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9章 1179:寿终正寝【求月票】

李良花浑浊的眼睛不自觉淌下泪水。

县令一看她掉眼泪就心慌,忙道:“李硕人,这是天大的大喜事,您哭做什么?”

李良花的孙子孙女也上前哄劝。

三个儿子和儿媳则跪在地上不敢起身。

彼此对视,能从对方眼中看到惊骇之色。

脑子嗡嗡乱响,心中鼓点如雷。

他们原先也是大字不识的,但自从老太太得了国主的青眼,一家子就跟着鸡犬升天了,连县令都要对他们家客客气气。他们窝窝囊囊、给人卑躬屈膝一辈子,骤然翻身成了老爷,跟着老娘住上好房子,街坊邻里都来巴结自己,连带着心态都发生微妙变化。

为了配得上如今的社会身份,兄弟几个掏出攒下的闲钱也请了识字书生,隔三差五还让念书院的孩子教自己,如此磕磕碰碰,硬着头皮啃下了百八十个字。他们肚子里有了墨水,见识自然也比以往高了好几层。县令手中的东西,怕是他们几代人都够不上。

县令离开的时候,将册子留了下来。

一道留下的,还有官府给的赏赐。

打开都是米面粮油和布匹针线。

李良花长子恭恭敬敬将县令送出大门,想挽留对方吃一顿却被拒绝:“李硕人府上还有得忙,本官也有俗务没解决,就不打扰了。”

县令这是客气话,也是大实话。

李良花得到的荣耀太大了,本地富户乡绅听到动静,绝对会接二连三带着厚礼上门道贺的。官府的人要是还在,容易让人拘束。县令一只脚刚迈出去,脑中想起一事儿。

拍着李良花长子肩膀,用比较直白的口吻提点对方:“有些人的贺礼,收下就收下了,有些人的贺礼,不该收的就别收。李硕人虽是你的母亲,但你毕竟姓王不姓李。”

少拿着李硕人的招牌胡搞乱搞!

上面视李硕人为宝贝,但对李硕人的后辈可没什么香火情。要是李硕人的后人仗着她的功绩,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为了李硕人的名声着想,少不得要让他们认清现实!

县令这话让李良花长子冒出满身的冷汗:“县令教训得是,草民一定记在心里。”

敲打过了,县令带人离开。

穷儿乍富,强得易贫。

康国上下有几个官员夫人能得诰命加身?

李良花作为一个丈夫早死的老寡妇,不靠娘家、不靠丈夫、不靠子女,硬生生拿下了四等硕人的诰命,其分量之重,可想而知。不仅如此,四等硕人每月还有固定月俸。

因为月俸,因为硕人诰命,早八百年分家的三个儿子都争着抢着想孝顺她,僵持不下干脆三家都拖家带口住到李良花身边。老太太觉得温馨和乐,也不计较那点儿争端。

沾老母亲的光,这几年没少收好处,不是这家想交好,就是那来套近乎,逢年过节回礼都故意重一两倍,名正言顺给三兄弟送好处。官府这边见三人只是占小便宜,对老母亲奉养也算尽心尽力,加之老太太年事已高,开心的日子过一日就少一日,便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过火,权当是哄老太太开心了。

送走县令等人,李良花长子转身回屋。

正如县令说的那样,他屁股都没坐热乎呢,本地有头有脸的人家排着队就上门。不是当家人亲至,便是子侄捧着厚礼登门。跟官府朴素的礼物不同,他们送的都是真金白银!出手最阔绰的就是百十两银子!就算三兄弟分一分,也够每家吃喝不愁七八年了!

还不止——

本地德高望重的老先生也来了。

人家一来就说看上好苗子,想收亲传弟子,三兄弟骨子里还是敬畏读书人的,忙不迭要将儿子推上去。熟料人家老先生只是笑容温和说要收孙辈年纪最小的,是个孙女!

