而建,环境秀丽。其中外院大体为外人居住,内院则为王宏及家人居住。

将马交于随从张茂山后,张虞上前敲响宅门。

“叩叩~”

宅门被缓缓打开,一名五旬有余的老汉上下打量张虞三人,问道:“来者何人?”

张虞拱手行礼,说道:“在下姓张,名虞,字济安,经定襄郭太守引荐,特来跟随长文公治学!”

说着,将郭缊亲笔写的巾帛奉上。

老汉瞄了下巾帛的材质,说道:“郎君可自行交于家主。”

“家主正在侧堂讲学,郎君可至堂外等候。”

张虞问道:“不知老先生如何称呼!”

“在下姓王,不敢受先生一词!”

“虞见过王翁!”

受了尊称,老汉神情略微松弛下来,提醒说道:“家主讲学不喜被打扰!”

“诺!”

在老汉的指引下,张虞领着郦嵩来到侧堂外,静候王宏讲课结束。

张虞束手而立,挺直腰背,八尺有余的身高,在郦嵩七尺的身高的衬托下,格外惹人显眼。

一名青涩的侍女路过侧堂,瞧了眼张虞。便被张虞那棱角分明,英武的脸庞所吸引,忍不住回头多瞧了几眼。

身形隐入内院,侍女寻上稍微成熟装扮的侍女,低声道:“又有人来进学了!”

年长侍女专心打理着花草,说道:“往昔那么多人来,不见你念叨。今日来人,怎见你这般多话?”

“姐姐有所不知,那郎君身高体壮,长得又俊。”侍女说道。

“看来妹妹想男人了!”

“别胡说!”

“呵呵~”

……

内院里的动静,张虞并不知晓。他静候在堂外,听着堂内传出来的浑厚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堂内响起了退堂的声音。

稀稀落落的声音下,两名士子趋步出堂,得见静候的张虞,顿吃一惊。

“吕布!”

惊讶的声音中带有几分恼怒,张虞定睛一看,原是在晋阳东市遇见的官二代温劭,心中顿时有些无奈。自己用假名本想哄骗温劭,然却不料与他再次遇上。

“你怎敢在此!”

想起自己被此人戏弄,温劭顿时火气,忍不住大声问道。

“何事如此喧哗!”

王宏从堂内趋步而出,责问道。

“拜见长文公!”

张虞、郦嵩行礼而拜,问候道。

温劭怕王宏会责问自己,领着身边的士子赶忙离开。

“你二人是?”王宏问道。

“禀长文公,学生张虞,张济安,闻公学富五车,通晓古今,特与学生郦嵩前来拜学。”

说着,张虞将郭缊的书信递上去。

“子玄(郭缊字)所荐学生啊!”

“进来吧!”

随着入堂而坐,在寒暄下,张虞算是看清王宏其人。

王宏拥有标准的‘官相’,浓眉大眼,五官方正,经颌下美髯修饰,尽显威仪之态。

“你二人学了些什么?不知想学那些内容?”王宏放下书信,询问道。

“禀先生,仆少年时随伯喈公研习汉家经典,但跟学时间短浅,难得典籍奥秘,还需先生多多指点。”

郦嵩说道:“闻先生专长《孝经》《春秋》,仆愿随先生进学此二经。”

“好!”

“济安呢?”

张虞沉吟少许,说道:“胡寇犯边,岁岁不平,学生有冠军侯之志,不知先生能否教学兵法?”

“嗯?”

王宏略有惊奇,他归乡教学两三年,跟随他学习《孝经》《春秋》的学生众多,但有志从军立功的学生实在少。

“你武艺如何?”

张虞言语中充满了自信,说道:“学生不才,能双带两鞬,左右驰射。上月,胡人掠我马,学生射杀三人,夺马而归!”

闻言,王宏心中大感惊奇,重新打量眼前张虞。

他与弟弟王允虽以经学入仕,但不代表他们二人不会武艺。相反,他们二人从小习武,骑射之术不在话下。或许外人不知‘双带两鞬,左右驰射’的难度,王宏作为内行,怎会不知其中的含金量?

“左右开弓,猛将之资!”

王宏捋着美髯,笑道:“济安愿习兵法,我当授之!”

“多谢先生授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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