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讨价还价

老裴进了洛阳之后,发现扑了个空。

太傅府大门紧闭,只有少许留守护卫及仆婢。略一询问,原来他女儿与范阳王妃卢氏一起南下广成泽别院了。

别院名“棠梨”,因别院附近的山上有大片野梨而得名。

女儿曾在家书中提起过,八月秋收之后,她与卢氏在广成泽西北觅地建庄园。

棠梨院占地数顷,目前已建好了一小部分。

范阳王妃的庄园名“流华”,比裴家的稍大,由卢氏陪嫁过去的媵臣管理督建。

卢氏应该是比较有钱的。

范阳王镇豫州多年,后又攻伐河北,三十七岁暴死。因无嗣,故养南阳王司马模之子黎为嗣子。但司马黎还小,且一直住在长安,并未前来侍奉名义上的嫡母卢氏。

卢氏无处可去,就和女儿搅和在了一起。范阳王的资财,泰半在其手中,难怪有钱建庄园。

裴康在门口站了一会,仆役门纷纷请其入内安歇。老裴摆了摆手,直接去了王衍家。

其时已华灯初上,王衍听闻,连忙出门迎接,好一番热情寒暄后,方引其入内。

郭氏虽然吝啬,但还是场面人,连忙吩咐仆婢撤了自家人要吃的宴席,重新开一席。

置办酒宴需要时间,王衍、裴康二人便来到书房内,对坐而下。

“仲豫入京,还带着数百部曲,阵仗颇大啊。”王衍笑道:“怎么?刘元海凌迫甚剧,待不住了?”

“刘元海还是懂规矩的,不至于此。”裴康摇了摇头,道:“过完年后,老夫就回河东,没甚大事。”

王衍笑了笑,也不多问,就坐在那里,气定神闲。

裴康的养气功力却不如他深厚,年轻时辩经也没赢过王衍,于是说道:“听闻夷甫在广成泽大兴土木建别院,真是好享受。”

“年纪大了,就想着松间明月、清泉流水,悠游度日,不问世事。哈哈,倒教仲豫见笑了。”王衍轻笑道,脸上还露出一副神往的表情,仿佛恨不得现在就丢下一切,去享受那世外田园似的。

“广成泽近山,山中有贼匪,宁不怕耶?”裴康问道。

“些许蟊贼,有何惧哉?”

“广成泽从一蛮荒之地,大有改观,皆赖一人之功矣。”

“圣天子在上,诸郡国守相协力,终有此貌。”

“夷甫!”裴康不想绕圈子了,加重了语气,说道。

王衍哈哈大笑,道:“方才戏君耳,何急耶?”

“洛阳被刘元海占下后,夷甫怕是比我还急。”裴康不满道。

王衍这才收住笑容,问道:“仲豫远道而来,到底为了何事?”

肯定不是因为河北战事。

河东郡虽然离洛阳不远,但也不算近。裴康出发之前,那边可能还没打起来。

他来洛阳只有两个目的,一是见见邵勋,二是见见司马越。

乱世已至,裴家这两三年活动频繁,一改当年畏畏缩缩的作风,可能真是被逼急了吧。

河内、弘农、荥阳、徐州、豫州相继拿到了手,一度声势鼎盛。

但随着局势发展,豫州没了,弘农也没了,甚至连老家河东郡都落入了匈奴手中。

如果匈奴大举南下,荥阳、河内保得住吗?未必。

这样一算,裴家手里就只剩个徐州了。

但裴盾的才具也就那样,真的足以让他保住徐州吗?未必。

这么看来,到最后,裴家极有可能鸡飞蛋打,一个好处都保不住,全部丢掉。

不过,裴家如此,王家又好得到哪去呢?

想到这里,王衍也有点泄气。

处仲去青州上任,半路奔逃而回,丢了個大脸。

平子任荆州刺史,但饮酒作乐,不问政事。

茂弘陪着扬州都督、琅琊王睿南渡建邺,局面也非常艰难。

但相比较而言,他已经是做得最好的了。拉关系、攀交情、搞平衡,这是王家家传本事,茂弘前几年还比较稚嫩,现在吃一堑长一智,却是学到了不少。

他比自己的处境好多了啊。

琅琊王性子软弱,又对他言听计从,当可大展拳脚。洛阳这边,太傅司马越……

太傅最近应该是对自己有所不满了,连带着对王家也有些不满。

太傅一旦不满,会做什么事,例子都是现成的——

裴豫州被免官之后,弘农太守裴廙跟着倒霉。

太傅应该是动不了自己的,那么其他人呢?