三家孙辈合计二十一人,养活十一人。

有根骨的就一人,还不是多好的根骨。

但,矮个子里面拔高,有的选就不错了。

这是老先生上门前绞尽脑汁才想到的登门拜访借口。若是一个有根骨的都没有,他只能另外想一个。借着收徒的名头,老先生见到了李良花。老太太一听老先生要收徒弟,顿时来了力气,脸上褶子随着笑意痕迹更深,亲眼见了简陋的拜师仪式,口中直念老王家祖坟冒青烟了,自己死后也能跟丈夫交代之类的话。

老先生趁机提出想看一看名臣名士传的要求,老太太好说话,一口答应下来,让大儿媳将供奉祖屋的宝贝取来。其他宾客耳尖得很,一个个微微提臀,身体小幅度前倾。

老先生压抑激动将每一篇都仔细看过。

用心记下每一个细节,拓印收藏在丹府。

上市的名臣名士传也是分版本的。

李良花手中的就是典藏版!

图画全部彩色,用的纸张是精品中的精品,据说能千年不腐不烂,画轴底布也是用最好的绸缎。上面的字不是印刷的,而是用金色墨水一笔一划写的,每一篇末尾落款都是那几位大人物亲印。老先生指腹虚抚过那一枚枚印记,上面还有印记主人的浓烈气息。接触瞬间,一道道主人遗留的感悟在他脑海盘旋。

他吐出一口浊气,喟然长叹。

“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焉在后……老夫算是知道是什么感觉了。”

不觉泪流满面:“让诸位见笑了。”

他满足将典藏版还给了李良花。

一众宾客仍沉浸在震撼之中。

这时候,老先生新收学生的父亲——李良花三儿子,突然跳出来宣布一个大消息。

“还请大家伙儿见证。”

老先生抚着胡须道:“你说。”

熟料,三儿子竟是语出惊人。

孙辈这么多人,就他的女儿被老先生选中当学生,由此可见,这个孩子也是最像她祖母的人。自个儿老母亲一辈子不容易,守寡数十年又拉扯大他们兄弟三个,一辈子都在为老王家呕心沥血,而老母亲娘家早就没人了,也就是说她老李家这一支没人了啊!

既然如此,不如让妮儿改了李姓。

老先生沉吟思索。

李良花长子和次子脸色黑成了锅底灰。

姓不姓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最像李良花”的孙辈是他老三生的,日后老母亲走了,家里东西是不是要多给他了?老母亲挣来的诰命、供奉祖屋的宝贝是不是也要给老三女儿?这怎么行?

当即就要掀桌反对。

在场最德高望重的老先生也赞同!而李良花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只看到儿子孝顺、儿媳贴心、孙辈争气,家里日后也要出神仙。他们兄弟两个再闹就是让老太太伤心了。

一时间,二人感觉比吃了屎还恶心。

李良花三子也怕夜长梦多,当即就敲定。

老先生先是收了徒弟,又当了一回徒弟改姓的观礼人。既然姓氏都改了,干脆名字也改个好听的。什么桃子李子的,听着不像样。

这天是李良花最开心的一天。

宾客来了一批送了一批,见过没见过的大人物都见了一遍,直到星月交辉,家里的客人才陆续散去。毫不夸张得说,李良花家门口的砖石都被踩得锃光瓦亮了。或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老太太今天的精神头也格外旺盛。

回到主屋还睡不下。

心里心心念念着那份名臣名士传。

她让小孙女给自己念一念。

“这是老王家以后的祖传宝贝,怎么能让幺儿动?弄脏怎么办?上头要怪罪的!”

李良花:“在我这儿,幺儿就是宝贝。”

三个儿子脸色各异。

李良花一直以为他们都还小,吃了幺儿的醋,道:“你们小的时候也都是娘的宝。”

最后,那卷宾客都求不到的宝贝出现在年幼幺儿手中。尽管她的手被清水来来回回洗了七八遍,几个大人还是担心宝贝被弄脏。

“祖母,幺儿不认识。”

李良花慈爱道:“那就挑着认识的念。”

认识的念,不认识的念半边,半边都不认识的就含糊跳过去。小小的人儿坐在祖母床榻旁,借着屋内不算明亮的烛火清脆朗读。三个儿子,两个在侧举灯,一个在旁打扇。

伴随稚嫩童音以及微微燥热的风,李良花逐渐有了困意,不多时就响起微微鼾声。

举灯的不敢放下,打扇的没有停顿。

母子四人仿佛回到几十年前的燥热盛夏,三个孩子依偎在母亲身边,待在屋外乘凉解闷,温柔的手替孩子驱散恼人蚊虫。那时的童年故事,今日的郎朗书文,似乎重合。

许久许久——

幺儿口干舌燥眼皮沉重。

“阿父,幺儿想跟祖母说幺儿想睡了。”

