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 全家都是造反狂魔(1)

北地。

高大肃穆的城墙下,数百面色冷凝、披甲戴胄,手握重器的甲士整齐地站立在两旁,在他们的中央,是穿着精美华服翘首以待的王府众人和大小官吏。

其中,一个五六岁大的小公子被侍人抱在怀里,正不耐烦地朝着四下张望,不时还朝旁边人说着什么。

旁边半大的锦衣少年有些无奈地看着他,之后又点了下头,很快就有人将一柄木制的短剑递到了他的手中。

小公子喜不自胜,拿到剑之后便有模有样地玩起了剑术,可没一会儿,他又像是玩腻了一般,露出了无聊的神色。

“怎么了?”少年问。

小公子哼了一声。

少年又道:“阿父此次大败匈奴而归,朝堂都派了使者来为阿父庆功,你却这般撅着嘴作不悦状,是屁股又痒了不成?”

话落,小公子便下意识去捂自己的屁股,连手里还握着剑都忘了,还是少年眼疾手快,接住了落下来的木剑。

他将木剑交予了一旁的舍人,又从侍人手中接过小公子,轻声安慰道:“安,我知道你是为什么不高兴,只是今日是父亲得胜归来之日,北地官员,过往行人客商,朝中使者,不知道多少双眼睛都在看着我们,你若是表露出不悦,他们大概会以为是北地王府对朝堂的赏赐不满……”

“别念了大哥,我知道了,我笑还不成吗哈哈哈……”

小公子突然大笑起来,引得周边无数双眼睛都看向了他们,少年,也就是北地王府嫡长孙萧不疑无奈摇了摇头,干脆伸手捂住了小公子的嘴巴。

“唔唔放开!”

在萧锦安嫌弃的目光下,萧不疑只好将自己的手拿开,只是眼睛却盯着萧锦安,不悦之意尽显。

你小子,竟敢嫌弃大哥脏?

尽管他已经把手拿开了,但萧锦安还是用自己的袖子将嘴巴狠狠地擦了好几遍,直到嘴唇都红了才放下。

他还振振有词,“妹妹说了,我们的手上有很多细菌,是很脏的,大哥你这是要谋害弟弟吗?”

萧不疑嘴角微抽,“手上有细菌,那你的衣服上就没有细菌吗?我若没记错的话,你方才还别家小子在地上打滚……”

萧锦安立即作呕吐状,又求饶道:“大哥你别说了,我不嫌弃您了还不成吗?”

说罢,他又回头看了眼城门方向。

此刻,他们身后左右都占满了保护他们的甲士和前来迎接北地候的官员示人,人员密密麻麻,他一个小矮子,被人群笼罩着,别说城里面的情况了,他连城门口都看不到。

知道他是担心什么,萧不疑便又将他抱了起来,耐心哄到:“早上我见了公孙仇,说晏儿今日状况大好,你二哥的伤寒也快好了,没让他们跟我们一同前来迎接阿父和归来的将士,只是不想让他们再吹冷风而已,此刻风波平静,艳阳高悬,约莫着用不了多久,阿母便会带他们来城门了。”

萧锦安立即将脸转向大哥,因为太激动,没控制好角度,一下子他的脑袋便撞到了萧不疑的鼻子上。

萧锦安是出了名的铁头人,做错事的时候,宁愿屁股上挨棍子也不愿意认错。

他这一撞,差点没把萧不疑的鼻梁撞断。

但他好似没注意到这个问题,只是激动地晃动着小身体,两只脚在萧锦安身上踹来踹去,兴高采烈地问:“大哥,真的吗?那我可以去找妹妹了?”

先前妹妹生病,太医公孙仇便将他们与妹妹隔绝,说是这样能让妹妹快速地好起来。

就因为一句话,他都已经三天没有见妹妹了!

哼!

等妹妹好了,看他怎么收拾那小老头!

萧不疑一把抓住萧锦安,将他又拉回了自己身边,然后温柔地拒绝了他。

“不可以。”

只三个字,又让阳光开朗的小公子恢复了沉默的状态。

北地王府。

“公主,一切都收拾妥当了。”

近侍来传话时,晋阳公主正在为女儿戴帽子,闻言她吩咐了近侍几句话,才抱着女儿出门。

刚到门口,一个穿着儒服十分俊美的少年出现在回廊上,美中不足的是,少年先天不足,自幼身体羸弱,加上近来又染了风寒,大病一场,因而坐在轮椅上。

“见过阿母。”

少年要起身行礼,又猛地咳嗽了几声,而晋阳公主也在第一时间制止了他,“身体还未痊愈,行什么礼,快坐下。”