王衍收拾心情,问道:“仲豫有话直说吧,事到如今,无需藏着掖着了。”

“那好。”裴康点了点头,道:“野马冈之战后,鲁阳侯威名日盛,直追苟晞。他或有一些想法……”

******

酒宴罢散之后,王衍又回到了书房。

两个女儿正在看书。

“大风”看得哈欠连天,头一点一点的,仿佛轻轻一推,人就会倒下去一般。

“小风”看得很认真,甚至长时间停在某一段,反复咀嚼。

还是小女儿好!王衍叹了口气,唯一的儿子在荥阳当幕僚,老妻又只对打理家业、聚敛钱财感兴趣。

有时候他有不解之处,想换个思路问问人,都只能找小女儿。

“阿爷。”王惠风起身行礼。

“轰!”王景风吓了一跳,轰然倒地。

王衍厌恶地看了她一眼,骂道:“再这般不晓事,干脆把你送给鲁阳侯好了。”

王景风一听,瞬间清醒了,眼泪汪汪道:“阿爷,你就算急着把我嫁出去,也不能挑邵勋那种粗鲁不解风情之辈啊。”

“无知!”王衍确实还没脸皮厚到送女儿的地步,但话赶话之下,不假思索道:“若鲁阳侯真那般粗鄙无文,惠皇后羊氏就不至于三天两头登门拜访了。”

“羊献容?”王景风傻了,愣在那里。

王衍咳嗽了一下,下意识觉得方才这话有点过火了。

他在家人面前从来都是真性情,并不隐瞒什么,毕竟出门戴着面具,回家还戴面具的话,那也太累了。所以,有时候一不小心就会透露出很多东西。

王惠风也有些惊讶。

她认识羊献容,甚至在少女时代就有来往。

羊献容是什么样的人,她十分清楚。

容貌、才学什么的就不用多说了,都是上上之选,单说性子,骄傲得像只白天鹅一样。

寻常士人根本不被她放在眼里,哪怕她要嫁给谁,也不一定会真心看得起这个未来的夫君。

多年不见,羊献容变化那么大?

当然,与姐姐不同,王惠风对邵勋的观感并不太差。

她并不以貌取人,从有限的观察中,觉得鲁阳侯不是那种自高自大之辈。而且,在他的内心中,还是有着朴素情怀的,这就超过很多人了。

“不说这个了。”王衍坐了下来,直接说起正事:“河东陷落,裴仲豫急眼了,撺掇着老夫帮邵勋,为他谋取一些好处。”

“是鲁阳侯请托的吗?”王惠风坐了下来,轻声问道。

“或许是吧。”王衍皱着眉头,说道:“但他能有什么好处呢?”

“人情。”王惠风肯定地说道:“人情可大可小,对鲁阳侯这种人来说,宁可欠人一千匹绢,不愿意欠一个人情。”

王衍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王景风在旁边“噗嗤”一笑,然后赶紧捂住嘴。

“阿鱼为何发笑?”王衍无奈地看了大女儿一眼,问道。

王景风仔细观察了下王衍的表情,确定他不会发怒后,方道:“女儿还记得数年前,阿爷定下‘狡兔三窟’之计时意气风发的模样。当时茂弘叔叔也在,阿爷志得意满,猖狂—骄横—都不对,当时阿爷非常满意,自觉妙计得售。”

王衍绷不住了,但又不知从何反驳,最后只能苦笑一声。

他不是那种严肃的学究,而是善辩名士。现在只是年纪大了而已,搁二十年前,放浪形骸的事情并没有少做,有时候堪称自大骄狂。虽然只是在家里如此,但难免被至亲之人看到。

“裴仲豫何止挖了三个窟。”王衍吐槽道。

王景风又笑了,道:“两个大洞,三个小洞,快让人……”