李良花三儿子自然答应,只是待他低头一看,蓦地察觉出不对,手中的蒲扇松开。

床榻上的母亲睡颜恬静满足。

只是不知何时没了气息。

无病无痛,梦中仙逝。

沈棠收到消息,亲自给她写了挽联。

“这世上少有人能寿终正寝,李硕人也算是喜丧了。”活着的时候,见到了家里的重孙辈,儿孙虽有自己的心思,但在老母亲面前兄友弟恭,三家这么多年都没咋红脸。牙齿都有打架的时候,更何况是独立个体,只要条件允许,沈棠都愿意善待她的后人。

对这本名臣名士传,康国境内庶民买账比较多,但他们经济条件有限,而经济宽裕的阶层,特别是世家之流其实不怎么认可。前面三文三武名副其实,一医一墨也认了,区区一个庶民老妪算什么?为什么她都能上啊?就因为她大字不识却弄出了治水之策?

治水?

他们也学过啊。

不买账,不认可,不服气。

这种风评仅仅持续几天就变了。

活着诰命加身,国主立传,过身还有国主亲手写的挽联……说句打击人的大实话,日后有这规格待遇的臣子,双手双脚数得过来。为人臣子,一辈子追求的不就是这些?

待庶民尚且如此,何况功臣?

根本不用担心什么狡兔死走狗烹。

甚至有不少世家子弟懊悔当年对沈棠的偏见,当年立国之战没有投奔,康国站稳脚跟的那几年没有积极干活,如今再努力也是锦上添花,远不如雪中送炭。而她的毛病?

也就是三番四次削世家了。

但人家削得有理有据啊。

那些没被抓住错处的,乖乖配合的?

诸如只剩下几个老人吉祥物,全靠家主林风一力扛的林氏;早早站队,巴结上康时和祈善的康氏;给予沈棠诸多帮助,贼会下注的徐氏……其他家族的子弟只要老老实实干活、本本分分当官,掰着手指数一数,居然也都混得不错。沈棠哪有那么血腥残暴?

至于她跟世家的矛盾?

站在她的立场,似乎都能理解。

于是乎,名臣名士传直接卖脱销。

坊间还冒出了盗版。

“全部打掉!”

沈棠不允许有人分她的钱。

这些劣质盗版太影响钻石的美丽!

隔三差五还要问问钻石产出多少了,备货要充足!公西仇几个高级武胆武者表示双手都要搓出火花了,国主居然还催!公西仇头铁,说罢工半天就罢工半天,蹲在沈棠营帐抱怨不停:“催催催,一天催三回!我打仗这些年都没这么急上火过!也没看你卖出去一颗,玛玛攒这么多不怕砸手里?不能因为我哥说我可以随便使唤,你就真随便使唤我吧?”

知己也不是这么糟蹋的。

沈棠道:“砸手里没成本啊。”

公西仇:“……”

“现在没卖出去还不是因为暗广太暗?现在的人这么矜持,根本不懂广告的玩法,这也怪不得我。”要是那个时代的人,人均一双火眼金睛,沈棠只能耐心去引导,多安排一些水军下场,“这么多天也不是没收获。”

至少坊间已经出现金刚石的风声。

沈棠只要再推一把,此事可成。

首要就是收买一些营销号和大V……

啊不,是各地“名士”!

不得不说,渠清书院是真的牛啊。

夏侯御和顾德二人朋友圈广阔,自带媒体矩阵。好友列表打开,全是人脉和资源!

新人如此努力,老人是不是该反省反省?都是一把年纪的大佬,为何人脉这么贫瘠?

|ω`)

今天站岗啊,整整两个小时半,站在路旁红绿灯旁边当一根柱子发呆出神。以前上学课间发呆觉得时间过得很快,刷一下又是一节课。现在感觉时间过得好慢啊,站岗两个小时半还不如健身房冒汗两个小时半来得痛快……

(本章完)

第1180章 1180:布局和收网(上)【求月票】

暗广收效甚微,这让沈棠吃了教训。

她及时调整营销策略,改暗广为明广,要多明有多明。明到崔止手中的名臣名士传拿热乎没几天,便在崔徽手中看到了一串亮晶晶钻石手链。他的性格内敛不张扬,配饰也偏爱温润美玉而非宝石,似金刚石这样棱角分明又反光强烈的装饰基本不是他的菜。