等少年坐回轮椅上时,母女俩已经走到了他跟前,少年又立即伸出手,“阿母,把妹妹交给我吧,我坐着轮椅,抱多久也不会累。”

晋阳公主还有些犹豫,她怀里看起来病怏怏的,没精打采的小女孩已经朝着轮椅上的少年伸出了手。

“二哥。”

锦晏开口后,二哥萧去疾便伸手接过了她,将她放到了自己腿上,又伸出手去探锦晏的额头。

他们兄妹二人可以说是同病相怜了。

家里四个孩子,他们俩便是最聪明的,可惜都先天不足,一个生来羸弱,一个天生心疾,从小到大,都离不开药罐子。

晋阳公主将公孙仇的话说了一遍,萧去疾听后放心许多,“既然太医说妹妹没事了,那就一定不会再有事。”

他又低下头逗锦晏,“终于可以出府了,妹妹高兴吗?”

锦晏说高兴,只是因为久病才愈,没什么精神,看起来像是在敷衍一样。

萧去疾可不管这些,他只觉得这样子的妹妹也很可爱。

平心而论,他们谁也不希望妹妹生病,可偏偏生病时妹妹太乖太可爱了,总让人喜欢得不行。

“好了,别逗晏儿了,我们也该出发了。”

晋阳公主下令后,马仆将马车牵了过来,她独自上了一辆马车,锦晏和哥哥则坐在另一辆马车上。

大军大败匈奴班师回朝,百姓闻之,也都大喜过望,从昨晚消息传来到现在,街上到处都是激动不已的百姓。

王府的马车从街上穿过时,两旁大喊的人便会跪拜谢恩。

若没有北地王府两代人拼尽全力抵抗匈奴,哪里有他们这些边民的安稳日子呢?

马车缓缓驶过,跪拜的百姓络绎不绝。

晋阳公主端坐在马车内,目不斜视,可耳畔此起彼伏的呼喊声谢恩声却迟迟挥之不去。

民心。

这就是民心。

阿母。

晋国亡了,可晋国的血脉却没有亡。

也不会亡。

后面的马车中,萧去疾放下了车帘,目光从车窗转向了身旁跟个小大人一样皱眉的妹妹,“我们家的小发明家,又在想什么东西?”

方才妹妹一直盯着归顺的胡商。

那她所想,一定跟胡商、不,是跟塞外西域有关。

(本章完)

第718章 全家都是造反狂魔(2)

“二哥,我想要的香料和种子,还是没有半点消息吗?”

锦晏说话很慢,懒懒的,但萧去疾没有半点不耐烦,而且他本身也是十分沉着冷静的性子。

他摇了摇头,“暂时还没有找到,不过昨日我听一位负责此事的伯父说,有归降的月氏人曾见过你说的那种香料,他们已经安排那个月氏人做向导,派人去寻找了。”

说罢,他心疼地摸了摸锦晏瘦了一圈的软乎乎的脸蛋,“我知道你担心粮食问题,但二哥向你保证,今年北地不会再有饿死的人,你一个小人儿,就别操心这些事儿了。”

锦晏忽然抬眼看向他,上下打量,萧去疾一下子就明白了她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顿时好气又好笑,“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可不是你这种小娃娃。”

“也没大到哪里去。”

锦晏说了这么一句。

说这话的要是换成捣蛋王萧锦安,那萧去疾即便是躺在病榻之上,也要起身给他屁股上来几巴掌。

可偏偏这话是锦晏说的,打不得也骂不得,他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很快,在百姓们欢呼不已的喧嚣声中,他们的马车就来到了城门口。

守卫的甲士上前,引导围观百姓让路站到两旁,等晋阳公主他们都下了车,走出城门后,人群才又围到了一起。

萧去疾还在叮嘱锦晏,“一会儿阿父来了,要是他还想抱着你骑马,你可不要答应,记住没有?”

上次阿父从长安回来,两个小的偷偷跑出去迎接他,被阿父抱着上马跑了一圈,回家后妹妹就病了。

锦晏小脑袋点啊点,表示自己会听话。

正巧这时,地面开始震动,等候的人群也激动了起来。

“将军回来了!”

“大将军回来了!”