王衍、王惠风同时看向王景风。

王景风噎住了,低下头不敢说话。

“阿爷,太傅想要让丁绍、王斌出任都督、刺史,朝廷那边能同意吗?”王惠风悄悄掐了姐姐一把,转而问道。

“尚书台三位主官,高光乃天子心腹,刘暾、山简我有把握。”王衍说道:“刘暾刘长升与邵勋还有过一面之缘。山季伦与裴仲豫关系不错,唉,真要论起来,尚书台那边邵勋、裴康加起来的面子,还真不小呢。太傅若回京,定然要清理尚书台。再不动手的话,以后老夫都不太好帮太傅办事了。”

魏晋以来,尚书台是最核心的权力机构。

后汉末年,魏武帝曹操出征在外时,荀彧为尚书令。

国朝承袭旧制,尚书台依然总揽全国政务。

太傅司马越有“录尚书事”的头衔,但他不在朝中,影响力日衰。天子趁机插手尚书台系统,把高光推上了尚书令的位置,刘暾在先帝时也倾向朝廷,与太傅分庭抗礼的意图十分明显。

就连王衍,卸任尚书左仆射,升任司空、司徒之后,还需要靠着六位尚书、左右丞等次一等的官僚,以及与高光、刘暾的私人关系来间接操作。

当然,他还有其他手段来发挥影响力,这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总之,司马越是需要他的。但不会把希望全寄托于他身上,清理尚书台势在必行——王衍仿佛看到了许多家破人亡的惨剧。

“邵勋想要什么?”王惠风又问道。

“他在邺城假惺惺做戏呢。”王衍没好气地说道:“先为死难军民会葬,再召集父老,立纪功碑,吹嘘他的战功。另外,还遣人送了一封举荐表状过来,节操高洁者、熟读经史者、临危不惧者、忠心进谏者、武勇机智者等等,林林总总数十人,听闻河北父老莫不庆贺。最后,他还要顿丘太守之职。”

“他这年纪当不了太守,太过骇人听闻。”王惠风说道。

“确实当不了。”王衍点了点头,道:“但他可以让别人当啊。”

王惠风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她仔细回味了一番父亲提到的诸般事,发现邵勋做事真的挺有章法,而且公私都兼顾到了,比许多只懂门户私计的人强多了。

只是,她还有一点不明白:邵勋在河北做这么多事,目的何在?

他又不可能长期留在那边,这不是为他人做嫁衣吗?

“罢了。”王衍突然叹息了一声,道:“这一年年的,变得也太快了。邵勋以前压根进不了老夫的眼帘,现在还要帮他办事,这天下真是……”

王景风看着父亲长吁短叹的模样,突然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这才几年?父亲与鲁阳侯之间的关系就变成这样了。

如果明年再出点什么大的变故,会不会把自己送出去?

想到这里,眼泪都要流出来了,手下意识抓紧了大腿——呃,突然间又猛然松开,原来不小心抓了妹妹。

嘻嘻,妹妹的大腿没我的结实,王景风的心情又莫名地好了起来。

(本章完)