即便在室内也能将其他珠玉衬得暗淡。

崔止觉得此物有些眼熟。

仔细一想,才想起来这玩意儿在康国那份名臣名士传的人物画像出现过。恰到好处的点缀,并无喧宾夺主之感。从画像来看,这东西似乎在康国官员之中极为流行。崔止第一反应就想到了祈善!画像中的祈善,不论相貌还是气质,全是崔徽年少时喜欢的。

嗯,也是崔止年轻时候的常态。

不过,克五不是不喜欢这种斯文书生了?

见崔徽对这条陌生手链爱不释手,连自己过来都没回神,崔止双手拢在袖中,倚靠在门侧等了半晌,他就看看崔徽何时能发现身边多了人。左等右等,他被忽略个彻底。

无奈之下,只能曲指敲了敲门。

弄出动静才将某人注意力拉回来。

其实崔止刚来那会儿,崔徽就发现了。她只是想看看,这个男人能有多少耐心。只是略施小计,崔止就露出了马脚。崔徽不紧不慢将手链放下来,毫不介意崔止会想歪。

嗯,她还怕对方不想歪。

崔止进来先说了两句闲话,见崔徽没提手链的意思,崔止只能主动将话题拐过来。

“此前怎么没在你妆奁见过此物?”

崔徽这才给了几分笑脸。

她道:“我也是刚收到,老友送的。”

垂眸没看崔止骤然沉下来的脸色,崔徽笑道:“嗯,就是你想的那位老友。他派人来问我这些日子如何,可有不便,捎带还送了几个小玩意儿。说是康国那边名门贵胄都喜欢的,他偶然得了一些,让人赶制了送给我。”

崔止:“……此物跟祈元良一同入画了,他将这么重要的东西给你,其心有异!”

崔徽不解:“什么一同入画?”

他将用人脉弄到的名臣名士传拿出。

作为不差钱的崔家家主,还是西南分社的主社,他拿到的版本虽不是典藏版,也是精装版,制作比普通的精细许多。当然,价格也会更贵。崔徽一打开就瞳孔骤然一缩。

头一回觉得一件礼物烫手。

差点儿以为祈元良假戏真做了。

旋即又冷静下来,隐约猜到什么。

崔徽的反应不掺一点儿水份,但也因此让崔止心中酸意更甚。崔徽将画轴卷回去:“莫说只是相似,即便是同一条也不能说什么。听说此物是沈国主赏赐有功之臣,以昭示彼此君臣之情坚定如此物,又不代表男女之情。”

这个解释有些牵强。

但隐约有点儿向崔止服软示好的意思。

崔止那点儿酸味三言两语就被压下去,他道:“你以往极少在意这些华美之物。”

崔徽将手链往手腕一搭,很衬肤色。

她随口解释:“以前是以前,我什么处境你又不是不知道。钗环玉佩多一两件都可能惹来诟病,说我一朝嫁入高门就极尽奢华,丈夫大雅君子,妻子跟个八辈子没见过好东西的破落户一样,什么都往脑袋上插、往身上佩戴,活像是走街串巷的三姑六婆。哼,我哪里敢说自己喜欢啊。之后行走江湖,我要是将这些往外显摆,岂不是告诉小贼快来惦记?”

崔止喜欢内敛,自己也只能夫唱妇随。

“我现在又不是你夫人,也不是崔家主母,别说只是喜欢一两件,我就算浑身上下戴满了,外人也管不到。”她说着突然想到什么,将东西往怀中一塞,“也包括你!”

又不是住海边,管这么宽?

当天下午,崔止就让人送来两箱。

崔徽挑挑拣拣,撇嘴:“俗气的东西。”

崔熊硬着头皮跟老母亲说好话:“都是父亲让人从库房精心挑选的,件件珍品。”

工艺用料绝对没得说。

崔徽道:“库房积压的老物件啊。”

崔熊:“也不是……”

崔徽就更有话要说了:“若是积压的老物件,那就是过时款式,也不知道在几个崔姓女和崔氏妇手中转了多少手。若不是积压的老物件,那就是近些年做的。他崔至善不是对外说身边没个正经主母?我当年对外说不喜华贵之物,那他做时下新款留给谁?”