萧锦安早就高兴得不行了,他从晋阳公主的手中挣脱出来,十分欢快地想着远处跑去。

这一刻,不论是作为家中长子长孙的萧不疑,还是成熟稳重的萧去疾,都有些按耐不住心中的敬佩和激动,一个踮着脚激动地看着远方,一个则想要从轮椅上站起来,想要第一眼就看到他们的阿父。

在这种欢快而热烈的气氛下,即便是见惯了各种大场面的锦晏,也大受触动。

只是她稍微动了一下,就被萧去疾察觉,然后又一把将她拉回了怀中。

锦晏不满地控诉时,一排排排列整齐的军旗出现了,庄严,威武,不可战胜。

旌旗猎猎,战马嘶鸣,将士浴血而归,百姓箪食壶浆相迎。

这一幕幕,看在朝堂使者的眼中,便成了一幕刺眼的风景。

可是,此时此刻,纵然知道朝堂上很多人都不希望看到这般军民相亲的画面,可也没人特意去关注使者的心情。

他们只想用最大的声音,最好看的笑容,去迎接为了保护他们为了边境安宁而与匈奴豺狼殊死战斗的将士们。

萧羁身长八尺,宽肩窄腰,身体十分壮美,本就是十分显眼的存在。

如今他骑在马上,穿着一身为他量身打造的玄色铠甲,腰间佩剑,手握马鞭,随意一个动作,便让人移不开眼。

远远地,他就看到了路中央吭哧吭哧跑的脸都红了的小娃娃,萧羁马鞭一甩,快马赶了上去。

他长臂一捞,人群发出一阵惊呼,眨眼间那小娃娃已经落在了萧羁的臂弯里面,坐在了他的身前。

“臭小子,有没有惹你阿母生气?”

萧羁低头,在眼前圆溜溜的小脑袋上亲了一下,小孩儿摇着头,饶有兴致地抓着缰绳玩,却还不忘证明自己的清白,“阿父,我才没有惹阿母生气,妹妹可以作证!”

这话一出,萧羁便大笑了起来。

在他左右和身后的几个亲兵和舍人,也都哈哈大笑。

三公子虽然说过很多谎话,但小翁主的话,一定是真的。

即便是有假,那也是真的!

在一片和谐的大小声中,萧羁带着人来到了城门口,他先是看向了晋阳公主,发现她眼眶微红后,知道是先前战报中他遇刺的事让她担心了,便立即下马走向晋阳公主。

“让公主担心了,我给公主带了礼物。”

萧羁握着晋阳公主的手。

晋阳公主微微摇头,“将军能平安归来,就是最好的礼物。”

萧羁盯着晋阳公主微红的唇,心里的想法蠢蠢欲动,可是四周满是浴血归来的将士和迎接他们的百姓,此刻他若是亲公主一下,那那些所谓的饱学之士又要上奏参他跟匈奴打仗久了,连礼义廉耻都忘了。

他倒是不怕那些人,只是不想听那些人总是唧唧喂喂说个没完没了。

正想着,萧羁察觉到了旁边的视线,他一转头,便看到了坐在二哥怀里歪着脑袋看他的小女儿。

锦晏:“阿父~~”

萧羁脸上立即浮现出了一个大大的笑。

这个才从战场归来,身上的血腥气还没有完全散去的大将军,眼神宠溺而温柔,又朝着女儿伸出了手。

“这么冷的天,怎么把我的宝贝女儿也带出来了?”

他微微低头,想碰一下女儿,却响起自己还戴着盔甲,便又放弃了这个动作。

结果脸上忽然贴上来一个软乎乎还温热的东西。

萧羁一愣,看着近在咫尺的粉嫩小脸,忍不住用胡子故意扎了一下,“想阿父了?不愧是阿父的心肝宝贝~”

在锦晏嫌弃地要躲开时,萧羁又不再逗她了。

他将锦晏紧紧抱着,又看向自己的长子,眼中欣慰,“不疑,此次你做得很不错。”

在他出征的这半年里,北地一直是长子坐镇,公主和大臣辅佐,本来他只是想锻炼一下这小子,没成想,这小子做得竟然非常不错。

萧不疑即便比弟弟妹妹都成熟一些,在父亲面前,却也只是个孩子,听到一直敬仰的父亲如此夸奖他,肯定他,他也十分动容。

萧羁又看向轮椅上的儿子,似是在斥责一般,“又不听话,身体还没好,出来做什么?”

他的语气有些凶,可谁都知道,他是心疼这个儿子。

萧去疾:“儿子无事,还要恭贺阿父,大败匈奴,扬我国威!”

萧羁欣慰大笑。

很快四周就响起了一片恭贺的声音。

一片喧嚣声中,甚至还有喊万岁的。

朝堂使者见状,眼里更是闪过一道阴冷的暗芒。

北地的问题,看来远比朝堂所担忧的还要严重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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