第236章 纪功碑

乐凯离开洛阳之前,也拜访了王衍。

他的面子就不如裴康好使了。

南阳乐氏的家门,比起闻喜裴氏还是大大不如。如果尚书令乐广没死的话,王衍会很热情,但现在么——应付一番得了。

乐凯很明显感受到了王衍态度的变化,但他并不介意。

顿丘太守太危险了,如果拿不下来再好不过了,那样他在邵勋面前也交代得过去,三弟可以留在家中帮他。

十一月二十日,他抵达了荥阳,与二弟乐肇仔细交谈了番。

乐肇有离府的想法,被乐凯劝住了。

南阳乐氏如果没人在外做官,不是什么好事。

他之前去河东时,就听闻了解县柳氏的事情。

柳耆祖父柳轨不过是个尚书郎而已,父亲柳景猷更是一个小官,到了柳耆这一代,没官做了……

于是整个家族都很挣扎。

薛家也差不多。

作为蜀汉移民,当初带了整整五千户百姓来河东,而今已经过去四五十年,差不多两代人了,薛家控制的人口数量更加庞大。

而且,由于是三国失败者,他们非常注重练武自保,薛氏部曲私兵的质量非常高,内部还很团结。但就这样的本钱,因为缺乏官面上的助力,同样发展不顺。

裴、薛、柳三家,说是联盟,但另外两家天然就矮裴氏一头,其实算是半仆从了。

南阳乐氏必须要有人在外做官,越多越好。

而且,他们家与邵勋绑得很紧了,太多人力物力投向了邵氏,这不是什么好事。

乐肇在太傅幕府做官,走的是另一条门路,比乐家单独吊死在邵勋一棵树上强。

说服二弟后,乐凯便没再耽搁,渡河北上,经汲郡,于十一月底抵达了邺城。

“自汉以来,五部匈奴许居内地,久沐王化,薄立功劳,朝廷抚绥,常布恩信。近岁则有凶逆之徒,不念父兄之教,侵暴州郡,劫掠道途,颇为边患……”

“伪安东大将军石勒,本羯奴也,承祖父之奸谋,逞豺狼之凶戾,胁从百姓,为祸一方,积恶成殃,罄竹难书……”

“材官将军邵勋,胸怀仁义,常思去杀。然事关除暴,理合用钺。故兴雷霆之怒,厉行原野之诛……前时共县,破王弥之先锋,后有邺城,摧石勒之大阵。故得洗荡妖氛,式布君恩……”

“银枪、牙门、骁骑、义从等军将士,常思励节,忠贞用命,暴露郊原,血战功成。邯郸故地,邺城名区,遂得保安,人所共庆……”

铜雀台之外,正有人反复朗诵着一段碑文,让刚刚抵达的乐凯听了个正着。

找人打听了一下,原来是纪功碑正式落成。

碑文乃鲁阳侯亲笔所撰,镌刻完毕后,还会散榜于各村乡要道,咸令知悉。

乐凯听完,目瞪口呆。

纪功碑者,纪念战功之石碑也。

这個妹婿,打赢了石勒,还要杀人诛心,把他的功劳传扬至各处,把石勒的败状散播于闾里。

好,真是好!妹婿他可太会了呀!

正念叨间,邵勋已在一众邺城父老的簇拥下离开了纪功碑落成典礼现场。看到乐凯时,便与父老们告一声罪,抽身而出。

“弘绪远道而来,辛苦了。”他拉着乐凯之手,笑道。

“君侯这一连串眼花缭乱的动作,让人目不暇接。”乐凯亦笑道。

首先,举荐三郡父老为官,即便做不成,也帮他们扬名了。

其次,呈递了一份有功将士的表状,其中包含了许多“义从将士”之名。很显然,这里面有不少人是河北士族、豪强子弟,等于卖了他们一个好。

再次,将三郡俘虏放散归家,并派军士一一护送,让父子得以团聚,夫妻得以重逢,保全人伦,善莫大焉。

再次,归还邺城百姓财物,散放军粮,救济老弱鳏寡。

最后,立碑纪功,大大夸赞了一下他和他的军队,并将石勒钉在耻辱柱上。

这一桩桩一件件,乐凯有的已经知道了,有的则是刚刚才知晓。现在他只有一个感觉,鲁阳侯不但会打仗,还会治政,尤善收拢民心。

“卢子道教的。”邵勋凑了过来,轻声说道,说完又大笑离开。

乐凯摇头失笑。

卢志固然提了些意见,他确实擅长这个。但鲁阳侯本身一定也精于此道,不然如何能这般驾轻就熟?

褚翜跟了过来,拱手作揖。

乐凯连忙回礼。一番寒暄后,得知此人出身阳翟褚氏,算是鲁阳侯控制区的土著世家了。

他不动声色,跟在邵勋身后,暗道前年、去年还没几个世家投靠鲁阳侯呢。今年以来,数量明显增多了,乱世真是武人绝好的舞台啊。

他们光芒四射,意气风发,每个人都要求着他们。

他们不需要玩弄什么手段,他们也不擅长这个。就凭借硬实力,教你无可奈何。

就像纪功碑文所说“兴雷霆之怒,行原野之诛”,一口气在野马冈诛六万凶徒,比什么都管用,比什么都震撼人心——你日哭夜哭,哭得死石勒的六万大军么?