崔熊:“……”

不管怎么回答都是死路一条啊。

崔熊绝望抱头,日常羡慕离家出走的二麋。二麋在外潇洒,他被夹在父母中间当两头受气的夹心。母亲这边不满意,父亲那边无法交差。沮丧的他在未婚妻这里找对策。

苗讷没想到这事还能麻烦到自己这里,无奈指点大熊迷津:“不年不节的,崔家主不会莫名让人开库房送礼物,肯定是哪里点醒他或者刺激到他……你不妨打听打听?”

崔熊豁然开朗。

略微一打听,源头在那条钻石手链。

苗讷脸不红心不跳道:“我前儿个侍奉主上,在主上这边看到一份康国那边的名臣名士传,据说康国王庭对此物极为追捧,用其质地以昭示君臣之情。或许与此有关。”

“那不是君臣之情吗?”

父亲和母亲跟君臣有个啥关系?

苗讷当即反驳道:“君子喜玉,又常以玉石自喻,不也不影响男女以玉饰定情?”

崔熊思忖此言有理。

回去打听,母亲还真喜欢金刚石质地的配饰。此物别说西南戚国,整个西南大陆也不多见。即便找到金刚石原石,里面或多或少都有杂质,根本没母亲手中那件干净澄澈,摆一起高下立判。崔熊只能去找从西北康国来行商的商贾,打听好几圈才有消息。

好消息,有货。

坏消息,要等!

崔熊闻言倒是松了口气。

高门大户贵妇名媛手中的头面,哪一套的工期不是一年半载?不愿意等的可以用钞能力插队、缩短提前。一位顶尖绣娘一年可完成一幅观音像,钞能力下去,十位顶尖绣娘合力协作,四五十天就能完工。钱,崔氏有!

最重要的是母亲会喜欢。

崔熊道:“五六月时间太长。”

他手指点了点桌面:“这个数,十日就要。你也不用急着说没有,你们这些商贾的套路我见得多了。此事能就能,不能我就找能的人来。机会摆你跟前了,看你自己!”

商贾没想到崔熊态度如此强硬。

他本想讨价还价,通过刁难顾客和卖惨,抬高物品的价值——太容易得手的东西不太好卖上价!奈何崔熊没给他这个机会,他也实在不想错过这笔生意,当即咬牙应下。

“十日就十日,草民尽量!”

“不是尽量,是一定!”

商贾忙陪着笑容:“一定一定!”

市面上不是没有天然金刚石,但用途极窄,多数只是匠人手中用来切割的辅助物。似名臣名士传上面那样个头、纯净度和颜值,除了康国这边,根本找不到替代品。康国这边的钻石还有颜色,每一件都能让人挪不开眼。

这名商贾从名臣名士传看到商机,又靠着人脉听到一些风声,觉得此物日后会被名士贵妇追捧,砸下家当吃了一批。万万没想到,这就有生意上门了,喜得见牙不见眼。

十日一到,崔熊便给了母亲惊喜。

不仅母亲有份,还给苗讷送去一份。

一碗水端得挺平的。

苗讷白日侍奉国主身侧,故意将其露出。

这种精致漂亮的东西很快惹来国主的注意力,她随口一问,苗讷道:“是崔郎君昨儿着人送来的,毕竟是他心意,总不能糟蹋了。殿下,可是臣佩戴此物过于招摇了?”

苗讷诚惶诚恐。

国主摇头:“姑娘家都喜欢漂亮,这没什么不对。人啊,不趁青春尚在的时候好好打扮自己,那要等什么时候?鸡皮鹤发?崔大郎对你上心就好。孤原先还担心赐婚会让你俩不痛快呢。能促成一段良缘,孤心里也开心。”

这番话有七分虚情假意,也有三分真心。

苗讷在自己身边的这俩月,处处契合自己的心意。小姑娘天赋又好,做事也认真,还能准确知道自己的心意。她还是自己男宠的侄女,算是半个自己人,无法逃出手掌心的存在,用着也很放心。相处下来,越来越满意。

苗讷道:“国主作为真命天子,金口玉言赐下的婚事便是天定,岂有不圆满的?”