投靠这样的人,哪怕他一时没法开府,没法给予幕职,也是值得的啊。

******

回到邺城后,乐凯跟在邵勋后面,又见了一波客人。

这些人多为河北小姓或寒素士人,甚至还有不少没门第的地方豪强,听闻野马冈之战后,慕名而来。

邵勋对他们很客气,一一交谈之后,置酒饮宴,至夜方散。

“君侯何日班师?”回到邵勋的临时住所后,乐凯迫不及待地问道。

“快了,就这几天吧,将士们还急着回家过年呢。”邵勋让唐剑煮了一壶茶,然后与乐凯、褚翜三人共饮。

“大军一撤,河北故态复萌,一切照旧,不都白费了么?”乐凯问道。

“所以要弘绪来帮我啊。”邵勋说道。

“我要侍奉母亲,怕是难以离家。”乐凯摇了摇头,道:“三弟弘范,或能助君侯一臂之力。”

“哦?弘范本领如何?”邵勋问道。

“善经史,也学过刀矛之术,或可勉力一试。”

“也罢,那就让弘范来试试吧。”邵勋拍板道。

他确实快要撤军了。

他的基本盘不在这里,将士们也归心似箭,不可能留在河北。但打赢了这一仗,不做点什么总觉得亏得慌。

但他也不能派个心腹部将留在这里当官,那太可惜了。

人不是忠诚度永远满级的机器,时间长了,“心腹”也不心腹了,必生嫌隙。

思来想去,只能派个有紧密利益关联的亲族留此镇守,南阳乐氏就很合适。

而且他们家族必然有入仕的途径或名额,比邵勋手底下那帮泥腿子出身的将领容易得官多了。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考虑,乐氏都是最合适的。

唯一需要担心的,大概就是乐谟乐弘范有没有能力控制住顿丘郡了。

这需要他自己努力。

邵勋不可能把银枪军、牙门军这些部队留在这边给他支持,这等于是肉包子打狗,给人送部队呢。而且将士们也不愿意与家人常年分离,除非你让他们举家搬迁至顿丘郡,但那样的话,这些人还属于你么?

河北与梁县,在洛阳横亘中间,且面临着匈奴威胁的情况下,必然只能居其一。

两个都拿在手里,那是考验别人的忠心呢。

既然如此,不如交给附庸或盟友。

汲郡庾家如是,顿丘乐家亦如是,即便将来丢了也不心疼。他只想给试图整合河北的人制造阻碍,拖延他的脚步罢了。

天下丧乱,大家都在赛跑,有时候争的就是那一线之机罢了。

“义从军人数已破千。”邵勋遣人喊来了满昱,吩咐道:“你即刻遍访诸队,询问河北籍将士,有无愿意前往顿丘为郡兵者。”

“诺。”满昱很快离去了。

“我估摸着,义从军能有千人留下来当兵。他们打过王桑、刘灵、石超等人,并非没上过阵的新丁。有不少人甚至自备马匹、器械,会骑射、会马战,我都留给弘范。”邵勋又看向乐凯,说道:“顿丘父老,这些时日我也接见了不少。明天我带你一一拜会,或能再收些部曲、钱粮。南阳那边,最好拣选少许精锐至顿丘,充任郡兵骨干,方便统御。有了这些人,弘范便可粗粗站稳脚跟了。接下来怎么做,可多学学汲郡庾公。匈奴入侵之时,两家可互为援应。若陆路不通,便走水路,自河上运兵、运粮,当可避开匈奴骑军抄截。”

邵勋想得很多,方方面面都说给乐凯听了,生怕他不知道。

但他说得越多,乐凯越是面露难色,因为他发现顿丘太守真不是什么好职位,战争风险非常之大。

邵勋仿佛看出了他的畏惧,于是说道:“若能勉力守住顿丘,便是一大功,我都记在心上,将来定会有个说法。若实在遮护不住全郡,勉力保城亦可,总之牢牢钉在这里,让敌人后路始终不靖。”

“好。”乐凯沉重地点了点头。

褚翜在一旁默默看着,细细思索。

鲁阳侯这是在河北又插了一颗钉子啊,不知道针对的是谁。

但汲、顿丘二郡确实很危险,在今后几年内,定然战事不断。毕竟黄河渡口就那么几个,乃兵家必争之地。

鲁阳侯的胃口,还真是不小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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