国主讥嘲:“天之子?老天爷挺能生。”

她跟崔止当年的婚事也是国主赐婚。

苗讷从容不迫应对。

“天命有假,天子亦有。”

国主心里知道这是苗讷恭维的话,拍马屁拍得委婉体面,但落耳中就是顺耳舒心。

国主挥手:“戴着吧,孤看着喜欢。”

熟料苗讷又恭敬奉上一件礼物。

崔熊送来一批钻石首饰中工艺最复杂、最符合国主审美的一件,国主不喜欢用旁人用过的东西:“你这是用崔大郎来借花献佛?”

苗讷诚挚道:“殿下艳冠群芳,若您都不算青春正盛,臣哪里班门弄斧?即便强行打扮,侍奉您身侧也被衬托得像个跳梁小丑。”

国主被逗得开怀大笑,不见半点不快。她笑得差点儿喘不过气:“你啊,这些甜言蜜语都是谁教的?若是让御史台那伙老顽固听了,明儿参你的奏折能堆满孤的书案。”

苗讷道:“令君展颜本就是臣子本分。”

“不都说忠言逆耳?”

能让人展颜的话基本与“忠言”无关。

苗讷却摇头道:“若是殿下失职,臣子忠言自然会令君不快,但殿下这些年尽心尽力,功绩之盛已是少有,所谓‘忠言’本就是殿下一直践行的,为何会令人不快呢?”

国主又被逗得畅怀大笑。

连带着男宠也沾了光,得了几日侍寝。

隔天,那件钻石饰品就被她戴上了。

因为人数和天气影响,朝会也不都是在殿内进行,偶尔也在殿外。正逢天公作美,不少臣子都注意到此物,梅梦也不例外。其他臣子猜测国主喜好,梅梦则在想谁赠的。

散朝之后,不少臣子去打听。

梅梦直接问到正主头上。

国主笑着说了此物波折来历。

苗讷没隐瞒,将事件源头——崔止夫妇因钻石手链吃醋闹矛盾,再到崔止开库房被前妻嫌弃,二人儿子不得不想办法两面调节都交代了。苗讷跟国主算是间接得了好处。

梅梦道:“此物甚为昂贵。”

国主对此有心理准备,但她作为一国之主,没什么昂贵之物是用不起的:“不过是一件陪衬的玩意儿,也值得爱卿说一句‘昂贵’?若喜欢,孤回头给你也搜罗一盒。”

梅梦在意的不是这事儿。

“臣打听过此物,只在西北才有。”

国主瞬间明白梅梦的暗示,诧异反问道:“但这不是金刚石?匠人之间有句话,没那个金刚钻,不揽瓷器活?由此可见也不是西北独有。小小物件,能掏空多少钱财?”

新鲜事物是流行不了多久的。

金刚石在士人中间也没有文化基础,挑战不了玉石的地位。至于那些名门贵妇,今儿喜欢这个,明儿喜欢那个,不能长盛不衰。

“爱卿这是杞人忧天了。孤戴几天,也是全小辈的心意,哪会有爱卿想的后患?”

梅梦闻言也觉得自己是不是想太多。

万万没想到,此物竟成了常青树。

没多久,戚国国主也喜爱钻石首饰的消息被商贾传了出去,一传十,十传百,戚国境内名士贵妇闻风而动。前者在意钻石昭示君臣情谊坚定,后者图钻石的颜值以及“国主同款”头衔。商贾再掺和进来炒作,被暗中收买的名士无意间当了推手,热度渐涨。

两月没点卯的旷工达人崔止:“???”

难得去点卯,同僚身上的小配饰亮闪闪;下值去访友,朋友当面赠他钻石以昭示友谊坚定。再一问,名士之间早开始互赠此物。

访友三家收了三份钻石礼。

崔止回家喝了口茶冷静冷静。

心腹送来一个消息——

他三四月前打狗的肉包子彻底回不来了。

崔止:“???”

他恍惚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

“什么叫回不来了?”

“就是说,他投靠了二郎君。”

崔止揉着额头,不断回想肉包子……啊不,派出去那人期间五次递来的信。说好的干一月就回来,居然又拖延半月。半月之期已到,那人又说还要一月才回来……今天拖明天,明天拖后天,最后拖得人都不回来了。崔止忍着火气:“什么投靠了二麋,我看是顺了沈中梨……这厮跟她主子一样,惯会将人迷得五迷三道……”

黑擂台被迫打黑工还打出感情?

这不离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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